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羽

永嘉魏秘校访仆萧寺且言出处甚详属与余同

宋代: 敖陶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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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侯一榻悬千古,贱子何能望入府。

门前谁者高櫑具,甚口美髯方快睹。

裙衣新失大雪寺,告诉天吴烦拆补。

阴风立我铁户限,起到不供人笑侮。

迩来稍挫牙角勇,一见何知肺肝吐。

绘衣君欲试华虫,莺领吾方愧桑扈。

新篇直欲命蚤仆,寸舌宁当下齐虏。

已从雁荡歌贯休,更向乌江怜项羽。

遥知笔下卷波澜,乞与胸中洗尘土。

魏侯魏侯听我语,醉里江山迭兵主。

吴歌一声落青蒲,遮莫催归啼杜宇。

江南江北知何许,万水千山话僧庑。

因君永嘉说谢客,南海维摩堪泪雨。

榇前卜试鸜鹆舞,一共从渠较邹鲁。

项羽

宋代: 钱舜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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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羽天资自不仁,那堪亚父作谋臣。

鸿门若遂樽前计,又一商君又一秦。

题寺壁

宋代: 冯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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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信栖迟项羽穷,手提长剑喝秋风。

吁嗟天下苍生眼,不识男儿未济中。

白虎行

宋代: 周端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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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脩玄鸟开嬴始,附庸于周自非子。由襄寖强三十世,末命昭庄踰崛起。

杀降溅血长平坑,返戈尽篡天王城。黩兵不戢恃彊大,物忌太盛终当倾。

邯郸贾人识奇货,发谋不惜千金破。窈窕尊前歌舞人,腹中已孕秦家祸。

怙势陵威奋馀烈,怨气愁声九州裂。虎暴狼贪天使然,六国未灭嬴先灭。

天道何曾长助彊,岂知用柔能胜刚。君不见后来项羽战无敌,却使山河归汉王。

题汉祖庙

唐代: 罗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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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羽英雄犹不惧,可怜容得辟阳侯。

次韵王信州

宋代: 邓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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煤炱飞上天,沉沉三日雾。

银河一压摧,狂雨恣横骛。

我恐铁骑来,疾驰不纳屦。

气豪如项羽,势猛似黥布。

瀰漫江海接高穹,石牛未洗血泥红。

天吴八首真奇怪,咄嗟平地作银宫。

我贫家火不星灶,赤脚灭没泥涂中。

目断晓风生少女,又复茅檐飞白龙。

惭愧北来王夫子,籍籍声名满都鄙。

朝吟千赋暮千诗,松腴亦须枯海水。

莫倚文章似孟坚,未用风流追乐天。

且以光芒破阴晦,挽回日色到桑田。

乐岁天公有严约,斥落旄头沉贯索。

从公日醉三百杯,不怕西风动旗脚。

项羽庙

唐代: 李山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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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虏为王尽偶然,有何羞见汉江船。
停分天下犹嫌少,可要行人赠纸钱。

竹枝歌

宋代: 苏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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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梧山高湘水深,中原北望度千岑。

帝子南游飘不返,惟有苍苍枫桂林。

枫叶萧萧桂叶碧,万里远来超莫及。

乘龙上天去无踪,草木无情空寄泣。

水滨击鼓何喧阗,相将扣水求屈原。

屈原已死今千载,满船哀唱似当年。

海滨长鲸径千尺,食人为粮安可入?

招君不归海水深,海鱼岂解哀忠直?

吁嗟忠直死无人,可怜怀王西入秦。

秦关已闭无归日,章华不复见车轮。

君王去时箫鼓咽,父老送君车轴折。

千里逃归迷故乡,南公哀痛弹长铗。

三户亡秦信不虚,一朝兵起尽讙呼。

当时项羽年最少,提剑本是耕田夫。

横行天下竟何事,弃马乌江马垂涕。

项王已死无故人,首入汉庭身委地。

富贵荣华岂足多,至今惟有冢嵯峨。

故国凄凉人事改,楚乡千古为悲歌。

大江东去(题项羽庙)

宋代: 黎廷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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鲍鱼腥断,楚将军、鞭虎驱龙而起。空费咸阳三月火,铸就金刀神器。垓下兵稀,阴陵道隘,月黑云如垒。楚歌B278发,山川都姓刘矣。
悲泣呼醒虞姬,和伊死别,雪刃飞花髓。霸业休休难不逝,英气乌江流水。古庙颓垣,斜阳老树,遗恨鸦声里。兴亡休问,高陵秋草空翠。

杂剧·阀阅舞射柳蕤丸记

元代: 未知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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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折

(冲末耶律万户领小番上)(耶律万户云)胡马咆哮虏地寒,平沙漠漠草斑斑,儿郎骁勇多雄壮,赳赳威风镇北番,某乃北番耶律万户是也。俺这番邦,兵强将勇,海阔山高。四时不辨秋冬,八节岂知岁月。夜观北斗,便晓东南。每着皮裘,不知冷热。一阵阵扑面黄沙,寒渗渗侵人冷气。三春尽无桃杏,百里那得桑麻。四时亦无耕种,全凭抢虏为家。某麾下番兵浩大,猛将英雄,马肥人壮,不时在边抢虏,今屯军在延州,将各处进贡邀截下。某今下战书去,单搦大宋家名将出马,与某交战,别辨输赢,方显威风北虏强,密排剑戟进寒光,旗开马到施骁勇,大宋英雄拱手降。(下)(韩魏公上,云)圣治无为四海安,小臣何幸列鹓班。孜孜基国忠良志,草寇贼兵透胆寒。老夫姓韩,名琦,字稚圭。乃相州人氏。嘉祐中某年二十进士及第,当时太史官奏曰:日下五色云现,是以朝廷将老夫重任,累迁授以平章,次后拜相,声扬贯满四方,欧阳修云:老夫临大节,决大事,垂绅正笏,不动声色,而措天下如泰山之安,谓之社稷之臣。老夫自笑,正所谓声闻过实,君子耻之,皆赖圣人在位,天下太平,颇奈北番虏寇无礼,侵犯边境。某想虏寇乃是蜉蝣撼大树,可笑不自量。今奉圣人的命,着老夫传与八府宰相范仲淹等,举名将一员,疾去剿除贼寇,若得胜回还,加官赐赏。我想那匈奴鼠窃岂堪论,选将驱兵统大军。若到边庭挥剑戟,管教顷刻定烟氛。(下)(范仲淹领祗从上,云)博览群书贯九经,凤凰池上敢峥嵘。殿前曾献升平策,独占鳌头第一名。老夫姓范,名仲淹,字希文,祖居汾州人氏,后徙苏州,居住吴县。幼习儒业,颇通经史,一举进士及第。随朝数载,孜孜忠孝,耿耿正直,圣人可怜,官拜兵部尚书,正授天章阁大学士之职。方今四海晏然,黎民乐业,颇奈雁门关耶律万户无礼,此人不遵天命,侵犯边境,不时出没,抢虏各处进贡之物。圣人大怒,着老夫在此省堂,聚会八府商议,举将兴师,翦除贼寇。令人,门首觑者,众官人每若来,报复我知道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吕夷简上,云)调和鼎鼐理阴阳,两手揩磨日月光。判断山河挥翰墨,权衡秉政辅朝纲。小官姓吕,名夷简。幼习文墨,博览群书,圣经宝传,无不通晓,一举成名,官拜大司徒之职。方今圣人在位,四海咸宁,八方无事,真乃太平之世。小官今日正是在私宅看书,祗从人来报,范天章大人在于省堂会俺众官议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令人报复去,道有吕夷简来了也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报的大人得知,有吕夷简来了也。(范仲淹云)有请。(祗从云)理会

的,有请。(见科)(吕夷简云)大人,今日唤小官来,有何事商议?(范仲淹云)大人少待。文彦博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文彦博上,云)龙楼凤阁九重城。新筑沙堤串相行。我贵我荣君莫羡。十年前是一书生,小官姓文,名英,字彦博,本贯西川人也。自幼以文墨为事,科场一举,名中三魁,累蒙迁转,谢圣人可怜,官拜大司空之职。正在书房中闲坐,祗从人来报,有范天章学士有请,须索走一遭去,可早来到也。令人报复去,道有文彦博来了也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报的大人得知,有文彦博来了也。(范仲淹云)有请,(祗从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文彦博做见科,云)大人,小官来了也。(范仲淹云)大人少待片刻,众位官人来全时,有事计议也。(净扮葛监军上,云)我做将军出丑,平生则会吃酒,若还上阵厮杀,跳下马来便走。某姓葛,名监军。字监军。我文讲赵钱孙李,一口气直念到周吴郑王。演武善能平定天下,直舞到表正万邦。因我文武双全,官拜监军之职。我一生不尚文翰。专则好饮酒耍笑欢乐之事。正在卷棚内斗鹌鹑,有范天章学士令人来请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来到也。令人报复去,道有葛监军老大人至此也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报的大人得知,有葛监军在于门首。(范仲淹云)着他过来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着过去。(葛监军做见科,云)老先生恕罪,剑甲在身,不能施礼。若还施礼,我就是虾蟆养的。(范仲淹云)葛监军且一壁有者,等众官来全了时,有事商议。令人门首觑者,等众官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陈尧佐上,云)谨侍朝廷为宰辅,鼎鼐调和理庶民,心无邪僻行直正,封妻荫子显家门。小官姓陈,名尧佐,字希元,西川阆州人氏,父乃陈省华,严法教子,小官攻习孔孟之籍,学成五经之典,到于帝都阙下,一举状元及第。随朝数载,谢圣恩可怜,加小官为翰林院大学士之职。今有范天章奉圣人的命,在于省堂,会俺八府众官,不知有甚事商议。小官在此等候唐御史一同见大人去,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正末扮唐介上,云)小官姓唐,名介,字子方,祖居江陵人也。幼习经史,自中甲第以来,累蒙擢用,今谢圣恩可怜,官封御史之职。早间奉圣人的命,着俺众官都到省堂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(做见陈尧佐科)(陈尧佐云)呀,呀,呀,唐大人,今有范天章奉圣人的命,在于省堂,会俺八府众官,不知有甚事商议。小官在此等侯,一同见大人去。小官想来,俺为臣者,要谨侍朝迁,忠于君王,孝于父母,治国齐家,言行忠信,直正公勤,调和鼎鼐,燮理阴阳,于民有益,润国

有功,扶持圣主,便是俺为臣者补报皇恩也。(正末云)陈大人,想为臣者,方信道掌条法正天心顺,治国官清民自安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宰臣每燮则阴阳,圣朝卿相,一个个忠君上,立国安邦,扶持万载山河壮。(陈尧佐云)当今圣人治世,德化千邦,万国进贡,内外文臣武职,端的是赤心扶圣主,坚意保皇朝。(正末唱)

【混江龙】文臣武将,申明教化振纲常,文臣每扶持社稷,武将每肃静边疆。常则要守法奉公理庶民,屏邪除佞进忠良。见如今明君治世乾坤旺。(陈尧佐云)当今圣人,孝治天下,臣宰良贤,坚刚节操,秉性忠直,端的是秋毫无所犯,直正坐都堂也。(正末唱)俺若是一心行正,落一个万古名扬。(陈尧佐云)说话中间,可早来到也。左右人报复去,道有唐介,陈尧佐在于门首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报的大人得知,有唐介,陈尧佐在于门首。(范仲淹云)道有请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正末陈尧佐同见科)(正末云)老相公,众官人勿罪也。(陈尧佐云)老相公会俺八府众官,有何事商议也?(范仲淹云)您众官人每都来了也。老夫非为私事,奉圣人的命,为因直北雁门关外,有一人乃是耶律万户,见今手下有数十万雄兵,此人虎视群雄,侵扰边境,他不从俺调,今要统兵征伐,争柰此人英雄难敌,十分利害,奉圣人的命,着老夫会您众官商议,可保举那一员上将,收捕虏寇去,您众官人可以深思也。(正末唱)

【油葫芦】则说那虏寇军兵似虎狼,端的是难堵当。(范仲淹云)说此人英雄赳赳,状貌堂堂,十分骁勇也。(正末唱)你道他雄威赳赳气昂昂,见如今无名草寇侵边上,他正是撩蜂剔蝎将残生丧。(范仲淹云)今日会您众官,可保那一员名将,收捕草寇去也。(正末唱)今日个会众官,这件事要主张。如今这英雄中选一个元戎将,则要他擒贼首伏戎羌。

(范仲淹云)若保举那一员名将,擒拿了草寇,自有重赏加官也。(正末唱)

【天下乐】那其间荫子封妻请重赏,则这元也波戎,他将那金印掌,荡征尘满野迷日光,拥旌旗排队伍,统戈矛摆战场,稳情取扫残胡一阵亡。(葛监军云)众老大儿,我道是谁?原来是虏寇耶律那个小畜生。我擒拿他,有如扑苍蝇一般,量他有何难哉!您众官人每也不必计较,也不必保举人,我拿耶律万户,走一遭去。(吕夷简云)住,住,住,葛监军,等俺众官人再做商议也。(正末云)葛监军,可不道将在谋而不在勇,自古用将非轻,须用大臣保举,岂可自荐?(葛监军云)我说亏你还做管事的人哩,且休说我刀马武艺,我见今为监军之职,我倒不合去,倒举别人去不成?(正末云)监军,岂不闻楚汉争锋时,沛公手下名将数十名,皆不得掛印登坛,直待萧何举荐韩信,方拜为帅,遂能破楚兴刘。监军,听我说与你者。(唱)

【哪吒令】想当日指鸿沟,沛公和那霸正,运筹策,有范增共子房,驱铁骑,有周勃项庄。(云)想韩信在项羽手下,不得意时,(唱)则做的个执戟郎,他难施展江湖量,他因此上背暗可便归降。(葛监军云)昔日韩信三荐登坛,不是我夸口,那个若荐我一荐,我连缸都蹬起来。(正末云)想韩信在沛公手下,沛公不识韩信,韩信夤夜私奔也。(唱)

【鹊踏枝】若不是汉萧相,举贤良,不是他三荐登坛,怎能勾建节封王?(云)到后来韩信成了功呵。(唱)逼的一个楚重瞳至阴陵路上,他掣龙录自刎乌江。(范仲淹云)葛监军,便好道欲解倒悬之厄,须仗希世之才。今虏寇侵扰边境,须凭良将征之。您众官务要保举得力之人,攻拒草寇,平定寰区也。(葛监军云)老大人最是个聪明尚斯文的人,且休说我的人材貌相,若论我腹中的兵书,委的有神鬼不测之机,有捉鼠拿猫之法。我曾一箭射杀一个癞虾蟆,一枪扎死一个屎蜣螂。凭着我这么手段,量那虏寇,打甚么不紧。(范仲淹云)唐相公,圣人着您八府宰相,各人保举破虏之人,您众官在此,可端的保举何人去也?(正末云)相公,小官举一人,乃是娄宿太尉之子,完颜女直人氏,小字延寿马。此人骁勇,胆略过人,善能骑射,先帝手中,待罪在云中歇马,他手下有十万精兵。若得延寿马来,觑草寇一鼓而下,有何难哉。(范仲淹云)唐相公,你说延寿马骁勇过人,未知此人那刀马武艺、相持对垒如何?你说一遍,我试听者。(正末云)此人寸铁在手,有万夫不当之勇。(唱)

【寄生草】他端的能征战,有胆量,他觑那三层鹿角如平荡,你看那七重围子直冲撞,他去那千军队里寻贼将。(净云)虽然他会武艺,他是个待罪歇马的人,又无甚么官职,他怎生掌的兵权?(正末唱)你道闲身怎敢掌兵权?可不道皇家选用忠良将。(净云)你无分晓,我为监军,你倒不保我,倒保延寿马,他怎生破的草寇?对着八府在此,那延寿马破不的耶律万户,他去不的。(吕夷简云)住,住,住,唐侍御,葛监军道延寿马去不的,他是监军,他当去。如今怎生着侍御保延寿马为先锋,葛监军为合后,恁的如何?(正末云)既然这般,葛监军你为合后,延寿马为先锋,你两个都到雁门关取齐,则要你得胜而回。(范仲淹云)既是这般呵,等取回延寿马来时,老夫自有主意,陈大人,(陈尧佐云)小官有。(范仲淹云)你今为使命,休避驱驰,直至云州,宣命延寿马去。将他在前罪犯,尽皆饶免,复还他旧职,就领他手下十万雄兵,与参谋使李信便赴京师,破虏之后,再有赐赏加官。则今日便索长行,老夫目今便去奏知圣人也。(陈尧佐云)小官理会的。(正末云)陈相公,国家用人之际,你不避驱驰,便索登程也。(陈尧佐云)相公,小官既为人臣,当以尽力,岂辞劳倦。(正末唱)

【尾声】则今日赍圣敕出皇都,驰驿马须行上,直至那云州地方,说与那延寿马将军疾便往。(范仲淹云)着延寿马与参谋使李信,便赴京师。(正末唱)命参谋转运军粮,他若是领儿郎,摆列着阔剑长枪,恁时节得胜也鞭敲金镫响。(范仲淹云)他若破虏之后,自有重赏加封官。(正末唱)稳情取封官重赏,不枉了我举贤才的当,(云)若得了胜呵,(唱)那其间衣锦却还乡,(下)

(陈尧佐云)小官则今日辞别了老相公,出的这门来,不敢久停久住,将着宣诏帅印,直至云州,取延寿马走一遭去。奉命承宣离玉阶,云州去取栋梁材。小官若见延寿马,不分星夜赴京来。(下)(葛监军云)老大儿恕罪,若取回延寿马来,我和他比试武艺,才见我老葛手段。我出的这门来,左右将马来,我往私宅中跑一遭去。我做元戎实有才,堪宜挂面虎头牌。擒住虏寇不轻放,按着鼻子咬他腮。(下)(范仲淹云)陈尧佐去了也。若宣回延寿马来,老夫自有个主意,回圣人话,走一遭去。昔日常何荐马周,萧何施计举韩候,剿除胡虏干戈定,朝见天颜拜冕旒。(同吕夷简,文彦博下)

第二折

(李信领卒子上)(李信云)泰山顶上刀磨缺,北海波中马饮枯。男子三十名不立,枉作堂堂大丈夫。某乃延寿马将军手下参谋李信是也。某幼通二典,广鉴三谟,长而号令精严,深得行兵之策,佐于元帅手下。俺元帅铺谋运智,对垒迎敌,千战千胜,万夫难当。今元帅手下有十万雄兵,因得罪在云州歇马。俺元帅自从到此,每日则是操兵练士,演习弓马。今日元帅巡绰边境去了,着某看守着营寨。小校辕门首觑者,但有一应军情事,报复与我知道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正末扮延寿马上,云)自家完颜女直人氏,小字延寿马,乃娄宿太尉之子。幼习先王典教,后看韬略遁甲之书,十八般武艺,无有不拈,无有不会。为某累建奇功,袭先父之职,因为有过,在这云州立功,已经数载。今日领着众儿郎每巡边境而回。想俺为将者。(唱)

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则要他黄公三略习,将吕望六韬记。摆顺天八卦盖,列五运转光旗。赳赳雄威,齐臻臻东西队,密匝匝前后围。锦衣郎枪挂珠璎,绣袄将幡悬画戟。

【梁州】响挡挡锣鸣金镜,扑冬冬鼓响征鼙,英名久镇云州地。端的是人如猛兽,马似狻猊。弓开玉靶,箭发金鈚。众儿郎将武艺温习,怕朝廷重用当为。一时间虎倦龙疲,凭着我运筹策领将驱兵,辨风云武艺对垒,凭着我八门阵厮杀相持。端的,委的。花根本艳存苗裔,延寿马有名器。辈辈为官享重职,显耀光辉。

(云)可早来到也。左右接了马者。报复去,道有延寿马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报的参谋得知,有元帅来了也。(李信云)元帅来了也,我索迎接去。(做迎接正末科,云)元帅有请。元帅鞍马上劳神。(正末云)参谋守寨不易也。(李信云)元帅请坐。小校辕门首觑者,看有甚么人来。(陈尧佐冲上,云)小官陈尧佐,奉圣人的命,前往云州,宣延寿马为破虏寇元戎。小官行了数日,来到云州。帅府门首,左右接了马者。令人报复去,道天朝使命至此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报的元帅得知,有天朝使命至此也。(正末云)有使命至此,小校装香来,我索接待去。(做接科)(陈尧佐见正末科,云),延寿马望阙跪者,听圣人的命:将你那在前过犯,尽皆饶免,复还旧职。今有塞外耶律万户作叛,邀截贡献,侵犯边疆,意欲命将出师,诛剿此贼。有八府聿相唐介,举汝为帅。即与参谋使李信,星夜赴京,领受敕印,向前征剿。你谢了恩者。(正末云)感谢圣恩。(见科)(陈尧佐云)据将军如此雄威,觑草寇何足道哉。(正末云)想某到此歇马,可早数年光景也。今日差小官征剿耶律万户,打听得此人好生英勇,只怕小官近不的他。(唱)

【四块玉】则说他有见识,则说他多智谋。(陈尧佐云)将军有伊吕之才,管乐之术,凭着你手下将勇兵强,无人可及。(正末唱)你道我将勇兵强有谁及,争奈待罪犯歇马在这云州地。(陈尧佐云)据将军文武高强,智勇并行,手下军校,人人敢勇,个个当先,谁人可敌?(正末唱)小官可也武艺低,手下可也军校微,(陈尧佐云)将军挂了元戎印者,若是迟误,便抗违宣敕也。(正末唱)我怎敢道违宣敕。(陈尧佐云)将军与参谋使李信,领你手下十万雄兵,休避驱驰,便索长行也。(正末唱)

【哭皇天】既宣诏谁敢相回避,今日个便登程须索把军校齐。元帅印挂上,传号令您听者,指日把胡巢净洗。说与那参军副帅,合后先锋。支拨队伍,凋遣军卒。对阵处喧天呐喊,锣鼓声催,显的俺这大将军、人将军有八面威。摆列着戈矛斧钺,更和这枪刀剑戟。

【乌夜啼】俺这里人强马壮英雄队,摆列着杂彩征旗。阵云高尘土遮天日,头戴军盔,身挂唐猊。剿除了残胡小丑逆大贼,托赖着圣明君洪福同天地。直赶到沙陀地,把那厮生擒斩首,稳情取得胜而回。(陈尧佐云)将军,你若到于京师,见了圣人,领兵拒敌,则要你赤心报国,竭力尽忠。若破了虏寇,得胜而回,那其间凌烟阁上标名,丹凤楼前画影,书入青史,万代流传,古今不朽也。(正末云)大人,想俺为臣者,当以尽忠报国也。(唱)

【尾声】谁敢望麒麟阁上标名讳,我则待狼虎丛中决胜敌,平定了沙陀将大功立。托当今圣德,把匈奴每净洗,博一个万代名扬恁时节喜。(同李信下)(陈尧佐云)延寿马去了也。此人但若领兵,必然破了虏寇。小官回圣人话,走一遭去。全凭三略运机谋,为大帅统领戈矛。剿除了匈奴贼寇,受皇恩拜相封侯。(下)

楔子

(范仲淹同文彦博、吕夷简、葛监军领祗从上)(范仲淹云)燮理阴阳为辅弼,调和鼎鼐理盐梅。忠肝义胆扶王业,立国安邦作柱石。老夫范仲淹是也。今因虏寇作乱,侵扰边庭,唐介侍御,举荐延寿马,已着陈尧佐中书,直至云州,宣延寿马回朝,至今尚不见到。令人门首觑者,来时报我知道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正末同陈尧佐、李信上)(正末云)小官延寿马是也。蒙圣恩着陈中书取俺为将,离了云州,行了旬日,己到了京师。参谋使把军马屯札城外,咱见大人去来。(陈尧佐云)将军,俺离了云州,来到京师相府门首也。左右接了马者。令人报复去,道有陈尧佐宣延寿马回还也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报的大人得知,有陈尧佐宣延寿马回还也。(范仲淹云)语未悬口,果然宣至了也。道有请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做见科)(陈尧佐云)大人,小官宣延寿马回京也。(范仲淹云)久闻将军雄才大略,弓马熟闲,有万夫不当之勇,千战千赢之力,真为世之虎将。(正末云)大人,据小官才轻德薄,智穷量浅,何足挂念。(范仲淹云)将军,宣你来不为别事。今有虏寇耶律万户,侵犯边庭,无人可敌。延寿马,你望阙跪者,听圣人的命:将你在前的过犯,尽皆饶免,复还旧职。着你为前部先锋,葛监军为合后,统领人马,在雁门关取齐,征伐虏寇。着参谋李信,领兵截杀。则要您奋勇当先,得胜而回,另有加官赐赏,望阙谢了恩者。(正末云)感谢圣恩。大人,某觑虏寇有如翻掌,量他何足道哉!(唱)

【赏花时】我这里深谢皇恩擢用臣,量这个愚鲁村夫有甚能。(范仲淹云)将军有管仲之才,穰苴之略。(正末唱)将我似田穰苴的量看承,谢你个举贤才的晏婴,(范仲淹云)将军,则要你马到成功也。(正末云)大人放心。(唱)将丑虏生擒住献入这帝都城。(下)

(葛监军云)延寿马去了也。众位大人恕罪,我则今日擒拿虏寇去。我出的这门来,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:则要你人人歪战,个个胡缠,刀剑出鞘,弓弩上弦,舍命厮杀,都要当先。凭着相貌英雄能战讨,舞剑轮枪世上少。两阵之间若还输,夹着绵羊望家跑。(下)(李信云)葛监军去了也。某领兵截杀,走一遭去。因虏寇侵扰边庭,遣英才统领雄兵。施谋略相持对垒,稳情取得胜还京。(下)(范仲淹云)延寿马去了也。凭着此人智勇谋略,量虏寇何足道哉!小官不敢久停久住,回圣人话,走一遭去也。调和鼎鼐文官职,统领貔貅武将能。文武齐心尽忠孝,不信江山不太平。(同文彦博、吕夷简下)

第三折

(耶律万户领小番上)(万户云)番番番,地恶人奔,骑宝马,坐雕鞍,飞鹰走犬,野水青山。俺这里渴饮羊酥酒,饥餐鹿脯干。凤翎箭手中常捻,宝雕弓背上斜弯。林前酒醉胡旋舞,丹青写入画图间。某乃耶律万户是也。某手下有雄兵百万,战将千员,屯军在居延川。近闻延寿马与葛监军领兵前来,与某交战。量他到的那里。小番与我唤将阻孛、党项二将来者。(小番云)理会的。阻孛、党项安在?(二净扮阻孛、党项上)(阻孛云)我做番官实希诧,阵前对手闻吾怕。打围不会射獐狍,则好水中捞虾蟆。某乃阻孛是也。(党项云)我做番将有名声,六韬三略不曾闻。本待发心吃斋去,则是无处买面巾。某乃党项是也。俺二人在耶律万户手下为将,骑不的劣马,不好扯硬弓,听的厮杀,拽起衣服,往帐房里则一溜烟。昨日巡边境去,拿住一个偷老鼠的。今日耶律万户呼唤,不知有甚事,俺见万户走一遭去。(党项云)可早来到也。小番报复去,道有俺二将来了也。(小番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报的元帅得知,有阻孛、党项来了也。(万户云)着过来。(小番云)理会的。着过去哩。(二净做见科)(党项云)唤俺二将,那厢使用?(万户云)唤您二将来,别无甚事。今有延寿马与葛监军领兵前来,与俺交战,拨你二将三千番兵,你为前哨,与葛监军相持去。则要你小心在意者。(阻孛云)得令。俺二将奉元帅将令,领三千番兵,与延寿马、葛监军迎敌,走一遭去。大小番将,听我发放,人人戴七顶头盔。(党项云)傻厮也,七顶头盔可怎么戴?(阻孛云)我儿也,你那里知道:七顶头盔戴起来,他那边看见好长汉。那人人戴七顶头盔,把那锁子甲、连环甲、柳叶甲、匙头甲,八九层披在身上。(党项云)八九层甲傻重的,可怎么披?(阻孛云)你不知道,好遮箭。我骑一匹撒因的抹邻,众小番都骑癞象,把幡杆当做长枪,没傍牌就是脸上,也不怕射了鼻子,也不怕射了眼眶。瞎了眼,倒是干净,省的也算做一员上将。到来日,领番兵敢战征夫。(党项云)全无那智勇机谋。(阻孛云)不会骑撒因抹邻。(党项云)也不会弩门速门。(阻孛云)好米哈吃上几块。(党项云)打刺孙喝上五壶。(阻孛云)莎塔八了不去交战。(党项云)杀将来牙不牙不。(下)(万户云)二将去了。某领本部下人马,直至雁门关,与延寿马、葛监军相持,走一遭去。大小番兵,听某将令。说与那能征好战的番官,舍死忘生的家将。一个个腕悬着虎爪狼牙棒,沙鱼皮鞘插雁翎刀。明晃晃耀日争光,背静处老小安营下寨。野陀赤手牵着骆驼,必赤赤怀揣着文簿。赤五色石手架着苍鹰,里列马赤口传着将令。都

是那能征敢战的北番军,舍死忘生沙寨子。马壮人强队伍齐,猛风吹风召皂雕旗。驱兵领将侵边境,不到中原誓不回。(下)(葛监军上,云)某乃葛监军是也。领兵到雁门关外,会合延寿马一同征进。那延寿马的军马不见到,俺整顿军马先杀他一阵,夺个头功,却不好么。摆开阵势,尘土起处,早有番兵来也。(阻孛、党项踊马儿领番兵上)(阻孛云)某乃阻孛是也,这个是我侄儿党项。俺二人奉耶律万户将令,同领三千番兵,与延寿马、葛监军交战,走一遭去。把都儿,与我摆开阵势。兀的不是天朝人马来了也。(做见科)(阻孛云)来者何人?趁早下马受降,但道个不字,我都哈刺儿了。(葛监军云)某乃大将葛监军是也。你来者何人?(阻孛云)俺二将不是别人,某乃耶律万户手下阻孛、党项是也。你敢与其交战么?(葛监军云)这厮说大言。小校操鼓来。(做战科)(阻孛云)看了这虎剌孩儿武艺委实高强,俺两个夹着马跑了罢。(同党项番兵下)(葛监军云)这厮近不的某,走了也。看北番家有何名将出马?(耶律万户躧马儿领番兵土)(万户云)某乃耶律万户是也。大小番兵,摆开阵势。来者何人?(葛监军云)某乃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则我便是大将葛监军。你来者何人?(万户云)我便是耶律万户。量你何足哉!你敢与某交战么?(葛监军云)交战么!我来和你耍来了,我和你决战九千合。小校操鼓来。(做调阵科)(葛监军云)我近不的他,走、走、走!(下)(万户云)这厮走了也。远远的一彪军马来了。(正末躧马儿同李信领卒子上)(正末云)大小三军,摆开阵势者。(唱)

【越调】【斗鹌鹑】战鼓声催,三军布摆。发喊连天,遮笼日色,凭着俺将勇兵强,威风气概。施战韬,显妙策。急风召风召杂彩旗摇,明晃晃枪刀器械。(李信云)将军,俺这一场征伐丑虏。不弱如古之名将,排兵布阵也。(正末唱)

【紫花儿序】不弱如秦白起坑卒破赵,不弱如燕乐毅奋勇收齐,不弱如唐李朔

心雪夜平淮。(李信云)

将军,俺统大势雄兵,当与皇家出力也。(正末唱)我如今掌兵权挂印,蒙圣主亲差。谁敢道是推捱,我若是破不得贼兵和姓改。凭着俺威风势人,托赖着圣主洪巍,稳情取将虏寇擒获。

(万户云)来者何人?(正末云)我乃大将延寿马是也。你是何人?(万户云)我乃耶律万户是也。恰才你那葛监军,被某杀败了,量你何足道哉!(正末云)这厮好无礼也!众将操鼓来。(做调牢科)(唱)

【调笑令】喝一声阵开。好着我怒盈腮,好着我怒盟腮。呀,不刺刺一骑征马宛走到来,则见他横枪骤马将咱搦,你更怕我力尽筋衰。(万户云)兀那延寿马,量你那武艺,到的那里,及早下马受降,免你一死。(正末唱)我将这合扇刀举起劈他脑盖,我教你目前见横祸非灾。

【秃厮儿】扑冬冬征鼙鼓凯,响珰珰助阵锣筛。见征尘荡荡云雾霭,我看你怎生捱,可便支划。

【圣药王】我将这猿臂举,骤征马宛撞满怀。把钢刀举起觑个明白,他可便难措手,忙架解。四下厢军兵满野暗伏埋,着去则一箭生射下那厮战鞍来。(做射死耶律万户科)(李信云)将军是好武艺也,一箭射死耶律万户,一来托赖圣人洪福,二来是将军之功能也。(正末云)射死了耶律万户也,众军校跟随着某,追杀那败残军去来。(唱)

【尾声】今日个感吾皇恩福齐天大,杀的他遍野尸山血海。今日个破草寇得功回,圣明主永掌山河万万载。(同李信下)

第四折

(外扮范仲淹领祗从人上)(范仲淹云)胸中志气凌霄汉,腹内诗书贯斗牛。老夫范仲淹是也。今为唐学士举荐延寿马,与耶律万户交战去了,有飞报前来,被延寿马大破虏寇,得胜回京,奉圣人的命,今日是五月端午蕤宾节令,御园中一来犒劳三军,二来设一太平筵会,众官庆贺蕤宾节令,都要打球射柳。安排筵会已完备了,祗从人门首觑者,众官人每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吕夷简、文彦博、陈尧佐上)(吕夷简云)万卷诗书遵孔孟,一襟清气溢乾坤。小官吕夷简是也。因为延寿马破了耶律万户,得胜回京,奉圣人的命,时遇五月蕤宾节令,都要打球射柳。宴赏太平之世。可早来到也。令人报复去,道俺众官来了也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报的大人得知,有众宰相每来了也。(范仲淹云)道有请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做见科云)(吕夷简云)呀、呀、呀!大人,俺众官人每来了也。(范仲淹云)众大人每来了也。老夫奉圣人的命,因为延寿马破了耶律万户,今设一太平宴,等延寿马与葛监军来,论功行赏。令人门首觑者,若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净葛监军上,云)我做将军实是能,累经恶战建奇功。但若厮杀腰便转,听的相持肚里疼。某葛监军是也。因为耶律万户作乩,奉圣人的命,差某同延寿马破耶律万户去。南无阿弥陀佛天尊,不瞒天地说,论我的那武艺,那里近的耶律万户?我和他交战不过十合,被他杀的我碎屁儿直流,我便走了。后有延寿马与他交战,被延寿马一锁喉箭。射死了耶律万户。我如今到元帅府,则说是我射死了耶律万户来。横竖我的面皮比他大些,这功劳都是我的。可早来到也。令人报复去,道有葛监军得胜回还也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做见科,)报的大人得知,有葛监军得胜回还也。(范仲淹)着他过来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着过去。(葛监军做见科,云)众老大儿每,某已来了也。有酒拿来我先打三钟,然后猜枚行令耍子。(范仲淹云)葛监军你来了也。某奉圣人的命,今日会您众官员在此,着老夫论功行赏。葛监军,你去战耶律万户,有何功劳?(葛监军云)不是我老葛夸大言,到的雁门关,见了耶律万户,我和他战二百合,不分胜败,着我佯输诈败,那厮赶将来,被我一锁喉箭射死了,得胜还营。有好打剌孙拿两碗来,与我解困。(范仲淹云)住、住、住!延寿马将军安在?(葛监军云)你还问他哩,我则说怎么一个好延寿马,到的两阵之间,着我一箭射死了耶律万户,不知他跑的那里去,谁见他影儿来!(范仲淹云)噤声!你未来时,先有飞报,说你被耶律万户杀的大败亏输,却是

延寿马一箭射死了耶律万户,你怎生说是你射死了他来?(葛监军云!我若赖他的功劳,我就吃蜜蜂儿的屎,我就是桃疙疸的儿子小桃疙疸儿。老大儿,本是我射死来!(范仲淹云)也凭不的你说,等延寿马来时。您二人自己对证明白。我着人请延寿马去了,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正末同李信上)(正末云)小官延寿马是也。当日虏寇侵犯边境,某与葛监军领兵,到于彼处,将贼兵一鼓平收,得胜班师。今有圣人的命,着范学士迎接没宴,犒劳众将。幸遇蕤宾节令,圣人的命,在西御园设一宴,名曰太平蕤宾宴,会有众官员,都去射柳击球。小官须索走一遭去。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忻逢佳节满皇都,贺端阳乐年欢助。则见那锦衣悬彩仗,绣袄间公服。摆列着玉叶金簇,端的便屯满御园路。

(李信云)将军,可早来到帅府也。令人报复去,道某与延寿马将军来了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报的大人得知,有延寿马同李参谋二位将军来了。(范仲淹云)道有请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做见科)(范仲淹云)呀、呀、呀!二位将军来了也,途路驱驰。老夫奉圣人命,在此御园中设一宴,与您论功行赏。时遇蕤宾节令,着您大小官员,都要射柳打球。将军,你看这御园中景致,端的是榴花喷火,绿柳拖烟,红紫芳菲,堪描堪画,正好宴赏也。(正末云)大人,这御园中是好景致也。(唱)

【乔牌儿】我则见榴花恰喷吐,翠柳映微露。茸茸芳草生香浦,胜丹青如画图。

(范仲淹云)令人安排酒肴,与众大人每玩赏端阳,开怀畅饮,然后射柳击球。阶下有轮枪舞剑,耍棍打拳的人,唤几个来筵前遣兴。祗从人与我唤将那部署来者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部署安在?(外扮部署领打拳、打棍四人上)(部署云)轮枪舞剑显高强,跌打全凭膂力刚。百艺精通天下少,名播寰区四海扬。自家是本处的部署。时遇五月蕤宾节令,大人在西御园安排筵宴,唤俺去那里跌打耍拳。众徒弟每,跟着我见大人去来。(做见科,云)大人,唤俺有何事分付?(范仲淹云)兀那部署,时遇蕤宾节令,奉圣人的命。在此园中安排筵宴,与众宰辅论功行赏,有能打棍、打拳的,唤将出来,筵前服侍。(部署云)有。兀那几个打拳的教手每,上露台来耍一会拳,服侍众位大人每。(众做耍秆子、打拳科)(打住)(打棍的打住)(范仲淹云)看了这部署每打拳耍棍,真个高强。您且回去罢。(部署云)理会的。众徒弟每,俺服侍了大人每也,俺且回去来。(下)(范仲淹云)延寿马将军,想当日虏寇做乱,侵犯边境,你与葛监军,端的是谁射死耶律万户来?没有凭据,你两个射柳打球,若射着柳打过球门的,这功劳都是他的,赐与他黄金千两,香酒百瓶,锦袍一领,玉带一条,还有加官赐赏;若射不着柳,打不着球门,便是赖人功次,圣人赐与老夫势剑金牌,着我先斩后奏。您众官员都近前射柳。(众都射柳科了)(正末云)相公,小官与他射柳。(范仲淹云)先着葛监军射柳,看他武艺如何。(葛监军云)老大人,这功劳本是我的,着我和他射柳,有何罕哉!耶律万户被我则一锁喉箭射死了,量这个柳枝打甚么不紧,我觑他如捻烂杏而已。众大人们,看在下射柳。(做射箭科,云)着去。(净做射不着科)(范仲淹云)葛监军射不中柳也,你且在一壁有者。可着延寿马射柳去。(正末云)该小官射也。左右将马来。(做上马科)(唱)

【雁儿落】锦标就地铺,翠柳阶傍竖。则听的箫韶彩仗摆,更和那鼓吹声喧助。

(云)将弓箭来。(唱)

【得胜令】呀,我在这鞍上整彪躯,手内月弯弧。远步马通先路,则他那双蹄口内吐。俺则辨个赢输,取胜如神助。(做射柳中科,云)射中了也。(唱)柳中这金镞,(云)监军,(唱)我和你敢再赌。(范仲淹云)延寿马射中了柳也。葛监军,你众官可打球门去。(葛监军云)这个可也不大紧,头里不干我事,是我这马眼叉把来走过去了。这打球门,我从小里可弄的熟。等我先打。(众做打球门科)(葛监军做打科,云)过去。(做打不中科)(范仲淹云)葛监军又打不中也。延寿马将军,你打球门去。(正末云)理会的。左右收了弓箭者。(正末做打球门科)(唱)

【川拨棹】见花柳似锦模糊。贺蕤宾如画图。彩索灵符,酒泛菖蒲。丹漆盘包金角黍,巧结成香艾虎。

(范仲淹云)若还打过球门的,圣人敕赐黄金千两,香酒百瓶,锦袍玉带。兀那军士,摆列的严整者。(正末唱)

【七弟兄】明晃晃摆着利物,齐臻臻列着这士卒。武将每一个个有机谋,施逞那武艺高强处。我恰才穿杨射柳定赢输,上雕鞍骤马当先去。

【梅花酒】呀,你可便看我结束头巾砌珍珠,绣袄子绒铺,闹妆带兔鹘。扑冬冬鼍鼓凯,骨刺刺锦旗舒。您可也众称许,款款的骤龙驹,轻轻的探身躯杓棒起月轮孤,彩球落晓星疏。

(做打过球门科)(唱)

【喜江南】呀,我则见过球门一点透明珠,见文武将尽欢娱。金银玉带共香醑,圣人便赐与,则愿的万年千载永皇图。

(范仲淹云)葛监军射柳打球,都在完颜将军之下,那擒那耶律万户的功,端的是完颜将军的了。你便更有何话说?(葛云)罢、罢、罢!我也不与他争了,做了他的功罢。俺自先回去也。(范仲淹云)葛监军靠后,延寿马将军你近前来。为你射中了贼寇,杀退番兵,今日穿杨射柳,打过球门。葛监军为你遇敌怯战,赖人功赏,摘了牌印,罢了监军。今日庆设筵宴,犒劳功臣,一壁厢歌儿舞女,大吹大擂,庆赏太平筵席,一壁厢动乐者。(外动乐器舞科)(行酒科)(范仲淹云)俺慢慢饮酒,看有甚人来。(外韩魏公上,云)老夫韩琦是也。奉圣人的命,当日因虏寇侵边,有八府宰相荐举延寿马为帅,与参谋李信,领十万大军,到于彼处,将草寇一鼓平收,今日得胜班师。圣人大喜,命八府宰相设宴庆赏,又遣老夫到于御园中,与众官加官赐赏。可早来到也。左右接了马者,令人报复去,道有韩琦奉圣人的命至此也。(祗从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报的大人得知,有韩琦老相公,奉圣人的命至此也。(范仲淹云)众宰辅每,有韩大人奉圣命,与您加官赐赏,俺迎接大人去来。(做迎接科)(范仲淹云)呀,呀,呀!老宰辅,老夫有失迎接,望大人宽恕者。(韩琦云)众大人恕罪。延寿马望阙跪者,听圣人的命:为你统领雄兵,托赖主人洪福,旗开得胜,马到成功,剿除匈奴,平定了丑虏,累建大功,今日加你为兵马大元帅。俱向阙跪者,听圣人的命:为草寇叛背朝廷,遣二将出塞屯兵。延寿马生擒耶律万户,唱凯歌得胜回营。你本是将门将种,运韬略建立功勋。加你为兵马大元帅,封三代荫袭子孙。受诰命丹书铁券,尽忠义永辅当今。葛怀敏心藏奸计,驾虚词图赖功勋。临战阵畏刀避箭,罢官职贬为庶人。陈纲纪赏功罚罪,受黜陟同荷圣恩。(正末唱)

【折桂令】今日个贺丰年锦绣皇都,(正末做拜科)(韩琦云)当今圣主,豁达大度,宽仁厚德,万民安乐,端的是千邦纳贡朝仁主,一统乾坤永圣明。(正末唱)托赖着圣主宽仁,德胜唐虞。(韩琦云)大将威严,平定丑虏。(正末唱)见如今四海安宁,于邦纳土,一统车书。(正末做拜科)(韩琦云)为将者眠霜卧雪,多与皇家戮力。虽受了那百般苦楚,今日个坐享千钟。(正末唱)俺则待尽良忠开疆展土,辅助着万万年巩固皇图。(正末做拜科)(韩琦云)将军孝当竭力,于国尽忠,落一个青史标名。(正末唱)我如今秉笏披服,拜舞三呼。三舞蹈顿首减惶,赞明君慑伏的万国降服。(同下)

题目显英才丑虏走边疆

正名阀阅舞射柳蕤丸记

【中吕】红绣鞋 老夫人宽洪

元代: 未知作者

阅

老夫人宽洪海量,去筵席留下梅香,不付能今朝恰停当。款款的分开罗帐,

慢慢的脱了衣裳,却原来纸条儿封了裤裆。

  掐掐拈拈寒贱,偷偷抹抹姻缘,幕天席地枕头儿砖。或是厨灶底,马栏边,

忍些儿却怕敢气喘。

  背地里些儿欢笑,手梢儿何曾汤著,只听得擦擦鞋鸣早来到。又那里挨窗儿

听,倚门儿瞧。把我一个敢心都唬了。不甫能寻得个题目,点银灯推看文书,被

肉铁索夫人紧缠住。又使得他煎茶去,又使得他做衣服。倒熬得我先睡去。

  恰睡到三更前后,款款的擦下床头,不堤防酒夫人被窝儿里搜。这场事无

干净,这场事怎干休?唬得我摸盆儿推净手。

  手约开红罗帐,款抬身擦下牙床,低欢会共你著银红。轻轻的鞋底儿放,脚

不敢把地皮儿汤,又早被这告舌头门扇儿响。

  款款的分开罗帐,轻轻的擦下牙床,栗子皮踏著不提防。惊得胆丧,唬得魂

扬,便是震天雷不恁响。

  虽是间阻了咱十朝五夜,你根前没半米儿心别,不甫能带酒的夫人睡著些。

休死势,莫佯斜,直睡到他觉来时回去也。结斜里焦天撇地,横枝儿苫眼铺眉,

吉料子三千般儿碎收拾。被窝儿里闲唧哝,枕头儿上冷禁持,又是那没前程的调

泛你。

  背地里些儿欢爱,对人前怎敢明白,情性的夫人又早撞将来。拦著粉颈,落

香腮,吃取他几下红绣鞋。

  小妮子顽涎不退,老敲才饱病难医,做死的人前讳床食。也不索便问事,

也不索下钳锤,对我吃半碗带冰凌的凉酪水。

  丽日和风柳陌,花开相间红白,见游人车马闹该该。王孙争蹴リ,仕女赌金

钗,直吃得醉颜桃杏色。

  霜落荷枯柳败,风清天淡云白,玩西山拂袖步苍苔。黄花簪两鬓,白酒晕双

腮,直吃得醉颜红叶色。

  楚霸王休夸勇烈,汉高皇莫说豪杰。一个举鼎拔山一个斩白蛇。汉陵残月照,

楚庙暮云遮,二英雄何处也!

