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云

南至隔仗望含元殿香炉

唐代: 崔立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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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官望长至,万国拜含元。隔仗炉光出,浮霜烟气翻。
飘飘萦内殿,漠漠澹前轩。圣日开如捧,卿云近欲浑。
轮囷洒宫阙,萧索散乾坤。愿倚天风便,披香奉至尊。

献令狐相公,时相公郊坛行事回(一作赵嘏诗)

唐代: 项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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鹗在卿云冰在壶,代天才业本訏谟。荣同伊陟传朱户,
秀比王商入画图。昨夜星辰回剑履,前年风月满江湖。
不知机务时多暇,还许诗家属和无。

将离澧浦置酒野屿奉怀沈正字昆弟三人联登高

唐代: 李群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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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月三改兔,花枝成绿阴。年光东流水,浩叹伤羁心。

酌桂烟屿晚,鴂鸣江草深。良图一超忽,万恨空相寻。

上国刈翘楚,才微甘陆沉。无灯假贫女,有泪沾牛衾。

衡岳三麒麟,各振黄钟音。卿云被文彩,芳价摇词林。

夫子芸阁英,养鳞湘水浔。晴沙踏兰菊,隐几当青岑。

明月洞庭上,悠扬挂离襟。停觞一摇笔,聊寄生刍吟。

将离澧浦置酒野屿奉怀沈正字昆弟三人联登高第

唐代: 李群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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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月三改兔,花枝成绿阴。年光东流水,浩叹伤羁心。
酌桂烟屿晚,鴂鸣江草深。良图一超忽,万恨空相寻。
上国刈翘楚,才微甘陆沉。无灯假贫女,有泪沾牛衾。
衡岳三麒麟,各振黄钟音。卿云被文彩,芳价摇词林。
夫子芸阁英,养鳞湘水浔。晴沙踏兰菊,隐几当青岑。
明月洞庭上,悠扬挂离襟。停觞一摇笔,聊寄生刍吟。

寄李白

唐代: 任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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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来文章有能奔逸气,耸高格,清人心神,惊人魂魄。
我闻当今有李白,大猎赋,鸿猷文;嗤长卿,笑子云。
班张所作琐细不入耳,未知卿云得在嗤笑限。登庐山,
观瀑布,海风吹不断,江月照还空,余爱此两句;
登天台,望渤海,云垂大鹏飞,山压巨鳌背,
斯言亦好在。至于他作多不拘常律,振摆超腾,
既俊且逸。或醉中操纸,或兴来走笔。手下忽然片云飞,
眼前划见孤峰出。而我有时白日忽欲睡,
睡觉欻然起攘臂。任生知有君,君也知有任生未?
中间闻道在长安,及余戾止,君已江东访元丹,
邂逅不得见君面。每常把酒,向东望良久。
见说往年在翰林,胸中矛戟何森森。新诗传在宫人口,
佳句不离明主心。身骑天马多意气,目送飞鸿对豪贵。
承恩召入凡几回,待诏归来仍半醉。权臣妒盛名,
群犬多吠声。有敕放君却归隐沦处,高歌大笑出关去。
且向东山为外臣,诸侯交迓驰朱轮。白璧一双买交者,
黄金百镒相知人。平生傲岸其志不可测;数十年为客,
未尝一日低颜色。八咏楼中坦腹眠,五侯门下无心忆。
繁花越台上,细柳吴宫侧。绿水青山知有君,
白云明月偏相识,养高兼养闲,可望不可攀。
庄周万物外,范蠡五湖间。人传访道沧海上,
丁令王乔每往还。蓬莱径是曾到来,方丈岂唯方一丈。
伊余每欲乘兴往相寻,江湖拥隔劳寸心。
今朝忽遇东飞翼,寄此一章表胸臆。倘能报我一片言,
但访任华有人识。

仙杏山

宋代: 周邦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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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人药光明夜烛,种杏碧山如种玉。

春风裂石凤收花,赤颊离离照山谷。

卿云承日作阴润,猛虎守山防采斸。

高真筐篚入时贡。拜望通明荐新熟。

珠旒颔首一破颜,气压蟠桃羞若木。

自从移植近星榆,山水无光灵鬼器。

长松枯倒流液尽,权赖牵藤多朴樕。

我思百年访灵异,羽褐虽存言语俗。

本非民民土宰官身,欲断人间烟火谷。

行寻幽洞觅丹砂,傥见臞仙骑白鹿。

便应执箒洗仙坛,不用纤纤扫尘竹。

元日词其二·内廷

宋代: 晏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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献寿椒花泛渌醪,迎祥朱户怙仙桃。

