太虚

【中吕】山坡羊 酒友刘伶不

元代: 张可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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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友

刘伶不戒,灵均休怪,沿村沽酒寻常债。看梅开,过桥来,青旗正在疏篱外,醉和古人安在哉。窄,不够酾。哎,我再买。

客高邮

危台凝伫,苍苍烟村,夕阳曾送龙舟去。映菰芦,捕鱼图,一竿风旆桥西路,人物风流闻上古。儒,秦太虚。湖,明月珠。

【南吕】一枝花 自从俺学出

元代: 未知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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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俺学出家,偶然把明师遇。受辛勤十数载,无明夜办功夫。传的是道妙

虚无,教我紧把丹田固,为残生作道术。行火候煅炼增加,入静定方为沐浴。

  【梁州】寂然不动分毫志,炼金丹除了厄苦,离尘俗换了凡躯。忘言减语,

片时间收敛铅汞聚。有根蒂伏朴归真,有志气腾云蹑雾,有缘分飞上天衢。初学

笃志真言语,见世俗人贪财好欲,不顾残生一个个要亻赞金珠。大限到百事都无,

费精神使得干枯。从今,至古,神仙本是凡人做。定浮沉认宾主,收汞收铅莫迟

阻,自问他有有无无。

  【哭皇天】化清香吹入中霄路,一时间造化须臾。舞翩翩海底寻鸥鹭,喜的

是冷淡萧疏。弟子师徒,笑吟吟同步赴仙都。蓬莱三岛归家去,昼夜功夫无思虑。

冥冥杳杳,恍恍惚惚。天门开放道清虚,地户牢关抽添无数。澄澄湛湛功程做,

独坐忘言默语,驾河车上下宽舒。功成纯粹守,似有却如无。明明地不昧元来路,

包含万象,体不挂丝铢。

  【乌夜啼】运坤火乾天雾,要殷勤守玉炉。炼真汞成至宝,烹白雪似收支金

珠。煅黄芽做地母,饮刀圭习真土。将龙虎来擒伏,呼风唤雨。

  【煞尾】化金仙脱体乘风去,一道寒光满太虚。有婴儿有姹女,有黄婆配亲

女。霎时间会云雨,众仙欢个个舞。出了世尘离爱欲,早则不回头,一心觅钟吕,

直至蓬莱伴师祖。同共群仙一处宿,升降三宫到紫府。调息绵绵炼真土,收敛黄

芽治龙虎,骑坐白鹤跨鸾辂,离却凡间登仙路。再共清风做伴侣,又共明月做道

主,飞入天宫玩仙府。

【双调】新水令 乐道老来方

元代: 范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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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道

老来方知幼时非,急省悟半途之际。明明的添寿算,暗暗的减容仪。白发相催,全不似少年日。

【驻马听】日月如飞,急急光阴如逝水;去年今日,看看故友眼前稀。想藏阄打马都成非,思包商吟咏成何济,何所宜,都不如保全一点元阳气。

【乔牌儿】叹光阴如过隙,百年人旅中寄。被宿生冤债将身累。今日还了他方利己。

【沉醉东风】从教师诗书颇习,参释道性命根基。杏林中作生涯,橘井内为活计。炼玄元象帝幽微。有一日三岛十洲将名姓题,抵多少一官半职。

【雁儿落】一心待悟真常修物理,萦方寸绝名利,离尘寰远世交,游阆苑达仙契。

【得胜令】呀!我如今参透静中奇,识破动中机。人我山为平地,是非海波浪息。莫待要呆痴,将意马心猿系。休纵放奔驰,现一轮皓月辉。

【折桂令】现一轮皓月光辉,朗朗圆明,无缺无亏,恰一气才分,二仪初判,早三姓支离。生共死有几人悟得,死与生何处归依。奥妙玄微,不索猜疑。若吞却一粒金丹,怕甚么六道轮回。

【离亭宴煞】诵《南华》讲《道德》,谈《周易》见天心,察地利明人事,须持心炼已。分宾主,定浮沉;辨疏亲,识老嫩;通造化,别真伪。晓屯蒙否泰交,知消长盈虚意。甚的是先天至极?打破了太虚空,便是那出世超凡大道理。

【中吕】粉蝶儿 怨别画阁萧

元代: 陈克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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怨别

画阁萧疏,那里也玉堂人物,间别来音信全无。拆鸾凰,分莺燕,生离开比目。闷恹恹瘦损肌肤,粉慵施朱唇懒注。

【醉春风】这些时缕带尽了三分,罗裙掩过半幅。临行时曾说几时回,我与你数,数。去时节正遇着春分,回来时必然夏至,到如今又过了秋暮。

【醉高歌】更阑香冷金炉,夜静灯残画烛。今宵有梦归何处,那里也吹箫伴侣?

【红绣鞋】愁寂寞萦牵肠肚,病恹恹瘦损了身躯,则我这鬓云松意懒甚时梳。茶饭上无些滋味,针指上减了些工夫,尘蒙了七弦琴冷了雁足。

【普天乐】意徘徊,心忧虑。知他在科场应举。翰院迁除?峥嵘在画阁中,显耀在兰堂处。闪的人冷冷清清捱朝暮,想薄情负我何辜?扑籁籁两行泪珠,闷恹恹九分病苦,气丝丝一口长吁。

【上小楼】也是我今生分福,多管是前生合注。那里也画眉张敞,掷果潘安,傅粉平叔?不弱如待月张生,偷香韩寿,谒浆崔护?则我这孤辰运命该天数。

【幺篇】愁和闷眼倦升,闷和愁眉怎舒?愁的是情思昏昏,神魂飘荡,鬼病揶揄。闷连着华狱三峰,巫山十二,黄河九曲,则我这骨捱捱命归泉路。

【十二月】四时景光阴迅速,更和这秋景萧疏。疏剌剌风摇翠竹,淅零零雨洒苍悟。画檐间玎玎当当铁马,戍楼中滴滴点点铜壶。

【尧民歌】呀,我恰才望夫山上问个实虚,他可在竹林寺里寄情书?多管在秦楼谢馆笑欢娱,柳陌花街恋娇姝。踌橱,薄情忒狠毒,因此上扯碎了姻缘簿。

【耍孩儿】赶苏卿何处双通叔?到做了三不归离魂倩女。想当日碧桃花下风鸾雏,山和水阻隔着万里程途。山隐隐绕天涯怎觅青鸾信?水茫茫淹海角难寻锦鲤书,两般儿无归路。桃源洞墨云荏苒,武陵溪烟水模糊。

【一煞】身似水上萍,命如风内烛,月初圆又被阴云布。蓝桥下水波涛万丈浸了海峤,袄庙火烈焰千层接着太虚,两桩儿本是无情物。玉簪折何时再接,冰弦断甚日重续?

【尾声】汉相如有朝归故乡,卓文君多曾亲见睹?一星星自把衷肠诉。将我这受过的凄凉慢慢的数。

杂剧·对弈

元代: 詹时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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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旦扮莺引旦俫扮红上)(旦)自从寺中见了那秀才,便有些心中放不下,况兼昨夜妾身焚香拜月之时,他到墙角边吟诗,我也依著他韵脚儿和了一首。我想著那秀才诗意,好生关妾之情,使我绣房中身心俱倦。倦绣无心正无奈,月明花落又黄昏。(云)银烛照干双泪眼,闺房空锁惜春心。小姐且停女工。今夜月朗风清,云收雨霁,后园景物撩人。佳期难再,何不一观,少舒倦怠也呵。(唱)

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浮云敛太虚,好雨澄清霁。碧大悬翡翠,明月漾玻璃。昏雾霏霏,百蕊飘花气。可怜今宵能有几?兀的般一刻千金,说甚么三从四德。

【梁州第七】我则见,燕将慵,莺将懒,那时节,韶光事便到九分九厘。绿渐肥,红渐瘦,早晚送春归。三月三十日,风光五百偏明媚。较之往日,难比今夕。同行随喜,不是临逼。惜人生虚度芳菲,怕春光顷刻别离。你把官冠芳珠急速收拾,告舌头玉玎珰架起。(潜出房科)数脚踪金蹀蹁轻移,一齐,悄的出闺房,用脱壳金蝉计。老夫人正沉睡,忙里偷闲耍一会,快活的是便宜。

(旦)后园中景物,别是一样大气。

【隔尾】(唱)后园中别是一样新天气,妾言方知是与非。月色如银牲白日。就万花亭这壁,下数著大棋。谁弱谁强胜负比。

(旦对红弈科)(旦)围棋之说有道,棋启于何氏?中间机关胜负攻守之法,必有说焉。(红)围棋之道,其来尚矣。昔古有丹朱不肖,尧设此以训之。其理微妙,非智者不能明。故局方正?象地利也;道必神明,正直德也。子用黑白,别阴阳也;骈罗布列,效天文也。四象既陈,行之在人。盖上有天地之象,中有五霸之权,下有攻战之事。览其得失,古今略备。古书有云:\\\\\\\"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。难矣哉!不有博弈者乎?为之,犹贤乎已!\\\\\\\"

【牧羊关】自从尧曾置,丹朱教演习,黑白著阴偶阳奇。造化有亿万千端,疆路止三百六十。错综周天数,列布浑天仪。千古万穷秘,神仙不测机。

【隔尾】采樵烂柯光阴逝,呕血成图妙算奇。死里逃生个中意。若是谂知,这个就理,胜固欣然败亦喜。

【牧羊关】袖手傍观易,临输悔后迟,但当局个个著迷。守成要顾后瞻前,用战在征东击西。未做眼防点破,才得手便斜飞。门有总关处,棋无两面持。

【骂玉郎】寻思使得心肠碎,宵废寝,昼忘食,知难见可观乎势。局面危,拈上难,冲开易。

【感皇恩】撞着劲敌,谁肯伏低。用机谋,相数算,厮骗欺。逢生勿击,遇劫先提。满备赢,一著错,便差池。

【采茶歌】得便宜,便收拾,成功一路是强的。十九纵横白与黑,多人迷误少人知。

(末上)前者向西厢下和诗,分明兴合。奈何侍妾红娘,不全其美,小生未遂所愿。今夜雨收云霁,月白风清,未免再到西厢一行。(旦对红弈)(末)听有棋声。此是莺莺小姐与红娘月下下棋。不免悄悄的逾墙,走到棋边,看数著若何?我且过去看咱。(做逾墙科)(云)(旦、红惊科)

【黄钟尾】(红)柳阴中响擦似有人行立,花梢上惊起鸟数飞。听沉来,多一会,二更过,万籁息。露华浓。晚风细、静巉巉,玉漏滴。听西厢,响扑地,见一人,到眼底。纱帽明,白襕系,这生面,颇相识。记前回,那一日,萧寺中,见来的。这秀才,甚通济,序寒温,道名讳,姓挽弓,字君瑞。饱诗书,担才艺,入科场,必及第;步蟾宫,即攀桂,占赘头,定第一。(旦)红娘,你怎得知是他?(红)你问咱怎见得?偌高低省气力,粉墙东滴流扑剪过墙西,演习那龙门惯跳腿。

(红对旦云)这秀才,跳过墙近前来也。若夫人知道,好生不便,到不如回去咱。(旦、红下)(末)小姐去了。小生昨夜墙角儿吟诗,今夜逾墙看棋。明月之下,他分明见我近前来,并无嗔责之心,其情不觉自熟矣。我回到书房中,且捱过今宵,明日到道场中,若见小姐,十分下工夫饱看一会。其中我临事别有机变。

杂剧·吕洞宾三度城南柳

元代: 谷子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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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(正末扮吕洞宾上,云)贫道姓吕名岩字洞宾,道号纯阳子。隐于终南山,遇钟离师父,授以长生之术,得道成仙。昔日师父曾说,这岳州城南一株柳树,生数百余年,有仙风道骨,教我度脱他。如今来到这岳州地面,不免扮做一个货墨的先生,去访问咱。哦!远望城南一片绿荫,就是那株树了。原来在岳阳楼边,且往这楼上一看。(做到楼科)(叫云)酒保何在?(丑扮酒保上,云)老汉姓杨,在这岳阳楼下开着一个酒店。今日没甚么客,只有一个先生在楼上。我试问咱。(做见科,云)师父,买几多钱的酒?(正末云)买五十文钱的酒。相饶些下酒来。(酒保云)这先生真是个乞化的,买得五十文钱酒,怎生又要案酒?兀的酒在这里。实是迟了,没甚么下酒。(正末云)有酒无肴,怎生吃的下?我这墨篮里有王母赐的蟠桃一颗,将来下酒。(饮酒啖桃科,云)咱凭栏看这柳树,果有仙风道骨。争奈他土木之物,如何做得神仙?必然成精之后,方可成人;成人之后,方可成道。我恰才吃的这颗桃,本是仙种。我将桃核抛于东墙之下,长成之后,教他和这柳树俱成花月之妖,结为夫妇。那其间再来度脱他,也未迟哩。(做下楼科,云)这桃终是仙种,顷刻间可早开了花也。你听我嘱付咱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今日个嫩蕊犹含粉脸羞,密叶空攒翠黛愁。夸艳冶逞风流,结上些莺朋燕友,可索及早里便抽头。

【幺篇】休则管恼乱春风卒未休,恐怕你憔悴秋霜非是久。只等的红雨散绿云收,我那其间寻花问柳,重到岳阳楼。(下)

第一折

(旦扮桃花精,净扮柳树精,同上)(桃云)妾身乃天上仙桃,此乃城南柳树。昔日吕洞宾师父到此,有意度脱这老柳,将我种向邻墙,与老柳配作夫女,以此成为精灵。俺两个都是妖物,白日里不敢出来,则去深山里潜藏,晚夕方敢来这楼上宿歇。似这等风吹日晾,雪压霜欺,知他几时能勾脱生?如今天明了也,俺两个又索往深山中潜藏去来。(下)(正末上,云)贫道吕岩,自从他天上仙桃配上城南老柳,贫道不自去点化他,如何成人?则索离了仙府,又往人间走一遭去也呵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别却蓬壶,坦然独步,尘寰去。回首仙居,兀良在缥缈云深处。

【混江龙】仙凡有路,全凭着足底一双凫,翱翔天地,放浪江湖。东方丹丘西太华,朝游北海暮苍梧。暂离真境,来混尘俗。觑百年浮世,似一梦华胥,信壶里乾坤广阔,叹人间甲子须臾。眨眼间白石已烂,转头时沧海重枯。箭也似走乏玉兔,梭也似飞困金乌。看了这短光阴,则不如且入无何去,落的个诗怀浩荡,醉眼模糊。

(云)可早来到岳阳楼也,且买几杯酒吃。酒保何在?(酒保上,云)师父要多少钱酒?(正末云)打一百钱酒。(酒保云)酒在此。(正末云)是好高楼也!我且看景致咱。(唱)

【油葫芦】高耸耸雕栏十二曲,接太虚,层梯百尺步云衢。一会家望齐州则索低头数,只恐怕近天宫不敢高声浯。这楼襟三江,带五湖。更对着君山千仞青如许,咱这里不饮待何如?

【天下乐】拚着个醉倒黄公旧酒垆,笑三也波闾,楚大夫,如今这汨罗江有谁曾吊古?怕不待骑鲸的飞上天,荷锸的埋入土,则问你独醒的今在无!(酒保云)这先生买了一百钱酒,则管要添。料这穷道人,那里讨钱还我!没了酒也。(正末云)他怕我无钱,就说无了酒。我饮兴方浓,怎生是好?(酒保云)你要酒先数钱来。(正末云)我委实无钱了也。(酒保云)便无钱有甚么随身物件来当?(正末云)道人有何物?(唱)

【金盏儿】俺道人呵只身躯走江湖,量随行有甚希奇物?止不过墨篮琴谱药葫芦。则你那尊中无绿蚁,皆因我囊里缺青蚨。怎做得神仙留玉珮,卿相解金鱼。

(做解剑科,云)将这剑当下如何?(酒保云)我不要他。(正末云)我这剑非同小可。(唱)

【幺篇】这剑六合砌为垆,二气铸成模。呼的风,唤的雨,驱的云雾,屠的龙,诛的虎,灭的鬼生鬼吾。霜锋如巨阙,冰刃胜昆吾;光摇牛斗暗,气压鬼神伏。(云)你当今这剑有用他处。(酒保接剑,挂背上科,云)这剑是有用处,也好切菜。先生,酒不打紧。如今天色晚了,这楼上有两个精怪,到晚便出来迷人,酒客晚间不敢在这楼上吃酒。(正末云)有甚么精怪?我不怕他。(酒保云)你有甚么术法,却不怕他?(正末唱)

【醉中天】我比你无些惧,你问我有何术?(指剑科)则是这袖里青蛇胆气粗,怕甚么妖精物。我若是拔向尊前起舞,手到处百灵咸助,怎容他山鬼揶揄?(酒保云)既然先生不怕,我与你酒自斟自饮,我下楼去也。(下)(桃、柳精上,云)俺二人恰从山中出来,如今天色晚也,咱去楼上宿歇去来。(做上楼,惊拜科,云)不知上仙在此,合当万死。(正末唱)

【后庭花】原来是逞妖娆娇艳姝,弄精神老匹夫。玄都观为头树,彭泽庄第一株。(云)我问你咱。(唱)你待何如,敢又去迷人害物!(柳云)弟子不敢。(正末唱)索问甚荣与枯,无知的衰朽木,反不如花解语。

(带云)桃呵,(唱)

【醉扶归】你自一点芳心苦,(柳云)弟子几时得度脱?(正末云)柳呵,(唱)几时得万结翠眉舒。(桃、柳各长吁科)(正末唱)您两个对月临风自叹吁,正是你绿惨红愁处。(桃云)我这等仙种,师父如何配与我柳树!(正末唱)只合与妖桃共居,天生下连枝树。(柳云)师父,弟子端的几时得托生?(正末云)你要托生,你只在老杨家成人。(桃云)弟子却是如何?(正末云)你也索跟他将去。(柳云)师父别有甚遗下言语?(正末云)你听我说。(诗云)独自行来独自坐,无限世人不识我。惟有城南柳树精,分明知道神仙过。(唱)

【赚煞】为甚么桃脸破红颜,柳眼垂青顾,认得俺东君是主。堪笑时人空有目,如肓般岂辨贤愚。这火凡夫都是些懵懂之徒,不识回仙元姓吕。则不如把红尘跳出,袖白云归去,我则待朗吟飞过洞庭湖。(下)

(柳云)师父不肯度脱,俺去了也。我想师父说,教俺老杨家成人,必是老杨在师父跟前唆说,不肯度脱咱两个。等老杨上楼来,把他迷杀了,却不是了当!兀的不是老杨来也。(酒保背剑上。云)天色晚了,我上楼收拾咱。(见科,叫云)有鬼,有鬼。(桃、柳向前科)(酒保云)我可也不怕他,有师父当下的剑,将来砍这妖怪。(做拔剑砍科,砍中柳科,柳走下)(又砍桃科,桃走下)(酒保云)天色昏黑,不知砍着甚么东西?只是各各的响。我试点火来照一照。(做照科,云)原来砍着门前那老柳树、墙边桃树。哦!元来就是这两件物成精作怪。明日把柳树截作系马桩,埋在门前,把桃树锯做桃符,钉在门上,着他两个替我管门户。把这剑挂在楼上,镇着家宅。我想那当剑先生也是高人。他曾说这剑有用处,果应其言。等他来赎剑时,请他吃一个烂醉,也当是我的谢意。(下)

第二折

(正末上,云)光阴好疾也。自离了岳阳楼,来山中住得一两日,世上早二十年也。自从城南桃、柳成其精灵,贫道故将宝剑留与老杨。着他手砍了他土木形骸,教柳树就托生在杨家为男子,教桃托生在邻舍李家为女子。他两个成人,结为夫妇。且教他酒色财气里过,方可度脱他成仙了道。则为你这花和柳,教我走三遭也。(唱)

【正宫】【端正好】不争我三入岳阳城,又则索再出蓬莱洞,跨黄鹤拂两袖天风。到世间不是我尘缘冗,则被这花共柳相搬弄。

【滚绣球】怕不你柳色浓,花影重,色深沉暮烟偏重,影扶疏晓日方融。柳呵,少不的子树枯,半树荣。桃呵,少不的一片西,一片东。燕剪就乱丝也无则,莺掷下碎锦也成空。几曾见柳有千年绿,都说花无百日红,枉费春工。

(带云)众神仙都也笑我忙些甚么?(唱)

【倘秀才】那些也清荫中空,何处也红芳万种,原来昨日今朝事不同。寻旧迹觅遗踪,空留下故冢。(云)我上楼试着咱。(做坐还科,云)怎生不见人来(桃、柳精改扮同上)(净云)自家是岳阳楼下卖酒老杨的儿子。生下来头发便白,因此人皆叫我老柳。我今年二十岁了,娶得个浑家,是东邻李家女儿,名唤做小桃,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。我父亲亡故多年,我独自管着这酒楼。不知怎生,俺这妇人常不言语,可似哑的。我十分爱他,他却不爱我,这家缘全然不管。恰才有个酒客上楼去了,我去问他,娘子,你好生看着门。(做上楼见正末科)(正末云)老柳,你在这里,你认的我么?(净云)我不认的你。(正末云)二十年前我和你厮见来。(净云)这先生你敢错认了,我恰才二十岁,这二十年前那里得我来?你认的是俺父亲老杨,如今死过多年了。(正末背云)他是不认的。我去他身上,带意儿说上几句,看他省的省不的。(唱)

【滚绣球】当日死了你那老太公,怎么生下你这个小业种。樗散材怎能勾做梁作栋?你这片岁寒心不到的似柏如松。留下一枝儿继你祖宗,那取五株儿做你弟兄。槁木般病形骸更没些沉重,干柴般瘦身躯有恁么龙钟?枉将你翠眉颦损闲愁甚?空自把青眼睁开不认依,我须是昔日仙翁。

(云)你看这挂的剑,原是我昔日当下的,今日特来回赎哩。(净云)先生休胡说。这口剑不曾生我时,有个神仙留下。我父亲说这口剑曾除了楼上两个妖精,以此挂着镇宅。你怎么说是你的?你比那神仙多几岁?(正末云)我不与你说,唤你浑家来。他便认得的我。(净云)奇话,俺那浑家从不曾出来卖酒。他那里队得你?我唤他出来,看认得你么?(做唤科)(旦上,见正末拜科)(正末云)小桃,你也在这里?(唱)

【脱布衫】则见他乌云坠蝉鬓筋松,秋波困醉眼朦胧。酒力透冰肌色浓,枕痕印粉腮香重。

【小梁州】为甚么这两朵桃花上脸红,须是你本面真容。想着那去年今日此门中,你将我曾迎送,这搭里再相逢。

(旦云)师父,怎这许多时不见师父来买酒吃?(正末唱)

【幺篇】恰便似汉刘郎误访桃源洞,奈惜花人有信难通。(净看旦笑科)(正末唱)他频将柳眼窥,你把花心动。怕不年高德重,人则道临老入花丛。(净云)好是跷怪,俺这浑家见了这先生,就会说话了,又似认的他一般。(正末云)老柳,再打酒来,不少你钱。(净取酒上,云)今日见了师父,俺浑家又会说话,我喜之不胜。俺夫妻二人伏侍师父,只管吃醉,不要还酒钱。(正末唱)

【滚绣球】我待从容饮巨觥,他可殷勤捧玉钟,出红妆主人情重,强如列珍馐炮凤烹龙。(净云)师父,我会舞,等浑家也唱一个曲儿,替师父送酒何如?(做舞唱科)(正末唱)你看尊中酒不空,筵前曲未终,怎消得贤夫妇恁般陪奉,(净云)师父,俺两口儿这般歌舞,堪做一对儿。(正末唱)你那小蛮腰敢配不上樊素喉咙。休看那舞低杨柳楼心月,且听这歌尽桃花扇底风,倚翠偎红。

(云)感你两个好意。我虽醉有句话与你两个说:想人生青春易过,白发难饶。你两个年纪小小的,则管里被这酒色财气迷着,不肯修行办道,还要等甚么?(唱)

【白鹤子】年光弹指过,世事转头空。则管苦恋两枝春,可怎生不悟三生梦。

(云)你跟我出家去罢。(净云)跟你去呵怎生?(正末云)跟我去呵。(唱)

【幺】学长生千岁柏,不老万年松。我将你柳向玉堂栽,花傍瑶池种。

(净云)不跟你去却怎生?(正末唱)

【快活三】少不的叶凋也翠幕倾,花落也锦机空。管取你一般潇洒月明中,栖不得鸾和凤。

【鲍老儿】那其间白雪飘飘灞岸东,飞絮将斜阳弄;红雨霏霏汉苑中,残英把春光送。老了锦莺,愁翻粉蝶,怨杀游蜂。芳菲渺渺,韶光苒苒,岁月匆匆。

(净云)师父怕不如此说,我怎生舍得这家缘过活,夫妇恩情,便跟随你去?(旦云)他不肯去,小桃情愿跟师父出家。(正末唱)

【啄木儿尾】怕不你霜凝时刚挨得秋,雪飘怎过冬?觑了这没下稍的枯杨成何用!想你那南柯则是一梦,争如俺桃花依旧笑春凤。(同旦下)