  搬兴废东生玉兔,识荣枯西坠金乌。富贵荣华待何如?斩白蛇高祖胜,举鼎

霸王输,都做了北邙山下土。

  韩信机谋枉用,项羽争战无功。一般潇洒月明中。霸王刎乌江岸,韩侯斩未

央宫,都做了北邙山下冢。

  一个千钟美禄,一个石粟之储,天理如何有荣枯?三十二居陋巷,二十四位

中书,都做了北邙山下骨。

  开放眼春风锦树,转回头暮景桑榆。富贵贫穷待何如?石崇曾居金谷,阮籍

曾哭穷途,都做了北邙山下土。

  岳王兴邦死狱,秦相废国居枢。两个兴废事如何?忠义祠神像,奸宄杖身躯。

都做了北邙山下骨。

  窗外雨声声不住,枕边泪点点长吁,雨声泪点急相逐。雨声儿添凄惨,泪点

儿助长吁。枕边泪倒多如窗外雨。

  看黄卷消磨永夜,就银挑绣些些。倒在我怀儿里撒乜斜。见他将文册放,

我索将女工叠,不良才又是也。

  伸玉臂把才郎搂定,束纤腰不整乌云。美绀绀舌尖儿冷丁丁。低声叫,悄声

应,咱两个亲的来不待亲。

  这场怪其实难做,又不敢明白的扯拽揪摔。止不过背地里没人处说些言语。

有人处偷睛儿看,看着他落声长吁,空教人眼欢娱心受苦。

  我为你吃娘打骂,你为我弃业抛家。我为你胭脂不曾搽。你为我休了媳妇,

我为您剪了头发,咱两个一般的憔悴煞。

  强打叠精神怎过,思量的做不得生活。越思量越间阻越情多。思量的身憔悴,

思量的似风魔,思量煞也怎奈何!

  孤雁叫教人怎睡?一声声叫的孤凄,向月明中和影一双飞。你云中声嘹亮,

我枕上泪双垂,雁儿我你争个甚的!

  生来的千般娇态,柳眉杏脸桃腮,不长不短俏身才。高挽着乌云髻,斜插着

凤头钗,窄弓弓红绣鞋。

  一两句别人闲话,三四日不把门踏。五六日不来呵在谁家?七八遍买龟儿卦,

久已后见他么,十分的憔悴煞。

  又不是天魔鬼崇,又不是触犯神祗。又不曾坐筵席伤酒共伤食。师婆每医的

鬼祟,大夫每治的沉疾,可教我羞答答说甚的? 嘲妓刘黑麻

  莫不是捧砚时太白墨洒?莫不是画眉时张敞描差?莫不是蜻蜓飞上海棠花?

莫不是玄香染?莫不是翠钿压?莫不是明皇妃坠下马?

【般涉调】哨遍 项羽自刎虎

元代: 王伯成

阅

项羽自刎

虎视鲸吞相并,灭强秦已换炎刘姓。数年逐鹿走中原,创图基祚隆兴。各驰骋,布衣学剑,陇亩兴师,霸业特昌盛。今日悉皆扫荡,上合天统,下应民情。睢河岸外勇难施,广武山前血犹腥。恨错放高皇,懊失追韩信,悔不从范增。

【幺】行走行迎,故然怒激刚强性。迤逗向垓心,预埋伏掩映山形,猛围定。涧溪沟壑,列介胄寒光莹,昼夜攻催劫掠,爪牙脱落,羽翼雕零。一个向五云乡里贺升平,一个向八卦图中竞残生,更那堪时月严凝。

【麻婆子】汉祖胜乘威势,上苍助显号令。四野布层阴重,六花飞万片轻。不添和气报丰年,特呈凶兆害生灵。手拘束难施展,足滑擦岂暂停。

【幺】自清晓彻终日,从黄昏睚五更。趁水泽身难到,夺樵路力不能。旋消冰雪润枯肠,冻烧器械焰荒荆。马无草人无饭,立不安坐不宁。

【墙头花】军收雪霁,起凛冽严风劲,汗湿征衣背似冰。战欣欣火灭烟消,干剥剥天寒地冷。

【幺】征夫楚寐清,深夜疆场静,四面悲歌忍泪听。便不思败国亡家,皆子想离乡背井。

【急曲子】帐周回立故壁,阵东南破去程。众儿郎已杳然,总安眠睡未惊。忽闻嘶困乏征马宛,猛唤回凄凉梦境。

【耍孩儿】唯除个植梦怀忠政,错认做奸人暗等。误截一臂不任疼,猛魂飘已赴幽冥。碧澄澄万里天如水,明朗朗十分月满宫。马首立虞姬工,翠蛾低敛,粉泪双擎。

【幺】绝疑的宝剑挥圆颈,不二色的刚肠痛。怎教暴露在郊墟,惜香肌难入山陵。望碧云芳草封高冢,对黄土寒沙赴浅坑。伤情兴,须臾天晓,仿佛平明。

【三煞】衡路九条,山垓九层,区区纵堑奔荒径。开基创业时皆尽,争帝图王势已倾。军逐,因寻江路,误入阴陵。

【二】付能归船路开,却懒将踏板登,丧八千子弟无踪影。羞归西楚亲求救,耻向东吴再起兵。辞了枪骑,伏霜锋闪烁,从二足奔腾。

【一】杀五侯虽惧怯,奈只身枉战争,自知此地绝天命。壮怀已丧英雄气,巨口全无叱咤声。寻思到一场长叹,百战衰形。

【尾】解委颔把顿项推,举太阿将咽颈称。子见红飘飘光的的绛缨先偏侧了金盔顶,碜可可湿浸浸鲜血早淋漓了战袍领。

赠长春宫雪庵学士

过隙驹难留时暂,百年几度聪明暗。尘事饱经谙,叹狙公暮四朝三。抵自惭,远投苍海,平步风波,空擘骊龙颔。谩赢得此身良苦,家私分外,活计尴尬。寝食玉锁紧牵连,行坐金枷自披担。世累相萦,阴行难修,业缘未减。

【幺】因见无常,谩劳供养看经忏。虽有六亲人,谁能替入棺函。劝省咱,从今白甚,则管教人,吃粉羹餐酸馅,皮骨这回绝却。三年乳哺,十月怀耽,长春有景闷时游,大道无极静中参。出凡笼再不争搀。

【耍孩儿】牵衣妻子情伤感,一任红愁绿惨。顿然脱便奔腾,不居土洞石龛。四时风月双邻友,万里乾坤一草庵。鬅松鬓,不分髻角,焉用冠簪。

【幺】浮云世态将人赚,识破也诚何以堪。布袍独驾九天风,玩无穷绿水青岚。东游瀛海思徐福,西度流沙慕老聃。抛持尽雀巢燕垒,虎窟龙潭。

【一煞】从释缚,自脱监,纸鸢无线舟无缆。风寒暑湿非吾患,味色声香莫我贪。休只待,船中满载,水低俱淹。

【二煞】莫苦求,休强揽,莫教邂逅遭坑陷。恐哉笞杖徒流绞,慎矣公侯伯子男。争夸衒,千种美禄,一品高衔。

【三煞】衣锦裘,乘骏骖,与朋共敝虽无憾。箪瓢自乐颜回巷,版筑谁亲傅说岩。君不见,花飞树底,日转天南。

【四煞】手欲翻,眼未贬,镜中华发霜匀糁。生来忙似尘中蚁,老去空如茧内蚕。明图甚,形骸伛偻,涕唾月音臜。

【五煞】饭已熟,睡正酣,尽他世味无如淡。诗囊经卷随藜杖,苍木黄菁满药篮。回头笑,青钱拍板,乌帽蓝衫。

【六煞】耳若聋,口似缄,有人来问佯妆憨。胡芦提了全无闷,皮袋肥来最不憨。渔樵伴,山声野调,阔论高谈。

【七煞】不动心,已丧胆,丹田饱养难摇撼。身欺古柏衰中旺,味胜青瓜苦后甘。功成处,脸同莲萼,头类松杉。

【收尾】甲配了庚,离应了坎。是非不在天公鉴,那道轮回近得俺。

杂剧·张子房圯桥进履

元代: 李文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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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折

(上阙)等的天色将次晚,躲在人家灶火边。若是无人撞入去,偷了东西一道烟。盗了这家十匹布,拿了那家五斤绵。为甚贫道好做贼?皆因也有祖师传。施主若来请打醮,清心洁净更诚坚。未曾看经要吃肉,吃的饱了肚儿圆。平生要吃好狗肉,吃了狗肉念真言。不想撞着巡军过,说我破斋犯戒坏醮筵。众人将我拿个住,背绑绳缚都向前。见我不走着棍打,嘴头上打了七八拳。拿在厅前见官府,连忙跪膝在阶前。大人着我说词因,道我败坏风俗罪名愆。背上打到二百棍,眉毛上打了七八千。大人心里犹不足:\\\\\\\"再着这厮顶城砖。\\\\\\\"被我宁心打一坐,无语悲悲大笑喧。我这般喜喜孜孜无欢悦,呷呷大笑无语言。众人齐声皆都赞,两边闲人一发言。道我是个清闲真道本,说我是个无忧无虑的散神仙。(唱)

【上小楼】家住在深日旷野,又无有东邻西舍,好吃的是野杏山桃,淡饭黄齑,竹笋茶叶。俺那里人烟稀,鸟声绝,灯消火灭,伴了些树梢头晓星残月。

【上小楼】家住在深山里头,好吃的是牛肉羊肉,闲来时打家截盗,剜墙□窟,盗马偷牛。枪杆子,大闷棍,鹅卵石头,这的是俺出家人苦修争斗。

【上小楼】不怕你王法有条,也不怕丹书来召,也不怕昼夜,十二个时辰,涌出枪刀。一毒蛇,二大虫,豺狼当道,也不怕猛狮子狼熊虎豹。

【上小楼】休笑我贪花恋酒,酒里头把玄机参透,酒中得道,花里神仙,自古传留。炼丹砂,九转成,通身不漏,直修的来无生死与天齐寿。(云)贫道是这无天之外,有影无形,风里来,云里去,闻不见,摸不着,道号扯虚,表字托空是也。今日无甚事,游山玩水,走一遭去。(做见正末科,云)此人乃是张良,忠孝双全,迷踪失路。我指与他一条大路者。(正末云)这一会儿雪越大了也,又无一个人来往,不知那里是人行的大路,雪迷了遍野,可怎生了也!(正末见虎惊科,云)兀的不是个斑斓大虫?谁人救的我性命也呵!(乔仙做唤科,云)张良,你怕么?你敢迷踪失路?我是大罗活神仙也。(正末云)师父,救小生性命咱。(乔仙云)你要我救你性命?你可也有缘,我救你。(正末云)师父是那一位神仙?(乔仙云)你不认的我,我是上八洞神仙。(正末云)师父指与我个正路,又有大虫拦路,怕伤了我的性命,师父救我的性命咱!(乔仙云)你要我救你,我有个曲儿,是〔朝天子〕。我临了那一句,我说\\\\\\\"你要我救你么\\\\\\\"?你说\\\\\\\"要你救我\\\\\\\",我就救你。(唱)

【朝天子】我是个道童,道法又不精,在山中闲游幸,风风傻傻任纵横,与虎豹狼虫共。(云)你走在山中,迷踪失路。(唱)那虎他舞爪张牙,将你来拦定。(云)张良你死也。(唱)你那魂魄儿添怕恐,那虎将你那骨肉来并工,行嚼了你的腿脡,(云)张良,你要我救你么?(正末云)可知要师父救我哩。(乔仙云)我无手段,也救不的你张良。(唱)我想来你没来由闲丢命。

(正末云)师父,可怜见小生性命咱。(乔仙云)这个不是大虫,是我养熟了的个小猫儿,又唤做善哥。我如今唤他一声\\\\\\\"善哥\\\\\\\",他便抿耳攒蹄,伏伏在地。我如今唤他三声,头一声便跪在我身边;叫他第二声,我便骑在他身上;我叫他第三声,腾空驾云而起。(正末云)师父,有这等手段也?(乔仙云)你不信?我唤他一声:善哥!(虎打乔仙科)(乔仙云)善哥!(虎又打乔仙科)(正末云)师父,他是个猛兽,休要逗他也。(乔仙云)不妨事,他是我养熟的。善哥!(虎推倒乔仙科)(正末云)师父,你既是神仙呵,怎生教大虫打倒你也?(乔仙云)不妨事,我养的熟的。(虎拖乔仙下)(外扮太白金星上,云)蓬莱三岛乐清闲,阆苑仙乡更自然。长赴西池蟠桃会,曾驾祥云上九天。贫道乃是上界太白金星是也,专管人间善恶贵贱忠孝之事。想为人者,善恶由心造也。福者,乃善之积也;祸者,乃恶之积也。神天盖不能为人之祸,亦不能致人之福,但由人之积也,神明鉴之。凡人岂知天神者有阴骘之因?凡为人臣,要心存忠孝,长思君王爵禄之恩,父母生身之义,必以忠君为先,竭力尽心,长怀补报。若是久远长行如此之事,天地鉴之,神明护祐,居其富而不失其富,居其贵而不失其贵,祸不能侵,寿必永矣。此乃可行之事,永保安宁也。坐卧行藏思所为,守己存心可自推。常将一念明天理,自然神圣永扶持。今有一人,乃是张良。此人有尽忠之心,要与韩国报仇,被人所逼,逃灾避难,到此山中,雪迷遍野,迷踪失路。此人有忠烈之心,贫道指与他大道也。(做唤正末科,云)我试唤他一声。兀那张良!你躲的往那里去?(正末唱)

【醉扶归】我见一个老叟亲来到,(太白云)兀那张良,你的性命,实是难逃也!(正末唱)他道我性命怎生逃,(太白云)便着人拿住张良者。(正末云)老尊长救性命咱。(唱)唬的我胆战心惊魂魄消。(太白云)兀那张良,这等风雪,如何不行动些?(正末唱)我这里迷却经尘道,(太白云)你来到俺这里,你走如何的往那里去?(正末唱)告你个老尊长将咱来且饶。(太白云)张良,我待救你这一命,你可是如何?(正末云)若是救了我的性命呵,(唱)久以后将你这救我命的恩临报。

(太白云)张良,我知道你是张良,不知你是那里人氏。为何逃灾避难?你实说,我试听咱。(正末云)小生姓张名良字子房,韩国阜城人也。祖、父以来,五世韩国拜相。为秦皇灭了俺韩邦,我发愤报仇,谁想将秦皇击之不中。如今差人擒拿小生,因此上逃灾避难。老尊长,是必搭救小生咱。(太白云)张良,我问你咱,你那祖、父以来,韩国受何爵禄,享何荣贵,怎生发愤报仇,你再说一遍者。(正末唱)

【后庭花】五世在韩邦衣紫袍,俺端的可便受深恩享重爵,都则为赢政收俺家国,(云)谁想击之不中也。(唱)我因此上我便离乡可也背井逃。(太白云)你再有何所干?(正末唱)我这里说根苗,我如今迷了他这大道。我向这土坡前膝跪前,可怜见咱命夭,衣不遮身上薄,食不能腹内饱,食不能腹内饱。(太白云)张良,我说与你,千经万典,不如忠孝为先。你既省的,你说,我试听者。张良,你尽忠可是如何也?(正末唱)

【青哥儿】尽忠呵,须把这皇恩、皇恩答报,(太白云)尽孝呵,可是怎生?(正末唱)尽孝呵,想着我哀哀父母劬劳。尽忠呵,也则要竭力侍君王辅圣朝,敢则要俺动合王道。正直臣僚,禄重官高,伞盖飘飘,播万古千秋、万古千秋的把名标。这的是为臣子行忠孝。

(太白云)此人果有忠孝之心。张良,你才所言侍君孝亲之道,你既然省的呵,我再说与你:为臣者必尽其忠,为子者理当尽孝。若是久远长行,便是你立身之道。张良,我观你的容颜,你异日必然拜相封侯也。我一发指引与你立身之事,别处难以安存,直至下邳城去。你若到的那里,必有教训你之师,自有立身扬名的去处。不则我来,兀那里又有一个来也。(下)(正末做回身科,云)在那里?呀呀呀!怎生连他也不见了?原来是一位神灵,指引着我下邳城中逃灾避难,自有好人指教与我立身扬名的事,便索走一遭去。(唱)

【尾声】疾便的践程途,寻俺那下邳的长安道,岂避这路远山高水迢,又不比蜀道嵯峨山险恶。若是留的我性命坚牢,有一日作臣僚,独步青霄,方显男儿志气高。凭着我满胸襟踊跃,有一日运通时到。(云)异日时运通达呵,(唱)你看我便笑谈间,束带立于朝。(下)

第二折

(外扮黄石公上,云)闲游蓬岛跨黄鹤,三千弱手任逍遥。亲赴苍天朝上帝,奉承敕旨下云霄。贫道济北谷城山人也。幼年父母双亡,自立安存,不知其姓,忽遇神师指教,已得成道。山下有一石,其石生而黄色,贫道以石为姓,乃黄石公是也。受上界冲虚之仙,专管天上人间智斗战敌之事。贫道体太上好生之德,亲奉敕旨,为下方有一人韩国张良,此人忠烈,感动天庭,差贫道降临凡世,训教此人。张良非凡,乃上界神仙骨骼。贫道将着三卷奇书,乃六义三才安定之术,授与此人。张良久已后,可为天下斗勇正教之师。贫道今朝日当卓午,必遇此人,直至市廛中等候此人,走一遭去。我本是超凡物外仙,亲承上帝到人间。若遇立国安邦士,我将这三卷奇书用意传。(下)(外扮李长者领行钱上,云)家缘累积祖流传,孳畜田苗广地园。长幼循循通礼义,子孙永享福绵绵。小生姓李名仁字思中,本贯下邳人氏。自幼攻书,长而颇通经史。承祖、父之荫,所以积家财万贯有余。小生每与游学名儒,常时谈论。近日闻有一人,姓张名良,字子房,韩国阜城人也,因秦赢政之仇,发愤以报,不想不中其计,逃难在俺下邳。此人心存忠孝,腹隐英华,常思报国之念,亦无倦怠之心。小生常与此人谈论。贤士之才,似东海之水,渊深难测;有虹霓之志,接华岳而高;词翰文章,似浩天之星宿。凌云之志,气冲斗牛,争奈时运未通。我欲赍发贤士,进取功名,诚恐贤士有疑怪之心。时遇三月,融和天气,如今请贤士来饮数杯酒,将微言探问他。贤士若肯呵,小生奉衣服鞍马,赍发他登程去。行钱,与我请将贤士来者。(行钱云)理会的。(做请科,云)贤士有请!(正末上,云)小生张良,自与韩国报仇,不中其计,离了家乡,避难在此下邳,可早数年光景也。此处有一长者,姓李名仁,字思中,是一巨富的财主。小生寄食在他宅中,每日相待,并无怠慢之心,此恩何日得报。长者恰才令人来请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张良也,几时是你那显耀的时节也!(唱)

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我本是一个贤门将相才,逃难在他乡外。空学的满腹中锦绣文,天也,则我这腹内恨几时开?忧的我鬓发斑白,甘贫贱,权宁耐,兀的不屈沉杀年少客!不能够揭天关,稳坐在青霄怎生来,忧的这俊英杰容颜渐改。

【梁州】几时得居八位,封侯可便建节?几时能够列三公画戟门排?我如今孤身流落在天涯外,本是个守忠义贤臣良将,倒做了背恩宠逆子之才。见如今沿门乞化,抵多少日转他那千阶!也是我命里合该,大刚来天数安排。我、我、我,几时得受皇恩,为卿相,列朝班,奉君王,独步金阶?我、我、我,几时得承宣命,封重职,坐都堂,镇边关的那境界?我、我、我,可几时能够居帅府,悬金印,持虎符,气昂昂走上坛台?凭着我胸襟气概,则我这风云庆会何年再?暂时困,权宁奈,倚仗着我这冠世文章星斗才,胸卷江淮。

(云)说话中间,可早来到也。令人报复去,道有张良在于门首。(行钱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员外,有贤士来了也。(长者云)道有请。(行钱云)理会的。有请!(见科,正末云)长者,小生多感大恩,每日如此重礼相待,小生何以克当?异日峥嵘,必当重报也。(长者云)贤士,休说此话,施恩岂望报乎?小生恰才令人相请贤士释闷闲坐,无物可奉,蔬食薄味,不堪食用,惟表寸心。行钱,将酒来,我与贤士饮几杯咱。(行钱云)酒在此。(长者做递酒科,云)贤士,满饮此杯者。(正末唱)

【隔尾】小生深蒙长者多怜爱,则你那救困的恩临我可也常在杯,(云)长者,似你这般仁德之心,无人可比也。(唱)你胜如那赵盾的心情将我似灵辄待。有一日若用我安邦的手策,但得一个微名的县宰,长者也,我答报你个布德施恩大贤客。

(长者云)贤士,岂不闻圣人云:\\\\\\\"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。\\\\\\\"贤士在小生寒舍,每日随茶逐饭,多有管顾不周,万望宽恕。贤士何出此言也?(正末云)长者之心,量如江淮,如此深恩,小生岂敢忘也?(长者云)贤士,小生有一言,可是敢说么?(正末云)长者但言,有何不可?(长者云)想贤士来到此下邳,数年余矣。我今观贤士容颜,难同往日;欲待赍发贤士进取功名,未知意下若何?(正末云)感蒙长者盛情,何以克当也?(长者云)贤士,又有一事。俺这下邳圯桥边有一先生,他算阴阳祸福无差,断人生死有准。贤士可求一卦,看贤士命运如何?若当求进,小生多奉鞍马盘费。与贤士权别,先生疾便问卜,小生专等回音也。(正末云)长者,小生谨依尊命,暂此权别,小生长街问卜,走一遭去。(下)(长者云)若是问卜已成,那间其我自有个主意也。(下)

(正末又上,云)小生与长者相别,直至圯桥问卜,走一遭去也。(做走科)(福星扮货卜先生上,云)逍遥静路不难行,动静从心善可诚。长将一念存忠节,自然神圣保其真。贫道上界逼星是也。专管人间善恶不平之事。贫道久成真位,忠孝者降其福禄,罪逆者降其祸灾。凡人立身者,以忠孝为本,报应分明。今下方有一人,姓张名良字子房,此人忠孝双全,感动天地。吾奉玉帝敕令,说此人有忠国之心,今受其困,未知详细。贫道化一货卜先生,探此人忠义若何,我指他个正路,可早来到市廛也。(做见正末科,云)兀的不是此人张良?我唤他一声。(做唤科,云)张良!(正末做惊科,云)好是奇怪,是谁人唤我也?试看咱。(正末做回身觑科,云)哦,原来是一个货卜的先生。我向前问他一个缘故,怕做甚么。(做见福星施礼科,云)支揖,先生怎生认的在下?(福星云)我如何不识你个子房?来此有何事故也?(正末云)小生是一贫儒,欲问先生仙乡何处也?(福星云)贫道是此处人氏。我闻知你来俺这里多时。我是个货卜的先生,我算的阴阳有准,断人生死无差也。(正末云)先生,小生欲待进取功名,未知命运何如,与在下决疑咱。(福星云)你说那生时年月来。(正末唱)

【牧羊关】你将那《周易》从头论,将我这贵与贱仔细排,(福星云)张良,你问贵贱?这贫与富,是人之所作;贫者不善之因,富者积善所致也。此乃是贫富之因。(正末唱)我问官禄子息和这家财。你看我命里有,可是我去未通达,盖因是命里无,这年月上不该。(福星云)你如今多大年纪?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建生?你说将来。(正末唱)我拙年恰三十岁,我是那五月午时胎。且将我今岁行年算,先生也,你将我这贫与贵一一开。

(福星做算科,云)你如今三十岁。兀那子房,我这阴阳有准,祸福无差,不顺人情,你久已后必贵,当来拜相也。(福星觑正末惊科,云)呀呀呀!张良,你这会儿容颜,比头里不同。你今日日当卓午,必然遇着贤人指教你也。(正末云)先生,此言有准么?莫不差算了也?(福星云)我如何差算了?不是贫道说大言,则我这阴阳亦如天上月,照察人间祸福星。你那拙运衰时今日去,灾星变做福星临。张良,不则我算的着,那里一个先生,又算的妙哉。疾!(下)(正末做回身科,云)那里也?那里也?支揖先生。(做惊科,云)可那里有个人来?(做回身惊科,云)怎生连这个先生也不见了?好是奇怪也!我索还家见长者去。我试看圯桥咱。(正末做看科)(外扮黄石公上,云)贫道黄石公是也来到这市廛中,今朝日当卓午,必遇此人张良,行动些。(正末唱)

【四块玉】我这里便缓步行,来到这圯桥侧。(黄石公做见科,云)兀的不是孺子张良?我唤他一声。(做唤科,云)兀那孺子张良!(正末唱)是谁人便道姓呼名自疑猜,我索与你探行藏问端的何妨碍。(黄石公做笑科)(正末云)我试望咱。是谁唤我也呵!(做回身科)(黄石公又笑科)(正末云)呀呀呀!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先生,好道貌也!(唱)我见他年高两鬓苍,他髭须一似银丝般白,他生来实丰彩。

(黄石公云)兀那孺子张良,你在这里也。(正末云)老先生,因何认的在下也?(黄石公云)我如何不认的你个孺子张良?(做撇履科,云)兀那孺子张良,你与我取上履来,我教你做徒弟。(正末云)这个先生,好无礼也!他口口声声唤我做\\\\\\\"孺子\\\\\\\",\\\\\\\"孺子,你与我取上履来者!\\\\\\\"我待取来又不是,不取来又不好。张良,要你寻思;你和他素不相识,他怎生知道你的名字?可有甚么难见处?必是李斯丞相差来擒拿我。似此,如之奈何?我待取这履来,桥上往来的人见,岂不汗颜?说道是你看这个秀才,受如此般的耻辱,怎生与他拿履?(做思科,云)罢、罢、罢!张良,你便拿上这履来呵,有甚么耻处?好是奇怪也呵!(唱)

【牧羊关】你着我待忍来如何忍,他看承的我如小哉,不由我嗔忿忿气夯破我这胸怀。我仿学那豫让般忠孝无嗔,我似那廉颇般避车路,我索与你躬身儿下阶。(云)张良也,你是个看书的人,岂不闻圣人云:\\\\\\\"老者安之,少者怀之,朋友信之?\\\\\\\"此乃为人之所作也。(唱)古人言敬老幼,恤孤困。(云)想小生离了家乡,逃难到于途中,迷踪失路,神灵指引,着我往下邳避灾,\\\\\\\"必有教授你之师\\\\\\\"。今日长街市上算了一卦,说道我今朝日当卓午,必遇名师也。(唱)这一个老先生敢是那教训我的祖师来。想着我离故邦受辛苦言难尽,张良也你正是成人的可也不自在。(黄石公云)孺子,与我取上履来者。(正末做取履科)(黄石公做伸足穿履科,云)此子可教,则除是恁的。(觑正末科,云)兀那孺子张良,你可也有缘,我与你约五日之期,再来此圯桥等候。我要为你徒弟,我传与你安身之法,休失其信也。我去也,我去也。(下)(正末云)师父言道,与我约五日之期,再来此圯桥相会,要传我安身显耀之术。张良,你信他做甚么?此言难以凭信。天色晚了也,我索还家去。(下)(黄石公再上,云)贫道黄石公是也。与张良约五日之期,再来圯桥相会,可早五日也。则怕张良等待,贫道行动些。孺子张良!(做怒科,云)此孺子好无礼也。我要教授他做徒弟,约五日之期,来此圯桥相会,传与他安身显耀之法,不想此孺子不曾来,好是无缘也。我待回去来,此子则说我失信。喑!我且等他片时。(正末上,云)小生张良,自五日之前,见了那个先生,他口口声声唤我做\\\\\\\"孺子、孺子\\\\\\\",约我五日之期,要传与我安身之法。我待去来,着人便道他是个风魔先生,他有甚么安身之法?我待不去来,则怕那个先生等待我。不可失信,我索行动些。说话中间,可早来到圯桥也。(做见惊科,云)兀的不是那个风魔先生?果然在此,好是奇怪也。(黄石公做见正末怒科,云)兀那孺子张良,我约你五日之期,早来这圯桥相会,我要你为徒弟。不想你这厮无缘,这早晚才来,好无恭敬之念也!(正末云)师父息怒、息怒。(黄石公元)兀那孺子,你听者!我再约你五日之期,径来此圯桥相会,我传与你安邦定国之书,久已后可为万代之师。我着你声播千邦,名扬天下。这一遍若是再来的迟,二罪俱罚,我也不饶你!我去也。(下)(正末云)先生去了也。张良也,要你寻思,你道他是风魔先生来,他说如此般良言。头一遍偶遇,第二遍来的迟了。师父言称道:\\\\\\\"孺子张良,再约五日之期,来圯桥相会,我传与你安邦定国之书,久已后可为万代之师。我着你声播千邦,名扬天下。这

一遍若是再来的迟,二罪俱罚。\\\\\\\"这言语未知有准么?我且回家去来。(下)(正末再上,云)小生张良,要你寻思波,待道他是风魔先生来,他说如此般良言。头一遍偶遇,第二遍见了师父,言称道:\\\\\\\"孺子张良,第二遍来迟,再恕你之过。第三遍再约五日之期,来圯桥相会。我传与你安邦定国之书,久已后可为万代之师。我着你声播千邦,名扬天下。师父说这等言语,知他是睡里也那梦里?天色晚了也,我索还长者宅中去。来到这长者宅中,我开开这门,入得这房来。(做惊科,云)呀!过日月好疾也。自离了师父,可早五日光景也。今晚三更前后,至圯桥等待师父。若是我无缘,着师父在圯桥:若是我有福,我先到等待师父。(做缚门科,云)我与你拽上这门,将绳子来拴住,寻师父走一遭去。(做走科,云)师父还不曾来哩,我且在此等待。师父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黄石公上,云)贫道黄石公是也。与张良相约三遍,圯桥相会,我教训他为徒弟,不想此子二次来迟。今番第天遍也,若是再来的迟,我自有个主意。(做唤科,云)孺子张良!还未来哩,此子好无缘也。(正末云)师父,您徒弟等待多时也。(黄石公笑科,云)张良来了也,你有缘也(做撇履科,云)孺子,与我将上履来者!(正末唱)

【哭皇天】圣人道敏而好学我心间也倦怠,不耻下问更忒分外。(黄石公云)张良,我传与你驱兵遁甲之书,非同小可也。(背云)此子是无瑕美玉,不遇良工雕琢,岂成其器?他是那擎天之柱,可为栋梁之材也。(正末唱)他说与我驱兵六甲书,看我做无瑕玉,栋梁材。(黄石公笑科,云)孺子,与我将上履来,传与你安身之法。(正末唱)师父你畅好是轻贤,你心怀的意歹。我又索含容折节,敢脊躬身,伏低做小,跪膝在尘埃。我问你个老先生,你便有何教训、教训我的艺才?(做进履科)(黄石公做伸足穿履科,云)兀那张良,你听者!你可也有缘,我与你这三卷天书。此书非同小可,乃六义三才之奇书也,非可乱传。此书有一千三百三十六余言,不许传与不道不贤之人。此书始传于世,古之圣贤,皆尽心焉。此书奇义深远,妙术精微,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老聃,无以出此。有六义三才,一者原始,二者正道,三者求志,四者道德,五者遵义,六者安理。原始者,道不可以无始,道德仁义一体也。若天下四方,一动一息之处,大而八懆之表,君臣父子之道,微言修身,深计远虑,所以不穷。管仲之计可为能,商鞅之计可为盛,弘羊之计可为聚。近恕笃行,任才使能,所以济物。道德者,本宗不可离道之术。赏不以功,罚不以罪,小则结匹夫之怨,大则激天下之怒。圣贤之道,内明外晦,惟不足于明。文王无大声,四国畏之。故孔子不怒,而民畏于斧钺。国将霸者,士皆归之;国将危者,贤皆避之。昔者微子去商,仲尼去鲁,而以成名。后有三数,乃法略也,是天地人三才之法,不可违此数。豪俊之才,发机用智。逆者难从,顺者易晓。此法可治其国,可立其家,久后可为万代之师。将闲中今古,静里乾坤,说了一遍。张良你听者:晓夜孜孜读此经,扬名显耀可安身。忠心辅弼为肱股,定作朝中第一臣。(正末唱)听说罢魂飞天外,好教我心惊失色。

【乌夜鸣】又不曾梦非熊得遇文王侧,莫不是鬼使神差,不由我喜笑盈腮。今日个蛰龙须得济时来,谢吾师展脚舒腰拜。(云)小生张良,异日发达,此训授之恩,必当重报也。(唱)我若是得发达身安泰,有一日春雷信动,枯木花开。

【鹌鹑儿】又不曾效傅说版筑在岩墙,偶然遇殷高到来,我若是立国安邦,可用这兵书战策,我学那周武八元以承八恺,调鼎鼐,明盛衰。有一日胸卷江淮,平步金阶,把日月重揩,肃靖边界,扶持着治世的明君,保祚的乾坤永泰。

(云)师父那里人氏?姓甚名谁?通名显姓咱。(黄石公云)你问我姓甚名谁?张良,你要知我姓名,你久已后得志时,亲至济北谷城山下,见一黄石,便是我也。妙算张良独有馀,少年逃难下邳初。逡巡不进泥中履,争得先生一卷书。(下)(正末云)师父去了也。师父这言语,便似印板儿记在心上一般。一日为官,至谷城山寻访师父去。师父着我,昼夜勤习,可为万代之师也。(唱)

【尾声】罢、罢、罢,我则索用工夫看彻了黄公策,我与你无明夜时时的温故知新不放怀。谢尊师,承顾爱,教训咱,意无歹。漫天机,我将做谜也似猜。想当初报韩仇,命运乖,则我这尽忠心,意长在。那时节离家乡,躲避灾。至下邳,有谁睬。我今日遇神师,得术册,(云)若是我投于任贤之处,若委用我呵,(唱)我看我辅皇朝,定边塞,保乾坤,整世界,展江山,平四海。则我胸中学,腹内才,辨风云,知气色。我若是作臣僚,为元帅,掌军权,在阃外,抚黔黎,定蛮貊,逞英雄,显气概,播声名,传万载。遂了我这平生志,拂满面尘埃,恁时节才识这晓经纶安宇宙这一个困穷儒也一个少年客。(下)

楔子

(李长者引行钱上,云)安排酒果临歧路,暂别贤明慷慨人。小生李思中是也。自去岁酒席中论言,赍发贤士问卜,不想果遇仙师授教,得兵书三卷。贤士晓夜温习,将兵甲之策,尽皆看彻,拣取今朝吉日良辰,要投于任贤之处,进取功名。比及贤士先来,小生将着酒食盘费,衣服鞍马,在于长亭之上,与贤士饯行。小生等待多时,贤士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正末上,云)小生张良,自遇黄石公授教之后,晓夜温习,将遁甲之书,尽皆看彻,小生拣取今朝吉日良辰,拜辞长者,投于任贤之处,进取功名。长者先在长亭之上,与小生饯行,我索行动些。(正末做见科,云)兀的不是长者?(做见施礼科)(长者云)小生等待许久,不见贤士到来。蔬食薄味,与贤士饯行,略表诚敬之心也。(正末云)小生张良,在于长者宅中,深蒙厚顾,数载有余,无可答报。今日长者又将着这酒肴盘费,衣服鞍马,赍发小生。长者,小生想昔日灵辄遭饿于桑间,遇赵遁施一饭之恩;小生虽不及灵辄,长者不在赵盾之下也。(长者云)贤士,小生岂敢比前代贤人也?行钱,将酒来。(行钱云)理会的。(长者做递酒科,云)贤士,小生蔬酌,与贤士饯行,贤士满饮此杯也。(正末云)长者,小生有何德能,如此般重礼相待,异日必当重报也。(长者云)贤士饮此一杯者。(正末云)长者饮。(长者云)贤士,恭敬不如从命也。(正末做饮酒科,云)长者,酒够了也。便好道行人贪道路,拜辞了长者,便索长行也。(长者云)行钱,收了酒果者。(行钱云)理会的。(正末做拜科,云)今日与长者相别,不知何日相会也。(长者云)贤士稳登云路,早望回音也。(正末云)长者,小生不敢久停,便索登程也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则我这行色匆匆去意紧,饮过这钱祖香醪杯数巡。(长者云)贤士,这一去必然称平生之愿也。(正末云)张良异日峥嵘呵,(唱)我若是得志节遂风云,(云)长者之恩,高如华岳,深如沧海,岂敢忘也?(长者云)不必挂念,岂望贤士报乎?(正末唱)我说的言辞落可便有准,(云)长者言之当也。但念善犬有展草之恩,良马有垂缰之报,禽兽尚然如此,何况为人而不知恩乎?(长者云)贤士休说如此言语,不劳持意,稳登前路也。(正末唱)我报答你个救困苦的这个大恩人。(下)

(长者云)贤士去了也。这一去必遂大丈夫之志,岂在他人之下也!若论贤士之才,他将那垂磨日月手舒开,这一去管取风云际会谐。这番果遂心中愿,那其间蛰龙春信济时来。(下)