影庭玉殿炉烟起,霭霭卿云瑞日高。

跋尤延之左司所藏光尧御书歌

宋代: 杨万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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鸾台长史老野僧,月前病鹤霜後蝇。

文书海里衮不了,黑花乱发双眼晴。

故人同舍尤太史,敲门未揖心先喜。

袖中倾下十解珠,五色光芒射窗儿。

自言天风来帝旁,拾得复古殿中云一张。

向来太上坐朝罢,胜日光风花柳暇。

浣花仄理冰云容,宣城鸡距针芒锋。

天颜有喜聊小试,西京书目供游戏。

韩彭卫霍欣挂名,舒向卿云感书字。

汉廷多少失意人,九京寸恨不作尘。

一朝翻入圣笔底,昭回之光唤渠起。

小臣滥巾缝掖行,手抄孝经不彻章。

何曾下笔写史汉,再拜恭览汗透裳。

太史结庐伴鸥鹭,鍚山山下荆溪渡。

红光紫气上烛天,个是深藏宝书处。

杂剧·赵匡义智娶符金锭

元代: 未知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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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(冲末赵匡又领卒子上,云)自小学成文武全,纷纷五代乱征烟。花根本艳公卿子,纠纠成名胆力坚。某姓赵双名匡义,祖居河南人也。父乃赵弘殷,见为殿前都指挥使之职。生俺弟兄二人,兄乃匡胤,学成文武全才。俺弟兄二人,结下十个弟兄,京师号为十虎。有俺哥哥领众弟兄每去关西五路操练去了,未曾回还。即今柴梁王之世,天下己宁,时遇春间天气,此处汴梁人烟辏集,士户极多,广有名园花圃,有圣人命。闻知汴梁太守符彦卿家,有一所花园,名唤聚锦园,园中多有花木,是京师第一处堪赏之处。如今着倾城士户,都去他家园中游赏。一来以应良辰,第二来壮观京师一郡。众弟兄都不在?止有郑恩兄弟在家。我早间着人请他去了,若来时,与他商议,俺同去走一遭,赏玩花木,有何不可。他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郑恩上,云)某郑恩是也。祖居山后朔州人氏。平生勇烈,胆量过人,与京师赵大郎等十人,结为刎颈之交,号为十虎。曾游遍关西五路,打天下英雄,尽皆拱手。俺赵大郎哥哥,同石守信等关西操练去了。某因赵二舍匡义在家,并大哥一双父母,则怕被人欺负,以此上我不曾去。匡义哥哥呼唤,不知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来到也,令人报复去,道有郑恩来了也。(卒子报科)(做见科)(郑恩云)二哥,呼唤您兄弟那厢使用?(赵匡义云)兄弟,唤你来不为别,今有圣人的命,着倾城士户都去符家园内赏春。我一径请你来,与你同共走一遭去。(郑恩云)二哥说的是。即今春天,既有圣命,俺兄弟二人走一遭去。(下)(净韩松上,云)我做官人奇妙,闲去好掷杯珓。家里终日无事,街上寻人厮闹。自家姓韩,是韩松。我是那权豪有势之家,我父亲是大兴县里长,俺公公是宛平县总甲,以此上我这等倚势胡为。遇着个软善的,我和他斗打;但遇着个好汉,我就跑到柳州。今日是新春之日,有符家一园好花,圣人着我们去赏花去。我有两个伴当,好生了的,我如今叫他来计议,胡缠、歪缠何在?(净胡缠、歪缠上,胡缠云)在下生的无比,也会买柴籴米。世上许多好人,则我两个油嘴。自家姓胡,名叫胡缠。这个是我侄儿,叫做歪缠。我两个是韩松大舍的两个伴当,我两个诸事没用,则会油嘴。正在家里没处寻思,韩大舍叫我们,一准是那里吃三钟了。(歪缠云)我们过去来。(做见科,韩松云)哎,这早晚才来。(胡缠云)你叫我们怎么?(韩松云)你原来不知道,如今有圣人的命,着倾城士户都去符家花园里赏花去哩,我和你两个走一遭去好么,(胡缠云)多带些碎银子,我们去来。我三人真个好耍,走了去不用骑马,符家园今日赏春,吃