(净云)这泼妇真个跟了那先生去了。我也顾不的家缘活计,取下这剑来,带着赶将去。贼道,我不到的放过你哩。(下)

第三折

(正末改扮渔翁上。云)老夫渔翁是也。驾着一叶扁舟,是俺平生活计。谁似俺渔人快活也呵。(唱)

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蝇头利不贪,蜗角名难恋。行藏全在我,得失总由天。甘老江边,富贵非吾愿,清闲守自然。学子陵遁迹在严滩,似吕望韬光在渭川。

【梁州第七】虽是个不识字烟波钓叟,却做了不思凡凤月神仙。尽他世事云千变。实丕丕林泉有分,虚飘飘钟鼎无缘。想着那闹吵吵东华门外,怎敌得静巉巉西塞山前。脚踪儿不上凌烟,梦魂儿则想江堧。觑了那忘生舍死的将军过虎豹关中,耽惊受恐的朝士拥麒麟殿前,争如俺少忧没虑的侬家住鹦鹉洲边。苟延,数年。我其实怕见红尘面,云林深市朝远。遮莫是天子呼来不上船,饮兴陶然。

【隔尾】旋沽村酒家家贱,自钓鲈鱼个个鲜。醉与樵夫讲些经传。春秋有几年,汉唐事几篇?端的谁是准非,咱两个细敷演。

(云)因和那樵夫饮了几杯酒,不觉的醉了。咱脱下这蓑衣来铺着,就这矶头上睡一觉咱。(睡科)(净上,云)不想俺那浑家跟着先生去了。我随后赶来,到这渡头,原来是个截头路。兀的见一只渔船流将下来,我带住这船,等有人寻时,教他渡过我去。(做带船)(正末醒科,云)怎生不见了渔船!(唱)

【牧羊关】恰才共野老清辰饮,因此伴沙鸥白昼眠,觉来时怎生这钓鱼船不见?这其间黄芦岸湖平,白蘋渡水浅。莫不在红蓼花新滩下?莫不在绿杨树古堤边?则见那人影里牵回棹,原来是柳阴中缆住船。(背云)那里有甚么渔翁?就是我故意变化了的,教他不认得。(做叫科,云)兀那汉子,这渔船是老夫的。(净云)这船原来是那渔翁的,我将这船还你。借问渔翁曾见个出家的先生,引着个年小的妇人,从这里过去么?(正末云)是,见有两个人过去。(唱)

【隔尾】见一个庞眉老叟行在前面,见一个绝色佳人次着后肩。恰渡过芳洲早望不见。多管在竹林寺边,桃花坞前,便趁着东风敢去不远。

(净云)他端的是那里去了?(正末唱)

【牧羊关】他去处管七十二福地,辖三十六洞天,这河与弱水相连。山号昆仑,地名阆苑。须不是系马邮亭畔,送客渭城边。离你那汴河堤早程三百,隔您那灞陵桥有路八千。

(净云)遮莫他恁地远,我也要赶上他。渔翁,怎生渡的我过去?(正末云)要我渡你也容易,你息得心上无明火,便渡你过去。(净云)有何难处?我若赶上他,则不伤害他便了。(正末云)你带着剑做甚么?(净云)这剑是那先生当下的,我如今送还他去。(正末云)既如此,渡你过去。(净上船,正末收蓑衣,开船科,云)这等的凤雪满天,没奈何渡你过去。(唱)

【骂玉郎】觑了这琼花顷刻飘扬遍,银海岛玉山川,沧波万顷明如练。龙鳞般云外飘,鹅毛般江上剪,蝶翅般风中旋。

【感皇恩】可早漫地漫天,更扑头扑面。雪拥就浪千堆,雪裁成花六出,雪压得柳三眠。(净云)这雪看看下得大了。好冷也。(正末唱)你这般愁风怕雪,甚的是带雨拖烟?你索拳双足,瞑双目,耸双肩。(净云)我起去摇橹,借你蓑衣披着。(作借蓑衣科)(正末唱)

【采茶歌】他将我绿蓑穿,他把那橹绳牵,兀的是柳丝摇拽晚风前。那里是雪片纷纷大如手,须是杨花滚滚乱如绵。

(云)船到岸了。你脱蓑衣还我,你上岸去。(净脱蓑衣科,云)渔翁,我这一去,寻得俺那浑家着寻不着?(正末唱)

【哭皇天】谁着你锁鸳鸯系不紧垂杨线,今可去觅鸾胶续继弦。遮莫你上碧霄下黄泉,赤紧的天高地远。你若不依着我正道,我若不指与你迷途。柳呵,你便柔肠百结,巧计千般,浑身是眼,寻不见花枝儿般美少年。枉将你腰肢摆困,怎得你眉头放展!(净云)我不认的去路,渔翁,指引我去咱。(正末唱)

【乌夜啼】见放着一条捷径疾如箭,索甚么指路金鞭!管教得见你那春风面,行处休俄延,坐处莫留连。要问时,则问那昔年刘阮洞中猿;待寻呵,再休寻旧时王谢堂前燕。那里也白玉楼,黄金殿,休看做亚夫营里,陶令门前。

(净云)那里是甚么所在?俺浑家知他是有也无?(正末唱)

【贺新郎】那搭儿别是一重天,尽都是翠柏林峦。那里取绿杨庭院,数声鹤唳呵不比那两个黄鹂啭。纵有那惊俗客云间吠犬,须无那聒行人风外鸣蝉。你休错认做章台路,管取你误入武陵源,那里有碧桃千树都开遍。你去那丛中寻配偶,便是花里遇神仙。(净云)多谢渔翁指引。若寻得俺浑家回来,还再谢你。(正末云)正道不远,只在这里便是。(唱)

【煞尾】天宽呵,无由得遇青鸾;便海阔也,有信难通锦鲤传。也不索登长空,临巨渊,过重山,涉大川,只隔得一片白云便相见。天涯在你目前,海角在你足边。不比你那送行处,西出阳关路儿远。(下)(净云)幸得这渔翁渡我过来,又指引我正道,则索依着他前面去。走了许远,只见四面云山,重重叠叠,知他是那里!兀那松荫下有个洞门,里面必定有人!我索问一声。(做敲门,旦上开门科,问云)是谁?(净做见科,云)我那里不寻,那里不觅,元来你却在这里!咱和你回去来。(旦云)这便是家,我那里去!师父在里面等我。(净云)这歪刺骨无礼。我偌远赶来寻你,你不回去,只恋着那先生,是甚么缘故?这等泼贱,不杀了要他何用?(做拔剑,杀旦科,云)我把这死尸丢在洞门前水里流将去。我藏了这剑,等那先生出来,也杀了他,方才出的我这一口臭气。(外扮公人上,云)杀人贼,那里去!(净慌走,公人赶上拿住科,云)咱拿杀人贼,见官去来。(左右报复,云)(外扮孤上,云)今日升衙。是谁这等吵闹!(公人云)拿得杀人贼在此。犯人当面。(孤云)这厮如何白日杀人?(净云)小人不曾杀人。我的浑家被一个先生引到这里,小人寻见了,教他跟我回去,被那先生把我浑家杀了。不干小人事。(孤云)你认的那先生么?(净云)小人认的。(孤云)左右,押这厮去寻那先生来对理。(押净下)

第四折

(正末上,云)贫道吕岩。若不引小桃到此,怎能赚得老柳也到这里?我着小桃山洞相迎,眼见的老柳将小桃杀了。他如今已入长生之境,如何杀得他?老柳必然逃避。遮莫你走到那里,贫道要寻你,有何难哉!(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恰携的半堤烟雨过潇湘,有心待栽培在九重天上。谁想从朝不见影,到晚要阴凉。空教我立尽斜阳,临岐处漫凝望。

(柳上,云)兀的不是那先生。(公人云)恰才拿住这贼,他道这妇人是他浑家,指攀你杀了来。(正末唱)

【驻马听】则为你体性颠狂,柳絮随风空自忙。可怜芳魂飘荡,撇得桃花逐水为谁香?你是个入天台逞大胆的莽刘郎,扫蛾眉下毒手的乔张敞。只待学赚神女楚襄王,送的下巫峡,你却在阳台上。(公人云)同见官去,你两个折证咱。(行科,孤上做见科)(正末云)贫道稽首。(孤云)兀那道人,那厮指你杀了他媳妇。端的是谁杀来?(正末云)他浑家跟我修行办道,这厮寻见,将他杀了。不干贫道事。(净云)是他杀了!(正末云)则看谁有刀仗,便是杀人的。(孤云)这个说的是。左右搜看。(公人搜净,见剑科)(正末唱)

【乔牌儿】自古道捉贼先见赃,索甚当官与招状!觑了这残红数点在龙泉上,眼见的小桃花剑下亡。(孤云)这厮白昼杀人,合该偿命,又不合妄指平人,就着这先生亲手杀他。(正末指剑科,云)你可还我剑也。(净哭云)谁想我死在今朝也?(正末唱)

【雁儿落】杆子你千条翠带长,万缕青丝扬。不将意马拴,却把心猿放。

【得胜令】呀,推倒老孤桩,横在小池塘。未做擎天柱,先为架海梁。你看一寸春光,能有几日柔条旺?犯着咱三尺秋霜,管教你登时落叶黄。(做杀净,闭目科)(正末背剑,打渔鼓、简子,孤、众人各改扮众仙上)(正末云)弟子如今省了也。(净开目科,云)恰才杀了我,如何又活了呀?原来我是城南柳树精,可知头上生出柳枝来。(做打稽首,云)师父,原来这官府公人都是神仙,可是那几位?(正末云)这七人是汉钟离、铁拐李、张果老、蓝采和、徐神翁、韩湘子、曹国舅。(唱)

【水仙子】这个是携一条铁拐入仙乡,这个是袖三卷金书出建章,这个是敲数声檀板游方丈,这个是倒骑驴登上苍,这个是提笊篱不认椒房,这个足背葫芦的神通大,这个是种牡丹的名姓香。(净云)这七位神仙都认的了。师父可是谁?(正末唱)贫道因度柳呵,道号纯阳。

(净云)弟子恰才省了也。师父是吕真人,弟子是城南柳树精。(正末云)既知你本来面目,我今番度你成道。如今跟俺群仙,同赴瑶池西王母蟠桃会去。如何不见桃花仙女,来此献桃?(旦捧桃上,云)因师父度脱成仙,将自家结了的仙桃,王母娘娘行献寿去来。(见科)(正末云)恰才杀了的是他幻身。他是瑶池仙种,已入长生不死之乡。只为你老柳是土木之物,难以入道,因此教他尘世走这一遭。(唱)

【落梅风】则为你临官路,出粉墙,常只是转眼间花残花放。引的个呆崔护洞门前来谒浆,且喜你桃源故人无恙。

(众仙行科)(旦扮王母引金童、玉女上,云)小圣乃西池王母是也。今日设下蟠桃宴,请八洞神仙都来赴会咱。(众仙见科)(正末云)今日吕岩度的老柳、小桃,特来娘娘前祝寿。你两个过来参见娘娘者。(做见科)(旦献桃,净进酒,众仙奏乐科)(正末唱)

【滴滴金】看了这仙袂飘飖,仙姿绰约,仙音嘹亮,人在五云乡。更有那宝殿参差,蓬山掩映,瑶池摇漾,全不比半亩方塘。

【折桂令】端的是隔红尘景物非常,上面有彩凤交飞,青鸟翱翔。和那瑶草为邻,灵椿共茂,丹桂同芳。只教你占断风清月明,根盘的地老天荒。我为甚折取垂杨,移向扶桑!但能勾五千岁遐龄,索强如九十日韶光。

(王母云)蟠桃宴罢。老柳,你既成仙,可随洞宾去,小桃只在小圣左右。众仙听我剖断他两个咱。(词云)柳共桃今番度脱,再不逞妖娆袅娜,说与你金缕千条,道与你红云一朵。你休去灞岸拖烟,你休去玄都喷火。柳丝把意马牢拴,桃树把心猿紧锁。你做了酒色财气,你辞了是非人我。今日个老柳惹上仙风,和小桃都成正果。(旦、净谢科)(正末唱)

【随尾】从此后溪花喜有人相傍,岩枝怕甚风摇荡。今日个繁华梦恰才醒,翠红乡再休想。

题目岳阳楼自造仙家酒

截头渡得遇垂纶叟

正名西王母重餐天上桃

吕洞宾三度城南柳

杂剧·汉高皇濯足气英布

元代: 尚仲贤

阅

第一折

(冲末扮随何上,诗云)君王何事薄儒臣,博带褒衣懒进身,一自郦生烹杀后,汉家游说更无人。小官姓随名何,投事汉王麾下,封为典谒之职。俺汉王自亭长出身,起兵丰沛,只重武士,不贵文臣。每每看见儒生,便取其儒冠掷地,溺尿其中,軏骂不已。以此小官随从数年,官不过典谒,粟不过一囊,甚不得意。但是他生得隆准龙颜,豁达大度,所居之处,常有五色祥云,笼罩于上。小官想来,这个是帝王气象,只得隐忍,权留麾下,替他掌百官之朝参,通各国之使命。以外,运筹设计,让之张良,点将出师,属之韩信,皆与小官无涉。待得破楚之后,附立功名,共成帝业,此时图个封拜,未为不可。今日汉王升帐,召集群臣议事,须索在此伺候者。(外扮汉王引卒子上,随何做见科,云)臣随何见。(汉王云)且一壁有者。(诗云)纷纷逐鹿竞称雄,短剑亲提出沛中。五国诸侯俱听命,一时无奈楚重瞳。孤家姓刘名邦宇季,沛人也。自秦始皇死后,诸侯共起亡秦。其时孤家与项羽并事楚怀王。怀王封孤家为沛公,项羽为鲁公,各引人马三万,同诸侯入关。怀王约道,先入关者王之,却是孤家先破关中,本等该王其地,争奈项羽自恃重瞳,有举鼎拔山之勇,佯尊怀王为义帝自号西楚霸王,改封五国之后,皆王恶地,将孤家徙为汉王,建都南郑。未几项王使英布阴杀义帝于郴,五国诸侯,一时同叛。孤家用韩信之计,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,攻定三秦,劫取五国,以彭越之众,袭破彭城,自谓项王不日灭矣。谁想项王先发一枝军马,使大将龙且,当住彭越;亲自邀击孤家于灵壁之东,被他杀得人亡马倒,睢水为之不流。幸得大风走石飞砂,对面不能相睹,孤家遂得逃脱。即今重收败卒,屯驻荥阳,军声复振。只是五国诸侯见孤家败后,又去归顺项王,怎生是好?且待群臣到来,将这破楚之策,仔细计议者。(外扮张良、曹参,净扮周勃、樊哙上,云)贫道张良,韩国人也。这一位是曹参,这一位是周勃,这一位是樊哙,皆沛县人,现为汉王大将。今早主公升帐,辕门大开,我每须索进见波。(樊哙云)军师请先。(随何做报科)(众做相见科)(汉王云)孤家与项王夹著广武而军,自揣诸将皆非其敌,不知军师有何妙策,能击破项王,重收五国,取天下乎?(张良云)据贫道算来,齐王田广本项王所恶,他虽一时归顺项王,到底终不和好。只消遣彭越抄袭楚军粮道,项王必亲击之。既胜彭越,则必引兵攻齐。虽以项王之威,非数十日不能往返。那项王手下有一英布,其勇力颇类项王,他领著四十万精兵,屯于九江。恰才灵壁之战,项王遣使征布,会布与

龙且有隙,称病不赴。若得能言巧辩之士,说他归降,纵项王驰还,我有韩信拒之于前,彭越邀之于后,大王亲帅英布,直攻其中,破项王必矣。(汉王云)军师之策甚善。但孤家闻得项王之兵,能以少击众者,专恃有英布为之羽翼也。他今护兵四十万,屯扎九江,必为项王亲信,恐非一口片舌可以说其归降。不若移韩信之兵击之,何如?(樊哙云)何消遣的韩信?只要大王借与俺樊哙八十万军马,包取活拿英布来也。(曹参云)此时那里讨这许多军马与你?(樊哙云)这英布手脚好生来得,若不是两个拿他一个,可不倒被他拿了我去。(随何云)臣与英布同乡,又是少年八拜至交的兄弟,愿得二十人随臣,往使九江,必能使英布举兵归汉,不负大王之命。(汉王做取随何冠投地科,云)竖儒妄言。你在孤家帐下,貌不能惊人,才不能出众,已经数年,无所知名。今欲以二十人使九江,说英布,此何异持苍蝇而钓巨鳌,曾足供其一啜乎?(随何云)何大王见不早也?当大王传檄攻项王时,亲委韩信重兵三十万众,又使张耳佐之,半年之间,仅举赵五十余城。郦生掉三寸之古,不劳一旅之师,数日间说下齐七十余城,能使其不做堤备,是以韩信得袭破历下军。由此观之,儒生亦何负于汉哉?臣随何虽不才,实不在郦生之下。若不能说得英布归汉,臣请就烹。(张良云)随何既出大言,料此一去必不辱命,愿主公勿疑。(汉王云)既如此,曹参你去军中精选二十个即溜军士。跟随何出使九江去者。(曹参云)理会得。(樊哙云)随何,你这一去若不得成功,等我来帮你,将那黥面的囚徒失领毛一把拿他见大王也。(随何做辞出科,云)二十名军士听令,奉大王的命,跟随我往九江去走一遭。(诗云)说英布举兵归汉,绝胜他捐金反问。必不似郦生卖齐,被油锅烹来稀烂。(下)(汉王云)随何去了也。孤家一壁厢暗遣彭越,邀截楚军粮道,一壁厢整搠军马,屯守荥阳之南,与项王相拒去来。(次同下)(正末扮英布引卒子上,云)某姓英名布,祖贯寿州六安县人氏。少时遇一相士,说咱当刑而王。年至二十,犯法遭黥,人皆叫咱做黥布者是也。秦始皇之末,本郡曾著咱送囚徒数千人到骊山做工,中途阻雨,不能前赴,律法后期者当斩。咱遂释放其缚,纵令亡去。那数千人见咱英勇,皆推咱为主,举兵谋反。后遇项王军于钜鹿之下,以兵属之。共击秦军,斩王离掳赵歇,降章邯,皆咱力也。项王为此亲信咱家,封为当阳君之职。授以精兵四十万众,屯扎九江。近来汉王刘季劫五诸侯兵,袭破彭城,与项王大战灵壁之东。项王遣使征咱家的军马,共击汉军。你道咱家为何托病

不去?只因为楚将龙且,心怀嫉妒,屡屡在项王根前谮咱有反叛之意。虽则项王不信,然也不能无疑于咱,累次差使命来到咱这里窥探动静。因此咱与龙且两个有隙,势不并存,未几打听的项王击破汉兵,将他四十六万人马都皆杀死睢水之上,睢水尽赤。咱想项王喑哑叱咤,有千人自废之威,那一个刘季怎做的敌手也呵!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楚将极多,汉军微末,真轻可。战不到十合,早已在睢水边厢破。

【昆江龙】今番且过,这回休再动干戈。(带云)咱项王呵。(唱)凭着咱范增英布,怕甚么韩信萧何!自待要独分儿兴隆起楚社稷,那里肯劈半儿停分做汉山河。常则是威风抖擞,断不把锐气消磨。拚的个当场赌命,怎容他遣使求和。(丑扮探马上)(卒做报科云)喏,报元帅得知,有探马报军情到来也。(正末唱)咱则见扑腾腾这探马儿闯入旗门左,不由咱嗔容忿忿。(做拍案科,云)兀那探子,有甚的紧急军情,与咱报来。(探子云)有汉王遣一使臣,唤做随何,带领二十骑人马,特来迎报元帅,敬此报知。(正末唱)都付与冷笑的这呵呵。

(云)那随和是汉家的臣子,咱这里是楚家的军寨,他为甚么事要来迎接咱?那厮好大胆也。(唱)

【油葫芦】那厮把三岁孩童小觑我,便这等敢恁么,难道他不寻思到此怎收罗?恰便似寒森森剑戟峰头卧,恰便似明颺颺斧钺丛中过。他可也忒不和,他可也忒放泼。恰便似一个飞蛾儿急颺颺来投火,这的是他自搅下一头。

【天下乐】怎不教我登时杀坏他,便教我做活佛,活佛蹉怎定夺。(做沉吟科,云)哦,咱知道他来意了也。(唱)咱将他来意儿早识破,他道是逞不尽口内词,却教咱案不住心上火。(带云)令人,一壁厢准备刀斧伺候者。(卒云)理会的。(正末唱)咱如今先备下这杀人刀门扇似阔。

(云)令人,与咱将随何抓进来。(卒应科)(随何佩剑引从者上)(卒做拿随何入见科)(随何云)贤弟,我与你是同乡人,又是从小里八拜交的兄弟,只为各事其主,间别多年。今日特来访你,只该降阶接待才是,怎么教刀斧手将我簇拥进来,此何礼也?(正末唱)

【那吒令】咱道你这三对面先生来瞰我,那里是八拜交仁兄来访我,多应是两赖子随何来说我。(随何云)我好意来访你,下甚么说词,要这等堤防我那,(正末唱)你怕不待死撞活,功折过,一谜里信口开合。(随何云)贤弟,不是我随何夸说,我舌赛苏秦,口胜范叔,若肯下些说词,也不由你不听哩。(正末云)噤声!(唱)

【鹊踏枝】你那里话儿多,厮勾罗,你正是剔蝎撩蜂,暴虎凭河。谁着你钻头就锁,也怪不的咱故旧情薄。

【寄生草】你将那舌尖儿扛,咱则将剑刃儿磨,咱心头早发起无明火。这剑头磨的吹毛过,你舌头便是亡身祸。(随何云)贤弟,你的亡身祸倒在目前,我随何特来救你哩。(正末做喝科云)噤声。(唱)你道是特来救咱目前忧,敢正也不知自己在壕中坐。(云)令人松了绑者。(卒做放随何科)(正末云)且请过来相见。(做拜科云)仁兄可也受惊了,彼此各为其主,幸勿介怀。(随何云)这也何足为惊,只可惜,贤弟,你的祸就到了也。(正末云)咱的祸从何来?(随何云)这等你敢说三声没祸么?(正末云)不要说三声,便百二十声咱也说。咱有甚么祸在那里?(随何云)贤弟,你是个武将,只晓的相持厮杀的事,却不知揣摩的事。你道是项王亲信,你比范增何如?(正末云)那范增是项王的谋臣,称为亚父,咱怎么比的他?(随何云)那范增为着何事,就打发他归去,死于路上那?(正末云)他则为陈平反间之计,以太牢飨范增使者,以恶草具待项王使者,项王疑他归汉,因此放还居巢,路上死的。(随何云)贤弟既知范增见疑之故,则你今日之祸亦可推矣,(正末云)你道项王疑咱是些甚么来?(随何云)当日我汉王袭破彭城时,项王从齐国慌忙赶回,进则被汉王据其城池,退则被彭越抄其辎重,兵疲粮竭,自知不能取胜,所以特徵贤弟。一来凭仗虎威,二来要借这一枝生力人马,壮他军气,真如饥儿之待哺,何异旱苗之望雨。乃贤弟称病不赴,欲项王无疑,其可得乎?若项王与汉战而不利,势方倚仗贤弟,再整干戈,倒也无事。令汉王大败亏输,项王意得志满,更加以龙且之谮,日在耳傍,必且阴遣使臣,觇你罪衅,此不但范增之祸已也,贤弟请自思之。(卒子报云)喏!报元帅得知,楚国使命到。(正末做惊科)(唱)

【玉花秋】那里发付这殃人货,势到来如之奈何?若是楚国天臣见了呵,其实难回避,怎收撮。(云)令人,快与咱装香案迎接者。(唱)咱一下里相迎,你且一下里躲。

(云)仁兄,你只在屏风后躲者。(净扮楚使上,云)楚王手敕到来,英布跪听者。(敕曰)天祚吾楚,寡人亲率万骑,击刘季于灵壁之东,破其甲士四十六万,一时睢水为之不流。汝虽病不能赴,亦无籍汝为也,兹特布捷书,使汝闻知。汝其加餐自爱,以胥后会。(正末跪受敕科)(背云)咱被那厮这一番说话,只道楚使之来,必然见罪,取咱首级,却元来是宣捷的。早使那厮预先躲过,不等使臣看见,也还好哩。(唱)

【后庭花】不争这楚天臣明道破,却把你个汉随何谎对脱。(带云)咱则等使臣去了呵,(唱)咱便唤他来从头儿问,看他巧支吾说个甚么。非是咱起风波,都自己惹灾招祸。且看他这一番怎做科,那一番怎结末。

(随何做出见楚使云)英布业已归汉,你来此怎么?(楚使云)英将军,这是何人?(正末做不能应科)(随何云)我是汉王使者随何,因你项王听信龙且之谮,使英布不能自安,已举九江之兵归降于汉,特遣小官亲率二十余骑到此迎接。我饶你快回去罢。(楚使云)英将军,你岂有降汉之理?(正末做不能应科)(随何云)贤弟,你既归汉,便当背楚,却骑不得两头马的。今已被楚使看见,不如杀之,以灭其口。(做拔剑杀楚使科)(正末做夺剑不及科)(云)仁兄,则被你害杀咱也。(唱)

【金盏儿】吓的咱面没罗,口搭合,准似你这一片横心恶胆天来大,没来由引将狼虎屋中窝。这一个宣捷的有甚么该死罪,这一个仗剑的莫不是害风魔不争你杀了他楚使命,则被你送了咱也汉随何。(云)令人,拿下随何,待咱送他亲见项王去来。(卒应做拿随何科)(随何云)不消绑得。我就随你见项王去。你那个村头龙且,正在项王左右,我又是个辩士,一口指定你要举兵归汉,着我引二十骑来迎接也是你来,着我杀楚使灭口也是你来。你说的一句,我还你十句,看道项王疑我,还是疑你,那龙且谮我,还是谮你。(正末做叹气科云)嗨,咱岩拿那厮见项王去,那厮是能言巧辩之士,口里含着一堆的老婆舌头。咱是个粗卤武将,到得那里,只有些气勃勃的,可牛句也说不过来。罢、罢、罢,咱也不要你去了,令人,且放了他者。(卒做放科)(正末唱)

【雁儿】楚王若是问英布,(带云)那项王问道他是汉家,你是楚家,若是你不将书去接他。(唱)他怎敢便带领着二十人,到军寨里闹镬铎?那其间呵,可教咱答应是如何?