第三折

(外扮萧何同净樊哙领卒子上)(萧何云)智扫群雄百万兵,威敌平定汉初兴。志存节义为肱股,流传千载显家声。小官萧何是也。少为沛县主吏,因沛令欲起兵应陈涉,小官与曹参杀令,立刘亭长为沛公。俺沛公与项羽,遵怀王之命,共灭嬴秦,西取咸阳,先入关者王之,后入者臣之。小官奉命,亲为行军司马。俺沛公先到咸阳,封府库,锁宫门,分毫不取。项羽后入咸阳,不忿俺沛公,因此上项刘争利,累累交锋,互有胜负。今项羽将定,天下豪杰已归。止有二处未能收取,乃是平阳魏豹,西洛申阳。今奉沛公之命,着小官先至西洛,擒拿申阳。小官闻此申阳,才智过人,有万夫之勇。又说此人手下,有一大夫,乃是陆贾,有孙吴之谋略,管乐之奇才。小官未可深信。我今请的韩元帅来,共同商议,擒拿二将,未为晚矣。令人,与我请将韩元帅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请科,云)韩元帅安在?(外扮韩信同灌婴、张耳上)(韩信云)广习先贤古圣文,孙吴韬略久知闻。忠心赫赫扶真主,平定干戈保万民。某乃韩信是也。这二位将军,乃是灌婴、张耳。小官幼而颇习遁甲之书,善通军旅之学,有神鬼不测之机;心存忠孝,腹隐机谋,累累成功。先为治粟都尉,多感萧相国之恩,三荐登坛,拜为大将。俺与项羽争锋,某立十件大功,四方平安。小官正在帅府闲坐,丞相令人来请,不知有甚事,领着众将,须索走一遭去。令人报复去,道有韩信同二将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,报的丞相得知,有韩元帅同二将在于门首。(萧何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!(见科)(韩信云)丞相,今日呼唤韩信来,有何事商议也?(萧何云)今日请的元帅来,别无甚事,小官奉俺沛公之命,欲要擒拿平阳魏豹,西洛申阳。特请元帅来,共同商议,未知元帅意下如何?(韩信云)丞相,此事非同小可,可请将张子房来,共同商议,有何不可?(萧何云)元帅此言甚当。令人,便请将子房军师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子房安在?(正末上,云)小官张良是也。我自离了下邳,来到咸阳,投于沛公麾下为将。俺沛公豁达大度,纳谏如流,小官累建大功,官居重职。小官数年之前,不得意时,多蒙下邳李长者之恩,有如山海,未曾答报。前者令人去取李长者去了,不见到来。小官暗想,当日隐于下邳,待时度日;今日个食前方丈,禄享千钟,真乃是时也、运也、命也,想着我时运拙命运难通,我则道红尘内久困英雄。今日个遂却我平生心愿,立刘朝万载兴隆。(唱)

【正宫】【端正好】我今为宰职便做都堂,我端的便受极品为卿,扫奸邪平定边疆。我本是整乾坤安宇宙良将,保祚的这万里山河壮。

(云)小官想当日西取咸阳,驱兵领将,投至得今日为官,非同容易也。(唱)

【滚绣球】想着我当年时离了俺那父母乡,报韩仇那一场,也是那命运乖祸从天降。我今日遂风云称平生显身荣节志昂昂,第一来与韩邦报了恨仇,第二来扶炎刘名姓香。你看我整风俗遵礼乐治安乾象,我今日乘肥马衣轻裘,享天恩紫绶金章,本是个股肱才辅弼平蛮貊,扫荡了八面烟尘可兀的定四方,后世名扬。

(云)可早来到也。令人报复去,道有小官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,报的丞相得知,有张子房来了也。(萧何云)道有请。(正末做见科,云)呀、呀、呀,丞相与元帅都在此。丞相唤小官张良,有何事商议也。(萧何云)今请军师来,别无甚事,小官奉沛公之命,为平阳魏豹,西洛申阳,未能收捕。今日特请军师,共同商议,征讨二处。军师意下如何?(正末云)丞相,小官张良有一语,可是敢说么?俺众将自投于沛公,各立功勋,多蒙宠赐。想丞相功勋,言不能尽。元帅的勋业,竭力尽忠,盖世功劳,谁人可比?想张良投于沛公,官高禄重,并无寸箭之劳,怎生将此二处,着小官收捕一遭,以图补报,未知丞相意下如何也?(萧何云)既然军师要去收捕西洛,小校那里?一壁厢整点军马将士,粮草戈甲,收拾停当,与军师擒拿申阳去。(正末云)丞相,小官不用军马,凭着小官三寸不烂之舌,说此将来降也。(萧何云)军师所言,不用军马将士,不知有何妙策,擒拿此将?试说一遍咱。(正末云)丞相,想古以来有几个贤臣,我试说一遍咱。(萧何云)军师,古来有那几个贤臣良将,报国尽忠?军师试说一遍咱。(正末唱)

【倘秀才】我待学那周八士安八表封官也那受赏,(萧何云)军师再学那一个也?(正末唱)我似那舜五人立清政显声名播千古,着万人可便论讲。(萧何云)再学那个也?(正末唱)我胜如纣比干田穰苴,报国存忠壮帝乡。(萧何云)军师,说此申阳足智多谋,难以擒拿也。(正末唱)俺有道伐无道,(萧何云)军师,小官须索整点英雄将士,里应外合擒拿他,有何不可也?(正末唱)擒逆子不索动刀枪,(萧何云)军师言道不用军将人马,此人好生英勇,则怕有失,怎了也?(正末唱)非是我自夸也那自奖。

(韩信云)军师,丞相奉俺沛公之命,要征伐此二处。军师言说不用将校,自有妙策,但此申阳好生英勇。且休说申阳高强,他手下有一大夫,乃是陆贾,说此人用兵如神,有伊吕之才,仿孙吴之略,智谋过人,有万夫不当之勇也。(正末云)元帅,凭着小官微智,着此将投降也。(韩信云)军师论三略可学谁也?(正末唱)

【滚绣球】论三略呵,我可也动干戈起战场,(韩信云)军师论六韬呵怎生?(正末唱)论六韬,我学那定山河保乾坤伐无道的姜吕望,(韩信云)论机见可学谁也?(正末唱)论机见呵,我似那齐孙膑报冤仇在马陵川夜擒了那一员虎将,(韩信云)论敢勇可学谁也?(正末唱)论敢勇呵,我似那楚伍员伏盗跖赴临潼举金鼎欺文武保诸侯逞英豪状貌堂堂,(韩信云)军师论慷慨呵学谁?(正末唱)论慷慨,仿李牧守塞北慑西戎镇夜郎,(韩信云)论志气可学谁也?(正末唱)论志气呵,我胜如管夷吾霸诸侯那手策威名不让,(韩信云)敢问军师,论节义可学谁也?(正末唱)论节义呵,我学那存忠孝施正礼行仁道治纲常伊尹扶汤,(韩信云)论勇跃学谁也?(正末唱)论勇跃,我不让蔺相如在渑池会展雄才施威烈可那般志轩昂,(韩信云)论战敌可学谁也?(正末唱)论战敌呵,我不让齐田单火牛阵,施遁甲用奇术,排军校驱虎将。他收那即墨城开,我着他拱手降,(韩信云)此言壮哉也。(正末唱)非是我自说高强。

(韩信云)军师所言数事,件件过人。众将近前,听军师支拨,听令而行也。(正末云)灌婴近前来。(灌婴云)军师唤小将那厢使用?(正末做打耳喑科,云)灌婴,可是这般恁的。(灌婴云)小将理会的。出的这帅府门来,奉军师将令,擒拿申阳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跟着我直至西洛,接应军师,走一遭去来。奉军令差领兵卒,雄赳赳惯战征夫。施智量远临西洛,遵将令暗里埋伏。(下)(正末云)樊哙近前来。(樊哙云)军师唤樊哙那厢使用?(正末做打耳喑科,云)可是这般恁的。(樊哙云)得令!出的这辕门来,奉着军师将令?领着三千军马,直至西洛,敌斗申阳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!甲马不得驰骤,金鼓不得乱鸣。不许交头接耳,个个皆要用心。白日里都要打盹,到晚间定睛对瞅。若是相持厮杀,撇下马,丢了枪,一齐便走。今日领兵为大将,白炸鸡儿好蘸酱。两瓶好酒吃的醉,帐房里面高声唱。(下)(正末云)丞相,众将去了也。小官不可迟误,则今日辞别丞相、元帅,亲至西洛,用计征伐,走一遭去。(下)(萧何云)军师去了也。所言的事,必成大功。一壁厢差精兵猛将,接应军师,走一遭去。运谋施智显忠良,不驱士马动刀枪。三寸舌剑谈天智,亲临西洛骗申阳。(下)(韩信云)军师与众将去了也。张耳近前来。(张耳云)元帅,呼唤小将那厢使用?(韩信做打耳喑科,云)张耳,可是这般恁的,小心在意者!(张耳云)得令!奉元帅将令,暗调申阳,走一遭去。运机施略申阳,言谈语句中藏。若见群雄新用智,十面埋伏那一场。(下)(韩信云)众将都去了也。小官调领大兵,随后接应,走一遭去。号令严明领大军,纷纷杀气霭征云。直临西洛多威猛,奏凯还师拜紫宸。(下)

(申阳领卒上,云)因秦失鹿起刀枪,四海英雄会俊良。天下英豪闻吾怕,某名传西洛号申阳。某乃申阳是也。幼习儒业,颇看兵书,深通管乐之策。文能伏众,武能威敌,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。今日升帐,帐前排几队勇征夫,帐后列数百英雄将。左队陈劣缺天蓬,右队拥搊搜甲士。周围铁铠儿郎护卫,兵有七重围子,三军谁敢帐前喧,便是那鸦鹊过时不啅噪。某因秦嬴失鹿,陈胜吴广,关西兵起,各霸其境。陈胜以灭,刘项争锋。沛公先至咸阳,项羽倚强为霸,迁于鼓城,封俺六国诸侯。某今在西洛镇守,虎视天下英雄。俺这里兵雄将勇,马壮人强,田多粮广,带甲军校数十余万。某手下有一大夫,乃是陆贾,智过伊吕,舌辩苏张。今沛公用张良为军师,韩信为元帅,萧何为丞相,自汉中起兵,所过州县,望风而降,必来吾交锋,量他何足道哉!今请大夫陆贾,与他商议,看此人怎生用计兴兵?小校,与我请将陆贾大夫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陆大夫安在?(陆贾上,云)智胜孙吴伊吕文,谈天论地志凌云。不弱张仪说六国,能言舌辩赛苏秦。某乃陆贾是也。幼而习文,博通经史。颇晓穰苴之法,善智武子之书。今佐于西洛申阳麾下,为其大夫之职。小官正在演武场中,操练兵卒,有军校来请。元帅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报复去,有陆贾在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,报的元帅得知,有陆大人来了也。(申阳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!(见科)(陆贾云)元帅,唤陆贾有何事商议?(申阳云)大夫,请你来别无甚事,今沛公用韩信为帅,所向无敌,收州城数十余座。他必来俺洛阳,与某拒敌。大夫,你有何机谋,退韩信之兵?若出妙言,某一一从之也。(陆贾云)元帅,小官有一计。(申阳云)计将安在?(陆贾云)元帅,韩信用兵如神,不要与此人交锋。张良亦为说客。洛阳者左山右水,四塞险阻。深挑壕堑,高垒城池,积草屯粮,坚守不战,元帅,此乃为长久之策也。(申阳云)某谨依大夫之言,深沟坚壁,莫与韩信交锋。张良乃为说客,若来时擒拿不饶。我虽与大夫定此一计,不曾与张仝商议。小校,与我唤将张仝来者。(净扮张仝上,云)文武双全为将相,行兵布阵我敢强。早饭一顿吃七碗,生葱萝卜好蘸酱。某乃张仝是也。某佐于申阳元帅手下为将,正在演武场中,习士练卒,元帅呼唤,须索走一遭去。小校报复去,道张仝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,报的元帅得知,有张仝来了也。(申阳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!(见科)(张仝云)元帅,唤小将有何事

也?(申阳云)张仝,唤你来不为别,今沛公拜韩信为帅,所向无敌,收了数十余座城池,诚恐与某交锋。某与大夫定计,深沟高垒,积草屯粮,坚守不战,此计如何也?(张仝做背科,云)正合着我的心。我又不济,若是与他交锋,我那里近的他?将计就计,不好则说是好。元帅,此计大妙大妙!(申阳云)张仝说的是。小校门首觑者,若有一切军情事,报复我知道。(正末上,云)小官张良,自离了丞相元帅,不觉数日,早来到西洛也。我换了这衣服,扮做一个云游先生。我问人来,这里便是申阳的帅府。门首立着几个人,我试问他咱。(做见卒子科,云)稽首。敢烦通报元师知道,有一云游先生,特来拜访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,报的元帅得知,门首有个云游的先生,要见元帅也。(申阳云)有一云游先生要见某?大夫,此人必然是张良也。(陆贾云)元帅,此人必是张良,舌辩之士,休得轻放他也。(张仝云)元帅,若是张良,休要饶了他。(申阳云)小校,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过去!(见科)(正末云)稽首。贫道是一云游先生,特来拜访元帅也。(申阳云)兀那先生,你那里人氏?来俺这里,有何事干也?(正末唱)

【倘秀才】我这里便鞠躬躬将谦词礼讲,(申阳云)兀那先生,你姓甚名谁也?(正末唱)他那里问姓字先生可便何往,我可也行不更名本姓张。(申阳云)你敢是张良么?(正末云)然也,然也。(陆贾云)此人是说客,元帅休得饶他也。(申阳云)兀那张良,你是喉舌之人,你佐于沛公手下为将,你来俺这里做甚么?(正末云)贫道非是沛公之将,乃韩国阜城人氏,因打此处经过,闻知元帅才德,特来见访也。(申阳云)小校,与我拿住张良,我决无轻恕也。(正末唱)他一回儿嗔忿忿冲牛斗,施勇烈逞高强,(申阳云)大小众将,与我围住张良者!(正末唱)他显八面虎狼般气象。

(陆贾云)张良,俺这里将你擒拿,休言语,你言语必无轻恕,疾忙受降也。(申阳云)张良,我知道你是沛公之臣,亦为喉舌之士。你来我根前,如何说的过?你正是飞蛾儿投火!你正是说客,更待干罢也!(正末云)将军曾闻说客么?古来说客有三等。(申阳云)可是那三等?(正末云)有一图名,二图财,三图国。(申阳云)这一图名者何也。(正末云)一图名者,昔日七国争雄,魏威公命侯嬴收赵,侯嬴求救于秦。苏秦曰:\\\\\\\"告公令箭,某亲自入魏。\\\\\\\"苏秦至魏,见其威公,但说:\\\\\\\"齐与赵连和,国王攻赵,何当两国之锋?\\\\\\\"魏国闻之,收兵还国。后苏秦名扬天下。此乃是图名说客是也。(申阳云)这二图财者何也?(正末云)二图财者,昔日春秋齐威公,命孙子伐魏,庞涓令人将金银宝物买告邹文简,和齐罢兵,不想邹文简果受其宝。文简罢兵,见其齐公,言\\\\\\\"孙子攻魏,数月不下;倘魏楚相连,却来攻齐,公子若何?\\\\\\\"齐公令孙子罢兵还国。此乃是图财说客是也。(申阳云)三图国者是如何?(正末云)三图国者,昔日十八国,为因吴伍员领兵伐楚,申包胥入秦求救,哀公不发救兵,至于秦亭馆驿,七昼夜水米皆不入其口,大痛悲泣,哭倒秦亭馆驿。哀公曰:\\\\\\\"包胥乃忠烈之臣也!\\\\\\\"疾发兵救楚,子胥领兵回吴。此乃是图国说客也。说兀的做甚?我一不图名岂恋财,当初那包胥为客痛伤怀。张良怎做游说客,闻公贤德故亲来。(唱)

【呆骨朵】枉了我那区区千里亲身降,(申阳云)兀那张良,你心怀徼幸,有所害俺之意,如何饶免的你也!(正末唱)我又不曾怀奸谗徼幸的心肠。(申阳云)想汝实是无礼,我和你素不相识,你既不为说客,你来俺这里,有何事干?更待干罢也!(正末唱)他一回儿忿怒生嗔,心劳意穰。(申阳云)你恰才所言申包胥哭秦亭一事,侯嬴收赵,文简受资,图财图国,言中之计,话内之机,你比这三人更不同也!在某根前,如何说的过?(正末唱)我又不比那邹文简共侯嬴两个奸雄将,(申阳云)你既为不说客,你来俺这里,有甚么勾当也?(正末唱)我端的可便为贤才到于鸟兽邦,(申阳云)你何处而来也。(正末唱)因此上便访忠良离帝乡。

(申阳云)陆贾大夫,今张良已落在俺彀中也,绑缚定了,着谁为使,送张良与鲁公去?(陆贾云)元帅,小官陆贾,亲自为使,将张良解与鲁公去,可不好那?(申阳云)大夫,你亲自为使,小心在意者!(陆贾云)则今日辞别了元帅,便索长行。出的这辕门来。小校,将张良紧紧的围定,直至彭城见鲁公,走一遭去。(同张良下)(申阳云)小校,陆贾大夫去了也,紧守辕门,若有军情事,报复我知道。(外扮张耳上,云)某乃张耳是也。奉俺元帅将令,暗调申阳,某来到申阳门首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鲁公手下差一大将,乃是张耳,特来见元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,报的元帅得知,有鲁公差张耳,在于门首。(申阳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!(见科)(申阳云)将军,此一来有何事也?(张耳云)报的元帅得知,某乃鲁公手下大将张耳是也,奉俺鲁公之命,特来报知元帅;今沛公手下有一大将,乃是樊哙,领数千军马,在您洛阳境上,虐害人民,折伐桑枣。俺鲁公着某统领五千军马,与元帅助阵,擒拿樊哙也。(申阳云)颇奈韩信胯夫无礼!差樊哙匹夫,侵犯吾之境界,破伐桑枣,虏掠人民,更待干罢!某今便点雄兵,擒拿樊哙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!三军严整,约束分明;闻鼓必进,鸣金必止。军行处征云冉冉,土雨纷纷。远闻战鼓喧天,遥望旌旗映日。旌旗闪闪,剑戟重重。旌旗闪闪,遮天映日转光辉;剑戟重重,就地拥出兵世界。鞍上将凛凛如神,坐下马威风似虎。腾腾杀气,浑如那雾罩昆仑;霭霭征云,不见了青天白日。十万兵厮杀相持,千员将扬威耀武。得胜旗摇还寨去,鞭敲金镫凯歌回。今朝发奋统戈矛,侵边犯境怎干休!拿住樊哙亲杀坏,恁时方显报冤仇!(领卒子下)

(陆贾领卒子拿正末上)(陆贾云)某乃洛阳大夫陆贾是也,今拿住张良,解送与鲁公去。小校慢慢的行。兀那尘土起处,一丢人马,不知是那里来的也?(灌婴打楚字旗号领卒上,云)某乃灌婴是也,奉军师的将令,打着楚字旗号,擒拿申阳。兀的不是军马至也?大小三军,摆开阵势者!(陆贾云)来的军马,我试问他一声:来者将军,是何国人也?(灌婴云)某乃鲁公手下大将,项庄是也。闻知您拿了张良,特来接应也。(陆贾云)将军乃是楚将项庄?俺申阳元帅拿住张良,今解送与鲁公去。某乃大将陆贾是也。兀那张良,你见么?鲁公来接应俺哩。(正末唱)

【货郎儿】猛听的吹画角悠悠的便嘹亮,他道俺接应的军排战场。(陆贾云)项庄将军,俺一同的见鲁公去来。(正末唱)他那里探知就里可便问其详。大将军何名姓?(陆贾云)项庄将军,俺用千般之计,拿住张良,献与鲁公,请功受赏也。(正末唱)他拿住的是张良。

(灌婴云)陆大夫,此人张良,足智多谋,他在那里?我试看咱。(陆贾云)在这槛车中也。(灌婴看科,背云)军师休慌。兀那张良,你从头说你那实情也。(正末唱)

【脱布衫】他教我言端的细说行藏,(陆贾云)张良勿得多言,见鲁公受降去来。(正末唱)休言语献楚投降。(云)将军饶性命咱。(唱)我这里忙哀告饶咱性命,(陆贾云)既然拿住你也,怎生饶的过!(正末唱)他道既拿住怎生轻放。

(灌婴云)将那张良拿近前来。你直这般大胆,来到我这里也。(正末唱)

【醉太平】他那里孜孜觑当,(灌婴云)军师休怕,申阳陆贾二将,如何出得俺手也。(正末唱)唬的我战兢兢手脚慌张。(灌婴云)此将中俺之计也。(正末唱)说道是中吾计不索再商量,(灌婴云)俺韩元帅领大势雄兵来接应也。(正末唱)又道是兵多将广,(灌婴云)此陆贾并无疑虑之心也。(正末唱)你道是申阳陆贾别无恙,(灌婴云)若到半途,必然下手也。(正末唱)到半途暗暗拿雄将。(灌婴云)想二将不知俺暗定其计也。(正末唱)他本待要望福禄,不想到这脑背后起灾殃。我则待坚心扶立明圣主,我播一个《史记》内便书名,可着人慢慢的讲。

(灌婴云)大小众将,不与我下手怎的?(卒子做拿陆贾科)(陆贾云)某中他计也。饶吾有千条之计,怎出他高人之手!(灌婴云)军师略等片时,后头军马来也。(张耳、樊哙领卒子拿申阳上)(张耳云)某乃张耳是也,智擒了申阳,接应军师去来。兀的不是灌婴将军?(做见正末科,云)军师,小将张耳,与樊哙智擒了申阳也。(灌婴云)军师,俺又拿住了陆贾,张耳、樊哙智擒了申阳也。(正末云)多谢了众将效力成功,则今日便索收兵献功去。谁想有今日也呵!(唱)

【尾声】俺今日敲金镫将得胜歌必索齐声唱,俺须索践程途喜孜孜军兵出战场。则今番有名望,擒收了三猛将,将功劳上表章,把军情慢慢的讲。功勋籍写数行,入凌烟金榜上,作臣僚入庙堂,恁时节受爵封官,那其间论功赏。

(众将领卒子同下)(净钟离昧领卒子上,云)我做大将是英雄,诸般武艺不甚通。听的上阵去厮杀,骑着马儿一阵风。某乃大将钟离昧是也。我文通四略,武解七韬。四略者:一曰天略,二曰地略,三曰人略,四曰马料,七韬者:一文韬,二武韬,三龙韬,四虎韬,五豹韬,六犬韬,七核桃。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。休言人敢帐前喧,躧着骆驼高声叫。某奉俺鲁公之命,领大势雄兵,擒拿张良韩信。某为大元帅,兄弟季布做先锋。我摆的停停当当了,不见季布来。小校觑者,他若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净季布上,云)我做大将甚是标,兵书战策不曾学。听的厮杀推害病,正是买卖归来汗未消。某乃鲁公手下大将季布是也。某多知兵书,广览战策;十八般武艺,般般不会,件件不晓。我今领大势雄兵,钟离昧为元帅,我为先锋,擒拿张良韩信等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,报复哥哥知道,有我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,报的元帅得知,有季布来了也。(钟离昧云)兄弟来了,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着他过去。(见科)(钟离昧云)兄弟,你来了也。(季布云)哥哥,您兄弟来了。我点的军马十分停当。(钟离昧云)兄弟,俺奉鲁公之命,着俺二人,擒拿张良韩信哩。整点的军马停当,我先去。兄弟,你随后便来接应我也。(下)(季布云)哥哥去了也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!听我细说原因:明日与他相持厮杀,个个都要献功。一个人要三十根好箭,一个人要五张硬弓。身穿上五领胖袄,一个人带着八十个酒瓶。左肩上挑着五石白米,右肩上担着五万个烧饼。左脚上绑着炉锅,头上顶着五十个铜盆。左手里拿住铁叉,右手里拿着四十条麻绳。头到去上阵厮杀,压的他大叫高声。忽的门旗开处,便与他斗敌相争。若是他与我交战,唬的我去了魂灵。若是他众军将我来赶,我骑上马走如飞星。(同下)

(张耳上,云)某乃张耳是也。今有季布、钟离昧,领统大势军马,与俺交锋。我奉韩元帅将令,领三千人马,我为前部先锋,灌婴为合后,樊哙为元帅,便索与二将交锋,走一遭去。驱兵用智敢当先,奋勇施威立阵前。亲为前部擒贼寇,方显英雄将相权。(下)(钟离昧同季布领卒上)(钟离昧云)某乃钟离昧是也。大小三军,摆开阵势!来者何人?(张耳同灌婴、净樊哙领卒上)(张耳云)大小三军摆开阵势者!兀那小校,报与你元帅得知,着名将军出马也。(外卒子做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沛公人马索战也。(季布云)他的军马至也?我与他答话去。(季布、钟离昧出阵科)(张耳云)来者何人?(季布云)我乃大将季布是也。尔乃何人?(张耳云)某乃大将张耳,这二位是灌婴、樊哙。兀那无名小将,下马受降也。(季布云)你怎么说大话?来来来!我和你战几合。(张耳云)小校,操鼓来!(战科)(季布云)这厮倒来撒的我近不过他,走、走、走!(同钟离昧下)(张耳云)这厮走了也,不问那里赶将去!(同下)

第四折

(萧何领卒子上,云)扶将真主立刘朝,晓夜孜孜不惮劳。明良际遇风云会,青史英名万古标。小官萧何是也。奉俺沛公之命,今为军师张良亲至西洛,擒拿申阳、陆贾,得胜而还;又因钟离昧大势军马,与俺交战,被众将一战胜了,将钟离昧大势军马,一鼓而下,得胜还营。沛公之命,就在帅府中安排筵宴,庆赏三军。小官直至帅府,加官赐赏,走一遭去。帅府排筵尊上命,加官赐赏庆功勋。(领卒子下)(韩信领卒子上,云)赤心报国立刘邦,定乱除危保四方。严明号令驱军将,保祚皇猷日月长。小官韩信是也。因为西洛申阳,未能收捕,被子房用智施谋,擒拿申阳、陆贾。又遇钟离昧、季布与俺交锋,某命大将灌婴、樊哙、张耳,擒拿二将,得胜而还。我奉圣人的命,就在帅府庆赏功劳。小校,一壁厢安排筵宴,若众将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灌婴、张耳、樊哙同上)(灌婴云)旌旗蔽野列枪刀,远破阴敌杀气高。军前一阵成功效,奏凯回京拜圣朝。某灌婴是也。这二位将军,乃是张耳、樊哙。来到帅府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众将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,报的元帅得知,有灌婴等众将来了也。(韩信云)着他过来。(见科)(韩信云)您众将都来了也。小官奉圣人的命,为您谒力成功,着小官在此帅府排宴,加官赐赏。您众将少谁哩?(张耳云)俺众将都来全了,则有军师未曾来也。(韩信云)小校门首觑者,若军师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正末上,云)小官张良,自于西洛收申阳陆贾回程,韩元帅奉圣人的命,在帅府中安排筵宴,须索走一遭去。谁想有今日也呵(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则俺这一班儿整乾坤众英豪,都是那股肱才要保安宗庙。论机术效管乐,论智勇有谁学,千古名标。我则待行仁德,顺天道。(云)说话中间,可早来到帅府门首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张良在于门首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,报的元帅得知,有军师来了也。军师路途辛苦,擒拿二将用心也。(正末云)元帅守府不易也。(韩信云)军师请见众将也。(正末做见众将科,云)您众将都来全了也。近前来,今日元帅奉命宴赏,各论其功也。(韩信云)军师,韩信敢问么?当日您众将辞了朝,到的洛阳,怎生用智收捕二将?军师,你试说一遍咱。(正末云)小官当日离了丞相、元帅,到的洛阳,见了申阳,将微言所说,未曾举口,申阳半军可早怒生两肋,发乍冲冠。申阳将军言道:\\\\\\\"项羽有命:拿住张良者,千金加赏,万户封侯!\\\\\\\"就将某献与项羽,请功受赏。小官略使小计,遣数将定计铺谋,吊申阳擒出陆贾也。为贤良千里驱驰,用千般智略心机。申阳你若是秉忠贞坚心辅佐,陆贾我着您承恩禄荫子封妻。(韩信云)军师,想着你于国尽忠,多有功劳也。(正末唱)

【沉醉东风】我若是忠心报君恩重爵,立功勋《史记》名标。灵禽相良木栖,辅圣主行仁道,俺则愿的泰阶平,风雨时调。见如今四海黎民歌舜尧,俺可便共享升平到老。

(韩信云)小校将酒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韩信做把盏科,云)军师,不枉了效力成功,壮哉,壮哉!满饮此杯者。(正末做饮酒科,云)小官饮。(韩信云)一壁厢动乐者!(动细乐了)(韩信云)军师再饮此杯者。(正末唱)

【水仙子】金杯满注捧香醪,品味珍羞盘内托,则听的仙音一派多奇妙,比俺那凯歌声音韵好。受天恩赐宴难消。君主德过禹舜,正人伦尊礼乐,恩宽厚胜似汤尧。

(萧何上,云)小官萧何是也。奉圣人的命,至帅府中加官赐赏,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小官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,报的元帅得知,有使命来加官赐赏也。(韩信云)使命至也,俺接待去来。(众将做接科,云)大人,俺众将接待不着,勿令见罪也。(萧何做见科,云)你众将都望阙跪者,听圣人的命!则为您效力成功,着小官封官赐赏。您听者:则为你发愤志扫荡群雄,享重爵秩禄重重。施妙策捉拿猛将,擒草寇风卷残云。得胜也鞭敲金镫,喜孜孜奏凯还城。今日奉敕旨加官赐赏,着您承恩禄万载峥嵘。张子房股肱才堪为辅弼,又赐你千两黄金。灌婴为左司马行军之职,张耳为右司马敢勇将军。樊哙为辅弼大将,众将士八位公卿。封三代丹书铁券,则为你竭力尽忠。加你为领军大将,再有功自有除升。今日个加官赐赏,一齐的望阙谢恩。

题目黄石公亲授兵书

正名张子房圯桥进履

杂剧·随何赚风魔蒯通

元代: 未知作者

阅

第一折

(冲末扮萧丞相领祗候上)(萧相诗云)秦府图书世不收,汉家刀笔我为优。请看约法三章在,第一功臣是酂侯。小官萧何是也,本贯丰沛人氏,辅佐汉天子有功,官拜丞相之职。小官在朝,只有一件事放心不下。俺汉家有三个大功臣,第一是韩信,第二是英布,第三是彭越。现今韩信封为齐王,英布封为九江王,彭越封为大梁王。争奈韩信军权太重,雄兵数十万,战将百余员。常言道:太平本是将军定,不许将军见太平。那韩信元是小官举荐的,他登坛拜将,五年之间,蹙项兴刘,扶成大业。小官看来,此人不是等闲之辈,恁的一个楚霸王,尚然被他灭了,况今军权在手,倘有歹心。可不觑汉朝天下,如同翻掌!这非是我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,做恁的反复勾当。但是小官举荐之人,日后有事,必然要坐罪小官身上。以此小官昼夜寻思,则除是施些小计,奏过天子,先去了此人牙爪,然后翦除了此人,才使的我永无身后之患。前日武阳侯樊哙曾与我商量此事,着小官展转疑惑不定。令人,与我请将樊哙来者。(祗候云)理会的。樊将军有请!(净扮樊哙上,诗云)踏踏鸿门多勇烈,能使项王坐上也吃跌。赏我一斗好酒一肩肉,口床的又醉又饱整整傥了半个月。某樊哙的便是,乃沛县人也,官拜武阳侯之职。自立汉天下以来,八方平静,四海安宁。今日无甚事,想起某家元是屠户出身,不可忘其本领,正在我宅中演习我旧时手段,杀狗儿耍子。有丞相令人来请。不知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,可早来到也。令人,报复去,道有樊哙下马也。(祗候报科,云)报的丞相爷得知,有樊哙到于门首。(萧相云)道有请。(祗候云)请进去。(做见科)(樊哙云)丞相呼唤我老樊,有何公事?(萧相云)樊将军,今请你来,不为别的,只为那韩信一事。当初是小官举荐他来,此人如今军权太重,诚恐日后生起歹心,如之奈何?我想许多功臣,其中只有将军是天子的至亲,必然有个休戚相关之意,故请你来商量。(樊哙云)丞相,小将当日也曾说来,韩信是淮阴一个饿夫。想鸿门会上王公有难,某立踏鸿门而入。项王见我气概威严,赐我酒一斗,生豚一肩,被俺一啖而尽,吓得项王目瞪口呆,动弹不得,方才保的主公无事回还。后来筑坛拜将,想这个元帅准定该是我老樊的。丞相,可是你来。(萧相笑云)这也不然。(樊哙云)平白的拜了那个饿夫为帅。若拜了我呵,那里消的五年灭楚!我擒项羽如婴儿相似。今日大事已定,可也罢了。那韩信手无缚鸡之力,只淮阴市上两个少年,要他在胯下钻过去,他就钻过去了,有甚么本事在那里?这也何须老樊动手,只差一两个能干的

人,唤他来可擦的一刀两段,便除了后来祸患,岂不伶俐?(萧相云)小官未敢擅便。令人,请张良来者。(樊哙云)那老子一发没甚么主张:可也罢波,着人请去。(正末扮张良上,云)小官姓张名良,字子房,乃韩国人也。祖父以来,五世为韩国之臣。只为秦始皇无道,灭了韩国。某要为韩报仇,因此从了汉王。亡秦天下,依旧立俺韩国。不想项羽又将韩国灭了,所以专意扶助汉王,追杀项羽。现今天下已定,干戈宁息。有萧丞相着人相请,不知为些甚事。须索走一遭去。想俺扶立汉朝天下,非同容易也呵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只为那焚典坑儒,烦刑重赋,因此上人心怒。共逐秦鹿,今日早扶立的这英明主。

【混江龙】想我张良未遇,也则是个预知秦世避人夫。不甫能平定了刘家天下,才得做大汉司徒。我想今日封侯得这陈留邑,索强如少年逃难下邳初。我也曾劈划着黄公略法,酝酿着吕望韬书。佐高皇南征北讨,随诸将东荡西除。傍秋风将楚歌唱彻,早吹散了垓下军卒。那重瞳有千般英勇,怎出的这十面埋伏?逼得他无颜敢再向东吴,在乌江边自刎也是天之数。托赖着一人有庆,因此上四海无虞。

(云)可早来到了也。令人,报复去,道有张子房下马也。(祗候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报丞相爷得知,有张子房来了也。(萧相云)道有请。(祗候云)请进。(正末做见科,云)老丞相,今日请小官来,有何事计议?(萧相云)老司徒,今请你来,不为别的,只为韩信一事。当初是我举荐他来,此人如今军权太重,诚恐日后倘有歹心,须连累我保奏之人,将何自解?故特请你来商议,怎生除的此人,才免后患?(樊哙云)我想韩信淮阴一饿夫,他有甚么功劳,甚些本事?依着我的愚见,只消差人赚将韩信到来,哈喇了就是,打甚么不紧!(正末云)樊将军,你差矣!韩信削平四海,建立功劳,天下不知其罪。若便害了他,莫非有失民望。老丞相,你也还要三思,不可造次。(唱)

【油葫芦】想当日共起亡秦将天下取,都是咱文共武,(带云)老丞相,你寻思咱。(唱)有那个敢和项王交马决赢输?若是那韩淮阴不肯辞西楚,只这汉高皇怕不闷死在巴蜀!因此上我张良操一纸书,你个萧丞相曾三荐举。将元戎百万坛台筑,可不道君子断其初。

(萧相云)老司徒,想韩信有甚么功劳?诛灭项羽,皆托赖天子洪福,众将威风,逼的他自刎于乌江也。(正末云)老丞相说那里话,若不是韩信呵。(唱)

【天下乐】现如今百二山河壮帝居,他则望迁也波除,倒将他剑下诛,可不道举枉错直民不服。老夫不是厮卖弄,丞相你也须自窨付,端的是谁推翻楚项羽。

(萧相云)小官虽不才。食君之禄,须要忠君之事。如今韩信见掌三齐王印,手下雄兵十余万,战将百余员。倘有疏失,如之奈何?(樊哙云)丞相说的是。想他军权太重,若不除了他,必有后患。(正末唱)

【那吒令】你起初时要他,便推轮捧毂;后来时怕他,慌封侯蹑足;到今时忌他,便待将杀身也那灭族!他立下十大功,合请受万钟禄,恁将他百样妆诬!

(樊哙云)韩信是一饿夫,平白地着他为元帅,他有甚么功劳那?(正末云)他的功劳,你岂不知?他在九里山前,只一阵逼得项羽自刎乌江。这等大功不必说起,我别举一两件儿与你听者。(唱)

【鹊踏枝】他、他、他击陈馀,有权术;擒夏悦,用机谋。他可便堰住淮河,夜斩龙且,将魏豹智虏,将齐王力取,论功劳今古全无!

(萧相云)想项羽乌江自刎,皆是五侯之力,不干他事。你怎么独独的说是他的功劳?(正末云)老丞相,这九里山前大会垓,难道你不见来?(唱)

【寄生草】九里山按形势,八卦阵列士卒。亏杀俺韩元帅,自把先锋做。遣五侯赶到合休处,赚重瞳走入阴陵路。遮莫他乌骓能突数重围,怎当的乌江那日无船渡!

(云)罢、罢、罢,韩信立下如此功劳,尚然要将他杀了,何况老夫?我不如谢了天子,纳下这紫袍象简,随赤松子学道而去,可不好也!(萧相云)老司徒,你差矣。为官的吃堂食,饮御酒,多少快活!倒要弃官学道,为甚的来?(正末唱)

【金盏儿】我从今见盈虚,识乘除。总不如隐山林弃钟鼎,倒可也无荣辱。早拜辞了龙楼凤阁,只守着我这蜗庐。我甘心儿追四皓,回首也叹三闾。(萧相云)老司徒,你见我门排画戟,户列椒图,可不好那。(正末唱)谁待要你这门排双画戟,户列八椒图!(樊哙云)丞相,我说道不要请他,他又不会主张。这桩事毕竟怎了也?(萧相云)樊将军且慢者,等司徒回去了再做计较。(正末云)老丞相勿罪。老夫如今就向山中修行办道去也。(唱)

【赚煞尾】我如今跳出是非场,抹下了这功劳簿。只待要修仙辟谷,倒是俺散袒逍遥一愿足。再休提玉带金鱼,细踌躇、究竟何如,只俺可不诫前车与后车。眼见的三齐王受屈,因此上子房公归去,一任那太平天子百灵扶。(下)

(樊哙云)丞相,论小官说呵,可便差人去,则说天子要游云梦山,特取韩信还朝,权为留守。我料韩信乃贪利之人,见诏书必然入朝。那时夺了三齐王印信,将他拿下杀了,怕他有本事会飞上天去!(萧相云)此计甚妙。我来日见了天子。就差一使命诏取韩信回朝。那时妆诬他一个谋反情由,坐下十恶大罪,将他杀了,是我之愿也。(诗云)举荐登坛立汉朝,兵权太重恐难销。(樊哙诗云)定计翦除无后患,方信萧何智量高。(同下)

第二折

(外扮韩信领卒子上,诗云)一自登坛领大兵,兴刘灭项显威名。当初不解提牌职,谁助高皇定太平。某姓韩名信,淮阴下湘人也。初投项王麾下,为提牌执戟郎。后蒙萧何举荐,汉王筑起高台,拜某为帅。兴刘破楚。立下十大功劳。如今天子要游云梦山,取某还朝,权为留守。某手下蒯文通广有机谋,不免请他来商议此事。令人,请将蒯文通来者。(卒子云)蒯文通,元帅有请。(正末扮蒯文通上,云)某姓蒯名彻,字文通。今在韩元帅门下为辩士。元帅相请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令人,报复去,道有蒯文通来了也。(卒子云)报的元帅得知,有蒯文通来了也。(韩信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着过去。(见科,正末云)元帅呼唤蒯彻,为着何事?(韩信云)蒯彻,请你来不为别事。有萧何遣使来,传下诏书一道。说圣人要游云梦山,宣某入朝留守。请你来商议,还是去的好?不去的好?(正末云)元帅不可去。记当日亡秦之后,楚汉争锋,专为雌雄未定,元帅威名无敌,灭楚兴刘,立起汉朝社稷,加元帅三齐王之职。见今军权在手,古人有云:“勇略震主者身危,功盖天下者不赏。“正此之谓也。元帅这一去,必受其祸,愿元帅思之。(唱)

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当初你假镇三齐,他拜真王也非实意。不甫能定江山拱手垂衣,投至得国无争,家无讼,端的是非同容易!今日个万国来仪,见你握兵权便生疑忌。

【醉春风】没来由平净了楚干戈,扶持了汉社稷。(韩信云)想某费了多少力气。方才灭的那西楚霸王。扶助圣人,平定天下,圣人岂有负了我的?我便走一遭去,怕做甚么!(正末唱)常言道“太平不用旧将军“,可怎生参不透这个理、理!(云)元帅,我想你立下这等大功劳,今日被他疑忌,则不如纳下朝章,趁一带青山,逍遥散诞,可不好也。(唱)你便不能卸职休官,也须要思前算后,做一个保身长计。(韩信云)蒯彻,想某南征北讨。东荡西除,立下十大功劳,料的圣人怎好便负了我也?(正末云)元帅,不可去。若去呵,必受其祸。(韩信云)删彻,你差矣!俺想圣人平日解衣衣我,推食食我。这许多好意。难道今日便负了我?必无此理。(正末云)元帅若依我呵,万无一失。(唱)

【上小楼】你去后多凶少吉,干这般尽忠竭力。(带云)岂不闻古人有云:(唱)威而不猛,高而不危,满而不溢。你休性执,劝不的,还待要争名夺利,(带云)若不依蒯彻之言呵,(唱)管送的你死无葬身之地。(云)元帅,我劝你只不如学那范蠡、张良,早弃官而去,倒落的个远害全身也。(韩信云)蒯彻,你差矣。想为官的前呼后拥,衣轻乘肥,有多少荣耀。平白地可倒修行办道,餐松啖柏,革履麻绦,受这等苦来!(正末做笑科,云)元帅,你道这两个人埋名隐迹,却是为何?(唱)

【幺篇】那一个霸越的有计策,一个兴汉的好事绩。他为甚么远着红尘,守着青山,挨着黄齑。也只是养道德,躲是非,别无主意。(带云)我今日劝你,也不为别来。(唱)我则怕你祸临头急难涌退。(韩信云)蒯彻,我此去料无甚事,你但放心者。(正末云)元帅,不是我蒯彻阻当你,千万不可去。若不听蒯彻之言,我家有老母,即日须当拜辞元帅,回家侍养母亲去也。(韩信云)蒯彻,你放心。我见了圣人,不久也就回来,你怎便要辞了我去?(正末云)既然如此,你主意要去。令人与我将的那纸钱水饭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卒子拿纸钱水饭当面前祭科)(正末唱)

【快活三】我为甚的瀽一碗浆饭水,烧一陌纸钱灰?则为咱行军数载不相离,曾与你刎颈为交契。(韩信云)蒯文通,你敢风了?你怎生将纸钱水饭在我根前烧泼,可是为何?(正末唱)

【朝天子】我说知就里。想蒯彻也无他意,趁着你在日浇奠理当宜,若死了空迎祭。(云)元帅,你比那两个人如何?(韩信云)可是那两个人?(正末唱)我想那雍齿合诛,丁公无罪。汉萧何忒下的,救他出井底,倒将他斩讫。那的也须放着傍州例。(韩信云)蒯彻,你且回去。某只明日领了数百个军卒,入朝见圣人去来。(正末云)元帅,你若到其间,休说我蒯文通不劝你来。(唱)

【耍孩儿】今日个萧何反问施谋智,黑洞洞不知一个的实。若将军一脚到京畿,但踏着消息儿你可也便身亏。他安排着香饵把鳌龟钓,准备着窝弓将虎豹射。咱人泰极多生否,(韩信云)圣人要游云梦山去,宣某为留守哩。(正末唱)再休想吉祥如意,多管是你恶限临逼。

(韩信云)蒯彻,你但放心者,我见了圣人,自有主意也。(正末唱)

【煞尾】我如今、我如今难劝你、难劝你,再休想驱兵领将元戎职,少不的做个背井离乡横死鬼。(下)

(韩信云)蒯彻去了也。想某驱兵领将,卧雪眠霜,立起这等江山,料着无事。随从的人,跟着我星夜临朝见圣人走一遭去来。(下)

第三折

(萧相领祗候上,云)小官萧何。自从与樊哙商议那韩信之事,不想差一使去,果然赚的韩信回朝,将他斩了。只是他手下有一蒯彻,闻知他屡劝韩信,不要灭楚,与俺家三分天下。近日又劝韩信不要入朝,好生无礼。本待拿将此人,一并杀坏。争奈他已自风魔了,未审虚实如何。早间奏知圣人,差一使臣智赚此人去。想来蒯彻是个辩士,别人也去不的,则除是随何,从来机谋智量,朝中无比。到那里若是真风魔便罢,若不是风魔,必然赚得将来,小官自有个区处。令人,与我请将随何来者。(祗侯云)理会的。随大夫安在?丞相爷有请。(外扮随何上,诗云)曾为君王使九江,立教英布早归降。汉朝若问能言士,只有随何一个更无双。小官随何是也。有萧丞相来请,不知为着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令人,报复去,道有随何在于门首。(祗候云)报的丞相爷得知,有随何来了也。(萧相云)道有请。(祗候云)请进。(见科)(随何云)丞相今日唤小官来,有何事干?(萧相云)随大夫,请你来不为别事,今有韩信已被某家着人赚的来,将他斩了。他手下有一辩士,乃蒯文通。此人与韩信最是契交,必须一并杀坏,方才剪草除根。但闻的此人已自风魔了,未审虚实,则除是你走一遭去。若赚得此人来,圣人自有加官赐赏。(随何云)丞相有命,小官不敢推辞。只今日便往齐国走一遭去也。(诗云)丞相神谋不可当,赚他韩信也身亡。(萧相诗云)虽然蒯彻多机变,且看随何做一场。(同下)(俫儿上,云)咱每看风子耍子去来。(正末妆风子上,云)着我做女婿去来,俺家里等着做筵席哩。(唱)

【越调】【斗鹌鹑】每日点火般调和,使孟婆说合,拟着蚕姑姑为媒,待教狠妈妈嫁我。休笑我面色腌臜,形容儿猥缩。木鞋子踏做粉滥,铁单裤倒做墨褐。我将这瓦腿绷牢拴,磁头巾再裹。

【紫花序儿】穿上这沙鱼皮袄子,系着这白象牙绦儿,提着这繐甸子包合。俺丈人是土地,姑夫是阎罗,姐姐是月里嫦娥,俺爷是显道神,俺娘是个木伴哥。(俫儿推正末跌科)(正末唱)这厮推我一个敦坐,(俫儿云)你敢告我去么?(正末唱)告与俺那元始天尊,(俫儿云)那个是证见?(正末唱)更和那炽盛光佛。(俫儿云)你看这个真是风子。(正末唱)

【小桃红】哎,你这些小儿每街上闹镬铎,则愿的碾得娘没一个。赶着我后巷前街打踅磨,我也不是善婆婆。我将怀中干饼频频摸,我与那相识每会合,宾朋每同坐,都是些羊弟兄狗哥哥。(赶俫儿下)(云)天色晚了也,且回羊圈中歇息咱。(做到圈中,作悲科)(云)元帅也,(唱)

【金蕉叶】则落你好似披麻救火,蒯彻也不似那般人随风倒舵。事冗也辞身涌脱,今日个慌顿断名缰利锁。

(随何上,云),小官随何,自到于此处,寻着煎文通。小官跟随数日,观此人形容相貌,不是个风的。天色己晚了也,见此人往羊圈中去了,我是听他说甚么来。(正末云)碧天如水,兀的天河里星,天河外星,月色射天。不免作歌一首。(歌云)形骸土木心无奈,就中消息谁能解?忠言反作目前忧,佯狂暂躲身边害。笑韩信为元帅,伤心枉立功劳大。野兽尽时猎狗烹,敌国破后谋臣坏。觑咸阳,天一带,乾象分明见兴败。文星朗朗自高悬,武星落落今何在?(随何云)我是识破此人咱。(见科云)蒯文通,可不道你风魔了也。(正末唱)

【鬼三台】夜深也咱独坐,谁想道人瞧破,呀,早将我这佯狂败脱。(随何云)蒯文通,你有诳君之罪。圣人宣你入朝,你不合诈妆风魔也。(正末唱)便死后待如何,我舍不的兰堂画阁,任从他利名相定夺。我死呵一任入鼎镬,你、你、你,休则管掀扬也波搬唆。(随何云)奉萧丞相的言语,着我来请你入朝。到来日便索和俺同行也。(正末唱)

【调笑令】他、他、他,做事儿太过,谁免的没风波,呀,常言道点点还来入旧窝。俺想着大梁王破楚功劳大,更和那九江王十分的骁果。也全亏杀俺韩元帅智量多,端的是那一个替你扫荡干戈。

【秃厮儿】我为甚的呆邓邓把衣裳袒裸,乱蓬蓬把鬓发婆娑。白日里叫吖吖信口自嘲歌,到晚来向羊圈里且存活、消磨。

【圣药王】你待胡扯撮、强领掇,道俺蒯文通故意作风魔。须不是我忒口多、忒意多,也只为谁人立起这山河,怎做一枕梦南柯!