醉了满街丢瓦。(同下)(外扮符彦卿同夫人上,符彦卿云)下官姓符,双名彦卿。祖居京兆长陵人也。幼习儒业,颇看诗书,自中甲第以来,累蒙柴王擢用。颇有政声,除小官为汴京府尹之职。这个是小官夫人张氏,为因我家中有一所花园,是朝廷所赐的,其中花木无边,目今百花开放,圣人命着倾城士户,都来园内赏玩花木。我有一女,乃是符金锭。长年一十八岁也。夫人。孩儿在那里?(夫人云)大人,我想如今有圣人命,着倾城士户人等,都来赏玩花木。俺如今叫出女孩儿来,着他休出绣房,则怕有人看见。(符彦卿云)夫人说的是。梅香,转报后堂中,唤出小姐来者。(正旦扮符金锭领净梅香上,云)妾身符金锭是也。长年一十八岁,未曾许聘他人。正在绣房中闲坐,父亲母亲呼唤,须索走一遭去。(做见科正旦云)父亲、母亲,您孩儿来了也,有何事?(符彦卿云)为因三春天气,后园中百花开放。圣人命着倾城士户都来赏玩。你今年已长成,倘有人见你呵,怎生是好?(正旦云)父亲,此事有何难处,您孩儿到那日则不出绣房便了也。(符彦卿云)孩儿说的是也。(夫人云)儿也,则为你青春年少,未曾许聘他人,因此上俺老两口忧心也。(正旦云)母亲,你则放心也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母亲道年长青春未配人,我拚了个雨打梨花深闭门。我怎肯将名利似浮云。(夫人云)孩儿,你则不出门呵便了也。(正旦唱)我从来有忠信,(云)父亲母亲你但放心。梅香,俺回去来。(唱)我又索纱窗下捱黄昏。(同梅香下)

(符彦卿云)孩儿回去了也。既然有圣人命,着一壁厢着人打扫花园前后干净,待人游玩则个。夫人,俺回去来。(同下)

第一折

(赵匡义、郑恩同上)(赵匡义云)符家园圃真堪赏,柳绿花红景物奇。某赵匡义是也。这个是郑恩兄弟。俺两个去符彦卿花园内赏玩新春之景,与兄弟酒肆中多饮了几杯酒,来迟了些。兄弟,兀的士户人等都散了也,俺回家去罢。(郑恩云)二哥,还早哩。投到俺两个赏罢春呵,天色可也未晚哩。来到这花园门首,俺进去来。(赵匡义云)兄弟,你看那桃红柳绿,万物争妍。是好景也。(郑恩云)二哥,这一会儿人也静了,我且坐一坐,看有甚么人来。(正旦领梅香上,正旦云)妾身符金锭。昨日父亲母亲嘱咐我说道,今日有倾城士户,都来俺花园中赏春,着妾身休出绣房,怕有人看见。妾身在房中坐了一日光景。这早晚赏春的人可也都回去了。我心中闷倦,领着梅香闲看一遭去,有何不可。(梅香云)姐姐,花园中是好耍子儿,休辜负了春景也。(正旦云)一年之前,春为岁首,是好光景也呵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你看那绿柳低垂,燕雏成对,莺声碎。花老芳池,一派游春意。

(梅香云)姐姐,你不肯出来带携我耍一会,只在房里坐,好不闷也。(正旦唱)

【混江龙】非是我懒临园内,隔花阴怕有外人知。自从我初离绣幕,莲步轻移。春事已随流水去,落花空惹杜鹃啼。冷清清花影疏林内,我则见山光隐隐,绿柳依依。

(梅香云)姐姐,这一会儿可也无人走动,我们去那湖山畔闲耍一会儿去来。(正旦云)你也说的是,俺去来。(梅香云)姐姐,你试看这里的景致,比那前头又不同了。(正旦云)是好一派佳景也。(唱)

【油葫芦】二月江南莺乱啼,绕花阴双燕飞,则见那秋千闲控玉人归。(梅香云)可惜我们不曾拿的酒来。姐姐,你且在这里耍,我去崇文门外头买两瓶酒来你吃。(正旦唱)便休将诗酒为佳致,可不道山翁之兴何须醉。(梅香云)姐姐,你看那梨花,桃花杏花开的真是好看。(正旦唱)梨花开雪片妆,桃花放红焰飞。你看那浸浸红杏烧林际,端的可也不尽眼中题。(梅香云)无一个人也呵。(正旦唱)

【天下乐】抵多少宴罢青楼月下归,不由我猜疑,心上喜。(梅香云)姐姐。你喜欢甚么?(正旦唱)牡丹风似人摇锦机。趁风和花草香,落残红衬燕泥,我则索慢行过芳树底。

(郑恩云)哥哥,你见么,一个女子来了。(赵匡义云)好个女子也!我闻知符彦卿有个女孩儿是符金锭,此女子必是也。兄弟,俺躲在这花阴下,看他往那里去也。(梅香云)姐姐,天气还早哩。一发散心耍一会。(正旦唱)

【那吒令】我行来这里,到樱桃树底;转湖山迤逦,过蔷薇架西。步香尘款款呵,怕流莺乱飞。(梅香云)姐姐。一年之中,惟春最好也。(正旦唱)一年中春最好,九十日偏明媚。近黄昏烟雾菲菲。(匡义云)兄弟,你远着些,我吟一首诗嘲拨他,看他说甚么。(诗曰)姮娥离月殿,织女渡天河。不遇知音者。空劳长叹多。(正旦云)甚么人吟待,好清新之句也。(唱)

【鹊踏枝】我这里猛听的,似呆痴。又不是月下星前,暗约偷期。不由我听沉了半会,是谁人乱作胡为?