(随何云)贤弟,你只说已举兵降汉便了。(正末云)事势至此,也不得不归汉了。只一件要与你说过,咱在楚,项王相待颇重,如今要汉王待咱更重如项王,咱方甘心背楚归汉也。(随何云)那项王待你有甚重处?你与他救钜鹿,破秦关,杀义帝,功非小可,只封的你当阳君之职。我汉王豁达大度,凡克城邑,即便封赏,曾无少吝,所以英雄之士,莫不归心,贤弟,你不见韩信乎?他本一亡将,听萧何之荐,即日筑台拜为大帅。何况贤弟雄名久著,汉王必当重用,取王侯如反掌耳。请贤弟早决归降之心,无使自误。(正末唱)

【赚煞】你休将咱厮催逼。相撺掇,英布也今番去波。不争我服事重瞳没个结果,赤紧的做媳妇先恶了公婆,怎存活?恰便似睁着眼跳黄河,你着咱归顺他隆准的材王较面阔,你这里怕不有千般揣摩,却将咱一时间瞒过,则怕你弄的咱做了尖担两头脱。(卒随下)

(随何云)那英布归汉了也。我若是不杀他楚使,他怎肯死心榻地便肯归降?我当时在汉王根前曾出大言,如今果应吾口也,与儒生添多少光彩。只等英布兵起之日,我此著二十骑随后进发便了。(诗云)兵间使事谁能料,当阳片言立应召。从此儒冠稳放心,免教又染君王溺。(下)

第二折

(正末引卒子上,云)咱英布一向在项王麾下,拥四个万众,镇守九江,单则不曾封王,以此心常怏快。不意一时间听了随何说词,便背楚归汉。一路行来,渐近成皋关了,怎不见汉家有甚么粮草供应,人马迎接?敢则是随何自家的意思,要赚咱去献功,那汉王还不知道哩?(做叹气科,诗云)嗨,非是咱服事君王不到头,则为一时同辈有冤仇。早知又上渔人手,何用贪他别钓钩,令人,与咱请将随何来者。(卒云)随大夫有请。(随何引卒子上云)事不关心,关心者乱。我随何掉三寸舌,出使九江,说的英布举四十万众来归汉王。已到成皋关下,那英布着人请我,必是为汉王不来迎接之故。我若待他说起,便是我的言词不应口了,如今我去见他,自有一个主意。(做见科云)贤弟,你可知道楚汉相拒的事么?(正末云)咱家不知。(随何云)我汉王与项王,夹着广武江为阵。那项王请我汉王面见,要两个比力。我汉王道比智不比力,因数项王十大罪。那项王大怒,伏弩射中汉王足趾。这一向坚闭营门,在里面养疮,随他紧要军情,都不通报哩。(正末云)这等可知道来?咱如今到成皋关隔的一射之地,咱也道汉家怎没些儿粮草接济咱家军马,这便罢了,则论寻常受降之礼,也该遣人相迎才是。(随何云)贤弟,待不才先去报知汉王,着他摆半张鸾驾,出境迎接,你意下如何?(正末云)只是不该重劳仁兄。(随何做别科云)这个是我做典谒的本等。(诗云)暂时匹马去,少刻八鸾迎。(下)(正末云)随何去也,便汉王患箭疮不能出境亲接,少不的将官也差几个迎咱。令人,分付众军马慢慢行者。(众应科)(正末唱)

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抵多少遵承帝王宦,禀受将军令,不由咱不叛反,不由咱不掀腾。现如今两国吞并,使不的风雷性,且朦胧入汉城。也是咱不合听信了这一谜的浮词,剑砍了那差来的使命。

【梁州第七】却教咱实丕丕兴刘灭楚,笑吟吟背暗投明,这的是太平本是将军定,折末他提人头厮摔,喷热血相倾。势雄雄要分个成败,威纠纠要决个输赢,齐臻臻领将排兵,闹垓垓虎斗龙争。咱也曾湿浸浸卧雪眠霜,咱也曾磕擦擦登山蓦岭,咱也曾缉林林劫寨偷营。随何也咱是你绾角儿弟兄,怎生来汉王不把咱钦敬。你说他有龙颜是真命,因此上将楚国重瞳看的忒煞轻。哎,随何也须索个心口相应。(卒报云)禀元帅得知,已进成皋关了也。(正末云)那随何去了许久,怎生还不见汉王出来迎接,这也可怪。(做沉吟科云)怎么连随何也不来了,令人,与咱扎下营寨者。(卒云)理会的。(正末唱)

【隔尾】咱这屯营扎寨宁心等,瞋目攒眉侧耳听。恰待高叫声随何你那一步八个谎的可也唤不应,咱则道是有人来觑咱动静。(做看科云)可不是,(唱)咱则道是有人来供咱使令。(做看科云)可又不是,呸,(唱)却元来是扑剌刺风动辕门这一幅绣旗的影。(随何上)(正末做怒科,云)咱问你这半张鸾驾恰在那里?(随何云)贤弟,我不才失言了。汉王若是箭疮好了,莫说半张鸾驾出境迎接,便是全副鸾驾也不为难。只因疮口未收,不便劳碌。况他周勃樊哙一班大将,都是尚气的人,在汉王根前说你初来归降,未有半根折箭功劳。自古以来,那曾见君王亲迎降将之礼?我不才道是贤弟虎威,非他将可比,争些儿磨了半截舌头。终是汉王为樊哙等所阻,使不才说了谎话,如之奈何?(正末云)事已至此,难道他不来迎,咱依旧回还九江不成?如今汉王在那里?待咱见去。(随何云)汉王现卧帐中,你随我入营见来。(正末云做临古门见科)(汉王引二宫女上做濯足科)(正末做怒科)(唱)

【牧羊关】分明见刘沛公濯双足,觑当阳君没半星,直气的咱不邓邓按不住雷霆。眼睁睁慢打回合,气扑扑重添呓挣。不由咱不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。却不道见客如为客,轻人还自轻。

(做仰天掀髯喷气科,云)叵奈刘季那厮濯足相见,明明觑的咱轻如粪土。这一来咱好差了也。令人,传下将令,即刻拔营而起,重回咱九江去来。(随何云)贤弟,你这回去,可还见项王么?(正末云)怎么不见,(随何云)贤弟,你若见项王时,项王道:\\\\\\\"英布,你杀了俺使命,举兵归汉去了,汉王不用你,依旧归俺楚国,俺楚国是个无祀鬼神坛,凭你自去自来,没些门禁的?\\\\\\\"那龙且在边厢,又撺上几句,那项王好个性儿,只一声道:\\\\\\\"刀斧手,与俺推出辕门斩讫报来。\\\\\\\"那时节则怕贤弟悔之晚矣。(正末云)这也说的有理,则是咱今日弄的有家难奔,有国难投,兀的不被你害杀咱也。(随何云)贤弟,且省烦恼者。(正末唱)

【哭皇天】是谁人这般信口胡答应,大古里是你个知心好伴等。则你那刘沛公无君臣的新义分,哎,随何也咱与你有甚么弟兄的旧面情。(随何云)我元说汉王被项王的伏弩射中足趾,现今疮口未收,所以要濯足哩。(正末唱)这其间都是你随何随何弊幸,据着咱-生气性,半世威风,若不看你少年知识,往日交游,只消咱佩中剑支楞支楞的响一声,折末你能言巧辩,早做了离乡背井。

【乌夜啼】那其间这汉随何不偿了咱天臣命,则你个刘沛公见面不如闻名。你道是善相持能相竞,用不着咱军马崩腾,武艺纵横。则教你楚江山觑不得火上弄冰凌,汉乾坤也做不得碗内拿蒸饼。哎,随何也你怎么不言语,不承领,从今后将军不下马.各自奔前程。

(随何云)贤弟,你则宽心儿等待者,我汉王少不得重用你哩。(正末云)那濯足的盛情,咱已领了。常言道头醋不酸,二醋不焰,咱还待他个甚的?只是楚国又不好去,这普天下那里容咱七尺身子。不如拔剑自刎罢了。(做拔剑科)(随何做按住剑科)(正末唱)

【骂玉郎】哎,是谁人紧握住咱青锋柄?可又是随何也这先生。(随何云)贤弟差矣。蝼蚁尚且贪生,为人怎不惜命?据贤弟英雄盖世,右投则右重,左投则左重,何处不立功业,何处不取王侯?却做这自尽的勾当。可不是匹夫匹妇之谅,好短见也。(正末唱)你道咱英雄盖世无人并,投一国一国重,立功业功业成,取王侯王侯定。

【感皇恩】可是咱要做愚夫妇沟渎自经,倒不如那蝼蚁尚惜残生。拚的个割断了绛红缨,掀翻了犀皮胄,血染了征袍领。从今年收拾了喧喧嚷嚷略地攻城,毕罢了轰轰烈烈奔利争名,一任他游魂散几时休,遗骸倩何人葬。只干着了这当王相枉遭黥。(云)既然你劝咱不要自刎,咱如今也不臣汉,也不还楚,率领四十万大兵,依旧往鄱阳湖中落草去也。(随何云)贤弟,你的封王只待早晚间灭了项羽,便是囊中之物,却要去做草头大王,好没志气也。(正末云)噤声。(唱)

【采茶歌】咱如今疾驱兵,速离营,只去那鄱阳湖上气凭陵。权待他鹬蚌相持俱毙日,也等咱渔人含笑再中兴。

(云)随何,借你的口,传语汉王者,咱此一去抵二十个楚霸王,好些难御哩。(唱)

【煞尾】不争教刘沛公这一篇无行径,单注定汉天下有十年不太平。他只要自称尊,自显能,觑的人粪土般污,草芥般轻。激的咱引领大兵,还归旧境,汗似汤浇,怒似雷轰。直抵着二十个霸王没的支撑,连你个说咱的随何也不干净。(随何云)贤弟,你听我说,还再等一等,自有重用之日。(正末做喝科,云)噤声。(唱)谁待将你那无道的君王做圣明来等。(引卒子下)

(随何云)适才汉王濯足见英布,非是故意轻他,使这嫚骂的科段。只因为英布自恃英勇无敌,怕他有藐视汉家之心,故以此折挫其锐气。况他元是鄱阳大盗出身,无甚么高识远见。待他回归营寨,自有牢络之术,乃汉王颠倒豪杰之处,想此时英布已到营了,我再看他去波。(下)

第三折

(汉王引张良、曹参、周勃、樊哙、卒子上,云)孤家汉王是也。前者遣随何下九江说得英布归降,孤家故意使两个宫女濯足,接见英布。闻他不胜大恼,几欲拔剑自刎。如今他还营去了,要引着大兵重向鄱阳落草,这是他的故智。孤家想来,人主制御枭将之术,如养鹰一般,饥则附人,饱则扬去,今英布初来归我,于楚已绝,于汉末固,正其饥则附人之日也。孤家待先遣光禄寺排设酒筵,教坊司选歌儿舞女,到他营中供用,看他喜也不喜。再遣子房领着曹参等一班儿将宫同去陪待,致孤家殷勤之意,料他必然欢悦。如若怒气未平,孤家另有理会,不怕他不死心榻地与孤家共破楚王。子房以为何如?(张良云)主公高见,与贫道相合,闻得项王遣龙且救魏。当庄韩信,自家亲率大兵击彭越于外黄。据贫道料来彭越怎敌得项王?则外黄必破,外黄破则楚军益张。今英布归降,不若捐一侯印与之,就着他率领本部人马往救彭越等,两个来攻项王,此机会不可失也。(汉王云)孤家之意,正欲如此。如今子房且同诸将到英布营中去,孤家随后亦至矣。(张良云)曹将军。我等共往英布营陪待去来。(樊哙云)那英布有甚么本事,在那里不过是个黥面之夫,适才俺大王见他时,先该除他这铁帽子,撒脬尿在里面。怎么只将两只臭脚去薰他?他是个酘鼻子,一些香臭也不懂得,他那里便肯头低?我每如今到他营寨去。军师,你只凭着我。等我一交手,先摔他一个脚稍天。你不要失了我自家的门风。(曹参云)樊将军不要多说,到那里只随着军师便了。(共下)(正末引卒子上,诗云)不如意事常八九,可与人言无二三。咱英布自谓举九江四十万众投降汉王,必得重用。岂知汉王濯足见咱,明明是觑的咱轻如粪土,争些儿一气一个死,如今重引大兵到鄱阳湖中落革去。令人,传下军令,将营寨拔起,取旧路进发者。(众应科)(正末云)只是那随何是咱绾角儿弟兄,他可不该来哄咱,不杀的他。也出不得这口臭气。(做喷气科)(随何引厨役扛筵席,四旦扮妓女上,云)贤弟请了,我说汉王必然重待贤弟,如今着光禄寺排设筵席,教坊司选歌儿舞女供应哩。(正末云)咱少这些筵席吃那。(唱)

【正宫】【端正好】则咱这镇江淮,无征斗,倒大来散诞优游。不争的信随何说慌谩天口,你道咱封土业时当就。

【滚绣球】折末您皓齿讴,锦毖揝,列两行翠裙红袖,更摆设百味珍馐,显的咱越出丑,却元来则为口。犬古里不曾吃些酒肉.则被您送的人也有国难投。折末您造起肉面山也厌不下咱心头火。凿成酒醴海也洗不了咱脸上羞,怎做的楚同亡囚。

(张良同曹参、周勃、樊哙上入见科)(张良云)俺主公因为足疮未愈,适间甚多失礼,特着贫道同一班儿大将造拜。一来替主公请罪,二来就陪待君侯,休得见怪者。(正末做不应科)(樊哙做扯架子科,云)想是他还恼哩,待我老樊与他打一个流星十八跌。(张良云)取酒来。(做送酒科,云)君侯请满饮此杯。(正末做不接科)(唱)

【倘秀才】咱与您做参辰卯酉,谁待吃这闲茶浪洒,(随何云)贤弟,这一位是军师张子房。(正末唱)哎。您这个烧栈道的先生忒绝后,您当日个施谋略,运机筹煞有。

(随何云)这一位是建成侯曹参。(正末云)好曹参,他会提牢押狱哩。(随何云)这一位是威武侯周勃。(正末云)好周勃,他会吹箫送殡哩。(随何云)这一位是罩阴侯樊哙。(正末云)好樊哙,他会宰猪屠狗哩。(樊哙做怒科云)他笑我屠狗么,咄,你是黥布,我可也不似你会杀人放火做强盗。(正末唱)

【滚绣球】元来这樊哙也做万户侯,他比咱单则会杀狗,无过是托赖着君王亲旧,现统领着百万貔貅。他和咱非故友,枉插手,他怎肯去当今保奏。哎,元来这子房也是个伧头,您待把一池绿水浑都占。怎生来个放傍人下钓舟,却教咱何处吞钩。

(张良云)主公遣贫道引着众将来陪待,君侯若不饮呵,是无主公的面分了。(正末云)咱英布举四十万大兵,远远的从九江到这里。投见汉王,岂知汉王不以人礼相待,踞床濯足,觑的咱轻如粪土一般。今日的酒便真个是金波玉液,英布福薄可也饮不下去。(随何云)贤弟,你也忒气重了些。俺汉王本为足上箭疮未曾收口,要洗的干净,好贴膏药。又是从小里患些脚气征候,他接见人,十次倒有九次洗脚哩。(正末唱)

【脱布衫】那时节在丰沛县草履团头,常则是早辰间露水里寻牛,骊山驿监夫步走,拖狗皮醉眠石臼。

【小梁州】这的是从小里染成腌症候,可不道服良药纳谏如流,谁似你这般轻贤傲士没谦柔,激的咱为仇寇,到如今都做了泼水怎生收。

(汉王引冲末扮宣敕宫,卒子捧牌剑推车上)(卒报科,云)圣驾来了也。(冲末上,立,宣敕云)汉王手敕到来,英布跪听者。(敕曰)寡人闻良鸟择木而栖,忠臣择主而事,尔当阳君英布,本以楚将,来归寡人。非其择主之明,何以至此?今项王遣龙且救魏,御我韩信,亲率二十万骑,击彭越于外黄。特加尔为九江侯,破楚大元帅,即领本部军马,往援彭越,共讨项王,功成之日,另行封赏。尔其钦哉,谢恩。(正末做跪接诏科)(卒捧牌剑,正末上,立)(汉王拜送科,云)请元帅受牌剑者。(卒推车上科)(汉王云)请元帅就车,寡人亲自推毂者。(正末做上车科)(汉王跪把毂科,云)从天以下,从地以上,苟利汉室,唯元帅制之。(做卒牌剑先行,汉王推车三转科)(正末做下车拜见汉王科)(汉王云)取酒过来。(妓女斟酒科,云)酒到。(汉王做跪送科,云)请元帅满饮此杯。(正末跪接饮起科)(唱)

【幺篇】咱则道遣红妆来进这黄封酒,恰元来刘沛公手捧着金瓯。相劝酬,能动厚。(带云)咱本待见汉王,花白他几句,这一会儿咱可不言语了。(唱)早则被大威摄的咱无言闭口,英布也你是个银样鍊枪头。

(正末做背科云)今日这一杯酒不打紧,使后代人知汉王几年几月几日在英布营里跪送一杯酒,自英布死便死,也死的着了也。(做回身拜谢,云)谢大王赐酒。(唱)

【叨叨令】请你这个汉刘王龙椅上端然受,早来到张子房半句儿无虚谬。光禄寺几替儿分前后,教坊司一派的笙歌奏。兀的不快活杀咱也么哥,兀的不快活杀咱也么哥,似这般受用可也谁能勾?

(云)人说汉王见巨子们动不动軏骂,全无些礼体。今日看起来,都是妄传也呵。(唱)

【剔银灯】咱则道舌剌刺言十妄九,村棒棒呼幺喝六,查沙着打死麒麟手。这半合儿敢骂遍了诸侯,元来他骂的也则是乡间汉,田下叟。须不共英雄辈做敌头。

【蔓青菜】则见他坦心腹披袍袖,依然似枌榆社麦场秋,笑吟吟自由。虽然做不得吐哺握发下名流,也是咱的风云凑。

(汉王做醉睡科)(张良云)俺主公醉了也。随大夫,你护送回营去者。(随何扶汉王下)(张良云)请问元帅.几时起兵救彭越去?(正末云)大王回营去了。那救彭越之事,如救火一般,岂可停留时刻的。看末将即日传令,提兵击项王去来。(樊哙云)你不如把这元帅的牌印让与我老樊。当日鸿门宴上,我老樊只除下兜鍪,把守辕门的军校一时打倒,吓得项王在坐上骨碌碌滚将下来,你可知道么?(张良云)前日韩信拜了元帅,就坛上点名,便先斩了英盖一员大将。今日英元帅也是俺主公亲拜的,牌印在手,他要割你这头,可也容易。(樊哙云)他也割得头的?这等,只不如屠狗去也。(正末唱)

【柳青娘】眼见得君王带酒,休惊御莫闻秦。咱嘱付您个张子房莫愁,看英布统戈矛,今番不是强夸口,楚重瞳天亡宇宙,汉刘正合霸军州。管教他似雀逢鹰,羊遇虎,一时休。

【道和】把军收,把军收,看江山安稳尽属刘。革勾不刚求,想咱想咱恩临厚,教咱教咱难消受。这报答志难酬,肯迟留。扑腾腾征革勾骤,看者看者咱争斗,都教望着风儿走。看者看者咱争斗,都教死在咱家手。看沙场血浸横尸首,直杀的马头前急留古鲁乱滚,滚死、死、死、死人头。

【啄木儿尾】免子彭越忧。报了睢水仇。直杀的塞断江河滔天溜。早则不从今已后,两分疆界指鸿沟。(同卒下)

(张良云)那英布领兵击楚去了也。项王平日所恃大将止英布龙且两个。贫道算来。龙且是莽撞之夫,必然死于韩信之手。项王闻得龙且死,已自心怯,又见英布归汉,反去击他,必然不战而外黄之围自解,却又放出彭越这枝军马,与英布夹攻项王。项王必然败走。一面通知韩信,着他绕出夏阳,截他归路,擒项王必矣。(樊哙云)军师既然算的这等停当,俺家也整搠军马,同攻项王去,难道只在营里杀狗肉吃?(张良诗云)黥布英雄肯出师,天亡楚国正斯时。辕门预备功成宴,教儿学唱《大风》诗。(曹参等同下)

第四折

(汉王引张良、曹参、周勃、樊哙、随何、二旦执符节上,诗云)霸王当日渡江来,一骑乌骓百骑开。欲知沛上真龙起,试看军前大会垓。孤家用军师之计,着英布往救彭越,共击项王去了。好几日还不见捷音到来,使我好生悬望。(张良云)贫道已曾差能行快走夜不收往军前打探去了,着他一见输赢,便来飞报。适才一阵信风过,贫道袖传一课,敢有喜音来也。(随何云)彭越元是汉家一员虎将,如今又添上英布,两个夹攻项王,那项王虽则英勇,怎当的腹背受敌?这一遭战,臣敢立的包状,只有胜无有败。(樊哙云)你又来调喉了。当日俺每攻破彭城时节,那项王自齐国三昼夜赶回,是走乏的人马,俺每众将从城中杀出,彭越从外面杀入,那项王可不也是腹背受敌,则被他一骑马一笴枪,冲突将来,杀的人人退缩,个个奔逃,汉家四十六万人马,都挤落睢水里面。幸的死人多,睢水不流,俺每都打死人堆上骑着马跑,方才脱的性命。至今说起,俺这心胆还是磕扑磕扑的跳。你道增了个黥面囚徒,就说这等好看话儿,要在军前立下包状,你这个油嘴可包的,俺老樊恰包不的。(正末扮探子执旗打枪背上云)这一场好厮杀也呵。(唱)

【黄钟】【醉花阴】俺则见楚汉争锋兢寰士,那楚霸王肯甘心伏输。此一阵不寻俗,这汉英布武勇谁如?据慷慨堪称许,善韬略晓兵书。(带云)出马来,出马来,(唱)没霎儿早熬翻了楚项羽。

(做入见科,云)报、报、报,喏。(张良云)好探子也。他从阵面上来,则见他那喜色旺气,一张弓弯秋月,两枝箭插寒星;肩担一幅泥金令字旗,头戴八角红缨桶子帽。九重围里往来,直似撺梭;万队营中上下,浑如走马。杀气腾腾蔽远空,一声传语似金钟。两家赌战分成败,只在来人启口中。探子,你把两军上那家胜,那家输,喘息定了,慢慢的说一遍咱。(正末唱)

【喜迁莺】骨剌刺旗门开处,那楚重瞳在阵面上高呼:无徒,杀人可恕,情理难容。这匹夫,两下里厮耻辱,那一个道待你非轻,这一个道负你何辜?(张良云)哦,那项王在阵上看见英布,怎不着恼?(〔西江月〕词云)两阵旗门相对,军前各举戈矛。高声英布楚亡囚,怎敢和咱争斗?毕竟交锋深处,是谁夺得赢筹。君王侧耳听根由,专待捷音宣奏。探子,你喘息定了,再说一遍咱。(正末唱)

【出队子】俺这里先锋前部,会支分能对付。口退、口退、口退响飕飕阵上发个金镞,火、火、火、齐臻臻军前列着十卒,呀呀呀俺则见垓心里骤战驹。(张良云)两阵对圆,六旗开处,俺这壁英无帅出马怎生打扮?戴一顶描星辰、晃日月、插鸡翎、排凤翅玲珑三角叉、枣穰紫金盔,披一付汤的刀,避的箭、锁鱼鳞、掩月镜、柳叶砌成的龟背犭唐猊铠,衬一领摄下魂、耀人目、染猩红、夺天巧,西川新十样无缝锦征袍,系一条拆不开、纽不断、里香绵、攒彩线、紧紧妆束的八实狮蛮带,穿一对上杀场、踢实蹬、刺犀皮、攒兽面、吊根墩子制吞云抹绿靴,轮一柄明如雪、快如风、沁心寒、逼齿冷、纯钢打就的宣花蘸金斧,跨一匹两耳小、四蹄轻、尾巴细、胸膛阔、入水如平地、卷毛赤兔马,怕不赢了那项羽也。探子,你喘息定了,再说一遍咱。(正末唱)