【收尾】想着他开疆展土将君王佐,这的是收园结果。当日个未央宫枉图了他,今日个汉萧何又觑着我。(下)

(随何云)蒯文通去了也。谁想此人假妆风魔,被小官聊施计策,早认破此人。到来日小官不敢久停久住,便索回丞相话去也。(诗云)则因他曾与韩侯为故友,以此上暗遣随何来辨剖。那里也恶人自有恶人磨,这的是强中更遇强中手。(下)

第四折

(萧相同樊哙领祗候上)(萧相云)小官萧何是也。自从随何去赚蒯文通,不想此人是假妆的风魔。闻知随何同他来了,只等此人来,设下油镬,将此人烹了,永除后患。樊将军,俺汉朝大臣,还有那几位未来哩?(樊哙云)丞相,有平阳侯曹参、安国侯王陵,尚未见来。(萧相云)既然他二位未来,令人,与我请将曹参、王陵来者。(祗候云)理会的。(外扮曹参、王陵上)(曹参诗云)一心坚意只扶刘,太平天子富春秋。只因汗马功劳大,封做平阳万户侯。小官曹参,乃沛县人也。这位将军是安国侯王陵,与小官自幼同里,后来同辅汉天子,拜将封侯。有萧丞相将韩信赚来斩了,今在相府聚俺众官。商议其事。令人,报复去,道有曹参、王陵来了也。(祗候云)报的丞相爷得知。有曹参、王陵在于门首。(萧相云)道有请。(见科)(曹参云)丞相。今日聚俺众官,为着何事?(萧相云)列位大人不知,那韩信已经赚的来,将他斩了。尚有辩士蒯文通,在他麾下,此人与韩信是一个人相好的,若不取他来一并杀坏了,久后必然为患。今差随何赚的蒯文通到此。这是剪草除根,为国家万全之虑,须不走老夫故意的要残害忠良。列位大人以为如何?(众云)老丞相见的是。(萧相云)令人,与我唤将随何来者。(祗候云)理会的。(随何上,云)小官随何是也。自从见了蒯文通,谁想此人是假风魔,被我赚的他来了。丞相呼唤,须索走一遭去。令人,报复去,道有随何来了也。(祗候云)报的丞相爷得知,有随何来了也。(萧相云)道有请。(祗候云)请进,(见科)(随何云)丞相。小官赚的蒯彻来了也。(萧相云)令人,与我将蒯彻揣近前来。(祗候云)理会的。(正末云)小官蒯彻,今日到来。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呵。(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我想那辞朝归去汉张良,早赚的个韩元帅一时身丧。苦也波擎天白玉柱,痛也波架海紫金梁。那些个展土开疆,生扭做歹勾当。(云)令人,报复去。道有蒯彻在于门首。(祗候报科,云)有蒯彻在于门首。(萧相云)着他过来。(祗候云)着过去。(见科)(正末假意跳油镬科)(萧相云)住!住!住!蒯文通,你为何不言不语,便往油镬中跳去?这等不怕死那!(樊哙云)此人不可问他,若问呵必然要下说词也。(正末云)自如蒯彻有罪。岂望生乎?(萧相云)当初韩信是你教唆他来?(正末云)是蒯彻教唆他来。(萧相云)现有汉天子在上,你不肯辅佐,倒去顺那韩信。(正末云)丞相你岂不知。桀犬吠尧,尧非不仁,犬固吠非其主也。当那一日我蒯彻则知有韩信,不知有甚么汉天子。吾受韩信衣食。岂不要知恩报恩乎?(萧相云)想韩信才定三齐,便请做假王以镇之。这明明有反叛之意,理当斩首。(正末云)嗨!丞相说那里话,我想汉天子所以得天下,是靠着谁来?运筹决策,多赖张良;战胜攻取,多赖俺韩元帅。如今闲的闲了,斩的斩了,岂不理当!(唱)

【驻马听】那张良治国安邦。扶的汉主登基霸主亡。韩信他驱兵领将。直会的真龙出世假龙藏。杀得个满身鲜血卧沙场,才博的这一方金印来收掌。你、你、你,今日也理当,怕不做凤凰飞在梧桐上。(萧相云)想当初主公起兵汉中,多亏了众位功臣,也不专靠那韩信一人之力。(正末云)我想楚汉争锋,鸿沟为界。那时节俺韩元帅投楚则楚胜,投汉则汉胜。天下之势,决于一人。我因此屡屡劝韩元帅留下项王,决个鼎足三分之计。怎当他不信忠言,致令身遭白刃。屈死了盖世英雄,岂不可惜!丞相,只你当初也曾保举他来,成也是你,败也是你。我蒯彻做不得反面的人,惟有一死,可报韩元帅于地下。(做跳科)(萧相云)令人,且与我挡住者。(樊哙云)蒯文通,韩信说是你搬调他来,你正是个通同谋反的人,当得认罪。(萧相云)樊将军,你说的是。想他在韩信手下为辩士。正是他心腹之人。律法有云:“一人造反,九族全诛“,何况他是通同谋反的。今日便将他油锅烹了,也不为枉。(正末云)丞相,我想汉王在南郑之时,雄兵骁将,莫知其数,然没一个能敌项王者。后来得了韩信,筑起三丈高台,拜他为帅,杀得项王不渡乌江,自刎而死。如今天下太平,更要韩信做甚么?斩便斩了,不为妨害。且韩信负着十罪,丞相可也得知么?(樊哙云)你说屈杀了韩信,可又有十罪?休说十罪,则一桩罪过,也就该死无葬身之地。(萧相云)蒯文通,既是韩信有十罪,你对着这众巨宰根前,试说一遍咱。(正末云)一不合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;二不合击杀章邯等三秦王,取了关中之地;三不合涉西河,虏魏王豹;四不合渡井陉,杀陈馀并赵王歇;五不合擒夏悦,斩张仝;六不合袭破齐历下军,击走田横;七不合夜堰淮河,斩周兰龙且二大将;八不合广武山小会垓;九不合九里山十面埋伏;十不合追项王阴陵道上,逼他乌江自刎。这的便是韩信十罪。(萧相叹介云)此十件乃是韩信之功,怎么倒是罪来?(正末云)丞相,韩信不只十罪,更有三愚。(萧相云)又有那三愚?(正末云)韩信收燕赵破三齐,有精兵四十万,恁时不反,如今乃反,是一愚也。汉王驾出城皋,韩信在修武,统大将二百余员,雄兵八十万,恁时不反,如今乃反,是二愚也。韩信九里山前大会垓,兵权百万,皆归掌握,恁时不反,如今乃反。是三愚也。韩信负着十罪,又有此三愚,岂不自取其祸?今日油烹蒯彻,正所谓兔死狐悲,芝焚蕙叹。请丞相自思之。(萧相同众悲科)(樊哙云)这一会儿连我也伤感起来了。(正末唱)

【乔牌儿】众公卿多感伤,诸文武尽悲怆。连那汉萧何泪滴在罗袍上,你正是死了也空念想。

【挂玉钩】想起那韩元帅葫芦提斩在法场,将功劳簿都做招伏状。恰便似哑双倾杯反受殃,枉了这五年间把烟尘荡。才博的个三齐王。又不得终身享。哎!谁知你这宰相厅前,倒做了闹市云阳。(曹参云)嗨,丞相,想韩信立下如此功劳,也不当就将他杀坏了也。(萧相云)可知道韩信是屈死了的。但死者不能复生,我如今便要救他,事已无及。如之奈何?(正末做笑科,唱)

【雁儿落】笑杀我蒯文通舌辨强,怎出的你萧丞相机谋广。要诛的便着刀下诛,要向的便把心儿向。

【得胜令】呀,畅好是没算计的汉贤良,左使着这一片狠心肠。早知道屈死了韩元帅,何不还留他楚霸王。图甚么风光,待气昂昂端坐在中军帐;只不如守着农庄,倒也稳拍拍常为田舍郎。

(萧相云)既然韩信死了也,众位将军到来日跟着小官入朝,同见圣人,备说因由,将韩信墓顶上封还原爵,就与蒯文通加官赐赏。(正末唱)

【沽美酒】兀的不是狡兔死走狗僵,高鸟尽劲弓藏,也枉了你荐举他来这一场。把当日个筑台拜将,到今日又待要筑坟堂。

【太平令】便做有春秋祭飨,也济不得他九泉下魂魄凄凉。倒不如早将我油烹火葬,好和他死生厮傍。我可也不慌,不忙,还含笑的就亡,呀,这便算做你加官赐赏。

(外扮黄门引校尉捧冠带黄金上,云)小官黄门是也。因萧何暗地设计,斩了韩信,又要将蒯彻烹入九鼎油镬。圣人已知,着小官赦免蒯彻之罪。可早来到也。令人,报复去,有圣旨来了也。(祗候云)报的丞相爷得知,有黄门官来了也。(萧相云)道有请。(进见科)(黄门云)您众位将军俱望阙跪者,听圣人的命。(诏云)朕提三尺起丰沛,不五年间尽取诸侯王,追杀项羽,奄有天下。此非一人之能,皆韩信之力也。朕以谬听人言,将为叛逆,遂令未央钟室,冤血尚存,朕实愍焉。兹特还其封爵,令有司立墓祭祀。蒯彻本以口舌从事,与武涉同时。为主其心,吠尧何罪。甘赴鼎镬,视死如饴,诚壮士也。可免其死,仍授京兆一官,黄金千两。呜呼,生而有功,死犹图报,言如可用,罪且不遗。庶见我国家赏罚之公。无替朕命,故敕。(正末同众谢恩科)(唱)

【鸳鸯煞】若是汉天子早把书明降,韩元帅免受人诬罔。可不的带砺河山,盟言无恙。我蒯彻也妆甚么风魔,使甚么伎俩。(还冠带科,唱)这冠带呵添不得我荣光!(还黄金科唱)这金呵铸不得他黄金像!只要你个萧丞相自去思量,怎生的屈杀了什大功臣被万民讲!

(萧相云)蒯文通,这冠带黄金是圣人赐你的,你怎生还了我?道不得个违宣抗敕么!(词云)只为那韩元帅辛苦功高,灭西楚扶立刘朝,首赐与三齐玉印,专征伐白钺黄旄。萧丞相尽忠报主,防后患设计潜消。假巡游召还留守,云阳市屈陷餐刀。今日个备陈冤枉,悔罪了汉国臣僚。圣天子亦为心动,堪怜悯鸟尽弓弢。想当初筑台拜将,忍教他死后无聊。墓顶上封还原爵,更春秋祭祀东郊。连蒯彻加官赐赏,总之是一体酬劳。显见得皇恩不滥,同瞻仰天日非遥。

题目萧何害功臣韩信

正名随何赚风魔蒯通

杂剧·刘玄德独赴襄阳会

元代: 高文秀

阅

第一折

(冲末刘备同赵云上,云)叠盖层层彻碧霞,织席编履作生涯。有人来问宗和祖,四百年前将相家。某姓刘名备,字玄德,乃大树娄桑人也。某在桃园结义了两个兄弟,二兄弟蒲州解良人也,姓关名羽,字云长;三兄弟涿州范阳人也,姓张名飞,字翼德。俺弟兄三人在徐州失散,三载有余,不想今日在这古城聚会。某今要与曹操仇杀,无有城池,俺在这古城住月余也。今日与两个兄弟众将商议,与我唤将云长、张飞来者。(关末同张飞上)(关末云)帅鼓铜锣一两声,辕门里外列英雄。一寸笔尖三尺铁,同扶社稷保乾坤。某姓关名羽,字云长,蒲州解良人也。三兄弟乃涿州范阳人也,姓张名飞,字翼德。有俺哥哥大树娄桑人也,姓刘名备,字玄德。自徐州失散,在于古城聚会。今日哥哥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有关羽、张飞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,报的元帅得知,有关羽、张飞来了也。(刘备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着过去。(做见科)(关末云)哥哥呼唤俺二人,有何商议的事?(刘备云)二位兄弟,唤您来别无甚事,只因曹操在徐州与俺交锋,俺兄弟每失散,今在古城,不为长计。倘曹操又领将兵来征伐俺,争奈此城地方窄狭,亦无粮草,怎生与他拒敌?(张飞云)哥哥,依着您兄弟,则在古城积草屯粮,招军买马。哥哥意下若何?(关末云)兄弟,不中。想着曹操手下,雄兵百万,战将千员,他若领兵来时,将古城踏来平地,那其间悔之晚矣!(刘备云)兄弟言者当也。我有一计,和您商议。我如今要差一人,持着我的书呈,直至荆州牧。刘表是吾之宗亲,镇守荆襄九郡,我问他但借城池暂用,咱且屯军居止。若聚集的些人马呵,那其间可与曹操仇杀,未为晚矣。您意下若何?(关末云)哥哥言者当也,可着谁去?(刘备云)与我唤的简宪和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简雍上,云)幼小曾将武艺攻,南征北讨显英雄。临军望尘知敌数,四海英雄第一名。某姓简名雍,字宪和,文通三略,武解六韬,今佐于玄德公麾下为将。今玄德公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简雍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喏,报的元帅得知,有简雍在于门首。(刘备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着你过去。(简雍见科,云)呼唤小官有何事?(刘备云)唤你来别无他事,我今要与曹操仇杀,争奈这古城无粮草。我如今修一封书,你直到荆州牧,他见了我的书,他自有个主意。你则今日便索长行。(简雍云)理会的。某不敢久停久住,奉玄德的将令,持着书呈直至荆州,走一遭去。奉命亲差不自由,谨驰驿马骤骅骝。舌剑

唇枪成功干,不分星夜至荆州。(下)(刘备云)简雍去了也。若借得城池,那其间再与曹操仇杀。若简雍回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下)(刘琮上,云)河里一只船,岸上八个拽。若还断了箪,八个都吃跌。某乃刘琮是也。我父刘表,兄乃刘琦,父子三人。武艺不会,所事不知,能吃好酒,快吃肥鸡。颇奈刘备无礼,着一首将持一封书,问俺父亲借个城子。俺父亲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,掉在壕里,签了大腿。我如今想来,则恐怕久以后将荆州夺了。我手下有二将,是蒯越、蔡瑁,叫他来共同商议。小校,唤将蒯将、蔡瑁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得。(蒯越、蔡瑁二将上)(蒯越云)某乃前部先锋将,俺家老子是皮匠,哥哥便是轮班匠,兄弟便是芝麻酱。某乃蒯越,兄弟蔡瑁。我又没用,他又不济。我打的筋斗,他调的百戏。公子呼唤俺二人,不知有甚事,须索见公子去。可早来到也。报复去,道有俺蒯、蔡二人,来见公子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,报的公子知道,有蒯越、蔡瑁,在于门首。(刘琮云-着他过来。(二净见科)(蔡瑁云)剑甲在身,不能施礼。(蒯越云)公子唤俺二将那厢使用?(刘琮云)蒯越、蔡瑁,唤您二半来别无甚事,今有刘备问俺父亲借座城子,俺父亲久后,必将这荆州让与刘备,唤您二将来商议。(蒯越云)我有一计。俺这里安排一席好酒,多着些汤水,多着几道嗄饭,准备几碗甜酱,我着他酒醉饭饱,走不动,撑倒了呵,那其间下手拿住,我着他死无葬身之地。公子,此计若何?(刘琮云)此计妙、妙、妙!此计好则好,比及这等,你先撑我不的。(蒯越云)此计已定,何故又撑呼?(刘琮云)既是这等,保守此计。计就月中擒玉兔,谋成日里捉金乌。(蒯越云)各家自扫门前雪,(蔡瑁云)莫管他家屋上霜。(同上)(刘表领卒子上,云)骏马雕鞍紫锦袍,胸中压尽五陵豪。有人要知吾名姓,附凤攀龙是故交。某姓刘名表,字景升,官拜牧守之职。涉猎经史,幼年策马入夷城,取用南郡蒯梁之谋,南据江陵,北守襄樊荆州。我有二子,长者刘琦,次者刘琮。能用兵者,乃蒯越、蔡瑁。久据荆州,保守无虞。今有刘玄德,被曹操攻破徐州,屯军在古城。他遣一将持一封书,问某借一城池,屯军养马。今年三月三,请玄德公赴襄阳会,玄德公来呵,我自有个主意。若来呵,报复我知道(刘备上,云)小官刘备是也。我着简雍问俺荆州牧哥哥借一座城池,谁想哥哥果然许诺,就遣一人请某赴襄阳会。可早来到也。左右,接了马者。小校报复去,道刘备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喏,报的主公得知,有刘备在于门首。(刘表云)兄弟来了也,道有请。(卒子云)有请?

?见科)(刘备云)哥哥,数年不见,受您兄弟两拜。(刘表云)兄弟免礼。将坐榻来,兄弟请坐。抬上果桌来。(把盏科,云)兄弟,数年不见,满饮此杯。(刘备云)哥哥,您兄弟尽醉方回。(刘表云)我有二子,长者刘琦,次者刘琮,与我唤将来者。(正末同刘琮上,云)某刘琦是也,兄弟刘琮。俺父亲在荆州,统领着四十万铁甲军,镇守着这荆襄九郡,今为襄王。刘玄德来问俺父亲借一座城,权且居止。又着人请的玄德来荆州,住了数日也。今日是三月三襄阳会,俺父亲请玄德公饮宴,着令人唤俺兄弟二人,须索走一遭去。(刘琮云)哥哥,想咱父子每在此镇守,久住无虞,无鱼则吃羊肉。(正末云)兄弟,想昔日秦失其鹿,豪杰并起,汉祖三载亡秦,五年灭楚,投至今日非同容易也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想当日汉祖开基,五年登帝,无虞日。端拱垂衣,则他那肱股能经济。

【混江龙】中兴后诸侯强力,风俗教化渐凌夷。将一个董卓剿灭,将一个吕布遭危。一头的袁绍兴兵行跋扈。可又早曹公霸道骋奸回。现如今民殷国富可便说孙权,端的是这宽仁厚德谈刘备。手下有二将军关羽,和他这三兄弟张飞。

(刘琮云)可早来到也。(正末云)兄弟也,咱过去见父亲去来。(做见科)(刘表云)刘琦、刘琮,把体面与你叔父施礼。(正末云)理会的。(做见刘备科)(唱)

【油葫芦】我这里叉手躬身施罢礼,数十年远间离。(刘备云)吾侄,自从与曹操交锋,数年不见。(正末唱)都则为苦征恶战各东西。(刘备云)刘琦,我与你父亲都是汉之苗裔。(正末唱)俺须是分形连气同亲戚,叔父是先朝景帝亲苗裔。(刘备云)哥哥,你兄弟非为酒食而来,城池当紧。(正末唱)叔父要借郡州,待将那士马集。(刘备云)吾侄,奈您叔父身无尺寸之地,怎的与曹操交战?(正末唱)叔父道时间无尺寸安身地,普天下尽都是汉华夷。

【天下乐】常言道人急偎亲我稍知,(刘表云)玄德公,新野、樊城,你弟兄权且居止。(刘备云)谢了哥哥。(正末唱)将新野樊也波城,权驻跸。(刘表云)玄德公,在于新野、樊城,操兵练士,积草屯粮,复兴汉世,有何不可?(正末唱)若是那重磨日月扶社稷,平定海内安,更和那烽燧息。恁时节叙亲亲,行大礼。

(刘表云)刘琦,替你叔父递一杯酒。(正末云)理会的。将酒来,叔父满饮一杯。(刘备云)大公子,着吾兄先饮。(刘备递酒科)(刘表饮酒科了,云)着刘琮与他叔父递一杯酒。(刘琮云)您儿理会的。(做递酒科)(刘琮云)叔父满饮一杯。(刘表云)一壁厢与我动乐者。(刘备云)吾兄,酒够了也。(正末唱)

【那吒令】广设着珍羞和美味,高捧着琼浆和这玉醴,密排着歌儿和这舞姬。不弱如公孙弘的东阁筵,须不是楚项羽的鸿门会,尽开怀满饮金杯。(刘备云)吾兄,您兄弟饮不的了也。(刘表做将牌印让与刘备科,云)玄德公,吾今年迈,我也掌把不住这荆襄九郡,将这荆襄九郡牌印,让与玄德公掌管,你意下若何?(刘备云)吾兄,刘备焉敢受荆州牌印!现有两个公子,当以承袭荆州牧之职。(刘琮云)父亲,饮酒则饮酒。这牌印,叔父是个知理的人,他岂肯受这牌印?(正末唱)

【鹊踏枝】将牌印捧到尊席,多谦让苦辞推。情愿将九郡荆襄,教叔父掌握操持。(刘备云)吾兄,这的是父祖列土分茅之地,子孙堪可而守。(正末唱)你道是父祖业传留与子息,岂不闻尧舜可便天下贤圣承袭?

(刘表云)玄德公,吾今老矣也。这荆州牌印,你掌了者。(刘备云)哥哥,您兄弟断然不敢受!吾兄见放着两个公子哩。(刘表云)玄德公不知,吾这两个小的,他掌管不的。休道不也他,便着他掌管呵,可着谁承袭?(刘备云)哥哥,您兄弟多闻大公子刘琦,文武双全,宽仁厚德,可以承袭。(刘琮背云)好无礼!我恰才阻当这牌印,他说俺哥哥好。俺弟兄每承袭不承袭,干你甚事?我恨不的咬上他几口!(正末唱)

【寄生草】叔父那里休夸奖,莫厮推。你道我忠君孝父行仁义,你道我驱兵领将多谋智,又道我齐家治国能兴利。(刘备云)论大公子有经济之才,颜闵之德。(正末唱)怎有那经天纶地栋梁之才?则是个粪墙朽木儿曹辈。

(刘表云)既兄弟坚意不受,收了牌印者。行盏!(刘琮出门做怒科,云)颇奈大耳汉无礼!好意请你吃酒,俺父亲又借与你城池,你怎敢论俺弟兄每那个合做不合做?长别人的威风,灭我的志气!令人,唤蒯越、蔡瑁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蒯越、蔡瑁同上,云)公子唤俺二人,须索走一遭去。兀那小军,有何事?(卒子云)二位将军,二公子有请。(蒯越云)在那里,俺过去见二公子。(见科,云)公子唤俺有何事?(刘琮云)颇奈大耳汉无礼,酒筵间搬调俺父亲,论俺弟兄好歹。你如今乘骑两个鞍马,手持兵器,务要擒住刘备。先着王孙去盗刘备那的卢马,若盗了他马,可来回我的话。(蒯越云)得令。领着公子言语,擒拿刘备,走一遭去。(下)(正末云)嗨,这事怎了!我若不说与叔父知道呵,必然落在这二贼子彀中。兄弟也,我再着叔父饮一杯酒。叔父再饮一杯。(刘备醒科,云)我吃不的了也。(正末云)叔父,你不饮酒呵,你请个果木波。(刘备云)我用不的了也。(正末唱)

【醉扶归】叔父,这好枣知滋味,(刘备云)够了也。(正末唱)好桃也可堪食,(刘备云)我吃不的也。(正末唱)这醒酒清凉更好梨。(刘备醒科,云)吃不的了也。(正末唱)这果木本是同根蒂,他伤枝叶擘了面皮。(带云)叔父醉了,不解其意。(做摇醒科,云)叔父,你看这桌子上,好枣,好桃,好梨也。(刘备醒科,云)是、是、是,我知道了也。(正末唱)你怎生不解我这其中意?

(刘备辞科,云)哥哥,您兄弟多蒙哥哥城池、好酒食,您兄弟告回也。(刘备拜科)(刘表云)留着兄弟休回也,再住几日去。(刘琮云)父亲休管他,你则歇息去。(扶刘表下)(正末云)叔父,刘琮着蒯越、蔡瑁埋伏着人马,擒拿你哩。你便离了此处,快与我逃命走!(刘备走科,云)吾侄,你不说我怎知也!(正末唱)

【金盏儿】你快离席,莫惊疑。我这里吐实情泄漏了春消息,疾牵你那战马换征衣,则怕你意忙船去慢,心急马行迟。休寻入地窟,则要你寻觅他那上天梯。

(刘备云)我若知您弟兄不和,我怎肯说这等话!(正末云)叔父,你小心在意者,则要稳登前路也!(唱)

【尾声】痛离别,愁分袂,我和你再相见知道是何年甚日?望新野樊城去路疾,我则要你善加兵紧护城池,则要你用心机将那士马操习,准备着那灭寇兴刘显气势。那其间这干戈定息,我着他四方宁谧,恁时节风云文武拜丹墀。(下)

(刘备云)刘备也,我想来是你的不是了也。我亏了军师的妙计,离了这襄阳会,不敢久停久住,则今日回新野、樊城去也!(下)

第二折

(蒯越、蔡瑁同上)(蒯越云)自家蒯越、蔡瑁便是。奉二公子刘琮之命,今有刘备,在那酒筵间不合说立长不立庶。今奉公子之命,今夜差家将王孙先去驿亭,盗了刘备那的卢马,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王孙家门首也。(叫科,云)王孙,二公子之命,着你今夜先去驿亭中,盗了刘备那的卢马,可来回公子的话。小心在意,干事成功者。(同下)

(正末扮王孙上,云)某是这荆王手下家将王孙的便是。因为俺刘玄德问俺这荆王借这城池,留下玄德公赴襄阳会,筵间带酒,问俺索荆州牌印。某奉二公子的命,着某今夜先盗刘玄德的卢马,须索走一遭去。(唱)

【越调】【斗鹌鹑】直等的漏尽更阑,街衢静悄。我则见斗转星移,这其间梦魂未觉。入的这馆驿仪门,绕着这虚檐涩道,又则怕遇着从人,撞着后槽。这一匹骏马的卢,煞强如骅骝騕褭。

【紫花儿序】则愿的驯良纯善,怕的是踢跳湾奔,使不着嘶喊咆哮。马乃是将之司命,盗了马步骤难熬。量度,又不是穴隙逾墙做贼盗,蒙差遣怎敢违拗!你正是人急偎亲,他可甚善与人交?

【金蕉叶】恰拌上一槽料草,喂饲的十分来饱。悄声儿潜踪蹑脚,我解放了缰绳绊索。

(做盗科)(刘备冲上科,云)小官刘备,来到这馆驿里也。馆驿子,牵我那马来。这馆驿里无人,我自家牵我这马去。兀那厮,你是甚么人?(正末云)我比及盗他这马,我先斩了刘玄德也。(刘备云)兀那将军,何故如此躁暴,有仗剑杀我之心也?(正末唱)

【寨儿令】你道我休暴躁,逞粗豪,掣红光剑锋手掿着。(刘备云)我有甚罪过?(正末唱)你道我犯法违条,盗马离槽,和你性命似燎鸿毛。

(刘备云)你为何盗我这马?(正末云)为你筵间索讨荆州牌印,我奉二公子命,故着我盗你这马来。(刘备云)将军不知,因借城子一事,请某饮宴,荆王言曰:\\\\\\\"吾今老矣,这牌印可着谁掌领?\\\\\\\"某言曰:\\\\\\\"立长不立庶。\\\\\\\"以此二公子挟仇,要伤某性命。(正末云)这般呵,是俺二公子的不是。(刘备云)将军,刘备乃汉之宗亲,是荆州牧之弟也。(正末唱)

【幺篇】你论亲戚是汉祖根苗,论昆仲和刘表知交。破黄巾立大功,诛董卓建功劳,是和非心上人自评跋。

(刘备云)吾之命在于半军。(正末云)襄王放心,我送你出城去。(刘备云)今日之恩,异日必报。(正末唱)

【调笑令】不索窨约,你便快奔逃,呀,再休说他乡遇故交。(刘备云)将军,此路往何处去?(正末唱)遥望着新野樊城道,似飞星彻夜连霄。你官道上莫行小路儿抄,岂辞劳水远山遥!

(刘备云)前有溪河拦路,如之奈何?(正末唱)

【耍厮儿】遥望见绿茸茸莎茵芳草,翻滚滚雪浪银涛。檀溪大堤水围绕,无舟渡、共长桥,险慌煞英豪。

(刘备做祷告天科,云)皇天可表,若刘备久后峥嵘之日,马也,我命在你,汝命在水。(正末唱)

【圣药王】他将那天地祈,咒愿祷,欠彪躯整顿了锦征袍。半玉带兜,金镫挑,三山股摔破了紫藤梢。(刘备做跳过檀溪科)(正末唱)则一跳恰便似飞彩凤走潜蛟。

(刘备回顾看正末科,云)将军,后会有期。(下)(蒯越、蔡瑁上,云)某乃蒯越、蔡瑁是也。俺奉着二公子将令,着俺二人追赶刘备。骑着快马,越赶也赶不上。这马,我不走他也不走。到这檀溪河,兀的不是王孙?王孙,刘备安在?(正末云)刘备是无罪之人,又和俺主公关亲,我因此上放了他去也。(蒯越云)这匹夫好是无礼也,你做的个知礼无礼故无礼。(蔡瑁云)舞哩舞哩舞哩舞。(蒯越云)兄弟,执缚住见二公子去来。(正末云)我不怕不怕不怕!(唱)

【尾声】你将那忠良损害合天道,他一骑马不剌剌风驱电扫。他得性命且逃灾,将我这泼残生断送了。(同下)

楔子

(司马徽上,云)宝剑离匣邪魔怕,瑶琴一操鬼神惊。贫道复姓司马,名徽,字德操,道号水镜先生,在于鹿门山办道修行。俺为友者七人,为江夏八俊。今有刘玄德因赴襄阳会,被刘琮所逼,独骑跳檀溪而过,误入鹿门山,迷踪失路,贫道在此等候。刘玄德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刘备上,云)某乃刘备是也。因赴襄阳会,刘琮有害吾之心,因此私逃。独骑跳檀溪河来,迷踪失路,不知那条路往新野、樊城去。(司马云)兀的不是刘玄德?玄德公,襄阳会煞是惊恐也?(刘备云)这个仙长,他怎生知道来那?(司马云)玄德公,你可不认的贫道,贫道可认你。(刘备云)仙长,刘备迷踪失路,不知那条路往新野、樊城去?(司马云)天色晚也,这鹿门山有一道庵,前往那里投一宿。玄德公,我观你手下虽有些能征之将,则少运筹之士也。(刘备云)敢问师父,何为运筹之士?(司马云)岂不闻南卧龙、北凤雏么?(刘备云)卧龙、凤雏何人也?(司马云)好、好、好。(刘备云)先生通名显姓咱。(司马云)好、好、好。你休问我,问兀的那个人去。(下)(刘备云)着某问谁去?可怎生不见了这个仙长那?知他是人也那是鬼!天气昏晚也,远远的一盏灯明,到那里觅一宿去。(下)(庞德公引道童上)(庞德公云)养性修真谈道德,天文地理讲精微。剑挥星斗能驱将,瑶琴一操动玄机。贫道庞德公是也,居于岘山之南。平生不入城府,不贪于奢华,常以清闲为乐。讲习太清妙诀,修炼长生之术。参通大道,学就仙方。隐迹山间,埋名林下。江夏道友,号为八俊,惟吾为首,在此鹿门山办道修真。今有刘玄德因襄阳会遭厄,跳檀溪失路迷途,误入鹿门山中。贫道今晚指引玄德荣昌之地,若来时,贫道自有个主意。道童,庵门首觑着,玄德公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刘备云)某离却襄阳会上,被刘琮军将所逼,檀溪河拦路,托上天护佑,的卢马拥身跳过檀溪之河。迷踪失路,来到鹿门山,不知去路。见一仙长,言曰\\\\\\\"南卧龙、北凤雏,好、好、好\\\\\\\",腾空而起,其神鬼难辨。天色昏晚,兀那庄儿上觅一宿。(唤门科,云)门里有人么?(庞德公云)道童,兀的刘玄德来了也,你开门去,道有请。(道童云)理会的,我开这门。玄德公,俺师父有请。(刘备云)某来到此仙庄,不曾相会,又早知某姓字,此乃非凡也。(做见科)(庞德公云)玄德公,自离新野赴襄阳,被刘琮所谋,索是惊慌来也?(刘备云)上告师父,刘备运拙,不幸如此。万望尊师有何指教,何不通名显姓咱?(庞德公云)贫道乃是庞德公是也,在此鹿门山养拙。玄德公,你也有缘,今晚到此庵中。(刘备云)师父,刘备到此山中,

遇着个师父,言说\\\\\\\"南卧龙、北凤雏\\\\\\\",某问其姓字,言称道\\\\\\\"好、好、好\\\\\\\",腾空而起不见了,未知是神是鬼。(庞德公云)玄德公,此人复姓司马,名徽,字德操,乃是好好先生。(刘备云)师父,可怜刘备孤穷,有何道德仙法指教?(庞德公云)玄德公,俺这江夏有二人,南有卧龙,北有凤雏。此二人时运未到,贫道先与你一子。寇封安在?(寇封上,云)小将有。(见科)(庞德公云)寇封与玄德公相见。玄德公,将此寇封与你为子。拜了玄德公者。(寇封云)理会的。(做拜科)(刘备云)刘备孤穷,未知何日发达,感承尊师厚德也。(庞德公云)贫道与你举一人若何?(刘备云)师父,此人在何处?(庞德公云)此人他是这颍川独树村人氏,姓徐名庶,字元直。(刘备云)师父,此人比这卧龙、凤雏若何?(庞德公云)此人不在卧龙、凤雏之下。(刘备云)多谢吾师指教。天色明也,刘备回去也。刘封跟着我回新野、樊城去来。征战用英雄,今日得刘封。未投徐元直,先遇庞德公。(同刘封下)(庞德公云)道童,刘玄德去了也?(道童云)刘玄德去了也。(庞德公云)刘玄德先访徐庶,然后孔明,此二人少不的都在于玄德公麾下。贫道游山玩水,走一遭去。他各处疆土掌威权,玄德人和号四川。五十四州雄壮地,四十三载太平年。(同下)(卜儿同正末、道童上)(卜儿云)甘心守志乐清贫,教子攻书讲道经。侍母安居随缘过,山村数载受辛勤。老身姓陈,夫主姓徐,颍川独树村人也。止遗下此子徐庶,字元直,学通文武,习就大才,不肯进取功名,修行办道,侍养老身。孩儿也,功名当紧,可以竭力尽忠也。(正末云)母亲,您儿多亏母亲严教,您儿要尽忠不能尽孝,尽孝不能尽忠也。(卜儿云)孩儿也,似这等呵,不误了你功名?(正末云)你孩儿则要侍奉萱亲,修真养性。可不道父母在堂,不可远游,游必有方。(卜儿云)孩儿也,你则待游山玩水,办道修行,侍奉老身,几时是你那发达峥嵘之日也!(正末云)道童,门首觑着,看有甚么人来。(道童云)理会的。(赵云上,云)自小曾将武艺攻,幼年贩马走西戎。四海英雄闻我怕,则我是真定常山赵子龙。某乃赵云是也。奉俺玄德公将令,着某请徐元直,拜为军师,与曹操两家仇杀。问人来,则这个庄院便是。小校接了马者。道童报复去,道有玄德公手下赵云,特来相访。(道童云)师父,门首有玄德公手下赵云,在于门首。(卜儿云)孩儿也,是何方来的将军?(正末云)母亲,这赵云是刘玄德手下的将军。(卜儿云)孩儿也,有宾客至,我且回避。(虚下)(正末云)道童有请。(道童云)将军,俺师父有请。(赵云做见科)(正?

┰?将军贵脚来踏贱地,将军请坐。(赵云云)赵云久闻尊师道德无穷,今日幸遇,实乃赵云万幸也。(正末云)将军为何到此?(卜儿上,打听科,云)老身听他那里来的将军,说甚么。(赵云云)师父,小将奉俺玄德公将令,闻知师父有经济之才,伊吕之能,特请下山,拜为军师。师父意下若何?(正末云)将军,贫道是一闲人,并不知兵甲之书。(赵云云)俺玄德公久闻师父深通兵书,广览战策,遣赵云特请师父来。(正末云)是何人举荐贫道?(赵云云)俺玄德公遇好好先生与庞德公,举荐师父来。(正末云)是司马徽,道号好好先生。他与庞德公、诸葛亮、庞士元、崔州平、石广元、孟光威、俺是这江夏八俊。(赵云云)师父有神鬼不测之机,安邦调兵之策。师父可怜,下山走一遭去。(正末云)将军不知,贫道幼年间修行办道,并然不知兵甲之书。(赵云云)师父,俺玄德公宽仁厚德,乃汉景帝十七代玄孙,中山靖王刘胜之后,可怜兵微将寡,下山走一遭去!(正末云)将军言称道,看汉室之面,救苍生之急。将军,贫道实有此心,争奈我有老母在堂,可不道\\\\\\\"父母在不远游,游必有方\\\\\\\"?(卜儿上,见科,云)徐庶孩儿,你说的差了也。想玄德公是汉之宗亲,我多听的人说他宽仁厚德。既然主公遣子龙将军请你,你怎生言称道有老母在堂?孩儿也,你休为我误了你一世儿清名。孩儿也,你休顾我,则顾你。(赵云云)呀、呀、呀,老母言者当也!师父可不道顺父母颜情,呼为大孝?既老母又这般说,怎生请师父到新野。那其间着人来取老母,到新野同享富贵,有何不可?(正末云)罢、罢、罢!既然老母亲着徐庶去,道童,收拾行李,则今日辞别了老母,便索长行。(卜儿云)孩儿也,你这一去,则要你尽心竭力,扶助玄德公。(赵云云)老母放心,我到的新野,便来取老母。(正末唱)

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我本待要养性修真避世尘,今日个厚礼卑辞征聘紧。我则待奉甘旨侍萱亲,(赵云云)师父此一去,俺主公必然重用师父也。(正末唱)谁羡您高官极品?(卜儿云)孩儿也,用心者。(正末云)母亲,你放心也。(唱)你看我扶社稷可兀的立乾坤。(同下)

(卜儿云)孩儿去了也。眼望旌节旗,耳听好消息。(下)

第三折

(曹操引卒子上,云)善变风云晓六韬,率师选将用英豪。旗旛轻卷征尘退,马到时间胜鼓敲。某姓曹名操,字孟德,沛国谯郡人也。幼而习文,长而习武;文通三略,武解六韬。自破四大寇吕布之后,累建奇功,谢圣人可怜,加某为左丞相之职。某手下雄兵百万,战将千员。颇奈刘、关、张无礼,自破吕布之后,在圣人跟前,保举他为官。他不伏某调,私出许都,夺了徐州。某拜夏侯惇为前部先锋,战刘、关、张在徐州失散。某领云长到于许都,加为寿亭侯之职。不想云长不辞而去,在于古城聚会。我差蔡阳擒拿关云长,不想云长斩了蔡阳。今有刘、关、张在新野、樊城屯军,更待干罢!我今唤将曹仁、曹章来,擒拿刘、关、张去。小校,与某唤将曹仁、曹章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二位将军,元帅呼唤。(曹仁上,云)幼小曾将武艺习,南征北讨要相持。临军望尘知敌数,对垒嗅土识兵机。某乃曹仁是也。我善晓兵书,深通战策,每回临阵,无不干功。正在演武场中操兵练士,父亲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报复去,道有曹仁来了也。(卒子云)喏,报的元帅得知,有曹仁来了也。(曹操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过去。(见科)(曹仁云)父亲,唤您孩儿那里使用?(曹操云)唤你来有事商议,你且一壁厢有者。与某唤将曹章来。(净扮曹章上,云)某乃是曹章,身凛貌堂堂。厮杀全不济,则吃条儿糖。某曹章是也。某深知赵钱孙李,我曾收得蒋沈韩杨。三军大败,金魏陶姜。若还拿住,皮卞齐康。某正在空地上学打筋斗,有父亲呼唤,须索走一遭去。报复去,道有曹章来了。(卒子报云)喏,有曹章来了也。(曹操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过去。(曹章云)父亲,唤曹章有甚事?哥哥曹仁也在此。(曹操云)您二人近前来。今有刘、关、张在于新野、樊城,借起军来,要与某交锋。曹仁,我拨与你十万军,你为元戎,曹章前部先锋,则今日点就雄兵,便索长行,则要成功。您小心在意者,然后某领大军接应你也。军随印转分直正,罪若当刑先言定。在朝休误天子宣,莫违阃外将军令。(曹仁云)某奉俺父亲将令,今有刘、关、张弟兄三人,在于新野屯军,要与俺相持厮杀,拨与某十万雄兵,某为大师元戎之职,兄弟曹章为前部先锋,则今日点就军校,与刘、关、张相持厮杀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。三通鼓罢,拔寨起营。大将军专听严号令,能征战披甲便长行。吹毛剑打磨双刃快,出白枪勾引月华明。夹铜斧起处魂飘荡,狼牙棒落处揭天灵。坐的是七重金顶莲花帐,更压着周亚夫屯军细柳营。(下)(曹章云)曹仁去了也。我点就下本部军

马,与云长相持厮杀,走一遭去。今朝一日统戈矛,料想云长折一筹。随他身长九尺二,睁开瞅将单凤眸。三军见了都害怕,若是着刀鲜血流。轮起刀来望我脖子砍,不慌不忙缩了头。(下)(刘备同关末、张飞、赵云上)(刘备云)某乃刘玄德,自到荆州,借了新野、樊城,暂且屯军。某遣赵云请下徐庶师父来,今日是吉日良辰,就拜为元戎。安排酒肴,众将跟随着某去,直至元帅府,庆贺元戎走一遭去。(同下)(正末同刘备、关末、张末、赵末、巩固、刘封、简雍、麋竺、麋芳上)(刘备云)今日是吉日良辰,拜师父为元戎。今日大小众将,都来拜见师父。(正末云)量徐庶有何德能,受主公如此重礼!(刘备云)师父,可怜刘备身无所居,被曹操所逼,在新野暂时屯军。闻知师父穷经五典,善晓三纲,怀揣日月,袖褪乾坤。呼风唤雨军兵败,师父那神机妙策破曹公。(正末云)不才徐庶,我不求闻达,不望功名。我守清贫修真养性,侍老母孝养晨昏。因元帅宽仁厚德,为汉室征聘贤人。今日我居帅府运筹帷幄,做元戎领将驱兵。你看我扫十万里征尘宁静,保四百年锦绣乾坤。想昔日汉祖兴隆,扫荡群雄,肃清海内,投至到今日,非同容易也呵!(唱)

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想当日楚汉争持,任贤能四方云会,扫群雄定乱除危。投至得灭了强秦,除了壮楚,才把那生民普济。若不是汉三杰尽力扶持,怎能够展封疆肃清海内!

【醉春风】韩元帅凭韬略定乾坤,萧丞相用机谋安社稷。张子房运筹帷幄看兵书,将沛公扶立起、起。才能够汉室兴隆,子孙永享,保护着万兵千岁。(刘备云)方今时世,多有英雄豪杰,师父试说一遍咱。(正末云)主公,想如今英雄强霸,各据疆土。河北袁绍,淮南袁术,荆州刘表,江东孙权。许都曹操,统领百万之众,虎视天下诸侯。主公乃汉之宗亲,争奈兵微将寡,咱且按兵自守,访谒贤俊,广结英豪,久后还有辅佐主公的人物出来哩。(刘备云)师父,想刘备被曹操攻破徐州,今经数载,身无所居之地。今日刘备幸遇尊师之面,请将师父来拜为元戎,觑曹操易如翻掌,克日而破,指日成功。(正末唱)

【红绣鞋】可主公道是数载无有安身之地,奈时间将少兵微,你则去访觅英贤可便厮扶持。(刘备云)据师父才不在他人之下。(正末唱)人事顺贤人出,天心祐气象齐,那其间会风云安社稷。

(做起风科)(正末云)主公,你见这阵风么?(刘备云)师父,此一阵风,主何凶吉?(正末云)这一阵风,不按和炎金朔,是一阵信风,单主着今日午时候,必有军情事至也。(刘备云)二兄弟,辕门首觑者,若有军情,报复某知道。(关末云)理会的。在此辕门首等候,看有甚人来。(许褚上,云)胆量雄威气势豪,曾习武艺学不高。能行战马上不去,整整的骗到四十遭。某乃曹丞相手下九牛许褚是也。奉着俺丞相将令,去新野、樊城刘备麾下下战书去。可早来到也,下的这马来。(做见科)(关末云)那里来的?(许褚云)二哥,你不认的?我是曹丞相手下九牛许褚,着我下战书来。(关末云)将书来。(见科,云)师父,有许褚来下战书。(看书科)(正末云)曹丞相命曹仁为帅,曹章为前部先锋,领十万雄兵,前来讨战。道童,你与我将过那笔来,背批四字,选日交锋。放的那下战书的去。(许褚云)我出的这门来。我见了关二叔了也。下了战书,也不敢久停久住,我回曹丞相话,走一遭去。(下)(刘备云)师父,曹操差他手下一将,乃是许褚,下将战书来,不知他那战书上,写着甚么哩?(正末云)您众将靠前来,恰才那曹丞相差九牛许褚,下将战书来,命他手下大将曹仁为帅,曹章为前部先锋,领他手下十万雄兵,来攻新野。(刘备云)师父,争奈刘备手下,兵不满万余,他那里雄兵百万,战将千员,命曹仁为将,要与俺相持厮杀,我这里怎生与他拒敌?(正末云)俺这里兵不满万余,兵书道:寡不敌众。若是有力呵力战,若无力呵,可以智取。张飞安在?(张飞云)师父,呼唤张飞来,有何将令?(正末云)今有曹操令许褚下将战书来,要相持厮杀,我拨与你三千军马,你为前部先锋,你听我计者。(唱)

【上小楼】他倚仗着兵雄将威,你看我便谋为定计。则要你便敢战当先,手内长枪,跨下的乌雅。则要你显气势,敢拒敌,施逞你那武艺,(带云)这一去,则要你小心在意者。(唱)将他那败残军片时间杀退。

(张飞云)得令。出的这帅府门来,我领了这三千人马,与曹仁相持去。豹头眼逞搊搜,人似猛虎马如虬。拿住曹章亲杀坏,报了徐州失散仇。(正)(正末云)唤将麋竺、麋芳、刘封三将近前,拨与你一千军,你左哨行。曹兵若乱了往后退,你左哨军杀进去,看计行兵。(唱)

【幺篇】左哨兵编排整齐,则要您公心用意。你与我便领将埋伏,远观输赢,近看虚实。你这三将的威,各自得、施谋用智,你与我便统三军紧冲他左肋。

(刘封云)得令。俺弟兄三人,领着师父的将令,便索与曹仁交锋走一遭去。奉令驱兵显威风,人似苍蛟马若熊。三将赤心扶社稷,活捉曹仁建一功。(同上)(正末云)我拨与你一千军,你往右哨截杀,看计行兵。(唱)

【白鹤子】你行右哨排队伍,战曹将逞雄威。则你大杆刀带肩钐,则你这宣花斧着他天灵碎。(巩固云)得令。俺弟兄二人,出的这帅府门来,与曹仁交锋走一遭去。临军对阵把名扬,挟人拿将我为强。敌兵一见魂先丧,勇敢交锋战一场。(同上)(正末云)唤将赵云来。(赵云云)师父,唤赵云那里使用?(正末云)赵云,我拨与你一千军,你先去放过曹兵来;你将许都路上埋伏了你那一千军,等着张飞先锋杀退曹兵,你在前路上截住曹兵,可则要你成功而回也。(唱)

【十二月】我将这三军可便指挥,则你这众将要心齐。全凭着这先锋翼德,端的他武艺为魁。左右哨埋伏着准备,差你个赵子龙追袭。

【尧民歌】呀哎,你个云长英勇有谁及!你与我领将驱兵列旌旗,将千员勇猛似云齐。我这里炮响连天若轰雷,杀的他输也波亏,身无片甲回,他可便岂知俺这神仙计!

(赵云云)得令。某出的这帅府门来,统领一千军,与曹仁相持厮杀,走一遭去。牙角长枪争世界,皮楞金锏立江山。百万军中施英勇,杀退曹兵透胆寒。(下)(关末云)大小三军,听我将令。今奉军师将令,统领一千雄兵,直至许都路上,等候曹兵,擒拿贼将走一遭去。排兵布阵显雄威,左右编成队伍齐。夺鼓扯旗千般勇,三停刀上血光飞。(下)(刘备云)众将都去了也,凭师父神机妙算,必然建功也。(正末云)众将各领兵都去了也。主公,此一阵我杀曹兵胆寒,到来日高峰岭上,我看您众将与曹仁交锋。主公领一千军,紧守新野。(唱)

【尾声】到来日遇交锋催战鼓,助军威发喊齐。你看我则一阵着他那十万曹兵退,恁时节得胜收军那一场喜。(下)

楔子

(曹仁曹章领卒子上,云)某乃曹仁是也。兄弟曹章。俺奉丞相将令,擒拿刘、关、张,来到这新野、樊城。远远的尘土起处,必然是刘备家军来也。(张飞上,云)某乃张飞是也。领着三千军马,与曹兵相持厮杀走一遭去。来者何人?(曹仁云)某乃曹丞相手下大汉曹仁是也。来者何人?(张飞云)某乃张飞是也。量你何足道哉!操鼓来,某与你交战。(调阵子一遭科)(刘封领麋竺、麋芳上,云)某乃刘封,两兄弟麋竺、麋芳,统领三军,擒拿曹仁、曹章。大小三军,摆布的严整者。兀的不是张飞,俺一齐杀将去。(四将做混战科)(曹仁云)曹章,俺近不的他。不中,倒回干戈,与你走。(败下)(张飞云)曹仁、曹章输了也。不问那里,赶将去。(同下)(巩固、简雍同上)(巩固云)某乃巩固是也。在此许都路上,等待曹兵。尘土起处,敢待来也。(曹章上,云)某乃曹章是也。某与刘、关、张厮杀,被赵云冲开阵势,将曹仁赶的不知那里去了,怎生是好?兀的那前头又有军马来了。(做见正末、关末科)(关末云)兀的不是曹章!小校与我拿住者。师父,拿住曹章也。(正末云)与我下在槛车中,去主公根前献功去来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他不合剔蝎撩蜂寻斗争,我这里布网张罗打大虫。俺这里军士猛,将英雄,我将他生擒在阵中,这的是我初交战可兀的建头功!(众将同下)

第四折

(刘备引卒子上,云)欢来不似今朝,喜来那逢今日。谁想徐庶师父,果有神机妙策破曹兵。今日班师回程也,安排下筵席,等待师父。小校,辕门首觑者,若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正末上,云)贫道徐庶是也。被某则一阵,大败曹仁,生擒斩首。这一场交战,不同小可也。(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统堂堂军校出襄阳,胜军回凯歌齐唱。旗摇笼日色,鼓凯撼空苍。明晃晃剑戟刀枪,杀的那败残将五魂丧。

(云)可早来到也。接了马者。报复去,道有元戎下马也。(卒子报云)喏,元戎下马也。(刘备做接科)有请。(正末做见科)(刘备云)有劳师父,可怜刘备孤穷,略施小智,辅用机谋,杀曹兵十万,片甲不回,不在管乐之下。实乃刘备万幸也。(正末云)贫道托主公虎威,则一阵杀退曹兵,生擒斩首,得胜还营。(刘备云)师父怎生排兵布阵,妙策神机,擒拿曹仁、曹章来?(正末唱)

【雁儿落】他那里领雄兵临战场,俺这里先差个先锋将。凭着你长枪无对手,更和那乌马难遮当。

【得胜令】呀,他那里临阵的是曹章,俺这里左右哨暗埋藏。那曹兵大败输亏走,赵子龙手持着牙角枪。他无路去潜藏,望着那山谷深林撞。正遇着云长,恰便似英雄的楚霸王。

(刘备云)师父,俺这里军将赢了也。他那曹章在于何处?(正末云)杀的他十万军,则剩的百十骑人马,保着曹仁去了。将他先锋曹章活拿将来了也。(刘备云)杀退曹兵,走了曹仁也,拿住先锋曹章。执缚定,与我拿将过来。(众将拿曹章见刘备科)(刘备云)则这个便是曹章。刀斧手,与我斩了者。(刘备做封众将科)此一场交战,杀曹兵大败而输。被师父用智行兵,众将骁勇,今得胜回还。安排筵宴,庆贺军师,犒赏众将。可是为何?因曹操统领戈矛,徐元直广运机筹。刘玄德兵微将寡,他胜伊吕扶汤立周。手下将尽忠竭力,人似虎马若蛟虬。加师父军师之职,能征将拜将封侯。(正末唱)

【沽美酒】今日个重封官,恩赐赏;贺开宴,饮琼浆。则俺这将帅威风显气象,一个个英雄胆量,能挑战汉云长。

【太平令】赵子龙驱兵领将,张车骑乌马长枪。将士勇人人雄壮,扫群雄西除东荡。今日个宴亭,众将受赏,万万载皇图兴旺。

(刘备云)您众将听者:则因俺徐州失散数年间,古城聚义再团圆。我持书远谒荆州地,他留我赴会列华筵。则为那次子刘琮伤咱命,王孙相引到溪边。的卢一跳檀溪过,误入山门见二仙。举荐尊师多谋智,今朝何幸遇英贤!十万曹兵登时败,千古名扬姓字传。扶社稷千千载,祝赞吾皇万万年。

题目徐元直用计破曹仁

正名刘玄德独赴襄阳会

【南吕】一枝花 咏剑离匣牛

元代: 施耐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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咏剑

离匣牛斗寒,到手风云助,插腰奸胆破,出袖鬼神伏。正直规模,香檀把虎口双吞玉,沙鱼鞘龙鳞密砌珠。挂三尺壁上飞泉,响半夜床头骤雨。

【梁州】金错落盘花扣挂,碧玲珑镂玉妆束,美名儿今古人争慕。弹鱼空馆,断蟒长途,逢贤把赠,遇寇即除。比镆铘端的全殊,纵干将未必能如。曾遭遇诤朝才烈士朱云,能回避叹苍穹雄天项羽,怕追陪报私仇侠客专诸。价孤,世无,数十年是俺家藏物。吓人魂,射人目,相伴着万卷图书酒一壶,遍历江湖。

【尾声】笑提常向尊前舞,醉解多从醒后赎,则为俺未遂封侯把他久担误。有一日修文用武,驱蛮静虏,好与清时定边土。

杂剧·东堂老劝破家子弟

元代: 秦简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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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(冲末扮赵国器扶病引净扬州奴、旦儿翠哥上)(赵国器云)老夫姓赵,名国器,祖贯东平府人氏。因做商贾,到此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。嫡亲的四口儿家属:浑家李氏,不幸早年下世;所生一子,指这郡号为名,就唤做扬州奴;娶的媳妇儿,也姓李,是李节使的女孩儿,名唤翠哥,自娶到老夫家中,这孩儿里言不出,外言不入,甚是贤达。想老夫幼年间做商贾,早起晚眠,积儹成这个家业。指望这孩儿久远营运。不想他成人已来,与他娶妻之后,只伴着那一伙狂朋怪友,饮酒非为,吃穿衣饭,不着家业,老夫耳闻目睹,非止一端;因而忧闷成疾,昼夜无眠;眼见的觑天远,入地近,无那活的人也。老夫一死之后,这孩儿必败我家,枉惹后人谈论。我这东邻有一居上,姓李名实,字茂卿。此人平昔与人寡合,有古君子之风,人皆呼为东堂老子;和老夫结交甚厚,他小老夫两岁,我为兄,他为弟,结交三十载,并无离间之语。又有一件,茂卿妻恰好与老夫同姓,老夫妻与茂卿同姓,所以亲家往来,胜如骨肉。我如今请过他来,将这托孤的事,要他替我分忧;未知肯否何如?扬州奴那里?<扬州奴应科,云)你唤我怎么?老人家,你那病症,则管里叫人的小名儿,各人也有几岁年纪,这般叫,可不折了你?(赵国器云)你去请李家叔叔来,我有说的话。(扬州奴云)知道。下次小的每,隔壁请东堂老叔叔来。(赵国器云)我着你去。(扬州奴云)着我去,则隔的一重壁,直起动我走这遭儿!(赵国器云)你怎生又使别人去?(扬州奴云)我去,我去,你休闹。下次小的每,革皮马!(赵国器云)只隔的个壁儿,怎要骑马去?(扬州奴云)也着你做我的爹哩!你偏不知我的性儿,上茅厕去也骑马哩。(赵国器云)你看这厮!(扬州奴云)我去,我去,又是我气着你也!出的这门来,这里也无人,这个是我的父亲,他不曾说一句话,我直挺的他脚稍天;这隔壁东堂老叔叔,他和我是各白世人,他不曾见我便罢,他见了我呵,他叫我一声扬州奴,哎哟!吓得我丧胆亡魂,不知怎生的是这等怕他!说话之间,早到他家门首。(做咳嗽科)叔叔在家么?(正末扮东堂老上,云)门首是谁唤门?(扬州奴云)是你孩儿扬州奴。(正末云)你来怎么?(扬州奴云父亲着扬州奴请叔叔,不知有甚事。(正末云)你先去。我就来了。(扬州奴云)我也巴不得先去。自在些儿。(下)(正末云)老夫姓李名实.字茂卿,今年五十八岁。本贯东平府人氏,因做买卖.流落在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。老夫幼年也曾看几行经书,自号东堂居士;如今老了,人就叫我做东堂老子。我西家赵国器。比老夫长二岁?

峭纾滞髟⒃诖耍幌蛲彝础R丫嘣亍=照孕秩酒浼膊。恢猩跏拢叛镏菖辞胛遥『靡惨ヌ酵T缫牙吹矫攀住Q镏菖惚ㄓ敫盖字馈K滴业搅艘病?扬州奴做报科,云)请的李家叔叔,在门首哩。(赵国器云)道有请。(正末做见科,云)老兄染病,小弟连日穷忙,有失探望.勿罪勿罪。(赵国器云)请坐。(正末云)老兄病体如何?(赵国器云)老夫这病,则有添,无有减,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。(正末云)曾请良医来医治也不曾?(赵国器云)嗨!老夫不曾延医。居士与老夫最是契厚,请猜我这病症咱。(正末云)老兄着小弟猜这病症.莫不是害风寒暑湿么?(赵国器云)不是。(正末云)莫不是为饥饱劳逸么?(赵国器云)也不是。(正末云)莫不是为些忧愁思虑么?(赵国器云)哎哟!这才叫做知心之友。我这病,正从忧愁思虑得来的。(正末云)老兄差矣,你负郭有田千顷,城中有油磨坊,解典库,有儿有妇,是扬州点一点二的财主;有甚么不足,索这般深思远虑那?(赵国器云)嗨!居士不知。正为不肖子扬州奴,自成人已来,与他娶妻之后,他合着那伙狂朋怪友,饮酒非为,日后必然败我家业。因此上忧懑成病,岂是良医调治得的?(正末云)老兄过虑,岂不闻邵尧夫戒子伯温曰:“我欲教汝为大贤,未知天意肯从否?““父没观其志,父没观其行。“父母与子孙成家立计,是父母尽己之心;久以后成人不成人,是在于他,父母怎管的他到底。老元这般焦心苦思。也是干落得的。(赵国器云)虽然如此,莫说父子之情,不能割舍;老夫一生辛勤,挣这铜斗儿家计,等他这般废败,便死在九泉,也不瞑目.今日请居上来,别无可嘱,欲将托孤一事,专靠在居士身上,照顾这不肖,免至流落;老夫衔环结草之报,断不敢忘。(正末起身科,云)老兄重托,本不敢辞。但一者老兄寿算绵远;二者小弟才德俱薄,又非服制之亲,扬州奴未必肯听教训;三者老兄家缘饶富,“瓜田不纳履,李下不整冠“。请老兄另托高贤,小弟告回。(赵国器云)扬州奴,当住叔叔咱!居士何故推托如此?岂不闻:“可以托六尺之孤.可以寄百里之命“。老夫与居士通家往来,三十余年,情同胶漆,分若陈雪,今病势如此,命在须臾,料居士素德雅望,必能不负所请,故敢托妻寄子。居士!你平日这许多慷慨气节,都归何处,道不的个“见义不为,无勇也“!(做跪。正末回跪科,云)呀!老兄,怎便下如此重礼!则是小弟承当不起。老兄请起,小弟仍允便了。(赵国器云)扬州奴,抬过桌儿来者。(扬州奴云)下次小的每,掇一张桌儿过来着。(赵

国器云我使你,你可使别人!(扬州奴云)我掇,我掇!你这一伙弟子孩儿们,紧关里叫个使使。都走得无一个。这老儿若有些好歹,都是我手下卖了的。(做掇桌儿科,云)哎哟!我长了三十岁,几曾掇桌儿,偏生的偌大沉重。(做放桌儿科)(赵国器云)将过纸墨笔砚来。(扬州奴云)纸墨笔砚在此。(赵国器做写科,云)这张文书我已写了,我就画个宇。扬州奴,你近前来。这纸上.你与我正点背画个字者。(扬州奴云)你着我正点背画,我又无罪过,正不知写着甚么来。两手搦得紧紧的,怕我偷吃了!(做画字科,云)字也画了,你敢待卖我么?(正末云)你父亲则不待要卖了你待怎生?(赵国器云)这张文书,请居士收执者。(又跪)(正末收科)(赵国器云)扬州奴,请你叔叔坐下者。就唤你媳妇出来.(扬州奴云)叔叔观坐着哩,大嫂,你出来。(旦儿上科)(赵国器云)扬州奴,你和媳妇儿拜你叔父八拜(扬州奴云)着我拜,又不是冬年节下,拜甚么?(正未云)扬州奴,我和你争拜那?(扬州奴云)叔叔休道着我拜八拜,终日见叔叔拜。有甚么多了处?(旦儿云)只依着父亲,拜叔叔咱。(扬州奴云)闭了嘴,没你说的话!靠后!咱拜!咱拜!(做拜科,云)一拜权为八拜。(起身做整衣科,云)叔叔,家里婶子好么?(正末怒科,云)口退!(扬州奴云)这老子越狠了也。(正末云)扬州奴,你父亲是甚么病?(扬州奴云)您孩儿不知道。(正末云)噤声!你父亲病及半年,你襕地不知道,你岂不知父病子当主之?(扬州奴云)叔叔息怒,父亲的症侯,您孩儿待说不知来。可怎么不知;待说知道来,可也忖量不定。只见他坐了睡。睡了坐,敢是久活动些。(正末云)扬州奴,你父亲立与我的文书上。写着的甚么哩?(扬州奴云)您孩儿不知。(正末云)你既不知,你可怎生正点背画字来?(扬州奴云)父亲着您孩儿画,您孩儿不敢不画。(正末云)既是不知,你两口儿近前来,听我说与你。想你父亲生下你来,长立成人,娶妻之后,你伴着狂朋怪友,饮酒非为,不务家业,忧而成病。文书上写着道:“扬州奴所行之事,不曾禀问叔父李茂卿,不许行。假若不依叔父教训,打死勿论。“(扬州奴做打悲科,云)父亲,你好下的也,怎生着人打死我那!(赵国器云)儿也,也是我出于无奈。(正末云)老兄免忧虑,扬州奴断然也不敢了也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为儿女担优鬓已丝,为家资身亡心未死,将这把业骨头常好是费神思。既老兄托妻也那寄子,(带云)老兄免忧虑。(唱)我着你终有个称心时。(下)

(扬州做扶赵国器科,云)大嫂,这一会儿父亲面色不好,扶着后堂中去。父亲,你精细打着。(赵国器云)扬州,你如今已成人长大,管领家私,照觑家小,省使俭用。我眼见的无活的人也。(诗云)只为生儿性太庸,日夜忧愁一命终;若要趋庭承教训,则除梦里再相逢。(同下)

第一折

(丑扮卖茶上,诗云)茶迎三岛客,汤送五湖宾;不将可口味,难近使钱人。小可是卖茶的。今日烧得这镟锅儿热了,看有甚么人来。(净扮柳隆卿、胡子传上)(柳隆卿诗云)不养蚕桑不种田,全凭马扁度流年。(胡子传诗云)为甚侵晨奔到晚,几个忙忙少我钱。(柳隆卿云)自家柳隆卿,兄弟胡子传。我两个不会做甚么营生买卖,全凭这张嘴抹过日子。在城有一个赵小哥扬州奴,自从和俺两个拜为兄弟,他的勾当,都凭我两个,他无我两个,茶也不吃,饭也不吃。俺两个若不是他呵,也都是饿死的。(胡子传云)哥,则我老婆的裤子,也是他的;哥的网儿,也是他的。(柳隆卿云)哎哟!坏了我的头也。(胡子传云)哥,我们两个吃穿衣饭,那一件儿不是他的。我这几日不曾见他,就弄得我手里都焦干了。哥,咱茶房里寻他去,若寻见他,酒也有,肉也有。吃不了的,还包了家去,与我浑家吃哩。(柳隆卿做见卖茶的科,云)兄弟说得是。卖茶的,赵小哥曾来么?(卖茶云)赵小哥不曾来哩。(柳隆卿云)你与我看着。等他来时,对俺两个说。俺两个且不吃茶哩。(卖茶云)理会的。赵小哥早来了。(扬州奴上,诗云)四肢八脉则带俏,五脏六腑却无寸。村入骨头挑不出,俏从胎里带将来。自家扬州奴的便是。人口顺多唤我做赵小哥。自从我父亲亡化了,过日月好疾也.可早十年光景。把那家缘过活,金银珠翠,古董玩器,田产物业,孽畜牛羊,油磨房,解典库,丫鬟奴仆,典尽卖绝,都使得无了也。我平日间使惯了的手,吃惯了的口,一二日不使得几十个银子呵,也过不去。我结交了两个兄弟,一个是柳隆卿,一个是胡子传,他两个是我的心腹朋友,我一句话还不曾说出来,他早知道,都是提着头便知尾的,着我怎么不敬他。我父亲说的,我到底不依。但他两个说的,合着我的心,趁着我的意,恰便经也似听他。这两日不见他,平日里则在那茶房里厮等,我如今到茶房里问一声去。(做见科)(卖茶云)赵小哥,你来了也,有人在茶房里坐着,正等你来哩。二位,赵小哥来了也。(胡子传云)来了来了,我和你一个做好,一个做歹,你出去。(柳隆卿云)兄弟。你出去。(胡子传云)哥,你出去。(柳隆卿做见科,云)哥,你在那里来,俺等了你一早起了。(扬州奴云)哥,这两日你也不来望我一眼。(柳隆卿云)胡子传也在这里。(扬州奴云)我自过去。(见科,云)哥,唱喏咱。(胡子传不采科)(柳隆卿云)小哥来了。(胡子传云)那个小哥?(柳隆卿云)赵小哥。胡子传云)他老子在那里做官来?他也是小哥!诈官的该徒,我根前歪充,叫总甲来,绑了这弟子孩儿。(扬州

奴云好没分晓,敢是吃早酒来。(柳隆卿云)俺等了一早起,没有吃饭哩。(扬州奴云)不曾吃饭哩,你可不早说,谁是你肚里蚘虫。与你一个银子,自家买饭吃去。(做与砌末科)(胡子传云)看茶与小哥吃。你可这般嫩,就当不得了。(扬州奴云)哥,不是我嫩,还是你的脸皮忒老了些。(柳隆卿云)这里有一门亲事,俺要作成你。(扬州奴云)哥,感承你两个的好意。我如今不比往日,把那家缘过活,都做筛子喂驴,漏豆了。止则有这两件儿衣服,妆点着门面,我强做人哩,你作成别人去罢。(胡子传云)我说来么,你可不依我,这死狗扶不上墙的。(扬州奴云)哥,不是扶不上,我腰里货不硬挣哩。(柳隆卿云)呸!你说你无钱,那一所房子,是披着天王甲,换不得钱的?(扬州奴云)哎哟!你那里是我兄弟,你就是我老子,紧关里谁肯提我这一句。是阿!我无钱使,卖房子便有钱使。哥,则一件,这房子,我父亲在时只番番瓦,就使了一百锭。如今谁肯出这般大价钱。(胡子传云)当要一千锭,只要五百锭;当要五百锭,则要二百五十绽。人都抢着买了。(扬州奴云)说的是。当要一千锭,则要五百锭;当要五百绽,则要二百五十锭。人都抢着买,可不磨扇坠着手哩。哥也,则一件。争奈隔壁李家叔叔有些难说话。成不得!成不得!(胡子传云)李家叔叔不肯呵,胁肢里扎上一指头便了。(扬州奴云)是阿,他不肯,胁肢里扎上一指头便了。如今便卖这房子,也要个起功局、立帐子的人。(柳隆卿云)我便起功局。(胡子传云)我便立帐子。(扬州奴云)哦!你起功局,你立帐子。卖了房子,我可在那里住?(柳隆卿云)我家里有一个破驴棚。(扬州奴云)你家里有个破驴棚,但得不漏,潜下身子,便也罢。可把甚么做饭吃?(胡子传云)我家里有一个破沙锅,两个破碗,和两双折箸,我都送与你,尽勾了你的也。(扬州奴云)好弟兄,这房子当要一千锭,则要五百锭;当要五百锭,则要二百五十锭。人见价钱少,就都抢着买。李家叔叔不肯呵,胁肢里扎他一指头便了。你替我立帐子,你替我起功局。你家有间破驴棚,你家有个破沙锅,你家有两个破碗,两双折箸,我尽勾受用快活。不着你两个歹弟子孩儿,也送不了我的命。(同下)(正未同卜儿、小末尼上)(正末云)老夫李茂卿的便是。不想我老友直如此先见,道:“我死之后,不肖子必败吾家。“今日果应其言。恋酒迷花,无数年光景,家业一扫无遗。便好道知子莫过父,信有之也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原是祖父的窠巢,谁承望子孙不肖,剔腾了。想着这半世勤劳,也枉做下千年调。

【混江龙】我劝咱人便休生奸狡,则恐怕命中无福也难消。大古来前生注定,谁许你今世贪饕,那一个积趱的运穷呵君子拙。那一个享用的家富也小儿骄。(带云)我想这钱财,也非容易博来的。也非容易博来的。(唱)作买卖,,恣虚嚣;开田地,广锄刨;断河泊,截渔樵;凿山洞,取煤烧。则他那经营处,恨不的占尽了利名场,全不想到头时,刚落得个邯郸道。都是些喧檐燕雀,巢苇的这鹪鹩。

(旦儿上,云)自家翠哥的便是。自从公公亡化过了,扬州奴将家缘家计都使得罄尽,如今又要卖那一所房子哩。我去告诉那东堂叔叔咱。这便是他家了,不免径入。(作见科,正末云)媳妇儿,你来做甚么?(旦儿云)自从公公亡化之后,扬州奴将家缘家计都使尽了,他如今又要卖那一所房子,翠哥一径的禀知叔叔来(正末云)我知道了也。等那贼生来时,我自有个主意。(扬州奴同二净上)(柳隆卿云)赵小哥,上紧着干,迟便不济也。(扬州奴云)转湾抹角,可早来到李家门首。哥,则一件,我如今过去,便不敢提这卖房子,这老儿可有些兜搭,难说话;慢慢的远打周遭和他说。你两个且休过来。(做见唱喏科,云)叔叔、婶子,拜揖。(见旦儿瞅科)你来怎的,敢是你要告我那?(正末云)扬州奴,你来怎的?(扬州奴云)我媳妇来见叔叔,我怕他年纪小,失了体面。(二净入见正末,施礼拜科)(正末怒科,云)这两个是什么人?(二净云)俺们都是读半鉴书的秀才,不比那伙光棍。(正末怒科,云)你来俺家有何事?(柳隆卿云)好意与他唱喏,倒恼起来,好没趣。(扬州奴云)是您孩儿的相识朋友,一个是柳隆卿,一个是胡子传。(正末云)我认的甚么柳隆卿、胡子传,引着他们来见我!扬州奴!(唱)

【油葫芦】你和这狗党狐朋两个厮趁着。(云)扬州奴你多大年纪也?(扬州奴云)您孩儿三十岁了。(正末云)噤声!(唱)又不是年纪小,怎生来一桩桩好事不曾学!(带云)可也怪不的你来。(唱)你正是那内无老父尊兄道,却又外无良友严师教。(云)扬州奴。你有的叫化也。(扬州奴云)如何?且相左手,您孩儿便不到的哩。(正末唱)你把家私米荡散了,将女儿冻饿倒。我也还望你有个醉还醒,迷还悟,梦还觉;儹地的可只与这等两个做知交。

(扬州奴云)这柳隆卿、胡子传,是您孩儿的好朋友。(正末云)扬州奴。(唱)

【天下乐】哎,儿也,可道是人伴着贤良心那智转高。(带云)扬州奴,你只瞒了别人,却瞒不过老夫。(唱)你曾出的胎也波胞,你娘将你那绷藉包,你娘将那酥蜜食养活得偌大小。(带云)你父亲也只为你不务家业,忧病而死。(唱)先气得个娘命夭,后并的你那父死了。(带石)好也啰!好也啰!(唱)你可什么养子防备老!

(扬州奴云)叔叔,这两个人你休看得他轻,可都是读半鉴书的。(正末云)扬州奴,你平日间所行的勾当,我一桩桩的说,你则休赖。(扬州奴云)叔叔,您孩儿平日间敬的可是那一等人,不敬的可是那一等人,叔叔,你说与孩儿听咱。(正末唱)

【哪吒令】你见一个新旦色城呵,(带云)贼丑生,你便道:请波!请波!(唱)连忙的紧邀。你见一个良人妇叩门呵,(带云)你便道:疾波!疾波!(唱)你便降阶儿的接着。你见一个好秀才上门呵,(带云)你便道:家里没啰!家里没啰!(唱)你抽身儿躲了。你傲的是攀蟾折桂,你敬的是闭月羞花貌,甚么是那晏平仲善与人交。

【鹊踏枝】你则待要爱纤腰,可便似柔条。不离了舞榭歌台,不俫,更那月夕花朝。想当日个按六幺,舞霓裳未了,猛回头烛灭香消。

(云)扬州奴,你久以后有的叫化也。(扬州奴云)如何?且相右手,您孩儿不到的叫化哩。(正末唱)

【寄生草】我为甚叮咛劝、叮咛道,你有祸根、有祸苗。你抛撇了这丑妇家中宝,挑踢着美女家生哨。哎!儿也!这的是你白作下穷汉家私暴。只思量倚檀槽听唱-曲[桂枝香],你少不的撇摇槌学打几句[莲花落]。

【六幺序】那里面藏圈套,都是些绵中刺,笑里刀,那一个出得他掴打挝揉,止不过帐底鲛绡,酒畔羊羔,殢人的玉软香娇。半席地恰便似八百里梁山泊,抵多少月黑风高。那泼烟花专等你个腌材料,快准备着五千船盐引,十万坦茶挑。

【幺篇】你把他门限儿蹅着,消息儿汤着;那里面又没官僚,又没王条,又没公曹,又没囚牢;到的来金谷也那富饶,早半合儿断送了。直教你无计能逃,有路难超。搜剔尽皮格也那翎毛,浑身遍体星星开剥,尽着他炙火專烹炮。那虔婆一对刚牙爪,遮莫你手轻脚疾,敢可也做了骨化形销。

(云)扬州奴,你来怎的?(扬州奴云)叔叔,您孩儿无事也不敢来,今日一径的来告禀叔叔知道。自从俺父亲亡过,十年光景,只在家里死丕丕的闲坐,那钱物则有出去的,无有进来的;便好道“坐吃山空,立吃地陷“;又道是“家有千贯,不如日进分文“。您孩儿想来,原是旧商贾人家,如今待要合人做些买卖去,争奈乏本。您孩儿想来,家中并无甚值钱的物件,止有这一所宅子,还卖的五六百锭。等我卖了做本钱。您孩儿各扎邦便觅个合子钱儿。(正禾云)哦!你将那汕磨房、解典库,金银珠翠.田产物业,都将来典尽卖绝了。止有这所栖身宅子。又要卖。你卖波,我买。(扬州奴云)既然叔叔要,把这房子东廊西舍,前堂后阁,门窗户闼,上下也点看一看,才好定价。(正末云)也不索看。(唱)

【一半儿】问甚么东廊西舍是旧椽儹,(扬州奴云)前厅和后阁,都是新翻瓦的。(正末唱)问甚么那后阁前堂都是新盖造。(扬州奴云)既然叔叔要呵,你侄儿填定价钱五百锭,莫不忒多了些么?(正末唱)不是你歹叔叔嫌你索的来忒价高。(扬州奴云)叔叔,这钱钞几时有?(正末云)这许多钱钞,也一时办不迭?(唱)多半月,少十朝。(扬州奴云)叔叔,这项货紧,则怕着人买将去了。(正末云)你要五百锭.我先将二百五十锭交付你。(唱)我将这五百锭做一半儿赊来一半儿交。

(云)小大哥,你去取的来。(小末做取钞科,云)父亲,二百五锭在此:(正末付旦,扬州奴做夺科,云)拿来,你那嘴脸,是掌财的?(做递与二净科,云)哥,你两人拿着。(正末云)你把这钞使完了时,再没宅子好卖了,你自去想咱。(扬州奴云)是。您孩儿商量做买卖,各扎邦便觅合子钱。(背云)哥,这二百五十锭,尽勾了。先去买十只大羊,五果五菜,响糖狮子,我那丈母与他一张独桌儿,你们都是鸳鸯客,把那桌子与我一字儿摆开着。(柳隆卿云)随你摆布。(正末做听科,云)扬州奴,你做甚么来?(扬州奴云)没。您孩儿商议做买卖哩。拿这钞去,置买各项货物,都要堆在桌子上,做一字儿摆开,着那过来过往的人见了,称赞道,好一个大本钱的客人,也有些光彩。您孩儿这一遭做买卖,各扎邦便觅一个合子钱哩。(正末云)好儿,你着志者!(扬州奴云)嗨!几乎被那老子听见了。哥,吃罢那头汤,天道暄热,都把那帽笠去了,把那衣服松一松,将那四下的吊窗都与我推开了。(正末云)扬州奴,你说甚的?(扬州奴云)没。您孩儿商量做买卖,到那榻房里,不要黑地里交与他钞;黑地里交钞,着人瞒过了。常言道:“吃明不吃暗“,你把吊窗与我推开,您孩儿商量做买卖,各扎邦便觅一个合子钱,(正末云)好儿也,不枉了。(扬州奴云)老儿去了也。哥,下了那分饭,临散也,你把住那楼胡梯门。你便执壶,我便把盏,再吃个上马的钟儿。着我那大姐宜时景,带舞带唱华严的那海会。(正末云)扬州奴,你怎的说?(扬州奴云)没。(正末云)你看这厮!(唱)

【赚煞】你将这连天的宅憎嫌小,负郭的田还不好。一张纸从头儿卖了。不知久后栖身何处着,只守着那奈风霜破顶的砖窑。哎!儿也,心下自量度,则你这夜夜朝朝,可甚的买卖归来汗未消。出脱了些奇珍异宝,花费了些精银响钞。哎!儿也,怎生把邓通钱,刚博得一个乞化的许由瓢?(下)

(扬州奴云)哥,早些安排齐整着,可来回我的话。(下)

 

第二折

(正末同卜儿、小末尼上)(正末云)自家李茂卿。则从买了扬州奴的住宅,付与他钱钞,他那里去做甚么买卖,多咱又被那两个光棍弄掉了。败子不得回头,有负故人相托。如之奈何?(小末尼云)父亲,您孩儿这几时做买卖,不遂其意,也则是生来命拙哩。(正末云)孩儿,你说差了。那做买卖的,有一等人肯向前,敢当赌。汤风冒雪,忍寒受冷;有一等人怕风怯雨,门也不出,所以孔子门下三子弟子,只子贡善能货殖,遂成大富。怎做得由命不由人也?(唱)

【正官】【端正好】我则理会有钱的址咱能,那无钱的非关命。咱人也须要个干运的这经营。虽然道贫穷富贵生前定,不俫,咱可便稳坐的安然等?(卜儿云),老的,你把那少年时挣人家的道路,也说与孩儿知道咱。(正末唱)

【滚绣球】想来我幼年时血气猛,为蝇头努力去争。哎哟!使的我到今来一身残病,我去那虎狼窝不顾残生。我可也问甚的是夜,甚的是明,甚的是雨,甚的是晴。我只去利名场往来奔竞,那里也有-日的安宁?投至得十年五载我这般松宽的有,也是我万苦千辛积儹成。往事堪惊!