【刮地风】冬、冬、冬、不待的三声凯战鼓,忽剌剌两面旗舒,扩腾腾二马相交处,则听的闹垓垓喊震天隅。俺则见一来一去不见赢输,两匹马两员将有如星注。那一个使火尖枪,正是他楚项羽,忽的呵早刺着胸脯。

(张良云)俺这壁英元帅,是一员虎将,难道当不得项王一枪?(诗云)荡起征尘二马交,枪来斧去肯相饶。要与汉家出力争天下,拼命当先在此朝。探子你且喘息定气。慢慢的再说一遍。与俺听者。(正末唱)

【四门子】俺英布正是他的英雄处,见枪来早轻轻的放过去,两员将各自寻门路。整彪躯轮巨毒,虚里着实,实里着虚,厮过瞒各自依法度。虚里着实,实里着虚,则听的连天喊举。

【古水仙子】纷纷纷溅土雨,霭霭霭黑气黄云遮了太虚。刷刷刷马荡动征尘,隐隐隐人蟠在杀雾。吁吁吁马和人都气促,吉当当枪和斧笼罩着身躯。扢挣挣斧迎枪几番烟焰举,可擦擦枪迎斧万道霞光出,厮琅琅断铠甲落兜鍪。

【尾声】嗔忿忿将一匹跨下征革勾紧缠住,杀的那楚项羽促律律向北忙逋。(打旋风科,云)俺英元帅呵,(唱)兀的不生扌蚩损明晃晃这柄簸箕般金蘸斧。(张良云)俺这壁胜了也,那壁败了也。探子,赏你三坛酒,一肩羊,十日不打差。(探子叩头谢科下)(樊哙云)不知项王败走那里去,俺每领些军马赶上,杀他一阵,也好分他的功,不要独独等这黥面之夫占尽了。(随何云)项王既败,帝业成矣,臣等请为大王举千秋之觞。(汉王云)今日之胜,皆赖军师妙算,随使者游说之功,诸将翊赞之力,只等英元帅奏凯回来,孤家当裂土而封,大者王,小者侯,不敢吝也。(正末引卒子跚马上,唱)

【侧砖儿】为甚么捐躯死战在沙场,也则要赤心扶立汉家邦。莫道咱居功处无谦让,咱本是天生下碧玉柱紫金梁。

【竹枝儿】他若问英布如何救外黄,咱则说项羽亏输走夏阳,恨不就穷追直赶到乌江。今日个鸣金收士马,奏凯见君王,堤防,只怕他放二四又做出那濯足踞胡床。

(云)可早到汉营了也,令人。接了马者。(做下科)(卒报云)喏,报大王得知,有英元帅到于辕门之外。(汉王云)随大夫,你出去引进来。(随何出迎科)(正末入见,云)末将引兵到外黄城下,与项王决战,幸获微功,只是不曾请的旨,不好穷追,望大王勿罪。(汉王云)项王此败,其意气消折尽矣。况他龙且周兰已为韩信所斩,只待诸侯之兵会集,那时追他,亦未为迟。孤家闻知兵法有云,兵赏不逾日,当时韩王克齐,就封三齐王。今卿建此大功,封为淮南王,九江诸郡皆属焉。随何说卿归汉,功亦次之,加为御史大夫。其余诸将,姑待擒获项王之后,别行封赏。一壁厢椎翻牛,窨下酒,就军营前设一庆功筵宴,赐士卒大酺三日者。(正末同随何谢恩科)(唱)

【水仙子】谢天恩浩荡出寻常。(带云)咱英布呵。(唱)与韩信三齐共颉颃。便随何岂有他承望,也则为荐贤人当上赏,消受的紫绶金章。咱若不是扶刘锄项,逐着那狐群狗党,兀良怎显得咱这黥面当正。

杂剧·布袋和尚忍字记

元代: 郑延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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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(冲末扮阿难上,诗云)明性不把幽花拈,见心何须贝叶传。日出冰消原是水,回光月落不离天。贫僧乃阿难尊者是也。我佛在于灵山会上,聚众罗汉讲经说法。有上方贫狼星,乃是第十三尊罗汉,不听我佛讲经说法,起一念思凡之心。本要罚往酆都受罪,我佛发大慈悲,罚往下方汴梁刘氏门中,投股托化为人,乃刘均佐是也。恐防此人迷却正道,今差弥勒尊佛化做布袋和尚,点化此人,再差伏虎禅师化为刘九儿,先引此人回心,后去岳林寺修行,可着定慧长老传说与他大乘佛法。若此人弃却酒色财气,人我是非,功成行满,贫僧自有个主意。则为他一念差罚去尘埃,贪富贵不舍资财。发慈悲如来点化,功行满同赴莲台。(下)(正末扮刘均佐领旦儿、俫儿、杂当上,正末去)自家汴梁人氏,姓刘名圭,字均佐。嫡亲的四口儿家属,妻乃王氏。某今年四十岁,所生一儿一女,小厮儿唤做佛留,女孩儿唤做僧奴。我是汴梁城中第一个财主,虽然有几文钱,我平日之间,一文也不使,半文也不用。若使一贯钱呵,便是挑我身上肉一般。则为我这般悭吝苦克上,所以积下这家私。如今时遇冬天,纷纷扬扬下着国家祥瑞。有那般财主每红炉暖阁,赏雪饮酒,恁般受用快乐。我刘均佐怎肯这般受用!却是为何?则怕破败了这家私也。(旦儿云)员外,常言道:风雪是酒家天。虽然是这等,堪可饮几杯也。(正末云)大嫂,我待不依你来,可又不好;待依你来呵,又要费用。罢、罢、罢,咱将就的饮几杯。(旦儿云)员外,饮几杯可不好那。(正末云)小的们,打些酒来,我与奶奶吃一杯。你来,我和你说,你休打多了,则打两蛊儿来够了。(杂当云)理会的。(递酒科)(旦儿云)员外,你先饮一杯。(正末饮酒科,云)再将酒来。大嫂,你也饮一杯。(旦儿饮酒科,云)再将酒秋。(杂当云)无了酒也。(旦儿云)则斟了两蛊儿,便无了酒,再打酒来。(正末云)酒够了也。老的每说来,酒要少饮,事要多知。俺且在这解典库里闲坐,看有甚么人来?(外扮刘均佑上,诗云)腹里晓尽世间事,命里不如天下人。小生洛阳人氏,乃刘均佑也。读几句书,因游学到此,囊箧消乏。时遇冬月天道,下着大雪,我身上无衣,肚里无食。兀的不是一个大户人家,我问他寻些茶饭吃。早来到这门首,无计所奈,唱个莲花落咱:一年家春尽一年家春。兀的不天转地转我倒也。(做倒科)(正末云)大嫂,俺虽然在这里饮酒,俺门首冻倒一个人。孩儿每,那里与我扶将那君子进来,讨些火炭来,烫些热酒与他吃。刘均佐也要寻思波!大嫂,我平日不是个慈悲人,每常家休道是冻倒一个,便是冻倒

十个,我也不管他。这个人好关我心也,我试问他咱。兀那君子,你这一会儿比头里可是如何?(刘均佑云)这一会觉过来了些儿也。(正末云)君子,你那里人氏,姓甚名谁,因甚么冻倒在俺门首?你试说一遍咱。(刘均佑云)长者,小生洛阳人氏,姓刘名均佑。也读几句书,因游学到此,囊箧消乏,身上无衣,肚中饥馁,见长者在此饮酒,无计所奈,唱个莲花落,不想冻倒在员外门首。若不是员外救了小生,那得有这性命来。(正末背云)刘均佐,你寻思波!我问他那里人氏,他道是洛阳人氏,姓刘名均佑。可不道一般树上无两般花,五百年前是一家。既是关着我这心呵,兀那刘均佑,我有心待认义你做个兄弟,不知你意下如何?(刘均佑云)员外休斗小生耍。(正末云)我不斗你耍。(刘均佑云)既是这般呵,休道是兄弟,在家中随驴把马,愿随鞭镫。(正末云)兄弟,我便是你亲哥哥一般,这个便是你亲嫂嫂哩,你拜,你拜。(刘均佑拜科,云)嫂嫂请坐,受你兄弟两拜咱。(旦儿云)小叔叔免礼。(正末云)两个孩儿过来,拜你叔叔者。(俫儿拜科)(刘均佑云)不敢,不敢,免礼。(旦儿云)员外,你与小叔叔共话,我回后堂执料茶饭去也。(下)(正末云)兄弟,我今日认义了你,我有件事与你说。(刘均佑云)哥哥有甚事,对你兄弟说咱。(正末云)你恰才在雪堆儿里冻倒了,你若不是我呵,那里得你那性命来。我又认义你做兄弟,你心里便道这个员外必是个仗义疏财的人。你若是这等呵,你差了也。你哥哥为这家私,早起晚眠,吃辛受苦,积成这个家私,非同容易。听您哥哥说一遍咱。(刘均佑云)哥哥说一遍,与您兄弟听咱。(正末唱)

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往常我敬富从来不敬贫,只共钱亲人不亲。恰才那风凛凛这雪纷纷,你在长街上便冻损,(云)兄弟,我是个财主,议义你这等穷汉做兄弟,你自寻思波!(唱)我可也忒富贵你可忒身贫。(刘均佑云)你兄弟身上褴褛,则怕人家笑话哥哥么。(正末唱)

【幺篇】你贫呵生受凄凉活受窘,我富呵广有金珠胜有银。(云)兄弟,家私里外勤苦,要你早晚用心。(刘均佑云)您兄弟理会的。(正末唱)你在这解典库且安身,(云)兄弟也,不争我今日认义你做兄弟,我是好心。若俺那一般的财主每便道:你看那刘均佐,平日之间,一文不使,半文不用,这等悭吝苦克,平白的认了个闲人。(唱)一任教旁人将我来笑哂。罢、罢、罢,我权破了戒,今日个养闲人。(同下)

第一折

(刘均佑领杂当上,云)小生刘均佑。自从哥哥认义我做兄弟,可早半年光景也。原来我这哥哥平日是个悭吝苦克的人,他一文不使,半文不用,放钱举债都是我。今日是哥哥生日,他平昔间不肯受用,我如今卧翻羊,安排酒果,只说道是亲戚朋友、街坊邻舍送来的,他才肯食用。他若知道是我安排的,就心疼杀他。小的每,酒果都安排了也不曾?(杂当云)都停当了。(刘均佑云)既然都停当了,请哥哥、嫂嫂出来。哥哥、嫂嫂有请。(正末同旦儿、俫儿上,云)自家刘均佐。自从认义了兄弟,可早半年光景也。我这兄弟十分的干家做活,早起晚眠,放钱举债,如此般殷勤,我心中甚是欢喜。大嫂,今日是我生辰之日。大嫂你知道的,我每年家不做生日,你休对兄弟说。他知道呵,必然安排酒食,可不破费了我这家私?(旦儿云)今日你兄弟请,不知有甚事?你见兄弟去来。(正未见科,云)兄弟请俺两口儿有甚事?(刘均佑云)哥哥请坐。今日是哥哥生辰之日,您兄弟安排下些酒食,拜哥哥两拜,尽您兄弟的心。(正末云)嗨,大嫂,如何?我说兄弟知道了,安排酒食,可不费了我这家私?兀的不痛杀我也!(刘均佑云)哥哥,你不知道,这东西都是亲戚朋友、街坊邻舍送来的,不是咱将钱买的。我恰才管待他们,都回去了。如今摆将来,都是见成桌面,请哥哥、嫂嫂吃几杯。(正末云)哦,原来如此,你可早说波!既然是这等呵,咱饮几杯。(旦儿云)员外,你直是这等悭吝,吃用的多少也。(刘均佑云)将酒来,我与哥哥递一杯。则愿的哥哥福寿绵绵,松柏齐肩者。(正末云)有劳兄弟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感谢知交,五更绝早都来到。他道我福寿年高,着我似松柏齐肩老。

【混江龙】觥筹交错,我则见东风帘幕舞飘飘。则听的喧天鼓乐,更和那聒耳笙箫。(刘均佑云)哥哥满饮一杯。(正末云)兄弟,好酒也。(唱)俺只见玉盏光浮春酒熟,金炉烟袅寿香烧。(云)说与那放生的,(唱)着他静悄悄,休要闹吵吵。(刘均佑云)小的每,说与那放生的,着他远着些,不要在此喧闹。(正末云)兄弟,你哥哥为甚积攒成这个家私来,(唱)则为我平日间省钱俭用,到如今才得这富贵奢豪。(外扮布袋和尚领婴儿、姹女上,云)佛、佛、佛,南无阿弥陀佛。(做笑科,偈云)行也布袋,坐也布袋,放下布袋,到大自在。世俗的人,跟贫僧出家去来,我着你人人成佛,个个作祖。贫僧是这凤翔府岳林寺住持长老,行脚至此。此处有一个刘均佐,是个巨富的财主。争奈此人贫饕贿赂,悭吝苦克,一文不使,半文不用。贫僧特来点化此人。这是他家门首,兀那刘均佐看财奴!(做笑科)(刘均佑云)哥哥,门首是甚么人大惊小怪的,我试看咱。(见布袋科,云)好个胖和尚也!(布袋笑科,云)冻不死的叫化头,你那看财奴有么?(刘均佑背云)我冻倒在哥哥门首,他怎生便知道?(布袋云)你那看财奴在家么?(刘均佑云)我对俺哥哥说去。(见正末笑云)哥哥,笑杀我也。(正末云)兄弟,你为何这般笑?(刘均佑云)哥哥,你说我笑,你出门去,见了你也笑。(正末云)我试看去。(见科)(布袋云)刘均佐看财奴!(正末笑科,云)哎呀,好个胖和尚,笑杀我也!(布袋云)你笑谁哩?(正末云)我笑你哩。(布袋念偈云)刘均佐,你笑我无,我笑你有,无常到来,大家空手。(正末云)兄弟,笑杀我也。这和尚吃甚么来,这般胖那!(唱)

【油葫芦】猛可里抬头把他观觑了,将我来险笑倒。(布袋云)婴儿、姹女,休离了左右也。(正末唱)引着些小男小女将他厮搬调。(云)他这般胖呵,我猜着他也,(唱)莫不是香积厨做的斋食好?(布袋云)你斋我一斋。(正末唱)更和那善人家斋得禅僧饱。他腰围有篓来粗,肚皮有三尺高。便有那骆驼、白象、青狮豹,(布袋云)要那骆驼、白象、青狮豹做甚么?(正末唱)敢可也被你压折腰。

(布袋云)他嗓嗑贫僧哩!(正末唱)

【天下乐】这和尚肉重千斤不算膘,(云)他吃甚么来?(唱)我这里量度,将他比并着,(布袋云)将我比并着甚么?(正末唱)恰便似快活三恰将头剃了。(云)兀那和尚,你这般胖,似两个古人。(布袋云)我似那两个古人?(正末唱)你肥如那安禄山,更胖如那汉董卓,(云)你这般胖,立在我这解典库门首,知的啰,是个胖和尚,不知的啰,(唱)则道是个夯神儿来进宝。

(布袋云)刘均佐,你愚眉肉眼,不识好人,则我是释迦牟尼佛。(正末云)谁是释迦牟尼佛?(布袋云)我是释迦牟尼佛。(正末云)你是释迦牟尼佛?比佛少多哩!(唱)

【那吒令】你偌来胖个肉身躯呵,你怎喂的饱那饿鸟;你偌来粗的腿木呈呵,你怎穿的过那芦草;你偌来个大光脑呵,你怎垒的住那雀巢!(布袋云)贫僧忧你这尘世的人,不听俺如来教。(正末唱)你道为俺这尘世的人,不听你这如来教,都空吃饭不长脂膘。(布袋云)刘均佐,贫僧非是凡僧,我是个禅和尚,两头见日,行三百里田地哩。(正末唱)

【鹊踏枝】你不敢向佛殿绕周遭,你不敢礼三拜朝。(云)你这等肥胖呵,(唱)你稳情取滚出山门,踹上青霄。(布袋云)刘均佐,你斋贫僧一斋,(正末唱)这里面要饱呵得多少是了,(云)和尚,你这般胖呵,有一桩好处。(布袋云)有那一桩好处?(正末唱)你端的便不疲乏世不害心嘈。

(布袋云)刘均佐,贫僧神通广大,法力高强,则我便是活佛也呵。(正末唱)

【寄生草】呀,你道是神通广大,可惜你这肚量小。(云)兀那和尚,你听者,(唱)不想这病维摩入定参禅早,谁想你是个瘦阿难结果收因好,不想你个沈东阳削发为僧了。(云)兀那和尚,我忧你一半儿,愁你一半儿。(布袋云)你忧我甚么,愁我甚么?(正末唱)我愁呵愁你去南海南挟不动柳枝瓶,我忧呵忧你去西天西坐损了那莲花萼。

(布袋云)刘均佐,你若斋我一斋呵,我传与你大乘佛法。(正末云)如何是大乘佛法?(布袋云)将纸墨笔砚来,我传与你大乘佛法。(正末云)我无纸。(刘均佑云)哥哥有纸,我取一张来。(正末云)兄弟也,一张纸又是一个钱买,则吃你破坏我这家私。(布袋云)既无纸呵,将笔砚来,就手里传与你大乘佛法。(刘均佑磨墨科)(正末唱)

【醉中天】我见他墨磨损乌龙角,(布袋做蘸笔科)他那里笔蘸着一管紫霜毫。(布袋云)将你手来,我传与你大乘佛法。(正末云)我与你手。(布袋做写科,云)刘均佐,则这个便是大乘佛法。(正末做看科,云)我倒好笑!(唱)我只见刃字分明是一个心字挑,(布袋云)这忍字是你随身宝。(正末唱)他道这忍字是我随身宝。(云)写下这个忍字,又要我费哩。(布袋云)可费你些甚么?(正末唱)又费我半盆水一锭皂角,巧言不如直道,我谢你个达摩俫把衣钵亲交。(布袋云)刘均佐,你斋贫僧一斋。(刘均佑云)哥哥放着许多的家私,咱斋他一斋,怕做甚么?(正末云)兄弟,你看他那肚皮,两石米的饭也吃不饱。(刘均佑云)我这里无有素斋。(布袋云)贫僧不问荤素,便酒肉贫僧也吃。(正末云)那个出家人吃酒肉来?(刘均佑云)有酒肉拿来与他吃。(正末云)将一盏酒来与他吃。(刘均佑斟酒科)(正末云)兄弟,浅着些,忒满了也!(布袋云)将来我吃。(奠酒科)南无阿弥陀佛。(正末云)嗨!可惜了,百米不成一滴,可怎生浇奠了也!(布袋云)刘均佐,再化一蛊儿吃。(正末云)无了酒也。(刘均佑云)哥哥,再与他一蛊吃。(正末云)则吃你这等。(刘均佑斟酒科)(正末云)兀的吃、吃、吃!(布袋云)贫僧不吃,与我那徒弟吃。(正末回头科,云)在那里?(布袋云)兀的不是。(正)(正末云)呀,可那里有人?和尚,那壁无人,可怎生连他也不见了?(刘均佑云)哥哥,那和尚那里去了?(正末云)好是奇怪了呵!(唱)

【河西后庭花】他赚的咱回转头,又不曾挪动脚。我恰才斟玉斝相邀命,呀、呀、呀,他可早化金光不见了。(云)好奇怪也。(唱)我这里自猜着,多管是南方在道,他故将人来厮警觉。

(云)兄弟,我正要吃酒,走将个胖和尚来,搅了俺一席好酒也。(刘均佑云)哥哥,疯僧狂道,信他做甚么。咱家里饮酒去来。(正末云)那胖和尚去了也,要这忍字做甚么?将些水来洗去了。(刘均佑云)小的每将水来,与哥哥洗手。(正末洗科,云)可怎生洗不下来?将肥皂来。(刘均佑云)有。(正末擦洗科,云)可怎生越洗越真了?将手巾来呀。兄弟也,可怎生揩了一手巾忍字也?(刘均佑云)真个蹊跷!(正末云)好是奇怪也。(唱)

【金盏儿】这墨又不曾把鳔胶来调,这字又不曾使绣针来挑,可我怎生洗不下、擦不起、揩不掉?这和尚故将人来撇皂,直写的来恁般牢。我若是前街上猛撞见,若是后巷里厮逢着,我着两条汉拿到官,直着一顿棒拷折他腰。

(刘均佑云)哥哥,信他做甚么。(正末云)兄弟,是好奇怪也。咱且到解典库中闲坐一坐咱。(净扮刘九儿上,云)众朋友每你则在这里,我问刘均佐那弟子孩儿讨一贯钱便来也。刘均佐看财奴,少老子一贯钱,怎么不还我?(刘均佑云)是甚么人这般大惊小怪的?我去看咱。(见科)(刘九儿云)刘均佑叫化头,你家看财奴少老子一贯钱,怎生不还我?(刘均佑云)这个穷弟子孩儿,要钱则要钱,题名道姓怎的?哥哥听了又生气也,我对俺哥哥说去。(见正末云)哥哥,门首有那叫化头刘九儿,说哥哥少他一贯钱。(正末云)兄弟,你过来,我看去。(见刘九儿科,云)刘九儿,为甚么在我这门首大惊小怪的?(刘九儿云)刘均佐看财奴,还老子一贯钱来。(正末云)你看我那造物波,恰才那胖和尚搅了我一场,又走将一个穷弟子孩儿来。兀那刘九儿,你和人说,我是万贯财主,倒少你这穷弟子孩儿一贯钱?(刘九儿云)你有钱,你学老子这等快活受用。你敢出你那解典库来么?(正末云)你敢进我家里来么?(刘九儿云)我便来,你敢把我怎的?(正末打科,云)我不敢打你那?(刘九儿做倒科)(正末云)这个穷弟子孩儿,我倒少你的钱,你倒在地下赖我,兀的不气杀我也。(刘均佑云)哥哥,休和他一般见识。你请坐。兀那厮,你起来。你要钱怎生毁骂人?(做惊科,云)哥哥,你打的他口里无了气也。(正末云)你看这厮,我推他一推便死了,我不信。(刘均佑云)哥哥,你看去。(正末云)过来,我看去。这厮轻事重报。(叫科,云)刘九儿,讨钱便讨钱,你又骂我,则少一贯钱,你好好的讨。起来,起来。(摸刘九儿口科,云)兄弟,真个死了也。(唱)

【河西后庭花】我恰才胸膛上扑地着,他去那砖街上丕的倒。不争你这穷性命登时死,哎!将我这富魂灵险吓掉了。只见他鼻喽喽的冷涎潮,他可早血流出七窍,冷冰冰的僵了手脚。

(云)兄弟也,为一贯钱打死了这个人,我索偿他性命。兄弟,可怜见救您哥哥咱。(刘均佑云)哥哥放心,人命事您兄弟替哥哥当。哥哥,这死的人心上还热哩,不得死,等我看去。(看科,云)哥哥,他胸前印下一个忍字也。(正末云)兄弟,真个?你过来,我看去。(看科,云)兄弟,真印下个忍字也。(唱)

【忆王孙】这字他可便背书在手掌恁般牢,(云)兄弟,你看我手里的和他胸前的一般哩,(唱)可怎么翻印在他胸脯,可怎生便无一画儿错,两个字肯分的都一般大小?(带云)到的官司三推六问呵,(唱)我索把罪名招,(刘均佑云)哥哥放心,我替您承当去。(正末云)兄弟,你替不的我也。(唱)你看,赤紧的我手里将咱自证倒。

(云)兄弟也,我将这家业田产、娇妻幼子都分付与你,你好生看管,我索逃命去也。(布袋冲上,云)刘均佐,你打杀人,走到那里去?(正末云)师父,救您徒弟咱。(唱)

【金盏儿】我从今后看钱眼辨个清浊,爱钱心识个低高。我从今后弃了家财,礼拜你个真三宝。(布袋云)我着你忍着,你怎生打杀人也呵?(正末唱)自从这个忍字在手内写,今日个业果眼前招。(布袋云)你肯跟我出家去么?(正末唱)你徒弟再不将狠心去钱上用,凡火向我腹中烧。学师父清风袖里藏,仿师父明月在杖头挑。