(旦儿上,云)妾身翠哥。自从扬州奴卖了房屋,将着那钱钞,与那两个帮闲的兄弟去月明楼上与宜时景饮酒欢会去了,我不敢隐讳,告李冢叔叔去咱。可早来到也.小大哥,报复去,道有翠哥来见叔叔。(小末尼报科,云)父亲,有翠哥在门首。(正末云)着他过来。(小末尼出,云)翠哥,父亲着你过去。(旦儿做见科,云)叔叔、婶子,万福!(正末云)孩儿也,你来做甚么那?(旦儿做悲科)(正末唱)

【倘秀才】我见他道不出喉咙中气哽,我见他揾不住可则扑簌簌腮边也那泪倾。(旦儿云)兀的不气杀你孩儿也!(哭科)(正末唱)你这般撧耳挠腮可又便怎生?(旦儿云)叔叔,扬州奴将那卖房屋的钱钞,与那两个帮闲的兄弟,去月明楼上与宜时景饮酒去了。他若使的钱钞无了呵,连我也要卖哩。叔叔,如此怎了也!(正末唱)我这里听仔细,你那里说叮咛,他、他、他可直恁般的个醒。

(旦儿云)叔叔,想亡过公公挣成锦片也似家缘家计,指望与子孙永远居住,谁想被扬州奴破败了也。(正末唱)

【滚绣球】休言家未破,破家的人未生;休言家未兴,兴家的人未成;古人言一星星显证。(带云)那为父母的,(唱)恨不得儿共女辈辈峥嵘。只要那家道兴,钱物增,一年年越昌越盛。(带云)怎知道生下儿女呵,(唱)偏生的天作对不称人情。他将那城中宅子庄前地,都做厂风卫扬花水上萍。哎!可惜也锦片的这前程!

(云)小大哥,咱领着数十条好汉,径到月明楼上打那贼丑生去来!(下)(扬州奴、柳隆卿、胡子传上)(扬州奴云)自家扬州奴,端的好快活也!俺今日自在的吃两钟儿。直吃得尽醉方归。(胡子传云)酒食都安排下了也。(扬州奴云)俺都要尽醉方归。(做把杯科)(正末冲上,云)扬州奴!(扬州奴做怕科,云)嗨!把我这一席儿好酒来搅坏了。哎哟!叔叔,您孩儿请伙计哩。(正末云)扬州奴,这个是你的买卖?这个是你那各扎邦便觅个合子钱?我问你!(唱)

【倘秀才】你又不是拜扫冬年的节令,又不是庆喜生辰的事情,你没来由置酒张筵波把他众人来请。(柳隆卿云)好杀风景也那!(正末唱)你尊呵尊这厮甚么德行?你重呵重这厮什么才能?哎!儿也,你怎生则寻着这等?

(柳隆卿云)老的,休这等那等的,俺们都是看半鉴书的秀才。(正末云)噤声!谁读半鉴书来?(唱)

【滚绣球】你念的是赚杀人的天甲经,(胡子传云)我呢?(正末唱)你是个缠杀人的布衫领。(带云)则你那一生的学问呵,是那一声儿“哥,往那里去?带挈我也走一遭儿波!“(唱)你则道的个愿随鞭镫,你便闯一千席呵可也填不满你这穷坑!(正末做打科)(扬州奴云)您孩儿也仿两个古人:学那孟尝君三千食客,公孙弘东阁招贤哩。(正末云)呸!亏你不识羞。(唱)那个孟尝君是个公子,公孙弘是个名卿。他两上在朝中十分恭敬,但门下都一刬群英。我几曾见禁妻子这等无徒辈?(正末做打科)(胡子传云)老的,踹了脚也!(正末唱)更和那不养爹娘的贼丑生!(柳隆重卿云)老的,你可也闲淘气哩。(正末唱)气杀我烈焰腾腾。

(云)扬州,我量你到得那里,你明日叫化也。(扬州奴云)如何?且相左手,您孩儿也不到的哩。(正末唱)

【倘秀才】你道有左慈术踢天弄井,项羽力拔山也举鼎,这厮们两白日把泥球儿换了眼睛。你例有那降魔咒,度人经,也出不的这厮们鬼精!

(云)扬州奴,你不听我言语,看你不久便叫化也。(扬州奴云)如何?且相右手,您孩儿也不到的哩。(正末唱)

【三煞】你便似搅绝黑海那些饥寒的病,也则是赢得青楼薄幸名。(柳隆卿云)我可呢?(正末唱)你是那无字儿的空瓶。(胡子传云)我可呢?(正末唱)你是个脱皮儿裹剂。(柳隆卿云)我两个人物也不丑。(正末唱)怕不道是外面温和,则你那彻底儿严凝。(柳隆重卿云)你这老头儿不要琐碎,你只是把眼儿撑着,看我这架子衣服如何?(正末唱)我觑不的你衤肖宽也那褶下,肚叠胸高,鸭步鹅行。出门来呵怕不道桃花扇影;你回窑去勿、勿、勿,少不得风雪酷寒亭。(柳隆卿云)甚么风雪酷寒亭?我则理会得闲骑宝马闲踢蹬哩?

【二煞】你道是闲骑宝马踢蹬,(带云)你两个到得家中,算一算帐:你得了多少?我得了多少?(唱)你只做得个旋扑苍蝇旋放生。(扬州奴云)叔叔,您孩儿有那施舍的心,礼让的意,江湖的量,慷慨的志,也不低哩。(正末唱)你有那施舍的心呵讪笑得鲁肃,你有那慷慨的志呵降伏得刘毅,你有那礼让的意呵赛过得鲍叔,你有那江湖的量呵欺压得陈登。(扬州奴云)您孩儿平昔也曾赍发与人,做偌多的好事哩。(正末唱)你赍发呵与那个陷本的商贾,你赍发呵与那受困的官员,你赍发与那个薄落的书生。兀的不扬名显姓。光日月动朝廷!

【一煞】不强似的与虔婆子弟三十锭,更和那帮懒钻闲二百瓶。你恋着那美景良辰,赏心乐事,赏民乐事,会友邀宾,走斝也那飞觥。(云)扬州奴,我问你,这是谁的钱物?(扬州奴云)是您孩儿应的使。(正末唱)这的是你爹行基业。是你自己钱财,须没有个别姓来争。可怎生不与你妻儿承领,倒凭他胡子传和那柳隆卿?

(扬州奴云)我安排一席酒,着他请十个,便十个;请二十个,便二十个。不一时,他把那一席的人都请将来。叔叔,你着我怎么不敬他?(正末云)噤声!(唱)

【煞尾】你有钱呵三千剑客由他们请。(带云)一会儿无钱呵,(唱)哎,早闪的我在十二瑶台独自行。(带云)扬州奴,(唱)你有一日出落得家业精,把解典处本利停,房舍又无,米粮又磬;谁支持,怎接应?你那买卖上义不惯经,手艺上可又不甚能;掇不得重,可也拈不得轻。你把那摇槌来悬,瓦罐来擎,绕闾檐,乞残剩。沙锅底无柴煨不热那冰,破窑内无席盖不了顶。饿得你肚皮春雷也则是骨碌碌的呜,脊梁上寒风笃速速的冷。急穰穰的楼头数不彻那更。(带云)这早晚,多早晚也?(唱)冻刺刺窑,巴不到那明。痛亲眷敲门都没个应,好相识街头也抹不着他影。无食力的身躯怎的撑?冻饿倒的尸骸去那大雪里挺。没底的棺材准共你争,半霎儿人扛你来亡垫的平。你死后街坊兀自憎,干与你爹娘抚这个名。我着那好言语劝你你不听.那厮们谎话儿弄你且娘的灵。可知道你亲爷气成病,连着我也激恼的这心头怒转增。我若是拖到官中使尽情,我不打死你无徒改了我的姓!便有那人家谎后生,都不似你这个腌臜泼短命!则你那胎骨劣,心性顽,耳根又硬。哎!儿也,我其实道不改,教不成。只着那正点背画字纸儿你可慢慢的省。(下)(扬州奴云)这席好酒,弄的来败兴。随你们发放了罢,我自回家去也。(二净同扬州奴下)

第三折

(扬州奴同旦儿携薄篮上)(扬州奴云)不成器的看样也!自家扬州奴的便是。不信好人言,果有忄西惶事。我信着柳隆卿、胡子传,把那房廊屋舍,家缘过活,都弄得无了。如今可在城南破瓦窑中居住。吃了早起的,无晚夕的。每日家烧地眠。炙地卧.怎么过那日月?我苦呵,理当;我这浑家他不曾受用一日。罢罢罢,大嫂,我也活不成了,我解下这绳子来,搭在这树枝上。你在那边,我在这边。俺两个都吊杀了罢。(旦儿云)扬州奴,当日有钱时,都是你受用,我不曾受用了一些;你吊杀便理当,我着甚么来由?(扬州奴云)大嫂,你也说的是,我受用,你不曾受用。你在窑中等着,我如今寻那两个狗材去。你便扫下些干驴粪,烧的罐儿滚滚的,等我寻些米来,和你熬粥汤吃。天也!兀的不穷杀我也!(扬州奴同旦儿下)(卖茶上,云)小可是个卖茶的。今日早晨起来,我光梳了头,净洗了脸,开了这茶房,看有甚么人来。(柳隆卿、胡子传上,云)柴又不费,米又不贵,两个傻厮,正是一对。自家柳隆卿。兄弟胡子传,俺两个是至交至厚,寸步儿不厮离的兄弟。自从丢了这赵小哥,再没兴头。今日且到茶房里去闲坐一会,有造化再寻的一个主儿也好。卖茶的,有茶拿来俺两个吃。(卖茶云)有茶,请里面坐!(扬州奴上,云)自家扬州奴,我往常但出门,磕头撞脑的,都是我我那朋友兄弟。今日见我穷了,见了我的,都躲去了,我如今茶记里问一声咱。(做见卖茶科,云)卖茶的,去揖哩。(卖茶云)那里来这叫花的?走!叫化的也来唱喏!(扬州奴云)好了好了。我正寻那两个兄弟,恰好的在这里。这一头赍发,可不喜也!(做见二净唱喏科,云)哥,唱喏来。(柳隆卿云)赶出这叫化子去!(扬州奴云)我不是叫化的,我是赵小哥。(胡子传云)谁是赵小哥?(扬州奴云)则我便是。(胡子传云)你是赵小哥,我问你咱,你自怎么这般穷了?(扬州奴云)都是你这两个歹弟子孩儿弄穷了我哩!(柳隆卿云)小哥,你肚里饥么?(扬州奴云)可知我肚里饥。有甚么东西,与我吃些儿。(柳隆卿云)小哥,你少待片时,我买些来与你吃。好烧鹅,好膀蹄,我便去买将来。(柳隆卿下)(扬州奴云)哥,他那里买东西去了,这早晚还不见来?(胡子传云)小哥,你等不得他,我先买些肉、鱼乍、酒来与你吃。哥少坐,我便来。(胡子传出门科)(卖茶云)你少我许多钱钞,往那里去?(胡子传云)你不要大呼小叫的,你出来,我和你说。(卖茶云)你有甚么说?(胡子传云)你认得他么?则他是扬州奴。(卖茶云)他就是扬州奴,(卖茶云)他就是扬州奴怎么做出这种等的模样?(胡子传云)

他是有钱的财主,他怕当差,假妆穷哩。我两个少你的钱钞,都对付在他身上,你则问他要,不干我两个事,我家去也。(扬州奴做捉虱子科)(卖茶云)我算一算帐,少下我茶钱五钱,洒钱三两,饭钱一两二钱,打发唱的耿妙莲五两,打双陆输的银八钱,共该十两五钱。(扬州奴云)哥,你算甚么帐?(卖茶云)你推不知道。恰才柳隆卿、胡子传把那远年近日欠下我的银,都对付在你身上。你还我银子来!帐在这里。(扬州奴云)哥阿!我扬州奴有钱呵,肯妆做叫化的?(卖茶云)你说你穷,他说你怕当差,假妆着哩。(扬州奴云)原来他两个把远年近日少欠人家钱钞的帐,都对付在我身上,着我赔还。哥阿,且休看我吃的,你则看我穿的,我那得一个钱来?我宁可与你家担水运浆,扫田刮地,做个佣工,准还你罢。(卖茶云)苦恼!苦恼!你当初也是做人的来,你也曾照顾我来,我便下的要你做佣工还旧帐!我如今把这项银子都不问你要,饶了你,可何知?(扬州奴云)哥阿,你若饶了我呵,我可做驴做马做报答你。(卖茶云)罢罢罢,我饶了你,你去罢。(扬州奴云谢谢了哥哥!我出的这门来,他两个把我稳在这是城,推买东西去了;他两个少下的钱钞,都对在我身上,早则这哥饶了我,不然我怎了也!柳隆卿、胡子传,我一世里不曾见你两个歹弟子孩儿!(同下)(旦儿上,云)自家翠哥。扬州奴云到街市上投托相只去了,这早晚不见来,我在此烧汤罐儿等着。(扬州奴上,云)这两个好无礼也!把我稳在茶房里,他两个都走了,干饿了我一日。我且回那破窑中去。(做见科)(旦儿云)扬州奴,你来了也。(扬州奴云)大嫂,你烧得锅儿里水滚了么?(旦儿云)我烧得热热的了,都对了,将米来我煮。(扬州奴云)你煮我两只腿。我出门去,不曾撞一个好朋友。罢罢罢,我只是死了罢。(旦儿云)你动不动则要寻死,想你伴着那柳隆卿、胡子传,百般的受用快活,我可着甚么来由。你如今走投没路,我和你去李家叔叔,讨口饭儿吃咱。(扬州奴云)大嫂,你说那里话,正是上门儿讨打吃。叔叔见了我,轻呵便骂,重呵便打。你要去你自家去,我是不敢去。(旦儿云)扬州奴,不妨事。俺两个到叔叔门首,先打听着:若叔叔在家呵,我便自家过去;若叔叔不在呵。我和你同进去,见了婶子,必然与俺些盘缠也。(扬州奴云)大嫂,你也说得是。到那里,叔叔若在家时,你便自家过去见叔叔,讨碗饭吃。你吃饱了,就把剩下的包些儿出来我吃。若无叔叔在家,我便同你进去,见了婶子,休说那盘缠,便是饱饭也吃他一顿。天也!兀的不穷杀我也!(同旦儿下)卜儿上,云)?

仙碚允稀=袢绽系拇笄逶绯鋈ィ纯慈罩辛耍趺椿共换乩矗肯麓魏⒍浚才畔虏璺梗庠缤砀掖匆病?扬州奴同旦儿上(扬州奴云)大嫂,到门首了,你先过去。若有叔叔在家,休说我在这里;若无呵,你出来叫我一声。(旦儿云)我知道了,我先过去。(做见卜儿科)(卜儿云)下次小的每,可怎么放进这个叫化子来?(旦儿云)婶子,我不是叫化的,我是翠哥。(卜儿云)呀,你是翠哥!儿也,你怎么这等模样?(旦儿云)婶子,我如今和扬州奴在城南破瓦窑中居住。婶子,痛杀我也!(卜儿云)扬州奴在那里?(旦云)扬州奴在门首哩。(卜儿云)着他过来。(旦云)我唤他去。(扬州奴做睡科)(旦儿叫科,云)他睡着了,我唤他咱。扬州奴!扬州奴!(扬州奴做醒科,云)我打你这丑弟子!天那,搅了我一个好梦,正好意思了呢?(旦儿云)你梦见甚么来?(扬州奴云)我梦见月明楼上,和那撇之秀两个唱那[阿孤令],从头儿唱起。(旦儿云)你还记着这样儿哩。你过去见婶子去。(扬州奴见卜儿科,云)婶子,穷杀我也!叔叔在家么?他来时,要打我,婶子劝一劝儿。(卜儿云)孩儿,你敢不曾吃饭哩?(扬州奴云)我那得那饭来吃?(卜儿云)下次小的每,先收拾面来与孩儿吃。孩儿,我看你饱吃一顿。你叔叔不在家,你吃,你吃。(扬州奴吃面科)(正末上,云)谁家子弟,骏马雕鞍,马上人半醉,坐下马如飞,拂两袖春风,荡满街尘土。你看啰,呸!兀的不眯了老夫的眼也。(唱)

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谁家个年小无徒,他生在无忧愁太平时务。空生得貌堂堂-表非俗。出来的拨琵琶,打双陆,把家缘不顾。那甲旨寻个人老名儒,去学习些儿圣贤章句。

【醉春风】全不想日月两跳丸,则这乾坤一夜雨。我如今年老也逼桑榆,端的是朽木材,何足数,数。则理会的诗书是觉世之师,忠孝是立身之本;这钱财是倘来之物。

(云)早来到家也。(唱)

【叫声】恰才个手扶拄杖走街衢,-步-步,蓦入门木呈去。(做见扬州奴怒科,云)谁吃面哩?(扬州奴惊科,云)我死也!(正末唱)我这里猛抬头,则窥觑,他可也为共么产立钦钦恁的胆儿虚?

(旦儿云)叔叔,媳妇儿拜哩!(正末云)靠后。(唱)

【剔银灯】我其实可便消不得你这娇儿和幼女,我其实可便顾不得你这穷亲泼故。这厮有那一千桩儿情理难容处,这厮若论着五刑发落叮便罪不容诛。(带云)扬州奴,你不说来?(唱)我教你成个人物,做个财主,你却怎生背地里闲言落可便长语?(云)你不道来,我姓李,你姓赵,俺两家是甚么亲那?(唱)

【蔓青菜】你今日有甚脸落可便踏着我的门户,怎不守着那两泼无徒?(扬州奴怕走科)(正末云)那里走?(唱)吓得他手儿脚儿战笃速,特古平我根前你有甚么怕怖?则俺这小乞儿家羹汤少壮姜醋,(上末云)放下!(唱)则吃你大食店里烧羊去。

(扬州奴做怕科,将箸敲碗科)(正未打科)(卜儿云)老的也,休打他。(扬州奴做出门科,云)婶子,打杀我也!如今我要做买卖.无本钱,我各扎邦便觅合子钱。(止儿云)孩儿也,我与你这一贯钱做本钱。(扬州奴云)婶子,你放心.我便做买卖去也。(虚下,再上,云)婶子,我拿这一贯钱去买了包儿炭来。(卜儿云)孩儿,你做甚么买卖哩?(扬州奴云)我卖炭哩。(卜儿云)你卖炭,可是何如?(扬州奴云)我一贯本钱,卖了一贯,又赚了一贯,还剩下两包儿炭。送与婶子烘脚,做上利哩。(卜儿云)我家有,你自拿回去受用罢。(扬州奴云)婶子,我再别做买卖去也。(虚下,再上,叫云)卖菜也!青菜、白菜、赤根荚、芜荽、胡萝卜、葱儿呵!(卜儿云)孩儿也;又做什么买卖哩?(扬外奴云)婶子,你和叔段说一声。道我卖菜哩。(卜儿云)孩儿也,你则在这里,我和叔叔说去。(卜儿做见正末科,云)老的,你欢喜咱,扬州奴做买卖,也赚得钱哩。(正末云)我不信扬外奴做甚么买卖来。(扬州奴云)您孩儿里卖炭,如今卖菜。(正末云)你卖炭呵,人说甚么来?(扬州奴云)有人说来:扬州奴卖炭,苦恼也。他有钱时。火焰也似起。如今无钱,弄塌了也。(正末云)甚么塌了?(扬州奴云)炭塌了,(正末云)你看这斯。(扬州奴云)扬州奴卖菜,也有人说来:有钱时。伴着柳隆卿。今日无钱,担着那胡子传。(正未云)你这菜担儿,是人担,自担?(扬州奴云)叔叔,你怎么说这等话?有偌大本钱,敢托别人担?倘或他担别处去了,我那里寻他去?(正末云)你往前街去也,往那后巷去?(扬州奴云)我前街后巷都走。(正末云)你担着担,口里可叫么?(扬州奴云)若不叫呵,人家怎么知道有卖菜的。(正末云)下次小的们,都米听扬州奴哥哥怎么叫哩。(扬州奴云)叔权,你要听呵,我前面走,叔叔后面听,我便叫。叔叔,你把下次小的每赶了去,这小厮每,都是我手里卖了的。(正末云)你若不叫,我就打死了你个无徒!(扬州奴云)他那里是着我叫,明白是羞我。我不叫,他又打我。不免将就的叫一声。青菜、白菜、赤根菜、胡萝、芫荽、葱儿阿!(做打悲科,云)天那!羞杀我也!(正末云)好可怜人也呵!(唱)

【红绣鞋】你往常时在那鸳鸯帐底那般儿携云握雨。哎!儿也,你往常时在那玳瑁筵前可便斝玉喷珠,你直吃得满身花影情人扶。今日呵,便担着孛篮,拽着衣服。不害羞、当街里叫将过去。

(扬州奴云)叔叔,您孩儿往常不听叔叔的教训,今日受穷,才知道这钱中使,我省的了也。(正末云)这话是谁说来?(扬州奴云)您孩儿说来。(正末云)哎哟儿也,兀的不痛杀我也!(唱)

【满庭芳】你醒也波高阳哎酒徒,担着这两篮儿白菜,你可觅了他这儿贯的青蚨?(带云)扬州奴。你今日觅了多少钱?(扬州奴云)是一贯本钱.卖了一日,又觅了一贯。(正末唱)你就着这五百钱,买些杂面你便还窑上去。那油盐酱旋买也可足零沽?(扬州奴云)甚么肚肠,又敢吃油盐酱哩?(正末唱)哎!儿也,就着这卖不了残剩的菜蔬,(扬州奴云)吃了就伤本钱,着些凉水儿洒洒,还要卖哩。(正末唱)则你那五脏神也不到今日开屠。(云)扬州奴,你只买些烧羊吃波?(扬州奴云)我不敢吃。(正末云)你买些鱼吃?(扬州奴云)叔叔,有多少本钱,又敢买鱼吃?(正末云)你买些肉吃?(扬州奴云)也都不敢买吃。(正末云)你都不敢买吃,你可吃些甚么?(扬州奴云)叔权,我买将那仓小米儿来,又不敢舂,恐怕折耗了。只拣那卖不去的菜叶儿,将来煨熟了,又不要蘸盐搠酱,只吃一碗淡粥。(正末云)婆婆,我问扬州奴买些鱼吃,他道我不敢吃。我道你买些肉吃,他道我不敢吃。我道你都不敢吃,你吃些甚么?他道我吃淡粥。我道,你吃得淡粥么?他道,我吃得。(唱)婆婆呵,这嘶便早识的些前路,想着他那破瓦窑中受苦。(带云)正是:“不受苦中苦,难为人上人“。(唱)哎!儿也,这的是你须下死上夫。

(扬州奴云)叔叔,恁孩儿正是执迷人难劝,今日临危可自省也。(正末云)这厮一世儿则说了这一句话。孩儿,你且回去。你若依着我呵,不到三五日,我着你做一小大大的财主。(唱)

【尾煞】这业海足无边无岸的愁。那穷坑是不仔不济的苦。这业海打一千个家阿扑逃不去,那穷坑你便旋十万个翻身、急切里也跳不出。(同卜儿下)(扬州奴云)大嫂,俺回去来。天那!兀的不穷杀我也!(同旦下)(小末尼上,云)自家李小哥,父亲着我去请赵小哥坐席,可早来到城南破窑,不免叫他一声:赵小哥!(扬州奴同旦上,见科,云)小大哥。你来怎么?(小末云)小哥,父亲的言语,着我来,明日请坐席哩。(扬州奴云)既然叔叔请吃酒,俺两口儿便来也。(小未尼云)小哥,是必早些儿来波。(下)(扬州奴云)大嫂,他那里请俺吃酒?明白羞我哩。却是叔叔请,不好不去。到得那里,不要闲了,你便与他扫田刮地,我便担水运浆天那!兀的不穷杀我也!(同下)

第四折

(正末同卜儿、小末尼上,云)今日是老夫贱降的日辰,摆下酒席请众街坊庆贺这所新宅子,就顺便庆贺小员外。昨日着小大哥请的扬州奴去了,不见来到;众街坊老的每,敢待来也。(扮众街坊上,云)俺们都是这扬州牌楼巷人。昔日赵国器临死,将儿子扬州奴托孤与东堂老子。谁想扬州奴把家财尽都耗散,现今这所好宅子,也卖与东堂老子了。今日正是东堂老子生日,请我众街坊相识吃酒,却又唤那扬州奴两口叫弟子孩儿,不知为何?俺们一来去庆贺生辰,二来就庆贺他这所新宅子。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员外,报复进去,有俺众街坊,特来庆贺生辰哩。(小末尼做入报科,云)父亲,有众街坊来与父亲庆贺生辰哩。(正末云)快有请!(小末云)请进去!(众街坊做见科,云)俺众街坊,一来与员外庆贺生辰,二来就庆贺这所新宅子。(正末云)多谢了众街坊,请坐!下次小的每,一壁厢安排酒肴,只等扬州奴两口儿到来,便上席也。(扬州奴同旦儿上,云)自家扬州奴的便是,这是李家叔叔门首,俺们自进去。(同旦儿做见科)(扬州奴云)叔叔,您孩儿和媳妇来了,不知有甚么说话?(正末云)你来了也。(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公】今日个画堂春暖宴佳宾,舞东风落红成阵。摆设的一般般肴馔美,酬酢的一个个绮罗新。(扬州奴背科,云)嗨!兀的不羞杀我也!(正末云)扬州奴!(扬州奴做不应科)(正末唱)我见他暗暗伤神,无语泪偷揾。

【沉醉东风】我着你做商贾身里出身,谁着你恋花柳人不成人。我只待倾心,吐胆教,(扬州奴背科,云)嗨!对着这众人,则管花白我。早知道,不来也罢。(正末唱)你可为甚么切齿嚼牙恨?这是你白做的来有家难奔。(扬州奴做探手科,云)羞杀我也!(正末唱)为甚么只古里裸袖揎拳无事哏?(带云)孩儿也,你那般慌怎么?(唱)我只着你受尽了的饥寒敢可也还上的本。

(云)今日众亲眷在这里,老夫有一句话告知众亲眷每。咱本贯是东平府人氏,因做买卖,到这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。有西邻赵国器,是这扬州奴父亲,与老夫三十载通家之好。当日赵国器染病,使这扬州奴来请老夫到他家中。我问他的病症从何而起,他道:“只为扬州奴这孩儿不肖,必败吾家,忧愁思虑,成的病证。今日请你来,特将扬州奴两口儿托付与你,照觑他这下半世。“我道:“李实才德俱薄,又非服制之寿,当不的这个重托。“那赵国器挨着病,将我来跪一跪,我只得应承了。扬州奴,当日你父亲着你正点背画的文书,上面写着甚么?(扬州奴云)您孩儿不曾看见,敢是死活的文书么?(正末云)孩儿也。不是死活的文书。你对着这众亲眷;将这一张文书。你则与我高高的读者。(扬州奴云)理会的。这文书是俺父亲亲笔写的,那正点背画的字也是俺的。父亲阿,如今,文书便有,那写文书的人,在那里也闷!(做悲科)(正末云)你且不要哭,只读的这文书者。(扬州奴云)是。(做读文书科,云)“今有扬州东关里牌楼巷住人赵国器。“--这是我父亲的名字。--“因为病重不起,有男扬州奴不肖,暗寄课银五百锭在老友李茂卿处,与男扬州奴困穷日使用。“--莫不是我眼花么?等我再读。(再读文书科,云)老叔,把来还我。(正末云)把甚么来?(扬州奴云)把甚么来?白纸上写着黑字儿哩!(正末云)你父亲写便这等写,其实没有甚么银子。(扬州奴云)叔叔,您孩儿也不敢望五百锭,只把一两锭拿出来!等我摸一摸,我依旧还了你。(正末云)扬州奴,你又来了!想你父亲死后,你将那田业屋产,待卖与别人,我怎肯着别人买去?我暗暗的着人转买了,总则是你这五百锭大银子里面,几年月日节次不等,共使过多少。你那油房、磨房、解典库,你待卖与别人,我也着人暗暗的转买了,可也是那五百锭大银里面,几年月日节次不等,使了多少。你那驴马孳畜,和大小奴婢,也有走了的,也有死了的,当初你待卖与别人,我也暗暗的着人转买了,也是这五百锭大银里面。我存下这一本帐目,是你那房廊屋舍,条凳椅桌,琴棋书画,应用物件,尽行在上。我如今一一交割,如有欠缺,老夫尽行赔还你。扬州奴听者!(诗云)你父亲暗寄雪花银,展转那移十数春。今日却将原物出,世间难得俺这志诚人。(云)扬州奴!(唱)

【雁儿落】岂不闻远亲呵不似我近邻,我怎敢做的个有口偏无信。今门便一桩桩待送还,你可也一件件都收尽。

(扬州奴做拜跪科,云)多谢了叔叔、婶子!我怎么得知有这今日也!(正末唱)

【水仙子】你看宅前院后不沾尘,(扬州奴云)这前堂后阁,比在前越越修整的全别了也。(正末唱)画阁主堂一划新。(扬州奴云)叔叔,这仓廒中不知是空虚的,可是有米粮?(正末唱)仓厫中米麦成房囤。(扬州奴云)嗨!这解典库还依旧得开放么?(正末唱)解库中有金共银。(扬州奴云)叔叔,城外那几所庄儿可还有哩?(正末唱)庄儿头孳畜成群。铜斗儿家门一所,锦片也似庄田百顷。(带云)扬州奴,翠哥,(唱)你从今后再休得典卖与他人。

(云)小大哥,抬过桌来,着扬州奴两口儿把盏,管待众街坊亲眷每。(扬州奴云)多谢叔叔婶子重恩!若不是叔叔、婶子赎了呵,恁孩儿只在瓦窑里住一世哩!大嫂,将酒过来,待我先奉了叔叔、婶子。请满饮这一杯。(众街坊云)赵小哥,你两口儿莫说把这盏酒,便杀身也报不的这等大恩哩。(正末云)孩儿,我吃!我吃!(扬州奴又奉酒科,云)请众亲眷每,大家满饮一杯。(众云)难得,难得!我们都吃!(扬州奴云)我再奉叔叔、婶子一杯。您孩儿今生无处报答大恩,来生来世,当做狗做马赔还叔叔、婶子哩。(正末唱)

【乔牌儿】我见他决殷勤捧玉樽,只待要来世里报咱恩。这的是你爹爹暗寄下家缘分,与我李家元财元不损。

(柳隆卿、胡子传上,云)闻得赵小哥依然的富贵了也,俺寻他去来。(做见科)(柳隆卿云)赵小哥,你就不认得俺了,俺和你吃酒去来。(扬州奴云)哥也,我如今回了心,再不敢惹你了,你别处寻个人罢。(柳隆卿云)你说甚么话?你也回心,俺们也回心,如今帮你做人家哩。(正末云)口走!下次小的每,与我撚这两个光棍出去!(柳隆卿云)赵小哥,你也劝一劝波。(扬州奴云)你快出去!别处利市。(正末唱)

【川拨掉】众亲邻,正欢娱语笑频,我则见两个乔人,引定个红裙,蓦入堂门,吓得俺那三魂魂掉了二魂。哎!儿也,便做道你不慌呵我最紧。

【殿前欢】俺孩儿甫能勾得成人,你又待教他一年春尽一年春。他上那丽春园纳了那颗争锋印,你休闹波完体将军!你便说天花信口喷,他如今有时运。怎肯不惺惺再打入迷魂阵。我劝你两个风流子弟,呵也别寻一个合死的郎君。

(云)扬州奴,你听者。(断云)铜斗儿家缘家计,恋花柳尽行消费;我劝你全然不采,则信他两个至契。我受付托转买到家,待回头交还本利。这的是西邻友生不肖儿男.结末了东堂老劝破家子弟。

题目西邻友立托孤文书

正名东堂老劝破家子弟

杂剧·汉高皇濯足气英布

元代: 尚仲贤

阅

第一折

(冲末扮随何上,诗云)君王何事薄儒臣,博带褒衣懒进身,一自郦生烹杀后,汉家游说更无人。小官姓随名何,投事汉王麾下,封为典谒之职。俺汉王自亭长出身,起兵丰沛,只重武士,不贵文臣。每每看见儒生,便取其儒冠掷地,溺尿其中,軏骂不已。以此小官随从数年,官不过典谒,粟不过一囊,甚不得意。但是他生得隆准龙颜,豁达大度,所居之处,常有五色祥云,笼罩于上。小官想来,这个是帝王气象,只得隐忍,权留麾下,替他掌百官之朝参,通各国之使命。以外,运筹设计,让之张良,点将出师,属之韩信,皆与小官无涉。待得破楚之后,附立功名,共成帝业,此时图个封拜,未为不可。今日汉王升帐,召集群臣议事,须索在此伺候者。(外扮汉王引卒子上,随何做见科,云)臣随何见。(汉王云)且一壁有者。(诗云)纷纷逐鹿竞称雄,短剑亲提出沛中。五国诸侯俱听命,一时无奈楚重瞳。孤家姓刘名邦宇季,沛人也。自秦始皇死后,诸侯共起亡秦。其时孤家与项羽并事楚怀王。怀王封孤家为沛公,项羽为鲁公,各引人马三万,同诸侯入关。怀王约道,先入关者王之,却是孤家先破关中,本等该王其地,争奈项羽自恃重瞳,有举鼎拔山之勇,佯尊怀王为义帝自号西楚霸王,改封五国之后,皆王恶地,将孤家徙为汉王,建都南郑。未几项王使英布阴杀义帝于郴,五国诸侯,一时同叛。孤家用韩信之计,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,攻定三秦,劫取五国,以彭越之众,袭破彭城,自谓项王不日灭矣。谁想项王先发一枝军马,使大将龙且,当住彭越;亲自邀击孤家于灵壁之东,被他杀得人亡马倒,睢水为之不流。幸得大风走石飞砂,对面不能相睹,孤家遂得逃脱。即今重收败卒,屯驻荥阳,军声复振。只是五国诸侯见孤家败后,又去归顺项王,怎生是好?且待群臣到来,将这破楚之策,仔细计议者。(外扮张良、曹参,净扮周勃、樊哙上,云)贫道张良,韩国人也。这一位是曹参,这一位是周勃,这一位是樊哙,皆沛县人,现为汉王大将。今早主公升帐,辕门大开,我每须索进见波。(樊哙云)军师请先。(随何做报科)(众做相见科)(汉王云)孤家与项王夹著广武而军,自揣诸将皆非其敌,不知军师有何妙策,能击破项王,重收五国,取天下乎?(张良云)据贫道算来,齐王田广本项王所恶,他虽一时归顺项王,到底终不和好。只消遣彭越抄袭楚军粮道,项王必亲击之。既胜彭越,则必引兵攻齐。虽以项王之威,非数十日不能往返。那项王手下有一英布,其勇力颇类项王,他领著四十万精兵,屯于九江。恰才灵壁之战,项王遣使征布,会布与

龙且有隙,称病不赴。若得能言巧辩之士,说他归降,纵项王驰还,我有韩信拒之于前,彭越邀之于后,大王亲帅英布,直攻其中,破项王必矣。(汉王云)军师之策甚善。但孤家闻得项王之兵,能以少击众者,专恃有英布为之羽翼也。他今护兵四十万,屯扎九江,必为项王亲信,恐非一口片舌可以说其归降。不若移韩信之兵击之,何如?(樊哙云)何消遣的韩信?只要大王借与俺樊哙八十万军马,包取活拿英布来也。(曹参云)此时那里讨这许多军马与你?(樊哙云)这英布手脚好生来得,若不是两个拿他一个,可不倒被他拿了我去。(随何云)臣与英布同乡,又是少年八拜至交的兄弟,愿得二十人随臣,往使九江,必能使英布举兵归汉,不负大王之命。(汉王做取随何冠投地科,云)竖儒妄言。你在孤家帐下,貌不能惊人,才不能出众,已经数年,无所知名。今欲以二十人使九江,说英布,此何异持苍蝇而钓巨鳌,曾足供其一啜乎?(随何云)何大王见不早也?当大王传檄攻项王时,亲委韩信重兵三十万众,又使张耳佐之,半年之间,仅举赵五十余城。郦生掉三寸之古,不劳一旅之师,数日间说下齐七十余城,能使其不做堤备,是以韩信得袭破历下军。由此观之,儒生亦何负于汉哉?臣随何虽不才,实不在郦生之下。若不能说得英布归汉,臣请就烹。(张良云)随何既出大言,料此一去必不辱命,愿主公勿疑。(汉王云)既如此,曹参你去军中精选二十个即溜军士。跟随何出使九江去者。(曹参云)理会得。(樊哙云)随何,你这一去若不得成功,等我来帮你,将那黥面的囚徒失领毛一把拿他见大王也。(随何做辞出科,云)二十名军士听令,奉大王的命,跟随我往九江去走一遭。(诗云)说英布举兵归汉,绝胜他捐金反问。必不似郦生卖齐,被油锅烹来稀烂。(下)(汉王云)随何去了也。孤家一壁厢暗遣彭越,邀截楚军粮道,一壁厢整搠军马,屯守荥阳之南,与项王相拒去来。(次同下)(正末扮英布引卒子上,云)某姓英名布,祖贯寿州六安县人氏。少时遇一相士,说咱当刑而王。年至二十,犯法遭黥,人皆叫咱做黥布者是也。秦始皇之末,本郡曾著咱送囚徒数千人到骊山做工,中途阻雨,不能前赴,律法后期者当斩。咱遂释放其缚,纵令亡去。那数千人见咱英勇,皆推咱为主,举兵谋反。后遇项王军于钜鹿之下,以兵属之。共击秦军,斩王离掳赵歇,降章邯,皆咱力也。项王为此亲信咱家,封为当阳君之职。授以精兵四十万众,屯扎九江。近来汉王刘季劫五诸侯兵,袭破彭城,与项王大战灵壁之东。项王遣使征咱家的军马,共击汉军。你道咱家为何托病

不去?只因为楚将龙且,心怀嫉妒,屡屡在项王根前谮咱有反叛之意。虽则项王不信,然也不能无疑于咱,累次差使命来到咱这里窥探动静。因此咱与龙且两个有隙,势不并存,未几打听的项王击破汉兵,将他四十六万人马都皆杀死睢水之上,睢水尽赤。咱想项王喑哑叱咤,有千人自废之威,那一个刘季怎做的敌手也呵!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楚将极多,汉军微末,真轻可。战不到十合,早已在睢水边厢破。

【昆江龙】今番且过,这回休再动干戈。(带云)咱项王呵。(唱)凭着咱范增英布,怕甚么韩信萧何!自待要独分儿兴隆起楚社稷,那里肯劈半儿停分做汉山河。常则是威风抖擞,断不把锐气消磨。拚的个当场赌命,怎容他遣使求和。(丑扮探马上)(卒做报科云)喏,报元帅得知,有探马报军情到来也。(正末唱)咱则见扑腾腾这探马儿闯入旗门左,不由咱嗔容忿忿。(做拍案科,云)兀那探子,有甚的紧急军情,与咱报来。(探子云)有汉王遣一使臣,唤做随何,带领二十骑人马,特来迎报元帅,敬此报知。(正末唱)都付与冷笑的这呵呵。

(云)那随和是汉家的臣子,咱这里是楚家的军寨,他为甚么事要来迎接咱?那厮好大胆也。(唱)

【油葫芦】那厮把三岁孩童小觑我,便这等敢恁么,难道他不寻思到此怎收罗?恰便似寒森森剑戟峰头卧,恰便似明颺颺斧钺丛中过。他可也忒不和,他可也忒放泼。恰便似一个飞蛾儿急颺颺来投火,这的是他自搅下一头。

【天下乐】怎不教我登时杀坏他,便教我做活佛,活佛蹉怎定夺。(做沉吟科,云)哦,咱知道他来意了也。(唱)咱将他来意儿早识破,他道是逞不尽口内词,却教咱案不住心上火。(带云)令人,一壁厢准备刀斧伺候者。(卒云)理会的。(正末唱)咱如今先备下这杀人刀门扇似阔。

(云)令人,与咱将随何抓进来。(卒应科)(随何佩剑引从者上)(卒做拿随何入见科)(随何云)贤弟,我与你是同乡人,又是从小里八拜交的兄弟,只为各事其主,间别多年。今日特来访你,只该降阶接待才是,怎么教刀斧手将我簇拥进来,此何礼也?(正末唱)

【那吒令】咱道你这三对面先生来瞰我,那里是八拜交仁兄来访我,多应是两赖子随何来说我。(随何云)我好意来访你,下甚么说词,要这等堤防我那,(正末唱)你怕不待死撞活,功折过,一谜里信口开合。(随何云)贤弟,不是我随何夸说,我舌赛苏秦,口胜范叔,若肯下些说词,也不由你不听哩。(正末云)噤声!(唱)

【鹊踏枝】你那里话儿多,厮勾罗,你正是剔蝎撩蜂,暴虎凭河。谁着你钻头就锁,也怪不的咱故旧情薄。

【寄生草】你将那舌尖儿扛,咱则将剑刃儿磨,咱心头早发起无明火。这剑头磨的吹毛过,你舌头便是亡身祸。(随何云)贤弟,你的亡身祸倒在目前,我随何特来救你哩。(正末做喝科云)噤声。(唱)你道是特来救咱目前忧,敢正也不知自己在壕中坐。(云)令人松了绑者。(卒做放随何科)(正末云)且请过来相见。(做拜科云)仁兄可也受惊了,彼此各为其主,幸勿介怀。(随何云)这也何足为惊,只可惜,贤弟,你的祸就到了也。(正末云)咱的祸从何来?(随何云)这等你敢说三声没祸么?(正末云)不要说三声,便百二十声咱也说。咱有甚么祸在那里?(随何云)贤弟,你是个武将,只晓的相持厮杀的事,却不知揣摩的事。你道是项王亲信,你比范增何如?(正末云)那范增是项王的谋臣,称为亚父,咱怎么比的他?(随何云)那范增为着何事,就打发他归去,死于路上那?(正末云)他则为陈平反间之计,以太牢飨范增使者,以恶草具待项王使者,项王疑他归汉,因此放还居巢,路上死的。(随何云)贤弟既知范增见疑之故,则你今日之祸亦可推矣,(正末云)你道项王疑咱是些甚么来?(随何云)当日我汉王袭破彭城时,项王从齐国慌忙赶回,进则被汉王据其城池,退则被彭越抄其辎重,兵疲粮竭,自知不能取胜,所以特徵贤弟。一来凭仗虎威,二来要借这一枝生力人马,壮他军气,真如饥儿之待哺,何异旱苗之望雨。乃贤弟称病不赴,欲项王无疑,其可得乎?若项王与汉战而不利,势方倚仗贤弟,再整干戈,倒也无事。令汉王大败亏输,项王意得志满,更加以龙且之谮,日在耳傍,必且阴遣使臣,觇你罪衅,此不但范增之祸已也,贤弟请自思之。(卒子报云)喏!报元帅得知,楚国使命到。(正末做惊科)(唱)

【玉花秋】那里发付这殃人货,势到来如之奈何?若是楚国天臣见了呵,其实难回避,怎收撮。(云)令人,快与咱装香案迎接者。(唱)咱一下里相迎,你且一下里躲。

(云)仁兄,你只在屏风后躲者。(净扮楚使上,云)楚王手敕到来,英布跪听者。(敕曰)天祚吾楚,寡人亲率万骑,击刘季于灵壁之东,破其甲士四十六万,一时睢水为之不流。汝虽病不能赴,亦无籍汝为也,兹特布捷书,使汝闻知。汝其加餐自爱,以胥后会。(正末跪受敕科)(背云)咱被那厮这一番说话,只道楚使之来,必然见罪,取咱首级,却元来是宣捷的。早使那厮预先躲过,不等使臣看见,也还好哩。(唱)

【后庭花】不争这楚天臣明道破,却把你个汉随何谎对脱。(带云)咱则等使臣去了呵,(唱)咱便唤他来从头儿问,看他巧支吾说个甚么。非是咱起风波,都自己惹灾招祸。且看他这一番怎做科,那一番怎结末。

(随何做出见楚使云)英布业已归汉,你来此怎么?(楚使云)英将军,这是何人?(正末做不能应科)(随何云)我是汉王使者随何,因你项王听信龙且之谮,使英布不能自安,已举九江之兵归降于汉,特遣小官亲率二十余骑到此迎接。我饶你快回去罢。(楚使云)英将军,你岂有降汉之理?(正末做不能应科)(随何云)贤弟,你既归汉,便当背楚,却骑不得两头马的。今已被楚使看见,不如杀之,以灭其口。(做拔剑杀楚使科)(正末做夺剑不及科)(云)仁兄,则被你害杀咱也。(唱)

【金盏儿】吓的咱面没罗,口搭合,准似你这一片横心恶胆天来大,没来由引将狼虎屋中窝。这一个宣捷的有甚么该死罪,这一个仗剑的莫不是害风魔不争你杀了他楚使命,则被你送了咱也汉随何。(云)令人,拿下随何,待咱送他亲见项王去来。(卒应做拿随何科)(随何云)不消绑得。我就随你见项王去。你那个村头龙且,正在项王左右,我又是个辩士,一口指定你要举兵归汉,着我引二十骑来迎接也是你来,着我杀楚使灭口也是你来。你说的一句,我还你十句,看道项王疑我,还是疑你,那龙且谮我,还是谮你。(正末做叹气科云)嗨,咱岩拿那厮见项王去,那厮是能言巧辩之士,口里含着一堆的老婆舌头。咱是个粗卤武将,到得那里,只有些气勃勃的,可牛句也说不过来。罢、罢、罢,咱也不要你去了,令人,且放了他者。(卒做放科)(正末唱)

【雁儿】楚王若是问英布,(带云)那项王问道他是汉家,你是楚家,若是你不将书去接他。(唱)他怎敢便带领着二十人,到军寨里闹镬铎?那其间呵,可教咱答应是如何?