(布袋云)刘均佐,我着你忍着,你怎生不忍,打杀人?刘均佐,(偈云)你得忍且忍,得耐且耐,不忍不耐,小事成大。我救活了他,你跟我出家去么?(正末云)师父若救活这个人,我便跟师父出家去。(布袋云)要道定者,休要番悔。(布袋叫刘九儿科)疾,刘九儿。(刘九儿起见众科,云)一觉好睡也。(布袋念佛云)南无阿弥陀佛。(刘九儿云)刘均佐,还老子一贯钱来,(正末云)兄弟,快与他一贯钱。(刘均佑与钱科,刘九儿云)可原来还老子一贯钱。众兄弟每,我可讨了一贯钱,跟我吃酒去来。(下)(正末云)兄弟,他去了也,与了他多少钱?(刘均佑云)与了他一贯钱。(正末云)嗨!兄弟也,既是活也,与他五百文也罢。(布袋云)刘均佐,跟我出家去来。(正末云)师父可怜见,我怎生便舍的这家业田产、娇妻幼子?你徒弟则在后园中结一草庵,在家出家,三顿素斋,念南无阿弥陀佛,则便了也。(布袋云)刘均佐,你舍不的出家,凡百事则要你忍着,只念南无阿弥陀佛。(正末云)师父,你徒弟理会的。兄弟也,我将这家缘家计,且分付与你,则好生看我这儿女也。(刘均佑云)哥哥只管放心,都在我身上。(正末唱)

【赚煞】则这欠债的有百十家,上解有三十号,(带云)我为这钱呵,(唱)使的我身心碎了。将我这花圃楼台并画阁,我今盖一座看经修炼的团标。我也不怕有贼盗,提防着水火风涛。(带云)刘均佐,你自寻思波。(唱)我看着这转世浮财,则怕你守不到老。(做看忍字科)(唱)我将这忍字来觑了,谢吾师指教。(布袋云)只要你忍的。(正末云)师父,我忍者,我忍者。(唱)哦,原来俺这贪财人,心上有这杀人刀。(下)(布袋云)谁想刘均佐见了小境头,如今在家出家。等此人凡心去后,贫僧再来点化。(偈云)学道如担担上山,不思路远往难还。忽朝担子两头脱,一个闲人天地间。(下)(刘均佑云)那师父了也。俺哥哥在家出家,将家缘家计都交付与我,我须往这城里外索钱走一遭去。(下)

第二折

(正末上,云)自家刘均佐。自从领了师父法旨,在这后花园中结下一个草庵,每日三顿素食,则念南无阿弥陀佛,过日月好疾也呵!(唱)

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恰才那花溪飞燕莺,可又早莲浦观鹅鸭。不甫能菊天飞塞雁,可又早梅岭噪寒鸦。我想这四季韶华,拈指春回头夏,我将这利名心都毕罢。我如今硬顿开玉锁金枷,我可便牢拴定心猿意马。

【梁州第七】每日家扫地焚香念佛,索强如恁买柴籴米当家。(带云)若不是俺师父呵,我刘均佐怎了也啊!(唱)谢诸尊菩萨摩诃萨,感吾师度脱,将俺这弟子来提拔。我如今不遭王法,不受刑罚。至如我指空说谎瞒咱,这一场了身脱命亏他。我、我、我,谢俺那雪山中无荣无辱的禅师,是、是、是,传授与我那莲台上无岸无边的佛法,来、来、来,我做了个草庵中无忧无虑的僧家。一回家火发,我可便按纳。心头万事无牵挂,数珠在手中掐。我这里静坐无言叹落花,独步烟霞。

(云)南无阿弥陀佛,我这里静坐咱。(俫儿上,云)自家是刘均佐的孩儿。俺父亲在后园中修行,俺叔叔与俺奶奶每日饮酒做伴,我告知俺父亲去。开门来,开门来。(正末云)是甚么人唤开门哩。(唱)

【骂玉郎】我将这稀剌剌斑竹帘儿下,俺这里人静悄不喧哗,那堪独扇门儿砑。(俫儿云)开门来。(正末唱)我这里疑虑绝,观觑了,听沈罢。(俫儿云),开门来。(正末唱)

【感皇恩】呀,他道是年小浑家,这些时不曾把他门踏。我将这异香焚,急半这衣服整,忙将这数珠拿。(俫儿云)开门来。(正末唱)莫不是谁来添净水?莫不是谁来献新茶?我这里侵阶砌,傍户牖,近窗纱。

(俫儿云)开门来。(正末云)可是甚么人?(唱)

【采茶歌】日耀的眼睛花,莫不是佛菩萨?(俫儿云)开门来。(正末开门见科,唱)呀,原来是痴顽娇养的这小冤家。必定是他亲娘将孩儿无事打,我是他亲爷肠肚可怜他。

(云)孩儿也,你来这里做甚么来?(俫儿云)你孩儿无事不来,自从父亲修行去了,俺母亲和俺叔叔每日饮酒做伴,我特来告与父亲知道。(正末云)哦!你娘和叔叔在房中饮酒做伴是真个?(俫儿云)是真个,不说谎。(正末怒科,云)这个冻不死的穷弟子孩儿,好无礼也!想着你在雪堆儿里冻倒,我救活了你性命,我又认义做兄弟。我见他家私里外,倒也着意,将这万贯家财都与他掌管着。我恨不的手掌儿里擎着。(见忍字科,云)嗨,孩儿,你且耍去。(俫儿云)爹爹,你只回家去罢。(正末唱)

【牧羊关】你休着您爷心困,莫不是你眼花?(俫儿云)我不眼花,我看见来。(正末唱)他莫不是共街坊妇女每行踏?(俫儿云)无别人,则有俺奶奶和叔叔饮酒。(正末云)这言语是实么?(俫儿云)是实。(正末唱)你休说谎咱。(俫儿云)不敢说谎。(正末怒科,云)是实,我真个忍不的也。(唱)也不索一条粗铁索,也不索两面死囚枷,也不索向清耿耿的官中告,(带云)忍不的了也!(唱)放心波我便与你碜可可的亲自杀。(并下)

(刘均佑同旦儿上,云)自家刘均佑的便是。自从哥哥到后花园中修行去了,如今这家缘过活儿女,都是我的,倒大来索是受用快活也。(旦儿云)叔叔,正是这等说。我早安排下酒食茶饭,两口儿快活饮几杯,可不是好?(刘均佑云)我正要饮几杯哩。我关上这卧房门饮酒者。(饮科)(正末上,云)我手中无刃器,厨房中取了这把刀在手。来到这门首也,我试听咱。(旦儿云)叔叔,这家私里外,早晚多亏你,满饮一杯。(刘均佑云)嫂嫂之恩,我死生难忘也。嫂嫂请。(正末云)原来真个有这勾当,兀的不气杀我也!(唱)

【哭皇天】见无吊窗心先怕,他若是不开门我脚去蹅。不由我怒从心上起,刀向手中拿,(做看科,云)我试看咱。(旦儿云)叔叔,你再饮一杯。(正末唱)他两个端然在那坐榻。(云)开门来!(刘均佑云)兀的不有人来了也。(下)(布袋暗上)(旦儿开门科,云)员外,你来家了也么?(正末唱)我把这房门来紧靠,把奸情事亲拿。(旦儿云)你要拿奸情,这奸夫在那里?街坊邻舍,刘均佐杀人哩!(正末唱)何须你唱叫,不索你便高声。(拿旦儿叫科)(正末唱)呀,来、来、来,我和你个浪包娄,(推旦儿科)(唱)浪包娄两个说话咱,(见刀把上忍字科)(唱)呀,猛见这忍字画画儿更不差。

【乌夜啼】我则邮黑模糊的印在钢刀把,天那,则被你缠杀我也,忍字冤家!(旦儿云)好,出家人如此行凶!刘均佐杀人哩!(正末唱)你可休叫吖吖,一迷里胡扑塔,咱可便休论王法,且论家法。(旦儿云)刘均佐,可不道你出家来,你看纪念佛,刬地杀人?(正末唱)那里有皂直掇披上锦袈裟?那里也金刀儿削了青丝发?休厮缠,胡遮剌,我是你的丈夫,你须是我的浑家。

(云)我且不杀你,那奸夫在那里?(旦儿云)你寻奸夫在那里!(下)(布袋在帐幔里打嚏科)(正末云)这厮原来在这里面躲着哩,更待干罢。(唱)

【红芍药】我只一手将系腰来采住向前掐,可便不着你躲闪藏滑。(布袋云)刘均佐,你忍着。(正末见布袋科)(唱)我这里猛抬头觑见了自惊呀,吓的我这两手便可剌答,恨不的心头上将刀刃扎。(布袋云)刘均佐,心上安刃呵,是个甚字?(正末想科,云)心上安刃呵,(唱)哦,他又寻着这忍字的根芽,把奸夫亲向壁衣拿,眼面前海角天涯。

(云)我恰来壁衣里拿奸夫,不想是师父,好蹊跷人也。(唱)

【菩萨梁州】两模两样鼻凹,一点一般画画。磕头连忙拜他,则被你跷蹊我也,救苦救难菩萨。些儿失事眼前差,先寻思撇掉了家私罢。待将爷娘匹配的妻儿嫁。便恩断义绝罢,虽然是忍心中自详察,(布袋云)刘均佐,休了妻,弃了子,跟我出家去。(正末云)他着我休了妻,弃了子出家去,(唱)我且着些个谎话儿瞒他。

(布袋云)刘均佐,我着你忍着,你又不肯忍,提短刀要伤害人。可不道你在家里出家,则今日跟我出家去来。(正末云)刘均佐一心待跟师父出家去,争奈万贯家缘、娇妻幼子无人掌管。但有个掌管的人,我便跟师父出家去。(布袋云)刘均佐,你道无人掌管家私,但有掌管的人来,便跟我出家去,你道定者。(刘均佑上云)自家刘均佑。恰才索钱回来,见哥哥走一遭去。(见科)哥哥,您兄弟索钱回来了也?(正末云)兄弟,便迟些儿来也罢。(布袋云)刘均佐,兀的不掌管家私的人来了也?便跟我出家去。(正末云)兄弟,索钱如何?(刘均佑云)都讨了来也。(正末云)好兄弟,不枉了干家做活。兄弟,我试问你咱。(布袋云)刘均佐,忍着念佛。(正末云)是、是、是,南无阿弥陀佛。(唱)

【牧羊关】这分两儿轻和重?(刘均佑云)也有十两五钱不等。(正末唱)金银是真共假?(刘均佑云)俱是赤金白银。(正末唱)他可是肯心肯意的还咱?(刘均佑云)都肯还。若不肯还呵,连他家锅也拿将来。(正末云)正是恩不放债,南无阿弥陀佛。兄弟,将一个来我看。(刘均佑递银科,云)哥哥,雪白的银子你看。(正末接银子,印忍字,惊科)(唱)我这里恰才便汤着,却又早印下,又不曾有印板,也须要墨糊刷。(布袋云)这忍字须当忍着。(正末唱)师父道忍呵须当忍,(刘均佑云)这个银子又好。(正末唱)抬去波,我可是敢拿也不敢拿。

(布袋云)刘均佐,管家私的人来了也,你跟我出家去。刘均佐,你听者。(偈云)休恋足色金和银,休想夫妻百夜恩。假若是金银堆北斗,无常到来与别人。不如弃了家活计,跟着贫僧去修行。你本是贪财好贿刘均佐,我着你做无是无非窗下僧。(正末云)罢、罢、罢,自从认义了兄弟,我心中甚是欢喜。我为一贯钱,打杀一个人;平白的拿奸情也没有,争些儿不杀了一个人。我如今将这家缘家计、娇妻幼子都交付与兄弟,我跟师父出家去也。兄弟,好生看管我这一双儿女,我跟师父出家去。罢!罢!罢。(唱)

【黄钟尾】我说的是十年尘梦三生话,我啜的是两腋清风七盏茶。非自谈非自夸,我是这在城中第一家。我虽有钱呵(唱)一厘也不肯罚,一毫也不肯拔。我道吃了穷汉的酒,闲汉的茶。笑看钱奴忒养家,叹看钱奴忒没法。谢吾师度脱咱,我将家缘尽赍发,将妻儿配与他,谢兄弟肯留纳。我半那拨万论千这回罢,深山中将一个养家心来按捺,僧房中将一个修行心来自发。(布袋云)你念佛。(正末云)依着师父,每日则念南无阿弥陀佛。(唱)到大来无是无非快活杀。(下)(布袋云)谁想到刘均佐又见了一个境头,将家计都撇下,跟我往岳林寺出家去,那其间贫僧再传与他大乘佛法便了。(下)

第三折

(外扮首座上,诗云)出言解长神天福,见性能传祖佛灯。自从一挂袈裟后,万结人缘不断僧。贫僧乃汴梁岳林寺首座定慧和尚是也。想我佛门中,自一气才分,三界始立。缘有四生之品类,遂成万种之轮回。浪死虚生,如蚁旋磨,犹鸟投笼,累劫不能明其真性。女人变男,男又变女,人死为羊,羊死为人,还同脱裤着衣,一任改关换面。若是聪明男女,当求出离于罗网,人身难得,佛法难逢,中土难生,及早修行,免堕恶道。想我佛西来,传二十八祖,初祖达摩禅师,二祖慧可大师,三祖僧灿大师,四祖道信大师,五祖弘忍大师,六祖慧能大师。佛门中传三十六祖五宗五教正法。是那五宗:是临济宗、云门宗、曹溪宗、法眼宗、沩山宗;五教者,乃南山教、慈恩教、天台教、玄授教、秘密教。此乃五宗五教之正法也。(偈云)我想学道犹如守禁城,昼防六贼夜惺惺。中军主将能传令,岁岁年年享太平。今奉我佛法旨,此处有一人姓刘名圭字均佐。此人平昔之间,好贿贪财,只恋荣华富贵,不肯修行。今被我佛点化,着此人看经念佛,参禅打坐。这早晚不见到来,刘均佐误了功课也。(正末上,云)南无阿弥陀佛。自家刘均佐,跟师父出家,每日则是看经念佛。师父有个大徒弟,着他看管我修行,我若凡心动,他便知道就打。如今须索见他走一遭去。(见科)(首座云)刘均佐,我奉师父法旨,着你清心寡欲,受戒持斋,不许凡心动;如若凡心动者,只打五十竹篦。凡百的事则要你忍,你听者,忍之为上。(偈云)忍之一字岂非常,一生忍过却清凉。常将忍字思量到,忍是长生不老方。念佛念佛,忍着忍着。(做睡科)(正末云)是,忍着,念南无阿弥陀佛,南无阿弥陀佛!他睡着了也。口退!刘均佐,我当初一时间跟师父出家,来到这寺中,每日念佛。虽我口里念佛,想着我那万贯家缘,知他是怎的也?(首座喝云)嗨!刘均佐,那个坐禅处有甚么万贯的家缘?便好道万般将不去,只有业随身。我师父法旨,教你参禅打坐,抖擞精神,定要讨个分晓,不可有思乱想。须要绵绵密密,打成一片,只如害大病一般,吃饭不知饭味,吃茶不知茶味,如痴如醉,东西不辨,南北不分。若做到这些功夫,管取你心华发现,彻悟本来。生死路头,不言而到,生死事大,无常迅速,如十人上山,各自努力。便好道,(偈云)人人有个梦,千变万化闹。觉来细思量,一切惟心造。息气受境禅,迷惑若颠倒。发愿肯修行,寂灭真常道。念佛念佛,忍者忍者。(正末云)是,念佛。南无阿弥陀佛,南无阿弥陀佛!又睡着了也。天那,万般家缘不打紧,弃一个花朵儿浑家。(?

鬃?口退!刘均佐,那个坐禅处有甚么花朵儿浑家?我师父着你修行养性,要锁住心猿,拴住意马。呆汉!(偈云)自理会,自理会,自不理会谁理会?十二时中自着肩,莫教落在邪魔队。一点灵光是祸胎,做出不良空懊悔。我笑世人闲理会,争人争我情不退。损他利已百千般,生铁心肠应粉碎。眼光落地业根深,炉炭镬汤难躲避。阎罗老子无人情,始觉临期难理会。刘均佐,念佛念佛,忍者忍者。(睡科)(正末云)是,念佛,忍者。南无阿弥陀佛,南无阿弥陀佛!他又睡着了也。花朵儿浑家不打紧,魔合罗般一双男女,知他在那里?(首座喝云)口退!刘均佐,那个坐禅处有甚么魔合罗般孩儿?我师父着你修行,先要定慧心。定慧为本,不可迷着。定是慧体,慧是定用,即慧之时定在慧,即定之时慧在定,若识此言,好是慧定。学道者莫言先慧而发定,定慧有如灯光,有灯即光,无灯即暗,灯是光之体,光是灯之用,名虽有二,体用本同,此乃是定慧了也。念佛念佛,忍者忍者。(正末摔数珠科,云)师父,我忍不的了也!(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我如今跳离人我是非乡,(带云)师父也,想俺那妻子呵!(唱)到大来间别无恙。我识破这红尘战白蚁,都做了一枕梦黄粱。我这般急急忙忙,今日个都打在我头上。

(首座云)刘均佐,你听者。你那一灵真性,湛若太虚,五蕴色身,死如幻梦,果是顶门具眼,便知虚里无花,直下圆成,永超生灭。染缘易就,道业难成。不了前因,万缘差别。风景浩浩,凋残功德之林;心火炎炎,烧坏菩提之种。道念若同情念,自然佛法时时现前;为众如同为身,怕不烦恼尘尘解脱。(偈云)便好道:念佛弥陀福最强,刀山剑树得消亡。自作自招还自受,莫待临时手脚忙。念佛念佛,忍者忍者。(正末云)是,念佛。南无阿弥陀佛。(睡科)(首座云)刘均佐睡着了也,着他见个境头。疾!此人魔头至也。(旦儿同俫儿上,云)自家刘均佐浑家便是,我看员外去。(见科云)员外。(正末云)大嫂,你那里来?(旦儿云)员外,我领着孩儿望你来。(正末云)大嫂,则被你想杀我也。(唱)

【雁儿落】不由我不感伤,不由我添悲怆。咱须是美眷烟,争奈有这村和尚。

(旦儿云)你怕他做甚么?(正末云)大嫂,你那里知道。(唱)

【得胜令】他则待轮棒打鸳鸯,那里肯吹玉引鸾凰。(旦儿云)员外,则被你苦痛杀我也。(正末唱)你道是痛苦何时尽,我将你这恩情每日想。(印忍字旦儿手上科)(旦儿云)你看我手上印下个忍字也。(正末唱)我这里斟量,恰便似刀刃在心头上放。不由我参详,大嫂也,我是绝恩情的海上方。

(旦儿云)两个孩儿都在这里,看你来也。(正末云)孩儿也,想杀我也。(唱)

【水仙子】眉尖眼角恰才汤,(做印忍字俫儿眉额上科)(唱)也似我少吉多凶歹字样,更做道壶中日月如翻掌。大嫂也我则看你手梢头不觑手背上,(见忍字科)(唱)如今这天台上差配了刘郎。孩儿印在眉尖上,女儿印在眼角旁,(看忍字科)(唱)忍的也你生割断了俺子父的情肠。

(首座云)速退!(旦儿同俫儿下)(布袋同旦儿、俫儿上转一遭下)(正末见科,云)师父,才来的那个,不是俺老师父?(首座云)是俺师父。(正末云)那两个夫人是谁?(首座云)是俺大师父娘、二师父娘。(正末云)那两个夫人是谁?(首座云)是俺大师父娘、二师父娘。(正末云)那两个小的是谁?(首座云)是师父一双儿女。(正末怒科,云)好和尚也!他着我休了妻,弃了子,抛了我铜斗儿家私,跟他出家,兀的不气杀我也!师父,休怪休怪,我也不出家了,我还我家中去了也。(唱)

【川拨棹】他原来更荒唐,好也啰你可便坑陷了我有甚么强?我有那稻地池塘,鱼泊芦场,旅店油房,酒肆茶坊,锦片也似方廊画堂,我富绝那一地方。那一日因贱降,相识每重重讲。

(云)正饮酒间,兄弟道:哥哥,门首一个胖和尚。(唱)

【七弟兄】我出的正堂库房,正看见你这和尚,没来由吃的偌来胖。把这个刘员外赚入火坑旁,(首座云)忍者。(正末云)休道我,(唱)便是释迦佛恼下莲台上。

【梅花酒】你送了我这一场,休了俺那红妆,弃了俺那儿廊,他倒有两个婆娘。好打这点地脚,他可甚么出山像,又搅下这师长。(首座云)刘均佐,忍者,休慌。(正末唱)你不慌我须慌,(首座云)忍者,你休忙。(正末唱)你不忙我须忙。我从来可烧香,他着我礼当阳;我平生爱经商,他着我守禅床;我改过这善心肠,他做出那恶模样,吾师行乞明降。

(云)师父,这出家人,尚然有妻子呵!(唱)

【喜江南】天那,送的我人离财散怎还乡?不想这释迦佛倒做了画眉郎。想俺糟糠妻子倚门傍,今日个便往;免了他短金钗画损在绿苔墙。

(首座云)刘均佐,你不修行,你往那里去?(正末云)师父,你休怪,我不出家了,则今日还我那汴梁去也。(首座云)你既要回你那家乡去呵,你则今日便索长行也。(正末唱)

【鸳鸯煞】我早知道他有妻孥引入销金帐,我肯把金银船沉入那惊人浪?他刬地抱子携男,送的我家破人亡。畅道好教我懒出这山门,羞归我那汴梁。映衰草斜阳,回首空惆怅。我揣着个羞脸儿还乡,从今后我参甚么禅宗,听甚么讲!(下)

(首座云)嗨!谁想到刘均佐见了些小境头,便要回他那汴梁去。这一去,见了那酒色财气,人我是非,贪嗔痴恶后,遇我师父点化,方能成道。(偈云)我佛将五派分开,参禅处讨个明白。若待的功成行满,同共见我佛如来。(下)

第四折

(净扮孛老领俫儿上,云)月过十五光明少,人到终年万事休。老汉汴梁人氏,姓刘名荣祖,年八十岁也。我多有儿孙,广有田产,我是这汴梁第一个财主。我的父亲曾说,我那祖父公刘均佐,被个胖和尚领着他出家去了。手心里有个忍字,是俺祖公公的显证。至今我家里留下一条手巾,上面都是忍字。我满门大小,拜这手巾,便是拜俺祖公公一般。时遇着清明节令,我带着这手巾去那祖宗坟上,烧纸走一遭去。(下)(正末上,云)自家刘均佐便是。谁想被这秃厮,闪我这一闪,须索还我家中去也。(唱)

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好教我无语评跋,谁想这脱空禅客僧瞒过,干丢了铜斗儿家活。则俺那子和妻,心意里,定道我在莲台上稳坐。想必我坑陷的人多,着这个看钱奴受这一场折挫。

【醉春风】我堪恨这寺中僧,难消我心上火。则被他偌肥胖蠢东西倒瞒了我、我。赶不上庞居士海内沉舟,晋孙登苏门长啸,我可甚么谢安石东山高卧。(云)我自离了寺中数日,这搭儿是俺祖上的坟。可怎生别了?我再认咱。险些儿走过去了,正是俺的祖坟也。我入的这坟来。(唱)

【迎仙客】我行来到坟地测,(云)怎生这等荒疏了?(唱)长出些棘针科。(云)去时节那得偌大树来?(唱)去时节这一颗松柏树儿高似我,至如今便长得疾,莫不是雨水多?我去则有三个月期过,可怎生长的有偌来大?

(云)去这坟里面看一看。我走了一日光景也,我这里坐一坐咱。(孛老上,云)老汉刘荣祖。可早来到这坟前也。一个后生,在那里坐着,我试问他咱。兀那后生,你来俺这里做甚么?(正末云)是俺家的坟,不许我在这里坐那?(孛老云)这弟子孩儿,是俺家的坟,你在这里坐,你倒又说是你家的坟。(正末云)这老子无礼也,俺家的坟,不由我坐?(孛老云)怎生是你家的坟?你说我听者。(正末唱)

【上小楼】我和你个庄家理说,也不索去官中标拨。谁着你便石虎石羊周围边厢,种着田禾?(孛老云)既是你家坟,有多少田地?(正末唱)这里则是五亩来多大一埚,你常好是心粗胆大,你把俺这坟前地倚强耕过。

(孛老云)是俺家的坟!(正末云)是俺家的坟!(孛老云)既是你家的坟,可怎生排房着哩?(正末唱)

【幺篇】正面上排祖宗,又不是安乐窝。割舍了我打会官司,唱叫扬疾,便待如何!(孛老云)兀那弟子孩儿,你敢打我不成?(正末云)我便打你呵,有甚么事?(唱)我这里便忍不住,气扑扑向前去将他扯捋,休、休、休,我则怕他衣衫襟边又印上一个。(云)既是你家祖坟,你可姓甚么?(孛老云)我姓刘。(正末云)你姓刘,可是那个刘家?(孛老云)我是刘均佐家。(正末家)是那个刘均佐家?(孛老云)被那胖和尚引去出家的刘均佐家。(正末背云)恰是我也。(回云)那刘均佐是你的谁?(孛老云)是我的祖公公哩。(正末云)你这坟前可怎生排着哩?(孛老云)这个位是俺祖公公刘均佐的虚冢儿。(正末云)这个位是谁?(孛老云)这是俺祖公公的兄弟刘均佑。(正末云)敢是那大雪里冻倒的刘均佑么?(孛老云)呀,你看这厮,怎生这般说?(正末云)这个是谁?(孛老云)是我的父亲。(正末云)可是那佛留么?(孛老云)可怎生唤俺父亲的小儿名?(正末云)这个位儿是谁?(孛老云)是我的姑娘。(正末云)可是僧奴那妮子么?(孛老云)你收着俺一家儿的胎发哩?(正末云)你认的你那祖公公刘均佐么?(孛老云)我不认的。(正末云)睁开你那眼,则我便是你祖公公刘均佐。(孛老云)我是你的祖爷爷哩!你怎生是我的祖公公?(正末云)我说的是,你便认我;我说的不是,你休认我。(孛老云)你试说我听咱。(正末云)当日是我生辰之日,被那个胖和尚在我手心里写个忍字,水洗不下,揩也揩不掉,印了一手巾忍字,我就跟他出家去了。我当初去时,留下一条手巾,上面都是忍字,可是有也是无?(孛老云)手巾便有,则怕不是。(正末云)你取那手巾我认。(孛老云)兀的不是手巾,你认。(正末认科,云)正是我的手巾,怕你不信呵。你看我手里的忍字,与这手巾上的可一般儿?(孛老云)正是我的祖公公。下次小的每,都来拜祖公公。(众拜科)祖公公,你可那里来?(正末云)你起来。(唱)

【满庭芳】您可便一齐的来拜我,则俺这亲亲眷眷,闹闹和和。你当房下辈儿谁年大?(孛老云)则我年长。(正末唱)他可便发若丝窝。(云)这个是谁?(孛老云)这个是俺外甥女儿哩。(正末唱)则这外甥女倒老如俺嬷嬷,(云)这个是谁?(孛老云)这个是重孙子哩。(正末唱)则我这重孙儿倒做得我哥哥。将此事都参破,人生几何,恰便似一枕梦南柯。

(孛老云)公公,你怎生年纪不老也?(正末云)你肯依着我念佛,便不老。(孛老云)怎生念佛?(正末云)你则依着我念南无阿弥陀佛。嗨,刘均佐也,原来师父是好人。我跟师父去了三个月,尘世间可早百十余年,弄的我如今进退无门。师父,你怎生不来救救您徒弟也。(唱)

【十二月】师父你疾来救我,这公事怎好收撮?我想这光阴似水,日月如梭。每日家不曾道是口合,我可便剩念了些弥陀。

【尧民歌】呀!那里也脱空神语浪舌佛,我倒做了个庄子先生鼓盆歌。师父也不叟你升天去后我如何。(云)罢、罢、罢,要我性命做甚么,(唱)我则索割舍了残生撞松棵。(撞松科)(布袋上,云)刘均佐,你省了也么?(正末云)师父,你徒弟省了也。(布袋云)徒弟,今日正果已成,才信了也呵。(正末唱)说的是真也波哥,皆因忍字多,(云)师父,你再一会儿不来呵,(唱)这坨儿连印有三十个。

(布袋云)刘均佐,你听者。你非凡人,乃是上界第十三尊罗汉宾头卢尊者。你浑家也非凡人,他是骊山老母一化。你一双田妇,一个是金童,一个是玉女。为你一念思凡,堕于人世,见那酒色财气,人我是非,今日个功成行满,返本朝元,归于佛道,永为罗汉。你认的贫僧么?(正末云)不认的,师父是谁?(布袋偈云)我也不是初祖达摩,我也不是大唐三藏,则我是弥勒尊者,化为做布袋和尚。(正末拜科,云)南无阿弥陀佛。(唱)

【煞尾】不争俺这一回还了俗,却原来倒做了佛。想当初出家本为逃灾祸,又谁知在家也得成正果。(同下)

题目乞儿点化看钱奴

正名布袋和尚忍字记

杂剧·虎牢关三战吕布

元代: 郑光祖

阅

第一折

(冲末袁绍领卒子上,云)骏马靡鞍紫锦袍,临军能识阵云高。等闲赢得食天禄,愿竭丹心辅圣朝。某乃冀王袁绍是也。幼而能文,长而阅武,自为官以来,累立战功,今在河北为理,保一方宁静无虞。今有吕布,领一标人马,威镇在虎牢关下。此人好生英勇,搠戟勒马,有九牛之力,万夫不当之勇。累次与他交战,并不曾得他半根儿折箭,又下将战书来,搦俺十八路诸侯相持。某今聚集十八路诸侯,领大势雄兵,直至虎牢关,务要生擒了吕布,以雪前耻。今日是吉日良辰,与同众将,商议分派行兵。小校门首觑者,若众将来时,报复某知道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外扮曹操上,云)少年锦带挂吴钩,铁马西风塞草秋。全凭匣中三尺剑,坐中往往觅封侯。某姓曹名操,字孟德,沛国谯郡人也。幼习先王典教,后看韬略遁甲之书,今官拜兖州太守之职。今有吕布在虎牢关下,搦俺十八路诸侯相持。冀王袁绍,调天下诸侯,聚集于河北,一同行兵,往虎牢关与吕布交战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曹操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曹参谋在于门首。(袁绍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曹操见科,云)元帅,小官曹操来了也。(袁绍云)参谋使来了也。今日会同天下诸侯,计议擒拿吕布,等众诸侯来时,俺慢慢的商议也。(净扮孙坚上,云)我做将军世稀有,无人与我做敌手,听得临阵肚里疼,吃上几钟热烧酒。某长沙太守孙坚是也,自幼而读了本百家姓,长而念了几句千字文,为某能骑疥狗,善拽软弓、射又不远,则赖顶风对南墙、箭箭不空。虽然我为大将,全无寸箭之功。今有吕布威镇于虎牢关,搠戟勒马,可有一关之壮,搦俺天下诸侯,与他交战,某正在本处与小厮每打髀殖,今有冀王袁绍,聚掩十八路诸侯,擒拿吕布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孙坚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孙元帅在于门首。(袁绍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见科)(孙坚云)元帅,小子在下老孙来了也。(袁绍云)一壁有者,等众诸侯来全时,一同商议。众诸侯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外扮荆州太守刘表、北海太守孔融、益州大守韩升上)(刘表云)幼习兵书武艺精,龙韬虎略敢施呈。全凭匣中锟鋙剑,敢与皇家定太平。某乃荆州太守刘表是也,这二位是北海太守孔融、益州太守韩升。因某披坚执锐,卧雪眠霜,累立战功,各镇一境。奉冀王将令,调俺十八路诸侯,各领本部下人马,直至河北。孔将军,俺行动些,这早晚天下诸侯已到了也。(孔融云)俺

今一同见元帅,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荆州太守刘表、北海太守孔融、益州太守韩升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三路太守刘表、韩升、孔融在于门首。(袁绍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见科)(刘表云)元帅,俺三路诸侯来了也。(袁绍云)且一壁有者,等众诸侯来时,一同计议。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外扮济州太守鲍信、山阳太守乔梅、河内太守王旷上)(鲍信云)雄威赳赳志昂昂,各统雄兵镇一邦。罄竭忠心扶汉业,英名赢得远流芳。某乃济州太守鲍信是也,这一位是山阳太守乔梅,这一位是河内太守王旷。某等遵奉汉命,各镇一方。当今之世,各路诸侯,统率军马,保障无虞。今闻知吕布领兵前来,住扎于虎牢关下,搦俺十八路诸侯,相持厮杀。若论俺十八路诸侯,有雄兵百万,量那吕布便到的那里也!(乔梅云)元帅,俺虽有百万人马,闻知的吕布好生英勇,今主将袁绍,聚俺众诸侯,同破吕布也。(王旷云)俺众诸侯会兵一处,必然成功。说话中间,可早来到也。令人报复去,道有三路太守鲍信、乔梅、王旷在于门首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。有三路太守鲍信、乔梅、王旷在于门首也。(袁绍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见科)(鲍信云)元帅聚集俺众将,那厢使用也?(袁绍云)一壁有者。众将来全时,报复我知道。(外扮潼关太守韩俞同沧州太守吴慎、南阳太守张秀上)(韩俞云)韬略兵书自幼攻,英名振世有威风。军前累立功劳大,列土分茅受大封。某乃潼关太守韩俞是也。这一位是沧州太守吴慎,这一位是南阳太守张秀。某等累立功勋,奉命各领一路人马。近因吕布统兵在于虎牢关下,侵夺俺汉国,如今主将袁绍,聚俺天下诸侯,拒战吕布。二位太守,俺一同去来。(吴慎云)这吕布先奉丁建阳为父,后与董卓为子,闻知的吕布善能攻城野战,以少击众,俺这一去,必然与他大战一场,决要成功也。(张秀云)元帅,那吕布十八般武艺,无有不拈,无有不会,威震天下,俺如今见了元帅商量,务要与他决战。说话中间,可早来到也。令人报复去,道有潼关太守韩俞、沧州太守吴慎、南阳太守张秀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三路诸侯韩俞、吴慎、张秀在于门首。(袁绍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见科)(韩俞云)元帅,俺三路太守来了也。(袁绍云)三位元帅,且一壁有者,等众太守来全了时,一同商议。(外扮徐州大守陶谦同寿春太守袁术、陕州太守赵庄上)(陶谦云)奉命迢迢千里来,要擒吕布

聚英才。一心星火临河北,专听将军袁绍差。某乃徐州太守陶谦是也,这一位是寿春太守袁术,这一位是陕州太守赵庄。俺各守其土数年,兵戈宁息,士马消闲。今因吕布搦战,今调俺来与他相持也。(袁术云)元帅,闻得人说吕布十分骁勇也。(赵庄云)便是吕布骁勇,不过一人,俺十八路诸侯,举大兵齐力攻之,愁他不破也!(陶谦云)俺同去见元帅,自有计策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俺三路太守陶谦、袁术、赵庄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三路太守陶谦、袁术、赵庄来了也。(袁绍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见科)(陶谦云)元帅,俺三路太守特来听令。(袁绍云)一壁有者,待众元帅来了时,有事商议。(外扮幽州太守刘羽、镇阳太守公孙瓒、青州太守田客上)(刘羽云)无故兴兵起杀机,将军严命敢差迟?如今麾下听差遣,试看军前奋武威。某乃幽州太守刘羽是也,这一位乃是镇阳太守公孙瓒,这一位乃青州太守田客。今为吕布搦战,有河北冀王袁绍,奉命调取十八路诸侯,一同去攻战吕布,量他到的那里也!(公孙瓒云)元帅,俺同心共意,并力相攻也。(田客云)太守,俺这十八路诸侯,岂无英杰在其中也!(刘羽云)说的是!俺见冀王袁绍去来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刘羽、公孙瓒、田客三路太守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刘羽、公孙瓒、田客三路太守在于门首。(袁绍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见科)(刘羽云)元帅,俺三路太守来了也。(袁绍云)曹参谋,您众太守都来了也。常言道;文官不爱财,武将不怕死,乃世之宝也。今董卓手下,有一大将乃是吕布,小觑俺汉国,着吕布为帅,统领大势雄兵,在于虎牢关下,单使搦俺汉家十八路诸侯,与他交锋。您天下诸侯,有何计策也?(曹操云)元帅,量他一夯铁之夫,何足道哉!元帅若运计铺谋,差遣众将,统兵将吕布围住,任他英勇,也不出俺十八路诸侯之手也。(鲍信云)元帅,俺众诸侯愿同心出力,擒拿吕布也。(袁绍云)既然如此,军分五路,您众将听令:荆州太守刘表、北海太守孔融、益州太守韩升,您三将各领本部下人马为前哨,与吕布交战,小心在意,得胜回营者!(刘表云)得令。某领本部下人马为前哨,与吕布交战走一遭去。大将英雄非等闲,旌旗招毡似云翻。马如猛兽才离水,人似奔彪初下山。跨下雕鞍金蹀躞,匣中宝剑玉连环。军马未曾离寨栅,杀声先到虎牢关。(下)(孔融云)某同荆州太守刘表,统领本部下人马,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。马宛马宛旌旗耀日光,纷

纷尘土蔽天黄。征云缭绕千山远,杀气氤氲万里长。密密鱼鳞排剑戟,层层雁翅列刀枪。古来虽有相争战,试看今番这一场。(下)(韩升云)某领本部下人马,与同荆州太守刘表、北海太守孔融为前哨,与吕布相持,走一遭去。战鼓冬冬有若雷,遮天映日列旌旗。马如猛兽离大海,人似神兵下北极。霭霭征尘迷日色,纷纷杀气接天齐。虎牢关上施英勇,不捉家奴誓不回!(下)(袁绍云)济州太守鲍信,山阳太守乔梅,河内太守王旷,你三将各领本部下人马为左哨,与吕布相持,走一遭去,则要您小心在意,得胜而回者!(鲍信云)得令。某领本部下人马为左哨,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。统领雄兵上虎牢,人如猛虎马如蛟;弓悬秋月弯龙角,箭射流星插凤毛。杀气弥漫遮日月,喊声嘹亮震青霄。休言吕布千般勇,怎比诸侯志气高!(下)(乔梅云)某同济州太守鲍信领本部下人马为左哨,与吕布相持,走一遭去。各路诸侯领大兵,甲光流水晃天明;遮去荡漾旗幡影,震地悠扬锣鼓声。战马如龙出大海,征人似虎离山峰。来朝两阵相持处,我杀的吕布回身走似风。(下)(王旷云)得令。某领本部下人马,同济州太守鲍信、山阳太守乔梅为左哨,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。战马奔驰似水流,阵前英勇统貔貅。能征战将奔如虎,善斗儿郎猛似彪。铁马金戈光灿灿,铜锣画角韵悠悠。虎牢关上相持处,不捉温侯誓不休。(下)(袁绍云)潼关太守韩俞,沧州太守吴慎,南阳太守张秀,你三将各领本部人马为右哨,征伐吕布,则要您小心在意,得胜而回者!(韩俞云)得令。某领本部人马为右哨,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。戈戟鲜明映日红,施谋运智显英雄。能征猛将三千队,惯战雄兵十万重。人如越岭爬山兽,马赛翻江混海龙。全凭忠烈威风大,一阵须教立大功。(下)(吴慎云)得令。则今日统领本部人马,与潼关太守韩俞为右哨,与吕布相持,走一遭去。剑戟横空密似麻,战袍五彩绣团花。震天锣鼓冲银汉,映日旗幡荡碧霞。霭霭征尘笼宇宙,腾腾杀气满天涯。任他英勇能征战,到头都属帝王家。(下)(张秀云)某领本部人马,与潼关太守韩俞、沧州太守吴慎为右哨,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。各显威风统大军,相持厮杀立功勋。鼓声震动三江水,战马冲开万里尘。斩将宝刀腰间挂,开山钺斧手中轮。阵前平定诛贼子,竭力摅忠报圣君。(下)(袁绍云)徐州太守陶谦,寿春太守袁术,陕州太守赵庄,您三将统领各部下人马为合后,前去虎牢关下,与吕布交战,小心在意,得胜回营者!(陶谦云)得令。出的这辕门来,某领本部人马为合后,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

,听我将令。到来日统领雄兵出虎牢,人人奋勇显英豪。兵行似虎离山岳,马骤如龙出海潮。灿灿渗黄金甲晃,飘飘杂彩绣旗摇。明朝一战安天下,奏凯同将宝镫敲。(下)(袁术云)某领本部下人马,同徐州太守陶谦为合后,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。人如天降马如龙,冲破军围一万重。杀气腾腾迷四野,征云冉冉罩长空。甲挂秋霜明晓日,军排列宿显威风。虎牢关上相持处,一阵须教立大功。(下)(赵庄云)某奉元帅将令,与同太守陶谦、袁术,合领本部人马,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。统军合后展雄谟,奋勇全忠保帝都。阵列九星排队伍,兵行五路列军卒。破阵弓升开月满,催军鼓凯阵云孤。明朝管取成功效,方显人间大丈夫。(下)(袁绍云)幽州太守刘羽,镇阳太守公孙瓒,青州太守田客,各领本部下人马为游兵,前去虎牢关,往来接应各诸侯人马,则要您小心在意,成功而回者!(刘羽云)得令。某领本部人马,与吕布交战。走一遭去。杀气弥漫罩太虚,排兵布阵按兵书。枪横银蟒开前路,剑挂青蛇斩将躯。将士施威分胜败,军卒舍命定赢输。纵饶吕布千般勇,一阵须教尽扫除。(下)(公孙瓒云)得令。某领本部下人马,与同幽州太守刘羽为游骑,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。勇将雄兵密密排,枪刀人马胜天来。锣鸣四野千山震,刀砍三军两阵开。匝地征尘迷宇宙,冲天志气卷江淮。来朝大战惊天地,不说当年大会垓。(田客云)得令。某领本部下人马,同幽州太守刘羽、镇阳太守公孙瓒为游骑,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。战马弯声出大营,旌旗招贴统雄兵。锦袍闪烁浑金绣,银甲光辉耀日明。袋内弓弯如皓月,壶中箭插似寒星。任他吕布千般勇,一阵须教定太平。(下)(袁绍云)众将教各依阵势攻取,虎牢关下,擒拿吕布,都去了也。长沙太守孙坚,兖州太守曹操,望阙跪者,加孙坚为监军之职。曹操为随军参谋使之职,俺一同坐中军,统领人马捉拿吕布,走一遭去。一心共把忠诚尽,凭吾执掌元戎印。前临朱雀按离宫。后依玄武旗幡映;青龙白虎各东西,剑戟枪刀并力进。任教吕布逞英雄,难逃地网天罗阵。(同众下)(外扮吕布同八健将杨奉、侯成、高顺、李肃、李儒、何蒙、陈廉、韩先领卒子上)(吕布云)画戟金冠战马奔,征袍铠甲带狮蛮。天下万夫难敌勇,端的是英雄独占虎牢关。某姓吕名布,字奉先,乃九原人也。自从拜董卓为父之后,俺父子每聚集下雄兵战将,马草军粮,更兼某之英勇,觑汉国有如儿戏。威镇于虎牢关下,今下将战书去了,单搦汉家十八路诸侯,与俺相持厮杀。八健将杨奉那里?(杨奉云)俺八健将有。(吕布云)即今整

搠下大势人马。颇奈袁绍无礼,带领十八路诸侯,来攻俺虎牢关,量他何足道哉!您众将人人奋勇,个个争强,显耀你那弓马熟娴,施展那威严勇烈,城上城下,密排着甲士层层;阵北阵南,齐列下枪刀滚滚。杀气腾腾罩碧空,三军精锐展英雄;营排白虎居金位,阵引青龙坐正东。前队马催如烈火,后营兵列按玄宫。元戎稳坐中军帐,直把那汉阵旌旗血染红!(同八健将卒子下)(袁绍同曹操净孙坚躧马儿领卒子上)(袁绍云)阵前阵后列旌旗,戈甲层层望眼迷。擂鼓鸣金催出马,杀声直过虎牢西。某乃冀王袁绍是也,同曹参谋中军压阵,孙元帅奉命监军,俺着刘表、孔融、韩升为前哨,鲍信、乔梅、王旷为左哨,韩俞、吴慎、张秀为右哨,陶谦、袁术、赵庄为合后,刘羽、公孙瓒、田客为游兵,各按方位,率领大势人马,攻取虎牢关,活捉吕布。众将各依将令,摆下阵势者!(刘表同孔融、韩升躧马儿领立子上)(刘表云)前哨军行战雾飘,纷纷杀气喊声高。三军奋勇齐攻取,不放家奴出虎牢。某乃刘表是也,同孔融、韩升统领本部下人马为前哨,排下阵势,则等中军里号令,便往前攻战也。(孔融云)元帅得令。(韩升云)兀那尘土起处,是俺左哨人马上来了也。(鲍信同乔梅、王旷躧马儿领卒子上)(鲍信云)左哨雄兵次第行,位临甲乙按天星。一心奋勇来攻战,要与皇家定太平。其乃鲍信是也。同乔梅、王旷军行左哨。旗幡招飐,戈甲重排,列于左哨。兀的不右哨人马上来了也。(韩俞同吴慎、张秀躧马儿领卒子上)(韩俞云)左哨排兵十里长,重重猛士列刀枪。从来自有将军战,不似今番这一场。某乃韩俞是也,同吴慎、张秀军行右哨。征人奋勇,战马弯奔,有似好飞云流水。四下里大兵滚滚的围将上来了也。(吴慎云)俺可早排下阵也。(张秀云)则听那中军号令,一齐向前攻战。兀的不合后的人马来了也。(陶谦、袁术、赵庄躧马儿领卒子上)(陶谦云)冽冽喊声催战马,冬冬帅鼓趱军行。阵临合后非轻小,玄武旗头起黑云。某乃陶谦是也,今同袁术、赵庄,奉主将之命,军行合后。这里离中军不远,列下大营者!(袁术云)俺这合后人马,委实精锐,你看那一望旌旗蔽塞野,三军壮气罩长空。觑虎牢关有若翻掌也。(赵庄云)元帅,众将齐排阵势,吕布必落在彀中也。三军扎住营者!(刘羽、公孙瓒、田客躧马儿领卒子上)(刘羽云)杀气愁云结暮阴,征夫个个逞胸襟。忘生舍死攻城寨,方表英豪一片心。某乃刘羽是也,同公孙瓒、田客,率领五千精兵,奉元帅将令。游击阵前,生擒吕布也。(公孙瓒云)俺领着本部人马。往前攻杀一阵如何?(田客云)

元帅,不杀他一阵,他也不怕俺。大军跟将来,俺杀入去者!(吕布领八健将卒子躧马儿冲上)(吕布云)某乃吕布是也。兀的不是汉将杀将入来了?八健将跟着我来,三军与我一齐呐喊者!(见科)(吕布云)来者何人?(刘羽云)兀那三姓家奴,你听者:某幽州太守刘羽是也,这一位是公孙瓒,这一位是田客,你敢和俺相持么?(吕布云)这厮好无礼也!(做战科)(刘羽云)二位元帅,俺敌不住他,须索逃命。扑入中军去来,走、走、走。(吕布云)这厮输了也,量他到的那里!将士每跟着我,扑他左哨去来!(鲍信云)二位将军,跟着我截杀吕布去来!(见科)(吕布云)无名小将,及早下马受降!(鲍信云)这匹夫好无理也!怎敢开如此大言?操鼓采!(做战科)(鲍信云)这厮甚骁勇,敌不住他,俺逃命走了罢。扑入中军去来,走、走、走。(吕布云)左哨大败了也。八健将跟我杀入右哨去来!(韩俞云)你看那吕布,又杀入俺右哨来了也。(吕布云)八健将,汉家军马将士,也只如此。跟着我杀入右哨去!(韩俞见科,云)口退!吕布,偏你是英雄好汉,你敢和我交战么?(吕布云)八健将,和他说些甚么,操鼓来!(韩俞云)这厮越发哏了也,敌不住他,走、走、走。(陶谦云)二位将军,兀的俺各营人马乱了也,俺出阵杀这家奴去来。(做见科,云)哐退!吕布,敢与某交战么?(吕布云)你来者何人?(陶谦云)某乃陶谦、袁术、赵庄是也。(吕布云)老贼无礼,量你到的那里,操鼓来!(做战科)(陶谦云)这小贼是骁勇,敌不住他。俺扑入中军里去,走、走、走。(吕布云)汉家各营人马大乱,十八路诸侯皆败了。八健将跟着某直杀入中军去来!(袁绍云)众将您见么?吕布领八健将往中军扑入来了,您众将四下里拷扌老圈簸箕掌围住,看我杀这匹夫。三军呐喊!吕布慢来,有吾久等多时也。(吕布云)你乃何人?(袁绍云)某乃冀王袁绍是也。家奴敢与我厮杀么?(吕布云)好无礼也,操鼓来!(众做混战科)(袁绍云)这家奴十分英勇,汉家诸侯,难与他拒敌,拨回马,众将逃命去来。(同众败科)(吕布云)八健将,我则道十八路诸侯怎生英雄,原来也只如此。被某日不移影杀十八路诸侯大败亏输,今日止不曾见长沙太守孙坚。如今且收兵回营,操军练士,积草屯粮,整搠人马,慢慢的再与孙坚交战,未为晚矣。勒马横枪力九牛,关前立战众诸侯。须知吕布英豪将,怎肯寻常折半筹!(同八健将领卒子下)(净扮孙坚领漾门卒子上)(孙坚云)湛湛青天不可欺,八个螃蟹往南飞。则有一个飞不动,看了原来是尖脐。某长沙太守孙坚是也。某十八般武艺,无有不拈,无有不会。上的马去