(随何云)贤弟,你只说已举兵降汉便了。(正末云)事势至此,也不得不归汉了。只一件要与你说过,咱在楚,项王相待颇重,如今要汉王待咱更重如项王,咱方甘心背楚归汉也。(随何云)那项王待你有甚重处?你与他救钜鹿,破秦关,杀义帝,功非小可,只封的你当阳君之职。我汉王豁达大度,凡克城邑,即便封赏,曾无少吝,所以英雄之士,莫不归心,贤弟,你不见韩信乎?他本一亡将,听萧何之荐,即日筑台拜为大帅。何况贤弟雄名久著,汉王必当重用,取王侯如反掌耳。请贤弟早决归降之心,无使自误。(正末唱)

【赚煞】你休将咱厮催逼。相撺掇,英布也今番去波。不争我服事重瞳没个结果,赤紧的做媳妇先恶了公婆,怎存活?恰便似睁着眼跳黄河,你着咱归顺他隆准的材王较面阔,你这里怕不有千般揣摩,却将咱一时间瞒过,则怕你弄的咱做了尖担两头脱。(卒随下)

(随何云)那英布归汉了也。我若是不杀他楚使,他怎肯死心榻地便肯归降?我当时在汉王根前曾出大言,如今果应吾口也,与儒生添多少光彩。只等英布兵起之日,我此著二十骑随后进发便了。(诗云)兵间使事谁能料,当阳片言立应召。从此儒冠稳放心,免教又染君王溺。(下)

第二折

(正末引卒子上,云)咱英布一向在项王麾下,拥四个万众,镇守九江,单则不曾封王,以此心常怏快。不意一时间听了随何说词,便背楚归汉。一路行来,渐近成皋关了,怎不见汉家有甚么粮草供应,人马迎接?敢则是随何自家的意思,要赚咱去献功,那汉王还不知道哩?(做叹气科,诗云)嗨,非是咱服事君王不到头,则为一时同辈有冤仇。早知又上渔人手,何用贪他别钓钩,令人,与咱请将随何来者。(卒云)随大夫有请。(随何引卒子上云)事不关心,关心者乱。我随何掉三寸舌,出使九江,说的英布举四十万众来归汉王。已到成皋关下,那英布着人请我,必是为汉王不来迎接之故。我若待他说起,便是我的言词不应口了,如今我去见他,自有一个主意。(做见科云)贤弟,你可知道楚汉相拒的事么?(正末云)咱家不知。(随何云)我汉王与项王,夹着广武江为阵。那项王请我汉王面见,要两个比力。我汉王道比智不比力,因数项王十大罪。那项王大怒,伏弩射中汉王足趾。这一向坚闭营门,在里面养疮,随他紧要军情,都不通报哩。(正末云)这等可知道来?咱如今到成皋关隔的一射之地,咱也道汉家怎没些儿粮草接济咱家军马,这便罢了,则论寻常受降之礼,也该遣人相迎才是。(随何云)贤弟,待不才先去报知汉王,着他摆半张鸾驾,出境迎接,你意下如何?(正末云)只是不该重劳仁兄。(随何做别科云)这个是我做典谒的本等。(诗云)暂时匹马去,少刻八鸾迎。(下)(正末云)随何去也,便汉王患箭疮不能出境亲接,少不的将官也差几个迎咱。令人,分付众军马慢慢行者。(众应科)(正末唱)

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抵多少遵承帝王宦,禀受将军令,不由咱不叛反,不由咱不掀腾。现如今两国吞并,使不的风雷性,且朦胧入汉城。也是咱不合听信了这一谜的浮词,剑砍了那差来的使命。

【梁州第七】却教咱实丕丕兴刘灭楚,笑吟吟背暗投明,这的是太平本是将军定,折末他提人头厮摔,喷热血相倾。势雄雄要分个成败,威纠纠要决个输赢,齐臻臻领将排兵,闹垓垓虎斗龙争。咱也曾湿浸浸卧雪眠霜,咱也曾磕擦擦登山蓦岭,咱也曾缉林林劫寨偷营。随何也咱是你绾角儿弟兄,怎生来汉王不把咱钦敬。你说他有龙颜是真命,因此上将楚国重瞳看的忒煞轻。哎,随何也须索个心口相应。(卒报云)禀元帅得知,已进成皋关了也。(正末云)那随何去了许久,怎生还不见汉王出来迎接,这也可怪。(做沉吟科云)怎么连随何也不来了,令人,与咱扎下营寨者。(卒云)理会的。(正末唱)

【隔尾】咱这屯营扎寨宁心等,瞋目攒眉侧耳听。恰待高叫声随何你那一步八个谎的可也唤不应,咱则道是有人来觑咱动静。(做看科云)可不是,(唱)咱则道是有人来供咱使令。(做看科云)可又不是,呸,(唱)却元来是扑剌刺风动辕门这一幅绣旗的影。(随何上)(正末做怒科,云)咱问你这半张鸾驾恰在那里?(随何云)贤弟,我不才失言了。汉王若是箭疮好了,莫说半张鸾驾出境迎接,便是全副鸾驾也不为难。只因疮口未收,不便劳碌。况他周勃樊哙一班大将,都是尚气的人,在汉王根前说你初来归降,未有半根折箭功劳。自古以来,那曾见君王亲迎降将之礼?我不才道是贤弟虎威,非他将可比,争些儿磨了半截舌头。终是汉王为樊哙等所阻,使不才说了谎话,如之奈何?(正末云)事已至此,难道他不来迎,咱依旧回还九江不成?如今汉王在那里?待咱见去。(随何云)汉王现卧帐中,你随我入营见来。(正末云做临古门见科)(汉王引二宫女上做濯足科)(正末做怒科)(唱)

【牧羊关】分明见刘沛公濯双足,觑当阳君没半星,直气的咱不邓邓按不住雷霆。眼睁睁慢打回合,气扑扑重添呓挣。不由咱不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。却不道见客如为客,轻人还自轻。

(做仰天掀髯喷气科,云)叵奈刘季那厮濯足相见,明明觑的咱轻如粪土。这一来咱好差了也。令人,传下将令,即刻拔营而起,重回咱九江去来。(随何云)贤弟,你这回去,可还见项王么?(正末云)怎么不见,(随何云)贤弟,你若见项王时,项王道:\\\\\\\"英布,你杀了俺使命,举兵归汉去了,汉王不用你,依旧归俺楚国,俺楚国是个无祀鬼神坛,凭你自去自来,没些门禁的?\\\\\\\"那龙且在边厢,又撺上几句,那项王好个性儿,只一声道:\\\\\\\"刀斧手,与俺推出辕门斩讫报来。\\\\\\\"那时节则怕贤弟悔之晚矣。(正末云)这也说的有理,则是咱今日弄的有家难奔,有国难投,兀的不被你害杀咱也。(随何云)贤弟,且省烦恼者。(正末唱)

【哭皇天】是谁人这般信口胡答应,大古里是你个知心好伴等。则你那刘沛公无君臣的新义分,哎,随何也咱与你有甚么弟兄的旧面情。(随何云)我元说汉王被项王的伏弩射中足趾,现今疮口未收,所以要濯足哩。(正末唱)这其间都是你随何随何弊幸,据着咱-生气性,半世威风,若不看你少年知识,往日交游,只消咱佩中剑支楞支楞的响一声,折末你能言巧辩,早做了离乡背井。

【乌夜啼】那其间这汉随何不偿了咱天臣命,则你个刘沛公见面不如闻名。你道是善相持能相竞,用不着咱军马崩腾,武艺纵横。则教你楚江山觑不得火上弄冰凌,汉乾坤也做不得碗内拿蒸饼。哎,随何也你怎么不言语,不承领,从今后将军不下马.各自奔前程。

(随何云)贤弟,你则宽心儿等待者,我汉王少不得重用你哩。(正末云)那濯足的盛情,咱已领了。常言道头醋不酸,二醋不焰,咱还待他个甚的?只是楚国又不好去,这普天下那里容咱七尺身子。不如拔剑自刎罢了。(做拔剑科)(随何做按住剑科)(正末唱)

【骂玉郎】哎,是谁人紧握住咱青锋柄?可又是随何也这先生。(随何云)贤弟差矣。蝼蚁尚且贪生,为人怎不惜命?据贤弟英雄盖世,右投则右重,左投则左重,何处不立功业,何处不取王侯?却做这自尽的勾当。可不是匹夫匹妇之谅,好短见也。(正末唱)你道咱英雄盖世无人并,投一国一国重,立功业功业成,取王侯王侯定。

【感皇恩】可是咱要做愚夫妇沟渎自经,倒不如那蝼蚁尚惜残生。拚的个割断了绛红缨,掀翻了犀皮胄,血染了征袍领。从今年收拾了喧喧嚷嚷略地攻城,毕罢了轰轰烈烈奔利争名,一任他游魂散几时休,遗骸倩何人葬。只干着了这当王相枉遭黥。(云)既然你劝咱不要自刎,咱如今也不臣汉,也不还楚,率领四十万大兵,依旧往鄱阳湖中落草去也。(随何云)贤弟,你的封王只待早晚间灭了项羽,便是囊中之物,却要去做草头大王,好没志气也。(正末云)噤声。(唱)

【采茶歌】咱如今疾驱兵,速离营,只去那鄱阳湖上气凭陵。权待他鹬蚌相持俱毙日,也等咱渔人含笑再中兴。

(云)随何,借你的口,传语汉王者,咱此一去抵二十个楚霸王,好些难御哩。(唱)

【煞尾】不争教刘沛公这一篇无行径,单注定汉天下有十年不太平。他只要自称尊,自显能,觑的人粪土般污,草芥般轻。激的咱引领大兵,还归旧境,汗似汤浇,怒似雷轰。直抵着二十个霸王没的支撑,连你个说咱的随何也不干净。(随何云)贤弟,你听我说,还再等一等,自有重用之日。(正末做喝科,云)噤声。(唱)谁待将你那无道的君王做圣明来等。(引卒子下)

(随何云)适才汉王濯足见英布,非是故意轻他,使这嫚骂的科段。只因为英布自恃英勇无敌,怕他有藐视汉家之心,故以此折挫其锐气。况他元是鄱阳大盗出身,无甚么高识远见。待他回归营寨,自有牢络之术,乃汉王颠倒豪杰之处,想此时英布已到营了,我再看他去波。(下)

第三折

(汉王引张良、曹参、周勃、樊哙、卒子上,云)孤家汉王是也。前者遣随何下九江说得英布归降,孤家故意使两个宫女濯足,接见英布。闻他不胜大恼,几欲拔剑自刎。如今他还营去了,要引着大兵重向鄱阳落草,这是他的故智。孤家想来,人主制御枭将之术,如养鹰一般,饥则附人,饱则扬去,今英布初来归我,于楚已绝,于汉末固,正其饥则附人之日也。孤家待先遣光禄寺排设酒筵,教坊司选歌儿舞女,到他营中供用,看他喜也不喜。再遣子房领着曹参等一班儿将宫同去陪待,致孤家殷勤之意,料他必然欢悦。如若怒气未平,孤家另有理会,不怕他不死心榻地与孤家共破楚王。子房以为何如?(张良云)主公高见,与贫道相合,闻得项王遣龙且救魏。当庄韩信,自家亲率大兵击彭越于外黄。据贫道料来彭越怎敌得项王?则外黄必破,外黄破则楚军益张。今英布归降,不若捐一侯印与之,就着他率领本部人马往救彭越等,两个来攻项王,此机会不可失也。(汉王云)孤家之意,正欲如此。如今子房且同诸将到英布营中去,孤家随后亦至矣。(张良云)曹将军。我等共往英布营陪待去来。(樊哙云)那英布有甚么本事,在那里不过是个黥面之夫,适才俺大王见他时,先该除他这铁帽子,撒脬尿在里面。怎么只将两只臭脚去薰他?他是个酘鼻子,一些香臭也不懂得,他那里便肯头低?我每如今到他营寨去。军师,你只凭着我。等我一交手,先摔他一个脚稍天。你不要失了我自家的门风。(曹参云)樊将军不要多说,到那里只随着军师便了。(共下)(正末引卒子上,诗云)不如意事常八九,可与人言无二三。咱英布自谓举九江四十万众投降汉王,必得重用。岂知汉王濯足见咱,明明是觑的咱轻如粪土,争些儿一气一个死,如今重引大兵到鄱阳湖中落革去。令人,传下军令,将营寨拔起,取旧路进发者。(众应科)(正末云)只是那随何是咱绾角儿弟兄,他可不该来哄咱,不杀的他。也出不得这口臭气。(做喷气科)(随何引厨役扛筵席,四旦扮妓女上,云)贤弟请了,我说汉王必然重待贤弟,如今着光禄寺排设筵席,教坊司选歌儿舞女供应哩。(正末云)咱少这些筵席吃那。(唱)

【正宫】【端正好】则咱这镇江淮,无征斗,倒大来散诞优游。不争的信随何说慌谩天口,你道咱封土业时当就。

【滚绣球】折末您皓齿讴,锦毖揝,列两行翠裙红袖,更摆设百味珍馐,显的咱越出丑,却元来则为口。犬古里不曾吃些酒肉.则被您送的人也有国难投。折末您造起肉面山也厌不下咱心头火。凿成酒醴海也洗不了咱脸上羞,怎做的楚同亡囚。

(张良同曹参、周勃、樊哙上入见科)(张良云)俺主公因为足疮未愈,适间甚多失礼,特着贫道同一班儿大将造拜。一来替主公请罪,二来就陪待君侯,休得见怪者。(正末做不应科)(樊哙做扯架子科,云)想是他还恼哩,待我老樊与他打一个流星十八跌。(张良云)取酒来。(做送酒科,云)君侯请满饮此杯。(正末做不接科)(唱)

【倘秀才】咱与您做参辰卯酉,谁待吃这闲茶浪洒,(随何云)贤弟,这一位是军师张子房。(正末唱)哎。您这个烧栈道的先生忒绝后,您当日个施谋略,运机筹煞有。

(随何云)这一位是建成侯曹参。(正末云)好曹参,他会提牢押狱哩。(随何云)这一位是威武侯周勃。(正末云)好周勃,他会吹箫送殡哩。(随何云)这一位是罩阴侯樊哙。(正末云)好樊哙,他会宰猪屠狗哩。(樊哙做怒科云)他笑我屠狗么,咄,你是黥布,我可也不似你会杀人放火做强盗。(正末唱)

【滚绣球】元来这樊哙也做万户侯,他比咱单则会杀狗,无过是托赖着君王亲旧,现统领着百万貔貅。他和咱非故友,枉插手,他怎肯去当今保奏。哎,元来这子房也是个伧头,您待把一池绿水浑都占。怎生来个放傍人下钓舟,却教咱何处吞钩。

(张良云)主公遣贫道引着众将来陪待,君侯若不饮呵,是无主公的面分了。(正末云)咱英布举四十万大兵,远远的从九江到这里。投见汉王,岂知汉王不以人礼相待,踞床濯足,觑的咱轻如粪土一般。今日的酒便真个是金波玉液,英布福薄可也饮不下去。(随何云)贤弟,你也忒气重了些。俺汉王本为足上箭疮未曾收口,要洗的干净,好贴膏药。又是从小里患些脚气征候,他接见人,十次倒有九次洗脚哩。(正末唱)

【脱布衫】那时节在丰沛县草履团头,常则是早辰间露水里寻牛,骊山驿监夫步走,拖狗皮醉眠石臼。

【小梁州】这的是从小里染成腌症候,可不道服良药纳谏如流,谁似你这般轻贤傲士没谦柔,激的咱为仇寇,到如今都做了泼水怎生收。

(汉王引冲末扮宣敕宫,卒子捧牌剑推车上)(卒报科,云)圣驾来了也。(冲末上,立,宣敕云)汉王手敕到来,英布跪听者。(敕曰)寡人闻良鸟择木而栖,忠臣择主而事,尔当阳君英布,本以楚将,来归寡人。非其择主之明,何以至此?今项王遣龙且救魏,御我韩信,亲率二十万骑,击彭越于外黄。特加尔为九江侯,破楚大元帅,即领本部军马,往援彭越,共讨项王,功成之日,另行封赏。尔其钦哉,谢恩。(正末做跪接诏科)(卒捧牌剑,正末上,立)(汉王拜送科,云)请元帅受牌剑者。(卒推车上科)(汉王云)请元帅就车,寡人亲自推毂者。(正末做上车科)(汉王跪把毂科,云)从天以下,从地以上,苟利汉室,唯元帅制之。(做卒牌剑先行,汉王推车三转科)(正末做下车拜见汉王科)(汉王云)取酒过来。(妓女斟酒科,云)酒到。(汉王做跪送科,云)请元帅满饮此杯。(正末跪接饮起科)(唱)

【幺篇】咱则道遣红妆来进这黄封酒,恰元来刘沛公手捧着金瓯。相劝酬,能动厚。(带云)咱本待见汉王,花白他几句,这一会儿咱可不言语了。(唱)早则被大威摄的咱无言闭口,英布也你是个银样鍊枪头。

(正末做背科云)今日这一杯酒不打紧,使后代人知汉王几年几月几日在英布营里跪送一杯酒,自英布死便死,也死的着了也。(做回身拜谢,云)谢大王赐酒。(唱)

【叨叨令】请你这个汉刘王龙椅上端然受,早来到张子房半句儿无虚谬。光禄寺几替儿分前后,教坊司一派的笙歌奏。兀的不快活杀咱也么哥,兀的不快活杀咱也么哥,似这般受用可也谁能勾?

(云)人说汉王见巨子们动不动軏骂,全无些礼体。今日看起来,都是妄传也呵。(唱)

【剔银灯】咱则道舌剌刺言十妄九,村棒棒呼幺喝六,查沙着打死麒麟手。这半合儿敢骂遍了诸侯,元来他骂的也则是乡间汉,田下叟。须不共英雄辈做敌头。

【蔓青菜】则见他坦心腹披袍袖,依然似枌榆社麦场秋,笑吟吟自由。虽然做不得吐哺握发下名流,也是咱的风云凑。

(汉王做醉睡科)(张良云)俺主公醉了也。随大夫,你护送回营去者。(随何扶汉王下)(张良云)请问元帅.几时起兵救彭越去?(正末云)大王回营去了。那救彭越之事,如救火一般,岂可停留时刻的。看末将即日传令,提兵击项王去来。(樊哙云)你不如把这元帅的牌印让与我老樊。当日鸿门宴上,我老樊只除下兜鍪,把守辕门的军校一时打倒,吓得项王在坐上骨碌碌滚将下来,你可知道么?(张良云)前日韩信拜了元帅,就坛上点名,便先斩了英盖一员大将。今日英元帅也是俺主公亲拜的,牌印在手,他要割你这头,可也容易。(樊哙云)他也割得头的?这等,只不如屠狗去也。(正末唱)

【柳青娘】眼见得君王带酒,休惊御莫闻秦。咱嘱付您个张子房莫愁,看英布统戈矛,今番不是强夸口,楚重瞳天亡宇宙,汉刘正合霸军州。管教他似雀逢鹰,羊遇虎,一时休。

【道和】把军收,把军收,看江山安稳尽属刘。革勾不刚求,想咱想咱恩临厚,教咱教咱难消受。这报答志难酬,肯迟留。扑腾腾征革勾骤,看者看者咱争斗,都教望着风儿走。看者看者咱争斗,都教死在咱家手。看沙场血浸横尸首,直杀的马头前急留古鲁乱滚,滚死、死、死、死人头。

【啄木儿尾】免子彭越忧。报了睢水仇。直杀的塞断江河滔天溜。早则不从今已后,两分疆界指鸿沟。(同卒下)

(张良云)那英布领兵击楚去了也。项王平日所恃大将止英布龙且两个。贫道算来。龙且是莽撞之夫,必然死于韩信之手。项王闻得龙且死,已自心怯,又见英布归汉,反去击他,必然不战而外黄之围自解,却又放出彭越这枝军马,与英布夹攻项王。项王必然败走。一面通知韩信,着他绕出夏阳,截他归路,擒项王必矣。(樊哙云)军师既然算的这等停当,俺家也整搠军马,同攻项王去,难道只在营里杀狗肉吃?(张良诗云)黥布英雄肯出师,天亡楚国正斯时。辕门预备功成宴,教儿学唱《大风》诗。(曹参等同下)

第四折

(汉王引张良、曹参、周勃、樊哙、随何、二旦执符节上,诗云)霸王当日渡江来,一骑乌骓百骑开。欲知沛上真龙起,试看军前大会垓。孤家用军师之计,着英布往救彭越,共击项王去了。好几日还不见捷音到来,使我好生悬望。(张良云)贫道已曾差能行快走夜不收往军前打探去了,着他一见输赢,便来飞报。适才一阵信风过,贫道袖传一课,敢有喜音来也。(随何云)彭越元是汉家一员虎将,如今又添上英布,两个夹攻项王,那项王虽则英勇,怎当的腹背受敌?这一遭战,臣敢立的包状,只有胜无有败。(樊哙云)你又来调喉了。当日俺每攻破彭城时节,那项王自齐国三昼夜赶回,是走乏的人马,俺每众将从城中杀出,彭越从外面杀入,那项王可不也是腹背受敌,则被他一骑马一笴枪,冲突将来,杀的人人退缩,个个奔逃,汉家四十六万人马,都挤落睢水里面。幸的死人多,睢水不流,俺每都打死人堆上骑着马跑,方才脱的性命。至今说起,俺这心胆还是磕扑磕扑的跳。你道增了个黥面囚徒,就说这等好看话儿,要在军前立下包状,你这个油嘴可包的,俺老樊恰包不的。(正末扮探子执旗打枪背上云)这一场好厮杀也呵。(唱)

【黄钟】【醉花阴】俺则见楚汉争锋兢寰士,那楚霸王肯甘心伏输。此一阵不寻俗,这汉英布武勇谁如?据慷慨堪称许,善韬略晓兵书。(带云)出马来,出马来,(唱)没霎儿早熬翻了楚项羽。

(做入见科,云)报、报、报,喏。(张良云)好探子也。他从阵面上来,则见他那喜色旺气,一张弓弯秋月,两枝箭插寒星;肩担一幅泥金令字旗,头戴八角红缨桶子帽。九重围里往来,直似撺梭;万队营中上下,浑如走马。杀气腾腾蔽远空,一声传语似金钟。两家赌战分成败,只在来人启口中。探子,你把两军上那家胜,那家输,喘息定了,慢慢的说一遍咱。(正末唱)

【喜迁莺】骨剌刺旗门开处,那楚重瞳在阵面上高呼:无徒,杀人可恕,情理难容。这匹夫,两下里厮耻辱,那一个道待你非轻,这一个道负你何辜?(张良云)哦,那项王在阵上看见英布,怎不着恼?(〔西江月〕词云)两阵旗门相对,军前各举戈矛。高声英布楚亡囚,怎敢和咱争斗?毕竟交锋深处,是谁夺得赢筹。君王侧耳听根由,专待捷音宣奏。探子,你喘息定了,再说一遍咱。(正末唱)

【出队子】俺这里先锋前部,会支分能对付。口退、口退、口退响飕飕阵上发个金镞,火、火、火、齐臻臻军前列着十卒,呀呀呀俺则见垓心里骤战驹。(张良云)两阵对圆,六旗开处,俺这壁英无帅出马怎生打扮?戴一顶描星辰、晃日月、插鸡翎、排凤翅玲珑三角叉、枣穰紫金盔,披一付汤的刀,避的箭、锁鱼鳞、掩月镜、柳叶砌成的龟背犭唐猊铠,衬一领摄下魂、耀人目、染猩红、夺天巧,西川新十样无缝锦征袍,系一条拆不开、纽不断、里香绵、攒彩线、紧紧妆束的八实狮蛮带,穿一对上杀场、踢实蹬、刺犀皮、攒兽面、吊根墩子制吞云抹绿靴,轮一柄明如雪、快如风、沁心寒、逼齿冷、纯钢打就的宣花蘸金斧,跨一匹两耳小、四蹄轻、尾巴细、胸膛阔、入水如平地、卷毛赤兔马,怕不赢了那项羽也。探子,你喘息定了,再说一遍咱。(正末唱)

【刮地风】冬、冬、冬、不待的三声凯战鼓,忽剌剌两面旗舒,扩腾腾二马相交处,则听的闹垓垓喊震天隅。俺则见一来一去不见赢输,两匹马两员将有如星注。那一个使火尖枪,正是他楚项羽,忽的呵早刺着胸脯。

(张良云)俺这壁英元帅,是一员虎将,难道当不得项王一枪?(诗云)荡起征尘二马交,枪来斧去肯相饶。要与汉家出力争天下,拼命当先在此朝。探子你且喘息定气。慢慢的再说一遍。与俺听者。(正末唱)

【四门子】俺英布正是他的英雄处,见枪来早轻轻的放过去,两员将各自寻门路。整彪躯轮巨毒,虚里着实,实里着虚,厮过瞒各自依法度。虚里着实,实里着虚,则听的连天喊举。

【古水仙子】纷纷纷溅土雨,霭霭霭黑气黄云遮了太虚。刷刷刷马荡动征尘,隐隐隐人蟠在杀雾。吁吁吁马和人都气促,吉当当枪和斧笼罩着身躯。扢挣挣斧迎枪几番烟焰举,可擦擦枪迎斧万道霞光出,厮琅琅断铠甲落兜鍪。

【尾声】嗔忿忿将一匹跨下征革勾紧缠住,杀的那楚项羽促律律向北忙逋。(打旋风科,云)俺英元帅呵,(唱)兀的不生扌蚩损明晃晃这柄簸箕般金蘸斧。(张良云)俺这壁胜了也,那壁败了也。探子,赏你三坛酒,一肩羊,十日不打差。(探子叩头谢科下)(樊哙云)不知项王败走那里去,俺每领些军马赶上,杀他一阵,也好分他的功,不要独独等这黥面之夫占尽了。(随何云)项王既败,帝业成矣,臣等请为大王举千秋之觞。(汉王云)今日之胜,皆赖军师妙算,随使者游说之功,诸将翊赞之力,只等英元帅奏凯回来,孤家当裂土而封,大者王,小者侯,不敢吝也。(正末引卒子跚马上,唱)

【侧砖儿】为甚么捐躯死战在沙场,也则要赤心扶立汉家邦。莫道咱居功处无谦让,咱本是天生下碧玉柱紫金梁。

【竹枝儿】他若问英布如何救外黄,咱则说项羽亏输走夏阳,恨不就穷追直赶到乌江。今日个鸣金收士马,奏凯见君王,堤防,只怕他放二四又做出那濯足踞胡床。

(云)可早到汉营了也,令人。接了马者。(做下科)(卒报云)喏,报大王得知,有英元帅到于辕门之外。(汉王云)随大夫,你出去引进来。(随何出迎科)(正末入见,云)末将引兵到外黄城下,与项王决战,幸获微功,只是不曾请的旨,不好穷追,望大王勿罪。(汉王云)项王此败,其意气消折尽矣。况他龙且周兰已为韩信所斩,只待诸侯之兵会集,那时追他,亦未为迟。孤家闻知兵法有云,兵赏不逾日,当时韩王克齐,就封三齐王。今卿建此大功,封为淮南王,九江诸郡皆属焉。随何说卿归汉,功亦次之,加为御史大夫。其余诸将,姑待擒获项王之后,别行封赏。一壁厢椎翻牛,窨下酒,就军营前设一庆功筵宴,赐士卒大酺三日者。(正末同随何谢恩科)(唱)

【水仙子】谢天恩浩荡出寻常。(带云)咱英布呵。(唱)与韩信三齐共颉颃。便随何岂有他承望,也则为荐贤人当上赏,消受的紫绶金章。咱若不是扶刘锄项,逐着那狐群狗党,兀良怎显得咱这黥面当正。

【双调】寿阳曲 厌纷

元代: 李爱山

阅

离京邑,出凤城,山林中隐名埋姓。乱纷纷世事不欲听,倒大来耳根清净。 怀古

  项羽争雄霸,刘邦起战伐,白夺成四百年汉朝天下。世衰也汉家属了晋家,

则落的渔樵人一场闲话。 饮兴

  玉滚殷勤劝,金杯莫断绝,拼了玉山低趄。弹者舞者唱者,直吃到杨柳岸晓

风残月。 风情

  半拥凌波被,微惚金缕衣,金翘乱堆著云髻。托香腮醉眠在锦帐里,娇滴

滴海棠春睡。

杂剧·刘玄德醉走黄鹤楼

元代: 未知作者

阅

第一折

(冲末诸葛亮领卒子上,云)前次春花桃喷火,今日东篱菊绽金。谁似豫州存大志,求贤用尽岁寒心。贫道复姓诸葛,名亮,字孔明,道号卧龙先生,琅琊阳都人也,在于卧龙冈办道修行。自玄德公请贫道下山,拜为军师,头一阵博望烧屯,杀夏侯惇十万雄兵,片甲不回。不想曹操不舍,亲率领八十三万雄兵,来取新野。来至三江夏口,主公命某过江,问东吴借水兵三万,周瑜为帅,黄盖为先锋。俺两家合兵一处,拒敌曹操。贫道祭风,周瑜举火,黄盖诈降,烧曹兵八十三万,片甲不回。今曹操败走华容路,贫道领关、张二将,追赶曹操。说与赵云众将,紧守赤壁连城:休要有失。则今日追曹操走一遭去。施谋略平欺管乐,领雄兵密排军校。先拿住百计张辽,直赶上奸雄曹操。(下)(外扮周瑜领卒子上,云)腹中韬略隐黄公,匣藏宝剑掣青龙。坐筹帷幄贫壮士,决胜牛里作元戎。某姓周名瑜,字公瑾,乃庐江舒城人也。某幼习先王典教,后看韬略遁甲之书,某每回临阵,无不干功。幼年间曾与长沙孙策同堂学业,孙策已亡,后佐于江东孙权麾下,为大将之职。因刘、关、张着孔明军师过江,问俺江东借俺赤壁连城,暂且屯军。俺主公拜某为帅。黄盖为先锋,领水军数万。战于赤壁之间。某与孔明并力而攻,将曹兵八十三万,一火焚之,皆某之功。又折了俺手将黄盖,诚恐此人久后乘胜必取荆州。某想赤壁之战,非干己仇。折某虎牙之将,某常怀深恨,未曾报仇。某闻知诸葛孔明领众将往华容路,追赶曹兵去了。乘此机会,某设一计:俺这江东有一楼。名曰是黄鹤楼;设一会,乃是碧莲会。我修一封书,差手将鲁肃,直至赤壁连城,请刘玄德过江赴会。若刘玄德来时,某暗设三计:头一计酒至半酣,席间问其强弱,应答不合莫心,用剑斩之。第二计着大将于樊,把住楼门,一切人等,不放上下;若无某令箭,不许下楼。第三计酒酣之际,要刘备顺情归吾。意有不从,击金钟为号,伏兵尽举,擒住刘备,困于江东。不放回示壁连城。方称某平生之愿。设计己定。小校与我唤将鲁肃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鲁肃安在?(鲁肃上,云)自小曾将武艺习,南征北讨惯相持。临军望尘知敌数,对垒嗅土识兵机。某乃鲁肃是也。某文通三略,武解六韬,十八般武艺,无有不拈,无有不会。今佐于江东孙权手下为下将。正在教场中演武艺,元帅呼唤。不知有甚事。须索走一遭去。说话中间,可早天到也。小校报复去。有鲁肃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理的。喏,报的元帅得知。有鲁肃在于门首。(周瑜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过去。(做见科,云)元帅呼唤小将。

那里使用?(周瑜云)唤你天别无甚事。我与你这封书。你过江直至赤壁连城,请刘玄德去。若见了玄德。你道俺元帅在黄鹤楼上安排筵宴,请玄德公过江赴碧莲会。你小心在意,疾去早来。(鲁肃云)小将得令。则今日领着元帅将令,直至赤壁连城,请玄德公过江赴碧莲会,走一遭去。云山水陆俱完备,定计铺谋驱铁骑。赤壁相邀玄德公,谨请早赴碧莲会。(下)(周瑜云)玄德公也。若你不来时,万事罢论;若来呵,便插翅也飞不过这大江去。排兵布阵用心机,鲁肃疾去莫延迟。玄德若赴碧莲会,不还荆州不放回。(下)(刘备领卒子上,云)骏马雕鞍紫锦袍,胸襟压尽五陵豪。有人采问宗和祖,附凤攀龙是故交。小官姓刘名备,字玄德,大树楼桑人也。某有两八兄弟,二兄弟姓关名羽,字云长,是这蒲州解良人也;三兄弟姓张名飞,字翼德,是这涿州范阳人也。俺三人结义在桃园,曾对天盟誓:不求同日生,则求当日死;一在三在,一亡三亡。俺弟兄三人,自从南阳卧龙冈请下孔明师父来,拜为军师。自博望烧屯,杀夏侯惇十万雄兵,片甲不回。曹操不舍,亲领雄兵百万,来取新野。某遣孔明军师,过江结好于东吴,借起军马数万,拜周瑜为帅,与曹操战于赤壁,火烧兵百万,大败而回。某屯军于赤壁城中,有俺孔明师父,言先取荆州为本,后图西蜀,未为晚矣。今孔明军师领云长、张飞取荆州去了,未见回还。小校门首觑者,看有甚么人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鲁肃上,云)某乃鲁肃是也。奉着周瑜元帅的令,持着书呈,前来赤壁连城,请玄德公黄鹤楼上赴碧莲会去,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有周瑜元帅差鲁肃持书。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报科,云)喏,报的元帅得知,有东吴国周瑜元帅手下鲁肃,持书来见。(刘末云)周瑜持书呈来,不知主何意?着那下书的人过来。(做见科)(刘末云)来者何人?(鲁肃云)小将乃东吴国周瑜手下鲁肃是也。泰俺元帅的将令,持书一封,请玄德公过江,黄鹤楼上赴碧莲会去。(刘末云)将那书来,我看这书咱。(看书科,云)越殿襄王大德刘公阁下开拆,周瑜谨封。(拆书科,云)我拆开这封皮,书曰:高皇创业,良将安邦,立明君二十四帝,统国祚四百余年,目今献皇在位。建安十三年岁在戊子,因曹操乃是奸臣,欲图汉室。天时不顺,大率雄师,战于赤壁。明公乃王室之胄,英才盖世,众士慕仰,若水之归海。用诸葛之神机,凭关张之勇,借瑜吴主江东水军,恃长江险阻之势,纳部将黄盖之能,火烈风,雷鼓大振,北军大败。瑜与明公水陆并进,追至南郡。曹仁败于夷陵,孔明等追操未还,仗公

之威德也。今因武昌有黄鹤楼,瑜设碧莲会,请明公以贺近退曹兵,共享清平之世,坐叙契阔之情。俯赐降临,幸勿间阻,伏惟高照不宜。东吴大帅周瑜顿首百拜书。越殿襄王玄德公府下。(看毕书科,云)书中的意,我尽知道了也。兀那鲁肃,你先回去,说与你元帅,我便来也。(鲁肃云)出的这门来,不敢久停久住,回元帅的话去。蒙差遗心劳意攘,刘玄德须当一往。黄鹤楼暗钓鲸鳌,难逃这天罗地网。(下)(刘末云)鲁肃去了也。(卒子云)去了也。(刘末云)今有周瑜请我赴宴,我待不去来,想当初赤壁鏖兵之时,多亏了周瑜元帅助俺破曹;我待去来,争奈孔明师父与两个兄弟不在。我唤刘封来,与他商议。小校与我唤将刘封来者。(做唤刘封科)(净刘封上,云)六韬三略不曾习,南征北讨要相持。高头战马牵过来,从早到晚上不得。某乃刘封是也。我十八般武艺,件件不通,诸般不会。自破曹之后,俺屯军在赤壁连城。俺二叔叔云长,三权叔张飞,同军师诸葛,西征曹军去了,止有赵云和某,镇守着赤壁连城。正在灶窝里打盹,父亲呼唤我,想来左右是着我吃酒,见父亲一遭去。可早来到门首了。小校报复去,有刘封来了也。(卒子报科,云)喏。报的主公得知,有刘封来了也。(做见科)(刘封云)父亲唤您孩儿,有何事商议?(刘末云)刘封,唤你来别无甚事。今有江东周瑜,差人持书呈来,请我黄鹤楼上赴宴,唤你来商议,你意下如何?(刘封云)父亲,想东吴国周瑜,好请父亲赴会,若不去呵,不惹的他怪?不妨事,则管去。若有好歹,您孩儿来接应父亲。(刘末云)虽然这等,我还不曾与赵云商议。(刘封云)父亲,你没正经。您孩儿主张了便罢,又叫他来怎的。(刘末云)小校与我唤将赵云来者。(正末扮赵云上,云)某乃真定常山人也,姓赵名,字子龙,观玄德公麾下为上将之职。今日玄德公请俺众将,不知有甚事商议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赵云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喏,报的主公得知,有子龙将军来了也。(刘末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过去。(做见科)(正末云)元帅唤赵云,有何事商议?(刘云)赵云,唤你来别无甚事。今有周瑜,请我过江黄鹤楼上赴碧莲会,特来请你商议,我去好,不去好?(正末云)元帅要赴碧莲会,敢不可去么。(刘末云)怎么不去?(正末云)则怕周瑜有歹意。(刘末云)周瑜他便有歹心,凭着俺孔明师父用计,众将英雄,量他到的那里?(刘封云)父亲,想周瑜无歹意。他助咱军马,赤壁鏖兵,破了曹兵百万,如今请父亲饮酒,有甚么歹意?便有歹意呵,凭着俺二叔叔云长,三叔叔张飞,又有老

官人赵云,又有侄儿刘封,又有诸葛军师,俺人强马壮,量他到的那里?(正末云)噤声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卖弄你马壮人强,驱兵领将,东吴往。咱可便同共商量,商量的都停当。(刘末云)周瑜请我饮酒,他岂有歹意?(刘封云)哎,老赵,想俺父亲在襄阳会上,也不同小可也。(正末唱)

【混江龙】不比那襄阳会卜,他则待兴心儿图谋汉家邦。(刘封云)想周瑜破了百万曹兵,他正是擎天玉柱,架海金梁,他有甚歹意?父亲你赴宴走一遭去,有甚么事!(正末唱)你道他是擎天的玉柱,架海金梁,才杀退霸道奸雄曹盂德,那周瑜不弱如兴刘火楚的这汉张良。索仔细,莫荒脚,涉大水,渡长江。看了这黄鹤楼胜似他那宴鸿门,觑了他这碧莲会更狠如临潼上。(刘封云)他见俺父亲,不得不敬,务要走一遭去。(正末唱)他遣来使相请,咱可便不上落的这何妨?