,常川不济,听的厮杀,帐房里推睡。元帅升帐,威势全别,不知天文,不晓地理。凡为元帅,须要机谋,批吭捣虚,为头说谎,调皮无赛。俺这里先排百员衠油嘴,密排千队奶奶军。辕门战鼓掉了腔。助阵锣敲全不响。帐前打两面引军旗,旗上描成哈叭狗。左先锋手持两面刀,右先锋拿着精光棍。人人奋勇吃食,拚命当先;个个威风,奸狡贼滑无比。休言人敢帐前喧,便有那虾蟆过时,他也吖吖的叫。今有吕布,威镇于虎牢关,聚俺这十八路诸侯,与吕布交锋,俺不曾得他半根儿折箭。今有各处粮茸已完了,止有青州粮草未完。小校,与我请将曹参谋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曹操上,云)绰绰胸中智有余,等闲熟看五车书。恁时列鼎重裀日,方表堂堂大丈夫。某乃曹操是也。今有吕布搠戟勒马,威镇在虎牢关,搦天下十八路诸侯相持,不曾得吕布半根儿折箭。此人英勇难敌,止有长沙太守孙坚,未曾与吕布交锋。今有孙坚元帅,着令人来请,须索走一遭去。小校,报复去,道有曹操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元帅,有曹操在于门首。(孙坚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曹操见科,云)元帅,请小官来有何事商议也?(孙坚云)请你来别无甚事,今有各处粮草都来了,止有青州粮草未完,你不避驱驰,一来催趱粮草,二来怕有那山间林下,隐迹埋名的英雄好汉,就招安将他来,若破了吕布,自有加官赐赏也。(曹操云)小官催运粮草去,若有各处英雄好汉,举到元帅跟前,若见了小官的荐章,元帅可以重用他也。(孙坚云)若有你的荐章来,我便收留他也。(曹操云)则今日辞别了元帅,便索长行。小校收拾行装,至青州催运粮草,走一遭去。忙传将令莫停留,轻弓短箭统戈矛。积草屯粮人马壮,恁时方破吕温侯。(下)(孙坚云)曹孟德去了也。我无甚事,小校,牵过马来,革皮上骡子,跳上骆驼,厨房里睡去也。(同卒子下)(刘末领卒子上,云)桑盖层层彻碧霞,织席编履作生涯。有人来问宗和祖,四百年前旺气家。小官姓刘名备,字玄德,大树楼桑人也。当年结义下两个兄弟:二兄弟姓关名羽,字云长,蒲州解良人也;三兄弟姓张名飞,字翼德,涿州范阳人也。俺弟兄三人,在桃园结义,宰白马祭天,杀乌牛祭地,不求同日生,只愿当日死,要一在三在,一亡三亡。自破黄巾贼之后,加某为德州平原县县令之职;两个兄弟,一个是马弓手,一个是步弓手。今日两个兄弟巡绰边境去了,令人,门首觑者,若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曹操领卒子上,云)某乃曹操是也。自离了虎牢关,前往青州催运粮草去,到

此德州平原县,见此处桑麻映日,禾稼连天,问其故?原来是刘、关、张弟兄三人在此为理。某想来,若得了他弟兄三人到于虎牢关,愁甚么吕布不破?我如今相访玄德公,走一遭去。我若见了此人,自有个主意。来到也,左右接了马者。令人,报复去,道曹参谋下马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报的大人得知,有曹参谋下马也。(刘末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曹操见刘末科)(刘末云)参谋,数载不能相见,今日贵脚踏于贱地也。(曹操云)玄德公,自京华一别,忽经数载,光阴迅速,间别无恙也。(刘末云)参谋何往?(曹操云)小官前往青州催运粮草去,路打此德州平原县经过,见此处桑麻映日,禾稼连天,说玄德公在此为理。小官想来,今有吕布威镇于虎牢关下,搦天下十八路诸侯相持,不曾得吕布半根儿折箭。您兄弟三人,若列于虎牢关,战退了吕布,自有加官赐赏,不强似在此处为理也。(刘末云)参谋,争奈俺手下兵微将寡,怎生破的吕布?并然去不的也。(曹操云)二位将军安在?(刘末云)两个兄弟巡边境去了也。(曹操云)等二位将军来对,报复我知道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正末同关末上)(关末云)家住蒲州是解良,面如挣枣美髯长;青龙宝刀吞兽口,姓关名羽字云长。某姓关名羽,字云长,蒲州解良人也。大哥姓刘名备,字玄德,大树楼桑人也;三兄弟姓张名飞,字翼德,涿州范阳人也。俺弟兄三人,自桃园结义之后,宰白马祭天,杀乌牛祭地,不求同日生,只愿当日死,一在三在,一亡三亡。自破黄巾贼张角之后,谢圣人可怜,加俺大哥为德州平原县县令,其为马弓手,三兄弟为步弓手。俺二将巡绰边境以回,无甚事,见大哥走一遭去。(正末云)哥也,似这般闲居,几时是了也呵!(关末云)兄弟,俺这等闲居的,倒大来好悠哉也呵!(正末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每日家赤闲门闲,虎躯慵懒。(关末云)兄弟,俺颇攻遁甲之书,久后必有大用也。(正末唱)攻书晚,厮琅琅顿剑摇环。(关末云)兄弟,便好道奋发有时,休得心困也(正末唱)哥也,兀的不屈沉杀俺英雄汉。

(关末云)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,必有峥嵘之日也。(正末唱)

【混江龙】每日家仰天长叹,看别人荔枝金带紫罗襕。(关末云)俺这大哥哥,虽为县令,颇得民心也。(正末唱)则俺大哥哥虽不称这绿袍槐简,生熬的他皓首苍颜。无福受挂印悬牌金顶帐,则有分手投笔班超玉门关。(关末云)俺大哥心怀异志,必有拜相封侯之日也。(正末唱)我则待要将台上受拜,您怕的足顿剑下遭诛,(关末云)兄弟也,便好道君子待时守分也。(正末唱)则俺这二哥哥能把俺这军心惮。(关末云)想昔日韩信,若不是萧何三荐,岂有登坛之日也。(正末云)韩信?(唱)他可是莅官清吉,(关末云)俺闲居的倒大来是悠哉也。(正末云)哥也,俺闲则闲,(唱)则落的个人马平安。

(关末云)三兄弟,俺来到县衙门首也。(正末云)这马是谁的马?(卒子云)是曹参谋的马。(正末云)哥,俺见参谋去来。(关末云)三兄弟,原来是随军参谋,他是个足智多谋的人,他来俺这县衙里,必有个主意。三兄弟,这曹参谋俺见了他呵,少要说话,你则依着您哥哥者。小校报复去,说俺两个兄弟,巡绰边境回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有二位将军下马了也。(刘末云)你说去,有曹参谋在此,着他把体面着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二位将军,有曹参谋在此,着你每把体面过去。(关末同正末见科)(刘末云)两个兄弟,参谋在此,把体面。(曹操云)二位将军恕罪。(关末云)呀、呀、呀!参谋,自京华一别,忽经数载,光阴迅速,有劳参谋贵脚来踏贱地,实乃俺弟兄三人之万幸也!(正末云)喏,参谋为何至此也?(曹末云)将军不知,今有吕布威镇于虎牢关,天下十八路诸侯,不曾得吕布半根儿折箭。我想来,凭者您弟兄三人刀马武艺,到于虎牢关,破了吕布,愁甚么高官不做?不强似怎在此为理?将军意下若何?(正末云)左右那里?与我备马者。(刘末云)兄弟,备马往那里去?(正末云)我战吕布去。(曹操云)不枉了好将军也!(刘末云)住、住、住!三兄弟,你好燥暴也。十八路诸侯不曾赢的吕布半根儿折箭,量俺弟兄三人,兵微将寡,怎敢与他相持?并然去不的。(关末云)住、住、住!参谋,想吕布是一员虎将,威镇于虎牢关,搠戟勒马,聚雄兵十万,健将八员,天下十八路诸侯,与吕布交锋,不曾赢的他戟尖点地,马蹄儿倒那。想俺弟兄三人,兵微将寡,难以拒敌,俺断然去不的也。(正末云)哥也,不趁着这个机会儿去呵,久以后敢迟了也。(唱)

【油葫芦】少不的一事无成两鬓斑,恁时节后悔晚。(关末云)我想这为官的,不如闲居倒好也。(正末唱)做甚早算来名利不如闲?(刘末云)兄弟,俺如何去的也?(正末唱)大哥哥你不肯将男子功名干,(关末云)俺又不会兵书战策,断然不敢去也。(正末唱)二哥哥你枉将《左传春秋》看。(关末云)依着兄弟主意如何?(正末唱)我则待恶战在杀场军阵中,您则待高卧在竹篱茅舍间。似恁的几年间梦见周公旦?您则待要睡彻日三竿。

(刘末云)天下诸侯,不曾赢的吕布半根儿折箭,量俺到的那里也!(正末唱)

【天下乐】哥也几时能勾铁甲将军夜过关,若足今也波番,今番到那两阵间,(关末云)吕布英雄,则怕兄弟难敌他么?(正末唱)但赢的我这马蹄儿倒褪可也难上难!(关末云)三兄弟,你坚意要去与吕布相持厮杀,两阵之间,凭着您甚么武艺,敢与他交锋?(正末唱)垓心里手掿着枪,杀场上硬睁着眼,哥也敢战兀那三千合我不倦惮!

(刘末云)兄弟,想吕布世之虎将,十八路诸侯不能取胜,量俺弟兄三人,也敌不住那吕布也。(正末唱)

【那吒令】不是这个张冀德,我觑吕温侯似等闲;(关末云)他使一枝方天画杆戟,好生利害也。(正末唱)则我这条丈八矛,将方天戟来小看。(关末云)骑一匹卷毛赤兔马,好生奔劣也。(正末唱)跨下这匹豹月乌,不剌刺把赤兔马来当翻。(刘末云)破吕布凭着你些甚么那?(正末唱)凭着我这捉将手、挟人惯,两条臂有似的这栏关。

(刘末云)两阵对圆,旗鼓相望,则怕你赢不得他么?(正末唱)

【鹊踏枝】上阵处磕搭的攥住狮蛮,交马处滴溜扑摔下雕鞍。直杀的他败将投降战马空还,败残军将追也那后赶,他每可都撇漾了些金鼓旗幡。(曹操云)玄德公,您这里有多少人马?报个总数来。(刘末云)量刘备官小职微,那里得那人马来?并然去不的也(正末唱)

【寄生草】俺这里衙门静,活计艰,每月家俸钱刚把他这家私办。除公田又无甚别积趱,都是些个擎鞭执帽关西汉。(曹操云)破吕布可用多少人马?(正末唱)战吕布轻弓短箭俺三人,哥也何消的锦衣绣袄军十万!

(曹操云)那吕布十分英勇,你敢近不的他么?(正末唱)

【河西后庭花】哥也我题起那斯杀呵也不打悭,天生的忒奈烦。我则待渴饮刀头血,困来在这马上眠。要活的呵将那厮臂牢拴,要死的呵将那厮天灵来打烂,两庄儿由元帅拣。

(刘末云)既然兄弟坚意的要去,参谋,俺到那里则怕不用俺么?(曹操云)三位将军既然要去呵,我修一封荐章,到于虎牢关下,见了孙坚元帅,他若见是我的书呈,必然重用也。(刘末云)多谢了参谋。则今日持着书呈,领本部下人马,便往虎牢关去也。(正末云)则今日便索长行也。(唱)

【尾声】十载武夫闲,九得兵书看。八卦阵如同等闲,七禁令将军我小看。六丁神不许将我遮拦,者么是五云间,四壁银山,三姓家奴恁意儿反。(关末云)兄弟,想吕布十分英勇,又有八健将,则怕你难敌么?(正末唱)二哥哥你休将我小看,凭着我这一生得村汉。(关末云)兄弟也,两阵之间,你可怎生交马也?(正末唱)我可敢半空中滴溜扑番过那一座虎牢关。

(正末同刘末、关末下)(曹操云)谁想今日举荐刘、关、张弟兄三人,到于虎牢关下,必然破了吕布。某不敢久停久住,催运粮草,走一遭去。吕布雄威镇虎牢,关张刘备显英豪。三人竭力行忠孝,方显忠良辅圣朝。(领卒子下)

第二折

(吕布领卒子上,云)跨下征驰名赤兔,手中寒戟号方天。天下英雄闻吾怕。则是我健勇神威吕奉先。某姓吕名布,宇奉先,乃九原人也。幼而习文,长而演武,上阵使一枝方天戟,寸铁在手,万夫不当,片甲遮身,千人难敌。先拜丁建阳为父,一日丁建阳令吾濯足,丁建阳左足上有一玄瘤。某问其故:\\\\\\\"足生一瘤者何也?\\\\\\\"丁建阳言曰:\\\\\\\"足生一瘤者,有五霸诸侯之分。\\\\\\\"某暗想你足生一瘤,尚有五霸诸侯之分,某足生双瘤,我福分更小似你那?某绰金盆在手,一金盆打杀了丁建阳,就乘骑卷毛赤兔马,后拜董卓为父。董卓乃陇西人氏,姓董名卓,字仲英,生的肌肥肚大,脐盛七李。卧高三尺,气吹帘凹,坐绰飞燕,步走如飞,力能奔马。俺父子二人,名压天下英雄,某统领十万雄兵,威镇在虎牢关下。汉家聚十八路诸侯,不曾得某半根儿折箭,别的诸侯都与我交锋过,惟有长沙太守孙坚,不曾与某交战,下将战书去,单搦长沙太守孙坚,与我交战也。跨下忙骑赤兔奔,方天戟上定江山。杀的那血水有如东洋海,放心死尸骸填满虎牢关。(下)(净扮孙坚领卒子上,云)朝中宰相五更冷,铁甲将军都跳井。则有一个跳不过,跌在里面扑冬冬。某乃孙坚是也。自从与吕布交战之后,这里也无人,我吃他唬出我一庄病来:但听的吕布索战,唬的我便肚里头疼,上泻下吐。今有曹参谋青州催运粮草去了,不见回来。小校辕门首觑者,但有军情事,报复我知道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刘末同关末、正末上)(刘末云)兄弟也,俺来到这元帅府也。这里可不比俺那德州平原县,使不得你那燥暴。(关末云)哥哥说的是,你则休燥暴。(刘末云)兄弟,你则依着我者。小校报复去,有桃园三士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你则这里有者。(做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桃园三士在于门首。(孙坚云)今年果子准贵:偌大个桃园,则结了三个柿子。(卒子云)不是了,他是三个人。(孙坚云)问他是甚么职役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你是什么职役?(刘末云)一个是德州平原县县令,一个是马弓手,一个是步弓手。(孙坚云)他不往兵马司里去,来我这里,有什么勾当?(卒子云)不是,是他的官职。(孙坚云)你可说弓手!你问他,是诸侯便过去,不是诸侯不要过去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问科云)元帅将令,是诸侯,便过去,不是诸侯,不要过去。(正末云)哥哥,走了马也!(刘末云)在那里?(正末打卒子科)(刘备拦科,云)兄弟休燥暴!(正末云)哥哥放手!(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则俺这大哥哥虽不曾道做诸侯,他更歹、歹、歹杀者波,他须是中山靖王之后。你莫不是胎胞儿里传将令,摇车儿上做诸侯?兀的不气堵住我咽喉,哥也赤紧的君子落在您这小儿彀。(卒子云)哎哟!我儿也,你打了也罢,骂了也罢,你又骂俺元帅,我见俺元帅去。元帅的将令,说是诸侯的便过去,不是诸侯的休过去。一个大眼汉,他说哥哥走了马也,把我拿住打了一顿,他又骂元帅,他说\\\\\\\"君子落在小儿彀\\\\\\\",他倒是君子,元帅你倒是小儿。(孙坚云)他倒是君子,我倒是小儿?传着我的胎骨,(卒子云)是台旨。(孙坚云)呸!是台旨。着他在辕门外,手捏鞋鼻,打躬、施礼。一日不得元帅将令,一日不要放起来;二日不得元帅将令,二日不要放起来。你说去:关前诛董卓,不用绿衣郎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兀那三那三个,你听者:元帅的将令,着您三个在辕门外,手捏鞋舅,打躬施礼。一日不得元帅将令,一日不许起来;二日不得元帅将令,二日不许起来;三日不得元帅将令,三日不许起来。你听者:关前诛董卓,不用绿衣郎。打躬、打躬!(刘末云)兄弟,可怎了也?(正末云)哥也,做甚么?(刘末云)元帅将令,着俺打躬哩!(正末云)好波。二位哥,你打躬,我则轮骲头。(刘末云)那个打躬,似那小顽童背不过书来,手捏鞋鼻,打躬施礼。兄弟,咱打躬咱。(正末云)平身。(刘末云)谁说来?(正末云)我说来。(刘末云)好自在性儿也!(正末云)哥也,假使一日不得将令呵呢?(刘末云)一日不得起来。(正末云)假使二日不得将令呵呢?(刘末云)二日不得起来。(三科了)(正末云)假使一年不得他将令呵呢?(刘末云)那得个一年的理来?兄弟也,元帅将令,俺打躬咱!(正末唱)

【驻马听】我可甚么高枕无忧?空抄定拽硬弓搠长枪阿呸我这对捉将手。我可是么低头来切肉?怒睁开我这辨风云别气色这一对杀人眸。大哥哥羞惭替他羞,二哥哥受苦甘心受。我则怕掉下一个树叶儿来呵我则怕倒打破您那头,(云)长沙太守孙坚!(唱)怎么来早是非只为多开口。

(刘末云)兄弟不可多言也。(正末唱)

【雁儿落】往常我观云间乌兔走,今日个看地下蚍蜉斗。姜太公渭水河边执着钓钩,今日个轮到俺辕门外打鼻钮。

(刘末云)俺在人矮檐下也。(正末唱)

【得胜令】哥也更兀则这里怎敢不低头?似恁的几时得到摘星楼?别人去省部里标了名姓,哥也赤紧的俺县衙甲无甚解忧。(刘末云)但得个大小官职也罢。(正末唱)但得个知州,也是我不待屈不能勾。(刘末云)哎约!哎约!(正末唱)哎约屈的我冷汗便似浇流。(云)刘、关、张弟兄三人,破一百万黄巾贼,临了在辕门外与别人打躬。(唱)我可甚么男儿得志秋!(卒子云)平身。可不早说。喏!报的元帅得知,吕布索战。(孙坚云)我肚里疼了。(正末云)哥也,走了马也。(刘末云)在那里?(正末见孙坚科,云)喏,我医元帅肚里疼也!(孙坚云)你要医我的病,好个丑太医!你有甚么名方妙药,治我的病?你试说一遍,我试听咱。(正末唱)

【夜行船】你可甚么一心分破帝王忧,(云)听的道吕布索战,\\\\\\\"哎约,我好肚里疼也!\\\\\\\"(唱)你嘴碌都恰便似跌了弹的斑鸠,似鬼绰了你眼光胶粘住你口。你畅好是懦脏气十八路诸侯,你干请了皇家俸,你可是羞也那是不羞。我则道你是衡钢槅,呸,你原来是个蜡枪头!

(孙坚云)这厮好无理也。他说道我是蜡枪头,着软的扑冬就过去了,着硬的就卷回来了。小校,拿出去杀坏了者!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斩正末科)(刘末云)似此呵怎了也?(曹操上,云)某乃曹参谋是也。催运粮草已回,来到元帅府门首也。左右接了马者,呀、呀、呀!玄德公,三将军为甚么来?(刘末云)参谋,张飞不知为何,冲撞着元帅,要斩张飞。参谋怎生救张飞一命可也好也?(曹操云)刀斧手且留人者!小校报复去,道有曹参谋下马了也。(卒子云)报的元帅得知,有曹参谋下马也。(孙坚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做见科)(曹操云)元帅,坐帅府不易也。(孙坚云)参谋,鞍马上劳神也。(曹操云)元帅,曾有甚么英雄好汉来么?(孙坚云)没有。(曹操云)曾有桃园三士?(孙坚云)甚么桃园三士?(曹操云)是刘、关、张弟兄三人。(孙坚云)并无甚么刘、关、张。(曹操云)为何要杀坏张飞来?(孙坚云)呸!哦,是那大眼汉无礼,他说大话:\\\\\\\"君子落在小儿彀。\\\\\\\"他是君子,我是小儿。这个也不打紧。我一阵肚里疼,他来医我的病,他骂我做蜡枪头。我是个元帅,他骂我,因此上要杀坏了他也。(曹操云)俺不曾与吕布交战,先斩了一员上将,做的个于军不利。看小官之面,饶过张飞,可也好也?(孙坚云)看着参谋的面皮,我饶了他。(曹操云)谢了元帅,小官的荐章,元帅曾见来么?(孙坚云)若有荐章来时,我可用度了他也。着他一个个过来。(曹操云)小校唤过那姓刘的来。(卒子云)姓刘的将军过来。(刘末,云)喏!小官刘备。(孙坚云)大河里淌下卧单来,可知流被哩!我认的你是大树楼桑人也。你家里孤穷,织席编履,你卖草鞋,我穿了你一双草鞋,还不曾与你钞哩。靠后!(曹操云)唤过那姓张的来。(卒子云)张将军过来。(正末见科,云)喏!张飞。(孙坚云)你是张飞?开了吊窗着他飞,可又飞不的!我认的你,你是涿州范阳人氏,你卖肉为生,烂头巾厨子出身,我曾问你买了副血脏吃来。靠后!(关末做搬科,云)踏了关某脚也!(孙坚云)神道许了三牲,还不曾赛哩。(卒子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吕布索战。(曹操云)元帅,吕布索战,怎生带张飞出去,可也好也?(孙坚云)我与吕布交锋,着他弟兄三人跟我去,可那里用他好?(曹操云)元帅,与他每一个执事。(孙坚云)看着参谋面皮,着他去,可则怕带累我。姓刘的,你是粮草大使;姓关的,你是粮草副使。(正末云)元帅,我是甚么职事?(孙坚云)你做个打阵将官掠阵使。(正末云)元帅,张飞厮杀了一世,不知怎生是打阵将官掠阵使?(孙坚云)你可又不省的,我当先杀

了活的,剩下死的,你割他那鼻子耳朵来元帅府里献功来。我杀活的,你杀死的。(正末云)我杀活的,你杀死的。(孙坚云)我杀活的,你杀死的。(正末云)我杀活的,你杀死的。(孙坚云)你杀活的,我杀死的。呸!颠倒了我的也。(曹操云)张飞,此一去小心在意者。(正末云)参谋你放心也。(刘末云)兄弟小心在意者。(正末唱)

【尾声】你看我水磨鞭带合颏打绽那贼臣口,我这点钢枪抹挑皮吃一会生人肉。直杀的他马闲人乏珰的锣响军收。唱道道与那濯足家奴来,来和爷两个单挑斗。到来日不刺剌马打过交头,我着他绰见这个张飞扑碌碌着那嘶望风儿走。(下)

(孙坚云)张飞去了也。刘备,你为粮草大使,就统领本部下人马,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,小心在意者。(刘末云)得令。某统领本部下人马,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。传令三军不惮劳,顶盔擐甲与披袍。两口龙泉扶社稷,一腔鲜血报皇朝。(下)(孙坚云)关云长,拨与你三千人马,你为粮草副使,则要你得胜而回者。(关末云)得令。则今日与吕布相持厮杀,走一遭去。驱军校敢战相争,众将士显耀威风。统雄兵扬威耀武,传将令尽按军情。人人似爬山猛虎,个个如出海蛟龙。中军帐三军听令。擒贼将先建头功。(下)(孙坚云)参谋使紧守营寨,我领人马,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:到来日瘦马不得驰骤,破锣不得乱鸣,不许交头说话,不得语笑喧呼,三通鼓罢,拔寨而起,若少一个,都罚您去惜薪司里抬炭担。你知道了么?到来日大小军校逞挡搜,今朝一日统戈矛。若还两家对敌住,一齐下马打筋陡。交横十字地下滚,由他刀砍血直流。今世里随他杀了俺,那世里慢慢的报冤仇。(同卒子下)(曹操云)刘、关、张去了也。左右将马来,我直至虎牢关下,看元帅与吕布交战,走一遭去。虎将排兵到阵前,锣鸣鼓响震天喧。孙坚元帅施英勇,必破奸臣吕奉先。(下)

楔子

(净孙坚领卒子上,云)某孙坚是也。大小三军,摆开阵势,依着我,先摆个胡同阵。(卒子云)元帅,怎么叫做胡同阵?(孙坚云)把这马军摆在一边,把步军摆在一边,中间里留一条大路,我若输了好跑。摆开阵势,尘土起处,吕布敢待来也。(吕布领卒子上,云)某乃吕布是也。领着本部下人马,与孙坚相持厮杀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摆开阵势,兀那尘土起处,敢是孙坚来了也。(孙坚云)你来者何人?(吕布云)你听者:吕奉先是你的爹爹。(孙坚应科,云)哦!风大,听不见。(吕布云)我是你爹爹。(孙坚云)哦!风大,听不见。(吕布云)吕布是你爹爹。(孙坚云)哦!你怎生是我爹爹?(吕布云)口退!你来者何人?(卒子云)元帅,他骂阵哩。你还他大着些。(孙坚云)某乃长沙太守孙坚,是你孙子哩。(卒子云)你怎么不做大,怎么与他做孙子?(孙坚云)你那里知道,常赢了便好,若输了呵,拿住要杀,他便饶了,道:\\\\\\\"是我孙子哩!\\\\\\\"(卒子云)他也杀了。(做调阵子科)(孙坚云)我近不的他,走了罢,走、走、走!(下)(吕布云)孙坚走了也。这厮合死,不往本阵中去,他落荒的走了也。有你走处,有我赶处,走到天涯,赶到海角,不问那里赶将去。(下)(孙坚上,云)走、走、走!被吕布杀的我魂灵儿也无了。近不的他,兀的一所密林,我入的这密林来,一棵枯树,我脱下这衣甲头盔来,拴在这树上,按孙武子兵书曰:是脱壳金蝉计。吕布赶将来,则道是我,搠上一戟,寸铁入木,九牛难拔,投到他拔出戟来,我走过芦沟桥去也。(下)(吕布上,云)某乃吕布是也。孙坚与某交战,近不的某走了,某紧赶着,往这密林中去了。我入的这密林中来,兀的不是孙坚?着这厮吃我一戟。可怎生其尸不倒?哦,原来是脱壳金蝉计。他走了也。寸铁入木,九牛难拔,我拔出这戟来,将着这衣袍铠甲,去俺父亲跟前献功去。杨奉安在?(净杨奉上,云)则我是杨奉,厮杀全没用。每日跟元帅,阵前听将令。某乃杨奉是也。我正在帐房里吃饭,有元帅呼唤,不知有甚事。可早来到也。我自过去。(见科云)元帅呼唤杨奉,那厢使用?(吕布云)杨奉,我杀败孙坚也。走入这密林中,他用脱壳金蝉计,脱下他的衣袍铠甲走了也。你拿着这些衣袍铠甲,先去父亲跟前报功去。我将这败残军校,杀了便来也。你小心在意者。(杨奉云)得令。(吕布云)军器丛中分外别,拿住孙坚马上挟。饶君便披三重铠,宝剑剁做两三截。(下)(杨奉云)我拿着孙坚太守的衣袍铠甲,元帅府里献功,走一遭去。(正末领卒子冲上,云)来者何人?(杨奉云)我是吕布手下八健将杨奉是也。(正?

┰?你将着的甚么东西?(杨奉云)我拿着的是孙坚的衣袍铠甲,将着元帅府里献功去也。(正末云)将来与我!(杨奉云)好说,你倒省气力也!你要我怎么与你?(正末云)你真个不与我,我则一枪。(杨奉云)老叔,你要时你拿了去罢,这衣袍铠甲,你拿便拿了去罢,你则通个名,显个姓,你是谁?我到元帅府里好回话去也。(正末云)兀那厮,你听者:(唱)

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你那厮丁建阳身亡可也不驾车,去你那董卓跟前深唱喏。(杨奉云)老叔,你去便去,通名显姓咱。(正末唱)我是您吕布的第三个爷爷。(杨奉云)可知道吕布利害哩,他还有这么一个老子哩!你姓甚名谁?(正末唱)张飞可便是也。到来日儿出马可兀的搦您爹爹。(下)

(杨奉云)你来你来。可怎么好?衣袍铠甲被他拿的去了。我也不敢久停久住,元帅府里回话那,走一遭去。(下)

第三折

(吕布领卒子上,云)紫金冠,分三叉,红抹额,茜红霞。绛袍似烈火,雾锁绣团花。袋内弓弯如秋月,壶中箭插街钢铁。跨下南海赤征马宛,匣中宝剑常带血。声名扬四海,英勇战三杰。相貌无人比,文高武又绝。画戟横担定,威风气象别。某乃吕布是也。昨日孙坚与某交战,不到二十余合,近不的我,撞入密林,脱壳金蝉计走了也。某得了衣袍铠甲,着杨奉去俺父亲跟前献功去了,不见回话。小校关上看者,这其间敢待来也。(净杨奉上,云)见元帅回话去。可早来到也。不必报复,我自过去。(见科)(杨奉云)元帅,祸事也!(吕布云)祸从何来?你将着衣袍铠甲献于俺父亲,他说什么来?(杨奉云)我领着元帅将令,将着衣袍铠甲,正走中间,可可的撞着个大眼汉当住我。他说:\\\\\\\"你拿的是甚么东西?\\\\\\\"我说:\\\\\\\"我是吕布手下八健将杨奉,我拿的是孙坚太守的衣甲头盔,我去元帅府里献功去也。\\\\\\\"他说道:\\\\\\\"将来与我。\\\\\\\"我说:\\\\\\\"不与你。\\\\\\\"他说:\\\\\\\"你不与我,我则一枪。\\\\\\\"唬的我那战。我说:\\\\\\\"老叔,你要便拿了去罢。\\\\\\\"我就丢下,他拿了去也。(吕布云)是谁夺将去了?(杨奉云)我问他来,我说:\\\\\\\"你通名显姓,你可姓甚名谁?\\\\\\\"(做意儿科,云)等我想,哦,想起来了。(唱)\\\\\\\"丁建阳身亡不驾车。\\\\\\\"(吕布云)哩!你怎么唱?(杨奉云)他是这等唱来。(唱)\\\\\\\"董卓眼前深唱喏。\\\\\\\"(做怕科,云)可不好说的。是他说来,不干我事。(吕布云)他说甚么来?(杨奉唱)他说\\\\\\\"我是吕布的第三小爷爷。\\\\\\\"(吕布云)他怎生是我的爷爷?(杨奉云)我还是第四个老子哩。(唱)\\\\\\\"张飞可便是也。到来日儿出马搦您爹爹。\\\\\\\"(云)我可想起来了也。元帅,是张飞夺的去了也。(吕布云)颇奈张飞无礼,我和你往日无冤。近日无仇,你将衣袍铠甲夺的去了,又在某跟前称爷道字,更待干罢!下将战书去,单搦张飞与某相持厮杀,走一遭去。与我唤将李肃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李肃安在?(李肃上,云)胸中韬略运机筹,箭插寒星射斗牛。惟幄之中施巧计,坐间谈笑觅封侯。某乃李肃是也,今佐于吕泰先麾下,为八健将之职。十八般武艺,无有不拈,无有不会,寸铁在手,有万夫不当之勇。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。每回临阵,无不干功。正在教场中操兵练士,元帅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,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李肃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李肃来了也。(吕布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过去。(李肃见科,云)元帅呼唤李肃,那厢使用?(吕布云)且一壁有者。小校,与我唤将侯成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

。侯成安在?(侯成上,云)六韬三略显威风,排兵布阵统三军。驱兵领将施谋略,答报吾皇爵禄思。某八健将侯成是也,佐于吕布手下为将。正在教场中操兵练士,元帅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。道有侯戌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侯成来了也。(吕布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着过去。(侯成见科,云)元帅呼唤侯成,那厢使用?(吕布云)且一壁有者。小校,唤将李儒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李儒安在?(李儒上,云)深通武艺显英豪,出马交锋杀气高。阵前敢与敌兵战,忘生舍死见功劳。某八健将李儒是也,佐于吕奉先麾下为将,某深通兵书,广知战策,每回临阵,无不干功。正在帐中演习韬略之书,元帅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李儒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李儒来了也。(吕布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着过去。(见科)(李儒云)元帅呼唤俺八健将,有何将令?(吕布云)且一壁有者。小校与我唤将高顺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高顺安在?(高顺上,云)三十男儿鬓未斑,好将英勇展江山。马前自有封侯剑,何用区区笔砚间。某乃高顺是也,佐于吕布手下为八健将之职。正在教场中操兵练士,今有元帅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高顺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高顺来了也。(吕布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着过去。(见科)(高顺云)元帅,呼唤某那厢使用?(吕布云)且一壁有者。小校唤将何蒙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何蒙安在?(何蒙上,云)英雄大将有声名,南征北讨苦相争。博得青史标名姓,图像麒麟第一人。某乃何蒙是也,十八般武艺,无有不拈,无有不会,寸铁在手,有万夫不当之勇,佐于吕布麾下为将。元帅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见元帅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何蒙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喏!报得元帅得知,有何蒙来了也。(吕布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着过去。(见科)(何蒙云)元帅呼唤何蒙,那厢使用?(吕布云)你且一壁有者。小校唤将陈廉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陈廉安在?(陈廉上,云)武艺精熟智量能,排兵布阵显威风。坐筹惟幄真壮士,决胜千里定输赢。某乃大将陈廉是也。因某威风赳赳,状貌堂堂,正在教场中操兵练士,元帅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陈廉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喏!报的元

帅得知,有陈廉来了也。(吕布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着过去。(见科)(陈廉云)元帅呼唤小将,那厢使用?(吕布云)且一壁有者。小校与我唤将韩先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韩先安在?(韩先上,云)幼小曾将武艺习,南征北讨惯相持。临军望尘知敌数,对垒嗅土识兵机。某乃韩先是也,佐于吕布麾下为八健将。今有元帅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韩先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韩先来了也。(吕布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着过去。(韩先见科,云)元帅呼唤韩先,有何将令也?(吕布云)唤您来别无甚事,只因昨日孙坚与某交战,近不的某,脱壳金蝉计走了。某着杨奉将着孙坚的衣袍铠甲,去我父亲跟前献功去,不期被张飞夺的去了,又在某跟前称爷道字,更待干罢!李肃、侯成,拨与你三千人马,你为前哨,与张飞相持厮杀去。小心在意者。(李肃云)得令。奉元帅将令,领三千人马,与刘、关、张相持厮杀,走一遭去。到来日荡散征尘杀气开,阵云队里显英才。鸣锣击鼓惊天地,征人战马践尘埃。傍牌遮箭鱼鳞砌,硬弩雕弓密密排。轻舒捉将挟人手,放心我生擒贼寇献功来。(下)(侯成云)奉元帅将令,领三千人马,与刘、关、张相持厮杀,走一遭去。炮响催军起大营,人人奋勇显英雄。人如越岭爬山虎,马似翻江出水龙。弓弩箭簇如流水,枪刀剑戟若寒冰。拿住三军亲杀坏,方显男儿建大功。(下)(吕布云)李儒、高顺,拨与你三千人马,截杀刘关张去。小心在意者。(李儒云)得令。统领本部下人马,与刘、关、张交战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。到来日东西列左军右军,前后摆合后先锋。鸦翎般蹬天硬弩,秋月般拽满雕弓。斩上将汤浇瑞雪,杀敌兵风卷残云。托赖着真天子百灵咸助,大将军八面威风。(下)(高顺云)则今日领三千人马,与刘、关、张弟兄三人相持厮杀,走一遭去。忙传将令便长行,赏罚直正要公平。甲光灿灿如流水,枪刀闪烁苦寒冰。人似南山白额虎,马如北海赤须龙。两阵交锋分胜败,班师得胜献头功。(下)(吕布云)何蒙、陈廉,拨与你三千人马,与刘、关、张交战,小心在意者。(何蒙云)得令。奉元帅将令,领三千人马,与刘、关、张相持厮杀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。到来日出马当先临阵中,施逞武艺显威风。扫荡征尘干戈息,试看今番建大功。(下)(陈廉云)得令。领三千人马,与刘关张相持厮杀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。到来日百万雄兵出帝都,齐排队伍列征夫。银盔灿灿红缨舞,金甲辉辉

衬战服。撞阵冲围能取胜,安营下寨善埋伏。敌军拍马闻风走,永保皇图显智谋。(下)(吕布云)韩先、杨泰,拔与你三千人马,擒拿刘、关、张,小心在意者。(韩先云)得令。奉元帅将令,领兵擒拿刘关张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。鼓响锣鸣军将排,行云霭霭绣旗开。散散金花冲阵角,腾腾杀气罩贤才。马如北海蛟出水,人似南山虎下崖。军将未知多共少,舍死忘生战敌来。(下)(杨奉云)得令。奉元帅将令,领着人马,趁打哄耍耍子儿,走一遭去来。大小三军.听吾将令。到来日统领雄兵不可迟,营里先拣好马骑。若还野外安营寨,则偷人家肥草鸡。(下)(吕布云)众将都去了也。某亲率三军,擒拿张飞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。到来日颇奈你个环眼张飞,怎将我小觑低微。你骂我三姓家奴,你不是关张刘备。不答话来回便战,垓心内比并个高低。轻舒我这挟人手段,活拿你个莽撞张飞。(下)(曹操同刘末、关末上,云)某乃曹参谋是也。孙坚元帅领三将军张飞,与吕布相持去了,未知输赢。小校辕门首觑者,元帅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净孙坚上,云)夹着无鞍马,两脚走如飞。正是鞭敲金镫响,我可甚人唱凯歌回。某乃孙坚是也。提起来惶恐,昨日着吕布杀的我魂不附体,早是我脱壳金蝉计走了,别人都不知道,则有张飞知道。我说我赢了,谁敢说甚么?来到了也。(见卒子科云)小校报复去,说元帅得胜回营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喏!报的参谋知道,元帅得胜回营也。(曹操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元帅有请。(做见科)(曹操云)元帅鞍马上劳神也。(孙坚云)参谋,剑甲在身,不能施礼了。(曹操云)吕布安在?(孙坚云)吕布那厮不合死,我本待要活拿过来。他系着一条多年的旧带殢烂了,他挣断皮条走了。(曹操云)张飞安在?(孙坚云)张飞这早晚敢着马鳷死了。(刘末云)嗨!可怎了也?(曹操云)玄德公放心,张飞回来了。小校辕门首看着,若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正末领卒子上,云)小校,将着衣袍铠甲收的牢者。元帅府里白那厮个谎云。(唱)

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又不敢东转西移,守着那甲杖库也不似这般费心劳力,将元帅那护身符在意收者。猛然间,才听罢,三通鼓擂,猛可里观窥,我看那孙太守气也那不气。

【醉春风】恼的我恶向胆边生,不由我怒从心上起。(云)我不恼他别,(唱)自从那早晨间打躬到日平西。孙坚那里取这个礼,礼!道不的个千战千赢、百发百中,他则落的一人一骑。

(云)小校报复去,张飞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喏!张飞来了也。(曹操云)元帅,你听的说么?张飞回来了也。(孙坚云)你这厮,你眼花,敢错认了他,敢不是他?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过去。(正末见净科)(孙坚唱喏科,云)三叔恕罪。你昨日见我和吕布厮杀来么?(正末云)元帅,好厮杀,好厮杀!(孙坚云)怎么好厮杀?(曹操云)张飞,元帅与吕布好相持么?(正末云)好厮杀不好厮杀,那军前有两句言语,是说的好。(孙坚云)人都说甚么来?(正末云)他道\\\\\\\"人中吕布,马中赤兔。\\\\\\\"一个好吕布也!(曹操云)元帅,你听的说么?说道一个好吕布哩!(孙坚云)参谋。吕布虽好,也则是他一人。敢问我可如何?(正末云)元帅你也好。(曹操云)元帅怎生也好?(孙坚云)也好也者,呼为好也,好之极好。张飞,那吕布怎生好?穿甚么衣袍?披甚么铠甲?戴甚么头盔?骑甚么鞍马?使甚么兵器?怎生打扮?你说与参谋试听者。(正末云)我先说了吕布,后敷演元帅也。(唱)

【迎仙客】吕布那三叉紫金冠上翎插着那雉鸡,他那百花袍铠是唐猊。那一匹冲阵马远观恰便似火炭赤。(孙坚云)他怎么与我厮杀?使甚么兵器来?(正末唱)垓心里马驮着人,鞍心里手掿定戟。(孙坚云)我看来,那厮力怯胆薄也。(正末唱)觑了他英勇神威,(云)那吕布似一员神将。(孙坚云)可是那一员神将?(正末唱)恰便似托搭李天王下兜率临凡世。(孙坚云)这个是吕布了。我可怎生威严摆布,披袍擐甲?我戎装擐带,结束威风,骑甚么鞍马?使甚么兵器?老三,你卖弄的好了,打酒请你。(刘末云)元帅与吕布怎生交战来?你试说一遍咱。(正末云)元帅,你也狠好。(孙坚云)厮杀哩!说个狠,可不道无毒不丈夫。(正末唱)

【红绣鞋】见元帅恶狠狠手执着兵器,(孙坚云)可也古怪,我刚披挂了,我那会儿恼,不知从那里来。(正末唱)见元帅不邓邓气吐虹蜺。(云)元帅,你也似一员神将。(孙坚云)我似那一员神将?(正末唱)恰便似护法诸天可便立在门旗。(孙坚云)护法诸天?立在门旗?我恰好不会动手也。(正末云)元帅昨日厮杀处,张飞眼花,不曾见元帅甚么披挂。(唱)元帅你那虎筋绦你勒来也那不曾勒?(孙坚云)我系着来。(正末唱)龙鳞铠你披来也那不曾披?(孙坚云)我披着来。(正末唱)则你那顶风翅盔戴来也那不曾戴者?(孙坚云)张飞,你说俺两家在虎牢关下,怎生排兵布阵,呐喊摇旗。三将军,你说与参谋听波!(曹操云)那壁厢吕布出马,俺元帅临阵,怎生与吕布相持来?(正末云)听张飞慢慢的说一遍咱。(唱)

【石榴花】则听的数声寒角一似老龙悲,扑冬冬的征鼙鼓响似震天雷。(孙坚云)你可瞧见我那一会儿传令,怎么支拨人马来?(正末唱)马军步军鞭梢一点雁行齐,各排着阵势,呐喊摇旗。(孙坚云)吕布出马,教我就敌住他了。(正末唱)则见吕温侯勒马垓心内,来、来、来不怕死的与吾两个相持。见元帅你不剌刺纵马到垓心内,您两个不答话便相持。(孙坚云)那一会恼哩,答甚么话!恨不的一刀抓了他首级哩。看来那厢也慌了。(正末唱)

【斗鹌鹑】元帅闪霍霍刀晃动银盖朱缨,吕温侯赤力力戟摆动那金钱豹尾。(孙坚云)早则还是我的刀哩,才敌住他的戟,第二个也输在他手里了。(正末唱)元帅将刀刃斜钐。(云)那吕布见刀来,出的躲来。(唱)他将那戟尖戟尖来便刺。(孙坚云)俺两个揪住袍,攥住带,就交成一团,打做一块。怎么肯放了他,饶了他?饶蝎子的娘哩!(正末唱)你两个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有似飞。见元帅打闹哩。(云)一个道:\\\\\\\"休来赶,休来赶!\\\\\\\"(唱)你可暗暗的私奔。(云)那吕布道:\\\\\\\"住者!\\\\\\\"(唱)脑背后高声可便叫起。(孙坚云)参谋使,你可不曾见那厮杀,两匹马滚在一处,我要下马出恭,百忙里拴了个关门镫绊住脚,急的我要不的。他叫我做甚么来?(正末唱)

【上小楼】元帅将那脖騣枕者,吕温侯将龙驹不勒。我则见二马相交,嘴尾相衔,不曾相离。见元帅你,打闹里,先撞入林中躲避。(孙坚云)是村里。(正末云)是林里。(孙坚云)是村里。我觅凉浆吃去来。(正末云)是林里。(唱)见放着孤桩上是你脱身之计。

(孙坚云)这厮怎么瞧见来?你不知道,都是我那匹马恋槽,把我就掉的走了,着我怎么扯的住呢?你可在那里来?(正末唱)

【幺篇】恰离了军阵中,早来到林琅里。可又早解开擐带,松开戎装,脱下征衣。吕温侯他纵玉勒,再赶到,十里田地。(孙坚云)这个是我使的计

水调歌头(和李似之横山对月)

宋代: 李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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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杪暑方退,清若玉壶冰。高楼对月,天上宫殿不曾扃。散下凄然风露,影照江山如昼,浑觉俗缘轻。弋者欲何慕,鸿羽正冥冥。
世间法,唯此事,最堪凭。太虚心量,聊假梨枣制颓龄。但使心安身健,静看草根泉际,吟蚓与飞萤。一坐小千劫,无念契无生。

念奴娇

宋代: 卢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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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天清楚,扫太虚纤翳,凉生江曲。四愿青冥天地阔,惟有残霞孤鹜。山气凝蓝,汀烟引素,竦竦浮群木。白蘋风定,波澄万顷寒玉。
时有一叶渔舟,收纶垂钓,来往何幽独。短发萧萧襟袖冷,便觉都无袢溽。曳杖归来,夜深人悄,月照鳞鳞屋。藤床一枕,迥然清梦无俗。

念奴娇(己卯中秋和陈丈少卿韵)

宋代: 张元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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垂虹望极,扫太虚纤翳,明河翻雪。一碧天光波万顷,涌出广寒宫阙。好事浮家,不辞百里,俱载如花颊。琴高双鲤,鼎来同醉孤绝。
浩荡今夕风烟,人间天上,别似寻常月。陶冶三高千古恨,赏我中秋清节。八十仙翁,雅宜图画,写取横江楫。平生奇观,梦回犹辣毛发。

秋霁

宋代: 曾纡

阅

木落山明,暮江碧,楼倚太虚寥廓。素手飞觞,钗头笑取,金英满浮桑落。鬓云慢约。酒红拂破香腮薄。细细酌。帘外任教、月转画阑角。
当年快意登临,异乡节物,难禁离索。故人远、凌波何在,惟有残英共寂寞。愁到断肠无处著。寄寒香与,凭渠问讯佳时,弄粉吹花,为谁梳掠。

夏日看云

明代: 何维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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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空澹虚碧,寥廓净氛埃。倏忽弥轮合,珠光漫昭回。

杳霭丹青迥,参差图画开。巃嵷屼层巘,缥缈叠楼台。

花葩驻华盖,鸾鹤翥蓬莱。虞廷和歌远,王母香车回。

舒捲苍梧野,荟蔚南山隈。翔凤衔五色,从龙泽九垓。

氤氲腾郁郁,宇宙何恢恢。杖藜无不可,古往同今来。

须臾纷变幻,蜉蝣万劫灰。太虚一片度,尧舜何有哉。

睇此无心物,我姑酌金罍。閒情寄遥汉,行歌独徘徊。

赠赵太虚画竹石

宋代: 白玉蟾

阅

竹魂竹魄竹精神,飞落潇湘淇水濒。

千竿万午竞青翠,吹风饮露千来春。

先生笔端自风雨,惊起竹魂无着处。

一点水墨化成龙,龙孙飞去鵞溪住。

先生把笔无逡巡,造物不敢私为春。

新梢劲节森寒玉,鸾凤无处栖梦魂。

晋人神仙如孙且,画竹每每天作雨。

唐人神仙如张臻,画竹每每闻雁鸣。

先生自得入神手,一竿两竿发於酒。

当时大醉呼墨奴,一笔扫出竹千亩。

酒力安能夺化工,先生炼就金丹红。

一粒阳光照肺腑,森罗万象罗心胸。

有时持出风竹叶,银海不寒皆震慑。

有时持出雪中枝,恍如冻碧欺涟漪。

复能濡墨作石块,天然峭拔古且怪。

沙中伏虎草中犀,教人持向蓬莱卖。

竹之清虚石坚硬,以此发明真性命。

使人观石及爱竹,知有真个赵元静。

先生醉时常风颠,世人眼孔无神仙。

我今珍藏数本画,云鹤来也公归天。

行香子

元代: 侯善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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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玄黄。率化无疆。太虚高、日月飞扬。龙磨星斗,凤炽玄网。

见海神潮,江神会,谷神张。

焕焕煌煌。照耀十方。混三宫、一派流阳。不离日用,目下承当。

渐返真空,归真正,得真常。

巫山一段云 赠胡了仙兄弟

元代: 马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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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握青钢剑,能衔白玉杯。虚心实腹养琼瑰。平地一声雷。唬杀三尸六贼。火里金莲开坼。自然显现个灵童。云步太虚中。

同戴石屏十人重游分韵得凿字即席赋

宋代: 曾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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线迳盘邅回,老壁出参错。

洞深路欲无,且进还悸愕。

太虚堕滓液,有此奇伟作。

芮也劳斧斤,此语失之凿。

关崖湿生云,泉杂云影落。

殿头何进仙,怡然骑木鹤。

斜日二首 其一

宋代: 张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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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日归钱暑,秋容淡太虚。閒云工变易,片月自清孤。

淹泊年华老,凄凉岁事馀。时违自朴拙,兴懒日萧疏。

阮籍慵耽酒,文园病著书。簪缨非草野,江海得樵渔。

赠卢时赐从事

明代: 孙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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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马金羁气浩然,客衣前日别幽燕。摇摇易水秋风外,窅窅瀛洲夕照边。

行人随处问名姓,争识卢家美少年。归来下马拜堂序,邻翁趋走肩相骈。

堂上尊翁湖海士,心在山林身在市。汪汪千顷学黄宪,散积千金羞范蠡。

昔年坎坷居贫时,英风不为寒饥衰。花径深深閒不扫,手摩孤剑酬相知。

鲁朱郭解犹碌碌,肯逐里中游侠儿。晚岁优游单富厚,太虚浮云元未有。

燕雀飞飞候帘幕,英贤日日同杯酒。中夜乡闾来叩门,剧孟季心思尚友。

蒺藜古道险且艰,独与先公日往还。行辈都抛铛杓外,情好浑如伯仲间。

我公弃背三十载,遐想颙颙久未改。号呼昆季告同社,建祠羽禋设脯醢。

晨钟暮鼓年复年,音容蚤夜依稀在。时时对我谈旧事,俛首歔欷泪成海。

若翁我本兄弟流,南金琼玖何时投。泉台有目终不瞑,半生空自惭箕裘。

今日冠裳明昼锦,使我一见开狂眸。数年负歉且自慰,固知善庆恒相俦。

酌酒起舞叩玄化,清风习习天悠悠。人生有子在仕版,一身温饱复何求。

有官不必居鼎鼐,生儿何必封公侯。一经可教田可植,醉乡何地非良谋。

从此斑衣日取乐,人间万变真浮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