(刘封云)老赵,你闲言剩语的,父亲休听他。你赴宴走一遭,料着不妨。(刘末云)子龙将军,刘封也说的是。那周瑜他敬意请我,若不去呵,则道我怕他哩。(正末云)元帅,道的个筵无好筵,会无好会,不可去也。(刘封云)老赵,你越老的糊突了,凭着我十八般武艺,无有不拈,无有不会。他若有歹心呵,我杀的周瑜片甲不回。(正末云)噤声。刘封,你说差了也。(刘封云)我怎么说的差了也?(正末唱)

【油葫芦】哎!你个一勇性的刘封不忖最,你做不的些好勾当。(刘封云)想周瑜请俺父亲饮酒,你左拦右当,必有侥傒。(正末唱)恼的我气扑扑忿怒夯胸膛,咱正是低着头往虎窟龙潭创,却正是合着眼去那地网天罗里撞。(刘末云)子龙将军,那周瑜安排筵宴,请我饮酒,岂有歹意?(正末唱)你道他饮玉瓯,在画堂。(刘封云)父亲说的是。他若有歹意呵,凭着父亲坐下的卢马,把檀溪河也跳过去了。料着不妨事。(正末唱)凭着这的卢战马十分壮,怎跳过那四十里汉阳江?

【天下乐】无拈指黄鹤楼敢番做战场,我想,那周瑜有智量,晃晃列着刀共枪。鱼不可离了水,虎不可离了冈,他可敢安排着恶战场。

(正末云)主公,周瑜差谁来请主公来?(刘末云)周瑜差手将鲁肃下请书来。赵云,怕你不信,请书在此。(正末云)将书来我看。(唱)

【后庭花】拿着这虚飘飘的纸一张,上写着黑真真字儿行。他则是仗剑施威计,埋伏打凤凰。这件事不寻常,那里有风波干丈,我言语不是谎。(刘末云)凭着俺三兄弟张飞英勇,可量他到的那里也?(正末唱)

【金盏儿】你道是张翼德气昂昂,性儿刚,(刘封云)俺三叔叔张飞,十八骑人马,在那当阳桥上,喝了一声,桥塌三横水逆流,唬的曹兵倒退三十里远。(正末唱)在那当阳桥喝退了曹丞相,据着他一冲一撞卖弄高强。(刘封云)凭着俺三叔叔坐下乌骓马,手中丈八矛,万夫不当之勇。(正末唱)倚仗着当三军不刺剌乌骓骑,敌万夫光灿灿丈八点钢枪。(刘封云)俺三叔安喜县鞭督邮,又在石亭驿中,将袁祥提起腿,掼的花红脑子出来。不妨事,父亲走一遭去。(正末唱)你休卖弄安喜县鞭督邮,石亭驿摔袁祥。

(刘末云)子龙将军,你放心。想周瑜当此一日,助俺破曹,他与俺结为唇齿之邦。他今日请我赴会,岂有歹心?你紧守城池,我赴罢宴便来也。(正末云)我劝元帅不听,坚意的要去,你小心在意者。(刘末云)子龙将军,你放心,不妨事。(刘封云)老赵,你多虑,料着不妨事。(正末唱)

【尾声】他那里明明的捧着瑶觞,暗暗的藏着军将,用计铺谋怎防?着主公坐在那难走难逃筵会上,你心下自索参详,自度量,不比寻常,他则待赚虎离窝入地网。(刘封云)哎,赵叔,你不知道,那黄鹤楼近在水边。若水长呵,我安排战船,搭起浮桥,接应我父亲。他便跌下水去,落的他睡一觉。(正末唱)那黄鹤楼接大水长,翻波滚浪,正末云)若主公不听赵云谏当呵。(唱)知他是甚风儿吹过汉阳江?(下)(刘封云)老赵,你去,我父亲他也不听你说。父亲走一遭,则管嚼食去。(刘末云)刘封,你与赵云紧守着城池。则着三五骑人马,跟我过江,直至黄鹤楼上赴宴,走一遭去。子龙心下莫踌躇,今朝止马践程途。过江亲赴碧莲会,直至那黄鹤楼上见周瑜。(下)(刘封云)父亲去了也。为甚么我赍发的俺父亲过江去?那周瑜是个是智多谋的人,俺父亲若有些好歹,他这个位,就是我承袭。凭着我这般好心肠,天也与我半碗饭吃。(下)

第二折

(诸葛亮领卒子上,云)笔头扫出千条计,腹内包藏万卷书。贫道诸葛亮是也。领关、张二将,追赶曹操于华容路上。我夜观乾象,玄德公有难。谁想周瑜请玄德公黄鹤楼上饮宴去了。周瑜他要伤害玄德公。量你怎出贫道之手。想当日赤壁之间,贫道问周瑜要一枝令箭镇坛,贫道留到今日。我将此箭藏在拄拂子里面,凭此箭着主公无事而回。令人与我唤将关平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关平安在?(关平上,云)善变风云晓六韬,将门累世显英豪。能征惯战施勇猛,父子坚心辅圣朝。某乃大将关平是也,俺父亲是关云长。颇奈曹操无礼,追赶俺至三江夏口,孔明师父求救于孙权,孙权助俺水军三万。俺师父将曹操百万雄兵,在赤壁之间,一火焚之。今曹操脱命而走,师父同俺父亲,追赶到华容路,安营下寨。今有军师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关平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,报的军师得知,有关平来了也。(诸葛亮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,着过去。(见科)(关平云)师父呼唤关平,那厢使用?(诸葛亮云)关平,则今日将着暖衣、拄拂子,直至黄鹤楼上,与伯父送暖衣,走一遭去。小心在意,疾去早来。(关平云)理会的。则今日辞别了师父,直至黄鹤楼上,与伯父送暖衣、拄拂子,走一遭去。跨下征马宛有似风,黄金甲衬锦袍红。关平岂敢违军令,不分星夜到江东。(下)(诸葛亮云)关平去了也。令人说与姜维,扮做一渔翁,手上写八个字,是\\\\\\\"彼骄必褒,彼醉必逃。\\\\\\\"主公见了,自有脱身之计。随后着云长、张飞,芦花深处,接应玄德公去。一枝箭顷刻成功,八个字救出英雄。芦花岸张飞等候,周公瑾耻向江东。(下)(净扮姑儿上)(唱)

【豆叶黄】那里,那里酸枣的林儿西里,您娘教你早来家,早来家,恐怕那狼虫咬你。来摘枣儿,摘枣儿,你道不曾摘枣儿,口里核儿那些来?张罗,张罗,见个狼呵,跳过墙呵,唬杀你娘呵。(云)我做庄家不须夸,厌着城里富豪家。吃的饭饱无处去,水坑里面捉虾蟆。(唱)

【禾词】春景最为头,绿水肯泉绕院流。桃杏争开红似火,工留,闲来无事倒骑牛,村童扶策懒凝眸。为甚庄家多快乐?休休,皇天不负老实头。(云)自家村姑儿的便是。清早晨起来,头不曾梳,脸不曾洗,喝了五六碗茶,阿的们大烧饼,吃了六七个,才充了饥也。我要看些田禾去,那小厮每说,兀那田禾里有狼。我是个女孩,怎么不怕那狼虎?我不免叫伴哥儿,同走一遭去。伴哥儿,行动些儿。(正末扮禾俫上,云)伴姑儿,你等我一等波。(唱)

【正宫】【端正好】则听的二姑把三哥来叫,(禾旦云)俺看田苗去来。(正末唱)东庄里看取些田苗。落荒休把这山庄绕,咱可便寻一条家抄直道。(禾旦云)俺这江南,青的是山,绿的是水。你看那渔舟唱晚,响穷彭蠡之滨;雁阵惊寒,声断衡阳之浦。家家采下茶苗,杜鹃春啼晓;夏蝉高噪绿杨枝,秋蝉晚噪。俺庄家好快活也。(正末唱)

【滚绣球】俺这里对青山堪画描,端的是景物好。你觑那红叶儿秋蝉晚噪,俺这里家家采下茶苗。(禾旦云)俺江南好暖和也。(正末唱)则这江南地暖风寒少,俺这里春夏秋冬草不调,绿水千条。(禾旦云)你看那黄菊近东篱,村老忙将马骞驴骑。牛金牛表扶策走,只吃的东歪西倒醉如泥,受用有谁知?紫袍金带虽然贵,其实不如俺淡饭黄齑粗布衣。伴哥儿,我打东庄里过来,看了几般儿社火,吹的吹,舞的舞,擂的擂。不是我聪明,我一般般都记将来了也。(正末云)伴姑儿,道我恰才打那东庄头过来,看了几般儿社火,我也都学他的来了也。(禾旦云)伴哥儿,我不曾见,你试学一遍咱。(正末云)试听我说一遍咱。(唱)

【叨叨令】那秃二姑在井口上将辘轳儿乞留曲律的搅,(禾旦云)瞎伴姐在麦场上,将碓儿捣也捣的。(正末唱)瞎伴姐在麦场上将那碓臼儿急并各邦的捣。(禾旦云)那小厮们手拿着鞭子,哨也哨的。(正末唱)小厮儿他手拿着鞭杆子他厮厮飕飕的哨,(禾旦云)牧童儿倒骑着水牛,叫也叫的。(正末唱)那牧童儿便倒骑着个水牛呀呀的叫。(禾旦云)俺庄家好快活也。(正末唱)一弄儿快活也么哥,一弄儿快活也么哥,(禾旦云)俺庄家五谷收成了,甚是安乐。(正末唱)正遇着风调雨顺民安乐。

(关平躧马儿上,云)自幼攻习学六韬。南征北讨建功劳。下寨安营依三略,亦心敢勇保皇朝。某乃关平是也,父乃关云长。俺父亲随军师诸葛,同叔父张飞。追袭曹兵去了。某奉军师将令,有俺伯父往江东黄鹤楼上请赴碧莲会去了,军师差某与俺伯父送暖衣去。来至这半途之中。遇着这三条路,不知那一各路往江东去,正行之间,兀的不是两个庄家,我问他一声咱。(禾旦云)伴哥儿。一个官人来也,你向前答应答应。(正末唱)

【倘秀才】那匹马紧不紧疾不疾荡红尘一道,风吹起脖项上绛毛缨一似火燎他斜拽起团花那一领锦战袍。端的是人英勇,马咆哮,(关平云)兀那庄家你住者,我和你有说的话。(正末唱)他那里高声儿叫住着。

(关平云)兀那庄家,你休惊莫怕,你近前来,我不是歹人。我问你,这三条路,不知那一条路,往江东黄鹤楼上去。你试说与我。(正末云)官人。你往江东黄鹤楼上去,我说与你这一条路,你则牢牢的记着,(关平云)你说,我记着。(正末唱)

【货郎儿】你过的这乞留曲律蚰蜒小道,听说罢官人你记着。你过的一横涧搭一横桥,更有那倒塌了的山神庙。(关平云)再有甚么记号?(正末唱)破墙匡草团瓢,转山坡过岭桥,河取鱼儿水不着,春夏秋冬草不凋。贪看云中鹘打雁,你可休离俺这山庄,可便错去了。

(关平云)兀那庄家,你这江南地面,一年四季,怎生春种夏锄,秋收冬藏,从头至尾,慢慢的说一遍,我试听咱。(正末唱)

【尾声】俺这里风调雨顺民安乐,百姓每鼓腹讴歌贺圣朝。则这一带青山堪画描,四野田畴景物好。倒大来无是无非,(关平云)多生受你,慢慢的去。(唱)可兀的快活到老。(下)

(禾旦云)官人,恰才俺伴哥唱了去也,我也唱一个官人听。(禾旦唱)

【楚天遥】重重叠替山,曲曲湾湾水。山水两相连,送伊十万里。送你几时回,两行凄惶泪。庄家每快活,忱着甜瓜睡。

(云)官人忙便罢,若闲时,家来教你打几个搊拾.(下)(关平云)问了路迳也。将着这暖衣,直至黄鹤楼上见伯父,走一遭去。漫辞惮途路艰难,也不怕江水潺潺。送暖衣黄鹤楼上,着伯父急早回还。(下)

第三折

(周瑜领卒子上,云)安排打凤牢龙计,准备兴邦立国机。某乃周瑜是也。我遣鲁肃持书一封,直至赤壁连城。请刘玄德赴会,此人欣然而来。某今日在此黄鹤楼上,安排筵宴,等待刘玄德,他此一来中我之计。英雄甲士,暗藏在壁衣之后。令人楼下觑者,若刘玄德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刘末上,云)忆昔当年涿郡东,桃园结义会英雄。纷纷四海皆兄弟,谁似三人有始终。某乃刘玄德是也。今有周瑜元帅,差鲁肃请我黄鹤楼上赴碧莲会。离了赤壁连城,可早来到这江东黄鹤楼下。令人报复去,道有刘玄德至此也。(卒子报科,云)喏,报的元帅得知,刘玄德至此也。(周瑜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周瑜见科,云)呀、呀、呀,玄德公,一自霜松露菊,鸿雁秋风,大战于赤壁之下,彼各两分,叹光阴迅速,日月逡巡;奈关山迢递,途路跋涉,恨不能一面之会,使某刻石而记于心怀,雕木而印于肺腑。某常思玄德公信义愈明,德服内外,严正而不失其道,追景升之顾,则情感三军;恋义兵之随,则甘于同败,终济大业。某常思玄德公往昔之好,今具浊酒菲肴,敢劳玄德公,屈高就下,枉驾来临,诚为周瑜万幸也!(刘末云)元帅,自赤壁相别,久不得会。元帅破曹操百万雄师,有如此重恩,未能答报,今日感蒙置酒张筵,刘备何以克当?(周瑜云)玄德公,自建安之秋,九月既望,猛风烈火,水陆并进,人马烧溺,北军大败,曹操引军步走,某与玄德公袭至南郡,曹操残兵饥疫,死者甚众。某想当时共讨曹操,正所谓扶三纲立人极,诛乱臣贼子,于千百载之下,使古今信义,无时而不明也。若非除残去秽,今日个焉能坐视江陵?某常思玄德公,无时不挂于心,某故此远劳尊体也。(刘末云)元帅深通虎略,善晓龙韬,展济世之神机,运安邦之妙策。扫除残暴,剿灭奸邪,真乃天下英雄,诚为庙堂伟器。今日重会尊席,实乃刘备万幸也。(周瑜背云)某着军兵四面埋伏,威慑刘备,看此人有惧怯之心么?玄德公,俺江东鄙琐,虽是个微末境界,你看那江涛险峻,山势嵯峨。今日俺宴会此楼,四围眼景,观之不足。玄德公,你看俺这楼外之景咱。(刘末看科,云)元帅。黄鹤楼乃江南之胜景。某推开这吊窗,我试倚栏观看咱。好是奇怪也,他既请我赴会,可怎生四面八方兵山相似?刘备也,你寻思波,早是不来呵,也罢。我自有个主意。元帅,是好景致也。元帅,此楼外四围之景,山川秀丽,草木清奇,西北有大江之险,东南望翠岭之巅。乃吴主兴隆之地,真乃为霸业之乡,诚为虎踞龙蟠之势也。(周瑜云)玄德公可休要作疑,

某周瑜我并无歹心。俺盘桓数日,慢慢的回去。小校抬上果桌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,果桌在此。(周瑜云)令人将酒来,斟满者。玄德公,量周瑜有何德能,有劳玄德公远远而来。蔬食薄味,不堪奉用,玄德公满饮此杯。(刘末云)刘备碌碌庸才,着元帅置酒张筵,元帅先请!(周瑜云)玄德公请!(刘末云)将酒来,元帅满饮一杯!(周瑜云)酒且慢行,看有甚么人来?(关平上,云)某乃关平是也。奉军师将令,直至黄鹤楼,与伯父送暖衣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我是关云长的孩儿,奉俺军师将令,着某与俺伯父送暖衣来。(卒子云)你则在这里等侯着,我报复去。(报科,云)喏,报的元帅得知,有关在于楼下,来见元帅。(周瑜云)关平此一来有何事?着他上楼来。(卒子云)着你上楼去。(关平做见科)(周瑜云)关平,你此一来有何事?(关平云)小将奉俺军师将令,与伯父送暖衣来。(周瑜云)既然与你伯父送暖衣来,将酒来,着关平饮一杯酒。(关平云)小将不能饮酒。(刘末云)关平,你回去见孔明军师,你说道元帅请我赴碧莲会,饮宴罢,我可便来也。(关平云)伯父饮罢宴,早些儿回来,您侄儿先回去也。下的楼来,不敢久停久住,回军师话,走一遭去。(下)(周瑜云)关平去了也。令人将酒来,玄德公满饮此杯。(刘末云)元帅请。(周瑜云)再将酒来,玄德公满饮一杯。(周瑜放杯科,云)小校,与我唤一个精细伶俐的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兀那楼下有聪明伶俐的,着一个上楼去,答应元帅。(净扮俊俏眼儿上,云)若论乖觉非是骗,跳下床来不洗脸。精细伶俐敢为头,道我是智慧聪明俊俏眼。自家于樊的便是。元帅见我聪明伶俐,与了我个异名儿,叫做俊俏眼。不问远方那里来的人,我就认的他,我把他的胆认破了,我着他苦一世。元帅,此一唤我来,则是赏我几钟酒吃罢了。我见元帅去。(做见科,云)元帅唤小的有何事?(周瑜云)我道是谁?原来是于樊。玄德公,这小的唤做于樊。我见他聪明乖觉,别的不打紧,他一双好眼,不问远方来的人,不是我这国的,他便认将出来。我见他精细伶俐,与了他个异名儿,唤做俊俏眼。(刘末云)这小的是一对好眼。(俊俏眼云)我颇颇儿的。(周瑜云)兀那俊俏眼,我与玄德公饮酒,替我掌着令。你见我这对令箭么?(俊俏眼云)小的每见。(周瑜云)你将着一枝,我收着一枝。你与我把着楼门,一切人等,不许放上放下。如有下楼的,对上我这枝箭的,你便放他下楼去;如无令箭的,休道是别人,就是我,你也不许放下楼去。(俊俏眼云)得令。就是我老子,我也不放他。(做下楼科,云)为甚么俺元帅不着

别人把这楼门,别人不会干事。元帅见我精细伶俐,唤我做俊俏眼。我这两个眼,不问甚么人,我便就认出他来,他怎生瞒的过我?我把住这楼胡梯,有令箭的,放下楼去,无令箭的,休想我放他下楼去。(正末扮姜维上,云)某乃大胆姜维是也。因周瑜请俺主公黄鹤楼上赴会去了,孔明军师在我手里,写着两行宇。我扮做个渔夫,将着这对金色鲤鱼,黄鹤楼上推献好新,走一遭去。(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我将这锦鳞鱼斜穿孔绿杨枝,舞两风晚凉恰至。残荷凋翡翠,红叶染胭脂。景物宽时,(云)我缆住船者。(唱)我这里上江岸步行至。(云)我来至这黄鹤楼也。我打听的周瑜差他那心腹人?唤做俊俏眼,把着楼胡梯。我怎生推一个乍熟儿,他说我姓张。我便姓张,他说我姓李。我便姓李。我则得上的这楼去呵,我自有个主意。先见他去者。(俊俏眼做盹睡科)(正末云)这厮睡着也,我着这厮吃一个巴掌道。(做打净科)(俊俏眼做惊科,云)是谁打我来?(正末云)道你认的我么?(俊俏眼云)我认的你,有些面熟,你敢是鱼儿张么?(正末云)谁道是虾儿李来?(俊俏眼云)你那里去来?(正末云)我听的元帅在这黄鹤楼上筵宴,我将着这一对金色鲤鱼。元帅跟前献口味来。(俊俏眼云)是一对好金色鲤鱼也。你前日许了鲜鱼儿、鲜虾儿,你计下我,你怎生不送来与我?(正末云)你怎生举荐我一举荐,我把这鱼元帅跟前献了,到明日你来我那船上来,我着你虾儿、鱼儿挑一担来,可不好?(俊俏眼云)休说谎,我如今便替你说去。你明日好鲜虾儿、鲜鱼儿,可与我挑一担来。你则在这里,我替你说去。(俊俏眼做上楼见科)(周瑜云)这厮做甚么?(俊俏眼云)楼下有一个打鱼的,见元帅这里饮酒,献一对金色鲤鱼,与元帅跟前献好新来。(周瑜云)打鱼的献口味,你认的他么?(俊俏眼云)小的每认得,他每日在这江边打鱼,他唤做鱼儿张。(周瑜云)既然你认的,着他过来。(俊俏眼做下楼见正末科,云)我替你说过了也,着你过去哩。休忘了我的鲜鱼儿、鲜虾儿,明日送来。(正末云)我这蓑衣斗笠,放在这里。(俊俏眼云)你放下,我替你看着。(正末上楼科)(周瑜云)兀那厮,你甚么人?(正末云)小人是这打鱼儿的小张儿。(周瑜云)你来做甚么来?(正末云)听知的元帅在此筵宴,小的每无甚么孝顺,将着这一对金色鲤鱼,元帅跟前献口味来。(周瑜云)玄德公,他知道俺在此饮酒,将这一对鱼来献新。(刘末云)也是他孝顺的心肠。(周瑜背云)我如今指着这鱼,双关二意,乱道数句,我讥讽这大耳汉,看他知道么?(周瑜对刘末云)玄德公,俺今日在此楼上饮酒,感的这野人来献新,不才周瑜乱道数句,玄德公跟前呈丑咱。(刘末云)刘备洗耳愿闻。(周瑜云)这鱼他在那碧波中游戏,不堤防撒网垂钩,则为他失计吞食,今日落在俺渔翁之手。鱼也,你也难回渊浪,自损你那残生。你若是做小伏低,我着你活拨拨的远趁江湖;你若是弄巧呈乖,我着你须臾间除鳞切尾。你可也难逢子产,今日个正遇着杨胥。鱼也,你若是肯随顺呵,我着你享峥嵘独步过龙

门;你若是施逞能强,着你受金刀肝肠皆粉碎。(刘末云)元帅,高才,高才。(刘末背云)这匹夫好无礼也!他指着此鱼讥讽我,则除是这般。元帅,小官也有数句乱谈,单题着此鱼。元帅污耳!(周瑜云)某愿闻咱。(刘末云)这鱼生于水底,长在烟波,趁风涛滚滚入东吴,不堤防误落在渔翁手。这鱼他将那丝纶垂钩,怎牵万丈鲸鳌?鳞甲生辉,斩眼着江翻海沸;锦鳞随浪,涌身发忿跳龙门。若遇春雷,试看蛰龙归大海,吐雾喷云入大渊,腾身雷震动山川。那时头角峥嵘际,搅海翻江上九天。(周瑜背云)这厮好无礼也!他着言语讥讽我。如今待要走向前去,一剑挥之两段,着人便道,周瑜乃江陵大师,酒酣之际,杀了刘备,着后代史宫点笔,骂名不朽。待不如此来,可不干走了这大耳汉。我如今将机就计,着这渔翁推切鲙,走向前去,一剑刺了刘备,着后人便道刘备着个渔翁杀了,可也不干我事。兀那渔翁,你近前来,你是土居也那寄居?(正末云)孩儿每是这江东部民土居。(周瑜云)哦,原来是俺这江东的部民。孩儿也,你再近前来,你与我做个心腹人,可是恁的?(正末云)小人理会的。(周瑜云)兀那渔翁,你这鱼是针钩上钓来的,是网索上打来的?(正末云)元帅,这鱼也不是板罾撒网,听小人说一遍。(周瑜云)你说,我试听咱。(正末唱)

【殿前欢】这鱼儿他自寻思,可是他为吞香饵可便中钩儿。(周瑜云)这鱼可在那里来?(正末唱)他在那水晶宫卫相传示,(周瑜云)兀那渔翁,你将这鱼除鳞切尾,逗盐加酱,当面制造,急忙下手。某带酒也。(睡科)(正末唱)准承望命在参差。任渔公自三思,空有翻波志,他可便眼见的在钢刀下死。这龟儿比并着,玄德你与我仔细寻思。

(刘末低问科,云)姜维,敢是军师教你来?(周瑜醒科,云)兀那厮,你不切鲙,说甚么哩?切鲙!(又睡科)(正末唱)

【夜行船】小可渔夫该万死,义不曾差说了言词。进忠言玄德可也无不是。(周瑜怒科,云)你则依着我,下手切鲙。(又睡科)(刘末惊科,云)兀那小张儿,好生的切鲙。(正末云)小人理会的。(正末切鲙科,云)元帅,小人切了银丝鲙也。(周瑜不醒科)(正末云)他睡着了也。(正末舒手科)(唱)你休看手梢儿,我手心里公事。

(刘末看,云)写着\\\\\\\"彼骄必褒,彼醉必逃。\\\\\\\"军师的计策,我知道了也。(正末唱)

【水仙子】你休恋那玉箫银管饮金卮,你将这碧莲会筵席且告辞。(刘末云)军师说甚么来?(正末唱)俺军师把元帅多传示,(刘末云)关、张二弟,曾说甚么来?(正末唱)这其间在江边敢没乱死。(刘末云)军师再说甚么来?(正末唱)俺军师细说言词,(刘末云)俺军师可怎生不着人接应我那?(正末唱)这其间安排着军校,(刘末云)可在那里接应?(正末唱)在堤圈杨柳枝,(刘末云)我怎生得过这江去?(正末唱)先安排下个渔船儿。

(周瑜醒科,云)兀那厮,你说甚么哩?其中有奸诈。小校那里?把这厮拿下楼去,杀坏了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刘末云)元帅息怒,量他则是个打鱼的人,有甚么奸诈处?看小官面皮,饶了他罢。(周瑜云)看玄德公面皮,将这厮抢下楼去。这厮敢泥中隐刺。(正末唱)

【尾声】小人怎敢泥中刺?(周瑜云)若不看玄德公的面皮,杀了这厮多时了。(正末唱)休、休、休,可不道大官不觑帘下事。(正末云)我下的这楼来。(俊俏眼云)你献了那口味也?(正末云)我献了口味也。我那蓑衣斗笠呢?(俊俏眼云)兀的不是?明日替我送将虾儿、鱼儿来!(正末唱)恰便似火上浇油,命掩参差。畅道万语千言,三回两次。若不是玄德公言词,险些儿三尺龙泉剑下死。(下)

(周瑜云)将酒来,玄德公满饮一杯。(刘末云)元帅先饮。(周瑜云)接了盏者。玄德公,你出一酒令,俺横饮几杯咱。(刘末云)小官不敢。(周瑜云)便好道东家置酒客制令。(刘末云)哦,着小宫行个酒令,元帅差矣。正是以能问于不能,以多问于寡。小官焉敢在元帅跟前行令?正是弄斧于班门。小官行一杯酒,请元帅行个令,小官依令而听之。(周瑜云)既然玄德公不肯出令,某不敢违命。某周瑜出一令,单为席间取一笑耳。论这古往今来,谁是英雄好汉?言者当,理当敬酒;言者不当,罚凉水饮之。玄德公请开谈。(刘末云)元帅不问,小官也不敢多言。若论自古英雄,昔日鲁公项羽,谓之好汉。(周瑜云)项羽他怎生是英雄好汉?(刘末云)昔日鲁公姓项名羽,字籍,乃临淮下湘人也。幼失父母,雄威少壮,力能举鼎,势勇拔山,喑呜叱咤,目有重瞳。刘项相持,共立怀王。统兵北路,虎视咸阳。诈设鸿门会,火烧阿房宫。渡河交战,九败章邯。荥阳城火焚纪信,倚勇烈威镇诸侯。赢沛公七十二阵,左有龙且,右有范增。楚汉元年五月五日,自号为楚霸王。岂不为好汉也?西楚重瞳独霸强,喑呜叱咤志轩昂。拔山举鼎千斤力,自古英雄说霸王。元帅,一个好霸王也。(周瑜云)玄德公差矣。项羽乃项燕之子,项梁之侄。虽力举千斤,能勇而不能怯固也。那项羽鸱心蹈衅,向恶从鄙。微利不时,毒苦天下。杀宋义夺印,后入关背约;坑新安无辜之卒,杀轵道已降之主。劫墓取财,开宫恋女。屠虏咸阳士庶,烧阿房宫院。弑义帝于江中,佐迁诸侯于别地。他称爵称尊,所过无不残灭,无所容于天地之间。那项羽不听韩生之谏,不纳范增之言,被淮阴跨夫盗粟韩信,逼至乌江,自刎阴陵,他岂为英雄好汉?霸王英雄兮自刎乌江。玄德公,你道的差了,你罚凉水,某则饮酒。(刘末云)元帅息怒,是小官差了也。元帅土酒。小官罚凉水。(周瑜云)玄德公,俺不论古往英杰,则论方今之世,谁是英雄好汉?(刘末云)元帅言道,不论古往英杰,则说方今之世,谁是英雄好汉?元帅,想方今之世,曹操为之好汉。(周瑜云)曹操怎生是英雄好汉?(刘末云)想曹操筹谋广运,智略多端,心如曲珠,意有百幸。夜卧丸枕,日服鸩酒三杯。威伏汉室,自为大将军封武平侯,挟天子以擅征伐,寻为丞相。赞拜不名,入朝不趋,剑履上殿,自立为魏公,加九锡,纳其三女为贵人,进位于诸侯之上。宫禁侍卫,莫非曹氏之人。曹操以雄兵百万,虎将千员。左有百计张辽,右有九牛许褚,独霸许,虎视中原。岂不谓之好汉?豪杰滚滚竞山川,孟德奸雄掌大权。战将千员兵百

万,一个曹公英勇占中原。元帅,一个好曹操也!(周瑜云)玄德公,你又差了也。想曹操奸雄足智,任侠放荡。然托名汉相。实为汉贼,功非扶汉,意在篡君。仗兵势雄威,霸许都之地。虽然讨袁绍,吕布,下关西,定荆州,他那其事虽顺,其情则逆。他夜卧丸枕,日鸩酒,不离了许昌之地,某等合兵,一举而焚于亦壁之下,他岂为英雄好汉?曹操奸雄兮不离许昌。玄德公,你又道的差了,你再罚凉水,某则饮酒。(刘末云)是、是、是,小官又差了也。元帅饮酒,小官罚凉水。(周瑜云)玄德公,俺不论古往今来英雄好汉,则说俺二人,谁是英雄好汉?(刘末云)哦,元帅言道不论古往今来,也不论方今之世,则说今日俺二人饮酒,谁是英雄好汉?(背科,云)可着我说甚么的是?则除是这般。元帅,非小官饶舌,不才刘备,乃景帝玄孙,中山靖王刘胜之后。然汉之宗叶,奈懦弱孤穷。纷纷世乱,因未遇隐于楼桑;今发忿峥嵘,受天恩官居越殿。堪恨曹操奸雄,威权太重。群臣皆惧,汉室宗枝,尽皆隐姓埋名。然刘备将寡兵微,我则待立刘朝,复兴汉世。非小官之能,一托军师诸葛神机,二赖关、张二弟之勇;非小官自夸,曹兵百万称羽、飞二弟为万人敌也。若论汉室英雄,小官刘备我是英雄好汉。(周瑜云)玄德公,你怎生是好汉?你又差了也。你既然有盖世之才,而无应卒之机。斩之不能禁释,谁不知你是孤穷刘备?你在新野被曹操领兵追袭,不敢领兵攻拒,弃妻子而奔于夏口,若不是关、张二弟扶持,这其间定死在奸雄之手。刘备孤穷兮倚仗关、张。德公,你又道差了也。(刘末云)是、是、是,小官失言,元帅是好汉。(周瑜云)我怎生是好汉?(刘末云)想曹操统一百万雄兵,到此三江夏口,被元帅则一阵,破曹于赤壁之间,杀得曹操片甲不回,元帅岂不是好汉?(周瑜云)则这一句,才合着我的心,玄德公言者当也。昔日霸王英雄兮自刎乌江,曹操英雄兮独占许昌。刘备英雄兮倚仗关张,赤壁鏖兵兮美哉周郎。(做笑科,云)将酒来,你也饮一杯,我再饮一杯。(刘末云)元帅再饮一杯。(周瑜云)且住者,我恰才贪欢喜,多饮了几杯酒,觉我这酒上来了,我权时歇息咱。(做猛醒科,云)周瑜也,你好粗心也!我若睡着了呵,倘或玄德公盗了我这箭呵,不干走了他?则除是这般。玄德公,你慢慢的住几日去,我与你身上无歹意。周瑜若是有歹心呵,你见我这一枝箭么?我撧箭为誓,丢在这江里。(周瑜撧箭、丢在江里、睡科)(刘末做慌科,云)嗨。我指望盗他这枝令下楼去,谁承望他撧折了,丢在这江里。我怎能勾下这楼去?军师也,你既然

差关平来,送暖衣、拄拂子来与我,可怎生无计救我回去?(刘末做拿拄拂子搠地科,云)我何日得过这江去?(刘末见拄拂子响科,云)好奇怪也,这拄拂子里面,可怎生这般响?我试仔细看咱,原来是两截儿的。我把你拔开看咱,兀的不是一枝箭?我看咱,这箭不是周瑜的箭?可怎生得到军师手里?军师你好强也,有了这箭也,我与你下这楼去。(做下楼科)(俊俏眼云)那里去?(刘末云)有元帅将令,着我回去。(俊俏眼云)你有令箭么?(刘末云)我无令箭呵,怎生能勾下楼去?(俊梢眼)将来我看!(刘末云)兀的不是令箭?(俊俏眼云)正是一对。既有了令箭,你去。(刘末云)我下的这楼来。刘备也,你好险也!若不是军师之计,我几时能勾过这江去?军师也,则你这彼骄必褒真良将,彼醉必逃思故乡。周瑜也,比及一醉酒醒寻玄德,那其间我片帆飞过汉阳江。(下)(周做醒科,云)霸王英雄兮自刎乌江,曹操奸雄兮独占许昌,刘备孤穷兮倚仗关张,赤壁鏖兵兮美哉周郎。皇叔!(俊俏眼云)黄鼠做了添换了。(周瑜云)刘备安在?(俊俏眼云)他下楼去了。(周瑜云)谁着你放他下楼去了?(俊俏眼云)他传着元帅将令,将着元帅的令箭,因此上我放他去了。(周瑜云)住、住、住,我的令箭,我记的撧折了,丢在这江里,他怎生又有这枝令箭来?(俊俏眼云)他将着元帅的令箭,小的不敢不放他回去。(周瑜云)他怎生又有这枝令箭来?(猛见拄拂子科,云)兀那个是甚么东西?(俊俏眼云)这个是诸葛亮差关平送来的拄拂子。(周瑜云)你将来,我试看。(做看科,云)元来这拄拂子是空的,这里面藏着令箭。他那里得我这枝令箭来呵?我想起来了也,他祭风时,问我要枝令箭镇坛。我又中这懒夫之计也。我正是使碎自己心,笑破他人口。既然走了,更待于罢?我如今便差甘宁、凌统、韩当、程普四将,领兵追赶刘备去,务要擒拿将他来。忙差军校去如飞,统兵领将急忙追。若还赶上刘玄德,永困江东誓不回。(同下)

第四折

(刘封领卒子上,云)帅鼓铜锣一两敲,辕门里外列英豪。三军报罢平安喏,买卖归来汗未消。某乃刘封是也。自从我的父亲过江黄鹤楼上赴宴去了,音信皆无。俺父亲本不去,可是我送的父亲去了。若是军师来呵,我自有言语支对他。左右那里?门首觑者,军师来呵,报复我知道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孔明上,云)决胜千里施谋略,坐筹帷幄掌三军。幼年隐迹南阳野,复姓诸葛号卧龙。贫道诸葛孔明是也。颇奈曹操无礼,他领八十三万雄兵,与某交战。俺主公结好于江东,吴王遣周瑜为帅,黄盖作先锋,贫道祭风,周瑜举火,黄盖诈降,关、张伏路,杀曹兵大败亏输。乱军中走了曹操,贫道领关、张追赶。某夜观乾象,见主公有难,某急差关平,后差姜维,接应主公去了。某料俺主公无事回还,贫道今日收兵,回于赤壁连城。可早来到也。左右接了马者,报复去,道有军师下马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报的将军得知,军师下马也。(见科)(刘封云)呀、呀、呀,早知军师来到,只合远接,接待不着,勿令见罪。(孔明云)刘封,俺主公安在?(刘封云)苦、苦、苦,我父亲么?正在帐中闲坐,不想周瑜使鲁肃将书来,请我父亲过江黄鹤楼上饮宴。我便道:父亲不可去,军师又不在,则怕父亲有夫。我左右当不住,俺父亲一人一骑过江,黄鹤楼上赴会去了。(孔明云)谁着你父亲一人一骑过江,黄鹤楼上社会?假若你父亲有失呵怎了?我不和你说,等你两个叔叔来,看你怎生回话?(刘封云)这个。军师,干我甚么事?(关末上,云)凭吾义勇扶刘主,一杆青龙立汉朝。某关云长。奉军师的将令,着某在华容路等曹操,不想乱阵间走了曹操去。今日回营见哥哥军师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接了马者,报复去,道有关某果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,报的军师得知,有二将军来了也。(孔明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有请。(见科)(孔明云)云长,曹操安在?(关末云)关某在华容路上,等着曹操交战,乱阵中不想走了曹操也。(孔明云)既是他走了,也不必追赶。(关末云)住、住、住,我哥哥玄德公安在?(孔明云)二将军,你休问我,问你侄儿刘封去。(关末云)刘封,你父亲安在?(刘封云)二叔息怒。自从叔叔同军师去之后,不想周瑜遣鲁肃持一封书,请我父亲过江黄鹤楼上社会去。我便道:他那里筵无好筵,会无奸会,则怕周瑜那厮生歹心,你休去。我父亲恼了。扯出剑来要杀我,我害慌躲避了,俺父亲不想就上马,一人一骑过江去了。(关末怒,云)好也落,你怎生赍发哥哥过江去?若有疏失怎了?把这厮拿住,一壁等三兄弟来,俺一同的问这厮。(刘封云)二叔叔

,不干孩儿事。若三叔叔来,劝一劝。(孔明云)左右那里?门首觑者,等张飞来,报复我知道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正末扮张飞上,云)某乃张飞是也。奉军师将令,华容路上追赶曹操,不想曹操见某,走了也。回军师话,走一遭去。左右那里?接了马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正末唱)

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拨回獬豸身,滴溜扑跳下乌骓骑。舒开狻猊爪,(正末见刘封走科,云)刘封那里去?(唱)我这里扌昝住锦征衣。嘴缝上拳捶,手指定奸谗嘴,我拷你个忤逆贼。(刘封云)三叔息怒。(正末云)你父亲那里去了?(刘封云)周瑜请的过江饮宴去了也。(正末唱)你怎生赍发的我哥哥。去他那四十里长江那壁。

【梁州】则为那周公瑾两三杯酒食,更压着那一千个他这党太尉的筵席。我跟前莫得夸强会。若还他无灾无难,无足无非;若有些个争竞,半米儿疏失,米、来、来,我和你做一个头敌。则我这村性子不许收拾!割舍了,喝曹操唬了他那三魂,鞭督邮拷折你这脊背。休恼番,石亭驿摔袁祥撞塌头皮。若还,得回,俺哥哥无事宋家内,使心量有奸细。船到江心数十里,则怕他背后跟追。

(刘封云)三叔,您侄儿当不住父亲,他坚意的要去,不干我事。(正末唱)

【隔尾】休得要临崖勒马收缰急,直等的船到江心那其间补漏迟。点手儿旁边唤公吏,你与我麻绳子绑者柳树上,高高的吊起,直等的俺哥哥无事来家,恁时索放了你。

(云)令人与我将刘封吊起来者。(做吊净科)(刘封云)三叔,我又不曾欠粮草,怎生吊起我来?(正末云)令人报复去,道有张飞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,报的军师得知,有三将军张飞来了也。(孔明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见科)(正末云)军师,张飞来了也。(孔明云)一壁有者。(正末云)二哥勿罪也。(孔明云)小校门首觑者,看有甚么人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刘末上,云)欢来不似今朝,喜来那逢今日。小官刘备是也。谁想周瑜有伤害某之心,酒酣之际,盹睡着了,多亏军师妙计,小官以此得脱回还。可早来到也,左右接了马者。兀的不是三兄弟张飞。兄弟也,咱争些儿不得相见也。(正末云)哥哥来了也。(唱)

【隔尾】俺哥哥到黑龙江流的是潺潺水,(净云)爹爹救我咱。(正末唱)红蓼堤边吖吖的叫唤谁?(刘末云)兀那吊的是谁?(正末唱)是你那孝子曾参可人意。(刘末云)三兄弟,为甚么吊起他来?(正末唱)见哥哥无些个信息,怕有些个疏失,因此上将他在柳树梢头,着他便吊望着你。

(刘末云)兄弟,不于刘封事,饶了他者。(孔明云)主公煞是惊恐也。(刘末云)若不是军师神机妙策,铺谋定计呵,刘备怎能勾回还也。(正末云)收拾战船,我和他交战去,务要拿住周瑜,与俺哥哥报仇,有何不可?(孔明云)三将军,既然今日主公回来了也,休得躁暴。(正末唱)

【絮虾蟆】军将便似鱼鳞砌,枪刀便似雁翅般齐,我又索与你迎敌。自从桃源结义,又在徐州失配。不曾相持对垒,不曾翻天倒地,我无处发付气力。付能逢着今日,红锦征袍喜披,黄锦腰带坚系,再把乌骓扣革皮,又把包巾整理。我听的冬冬鼓擂,忽的摇旗,出的相持。美也,兀的不欢喜煞爱厮杀的张飞,迎敌。马蹄儿踏碎了东吴国,你是那周公瑾,我是这张翼德,眼儿里见了,耳朵儿听者。

(孔明云)住、住、住,三将军息怒,众将休闹。比及周瑜来请主公赴会,贫道已知多时了也。某先差关平,后差姜维,我料周瑜怎出贫道之手,今日主公果然无事回还,三将军可以饶免刘封,贫道今劝三将军休兵罢战。可是为何?近日间俺向东吴家借军破了曹操,不争俺与他交锋呵,则显的俺忘恩背义也。既今日主公无事回还了,当以杀羊宰马,做一个庆喜的筵席。则为那三江夏口列英雄,赤壁焚烧百万兵。周瑜慢使千条计,怎比南阳一卧龙。领兵先借荆州地,后取西川白帝城。四方宁静干戈息,永保皇图享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