(梅香云)姐姐,怕他怎么。左右也没人,你也作一首诗,看他说甚么。(正旦云)不中。则怕有人听见呵,怎了也。(唱)

【寄生草】又不曾待月在西厢下,听琴在旅店里。踏青惹下弥天罪,赏春光引起鸳鸯会,看群花误到天台地。(云)我依着你。我吟一首诗,看他说甚么。紫燕双双起,鸳鸯对对飞。无言匀粉面,只有落花知。(赵匡义云)好个聪明女子也。我出去见他一面,怕些甚么。(做见科,云)小娘子拜揖。(正旦云)先生万福。一人好聪明俊秀才!(唱)我见他乌纱小帽晃人明,久以后必然金榜题名讳。

(赵匡义云)动问小娘子是谁氏之家?姓甚名谁?(正旦云)妾身符金锭是也。先生高姓大名?(赵匡义云)小生赵弘殷之子,赵匡义是也。敢问小娘子多少年纪也?(正旦唱)

【醉中天】正二九青年际。(赵匡义云)曾许聘他人不曾?(正旦唱)不曾得见良媒,独倚纱窗懒画眉。(赵匡义云)小娘子,小生愿为媒证,许聘他人,可不好那。(正旦唱)多谢你相周济。争奈听姻缘事迟,城难躲避,我又怕惹蜂蝶泄漏春机。

(净韩松领净胡缠歪缠冲上,韩松云)自家韩松的便是。天色早便早哩。我们来的迟了些儿也,走一遭耍子去来。(做见科云)一个小娘子,你是那里来的?跟了我家去来。(郑恩做见科,云)这厮好无礼也。(正旦唱)

【金盏儿】也是我命低微,惹灾危,若是俺尊堂知道可也甘当罪。(赵匡义云)这厮合死也。(正旦唱)他那里揎拳裸袖皱双眉。(韩松云)这个是甚么人?我怕你不成也。(正旦唱)那里也画堂欢宴,早难道是花下燕莺期。

(胡缠云)大舍不要惹他,则他是赵二舍,那个是郑恩。你惹他,干打杀你。我们去了罢。(韩松云)由他,我明日使人来问这门亲事,不怕你不嫁我。我们且回家里去来。(同歪缠胡缠下)(郑恩云)他们可去了。二哥,俺也去了罢。(正旦云)二舍,你去了罢。则怕俺父亲来,我也回去也。(唱)

【赚煞尾】不承望有今朝,到着我愁无计,又怕俺双亲得知,忙步金莲趁早回,休忘厂蝶使蜂媒。(赵匡义云)小娘子,我便着官媒来议亲也呵。(正旦唱)便休要忒延迟误了佳期,准备兰堂宴罢归。(家童冲上,云)姐姐,相公有请。(梅香云)叫我们哩。我去来。(正旦唱)你休要喧喧闹起,再无个商议。(云)二舍,你休怪,我去也。(唱)抵多少青楼歌罢宴酣回。(同梅香家童下)

(郑恩云)二哥,这个小娘原来是符太守之女。恰才那个韩松若不是去了,我不到的饶了他哩。(赵匡义云)兄弟,你休这般说。此事不许一个人知道,俺回家中去来。因来到符氏花园,惹下了一段姻缘。久以后必然匹配,那其间显俺英贤。(同下)

第二折

(净韩松领净胡缠歪缠上)(韩松云)自家韩松是也。昨日走到符家花园里耍去,不想撞见他家个女人,且是生的好,有赵匡义在那里调戏他。着我恼了,若不是他两个说,险不着那郑恩烂羊头打我一顿。如今怎么称的我的心?(歪缠云)这个不打紧。你如今叫将一个媒人来,赏他几两银子,着他去说这门亲去,怕他不肯也怎么?(韩松云)兄弟说的是。我昨日着人请下那个媒婆陈妈妈,他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净媒婆上,云)我做媒人兜答,一生好吃虾蟆。若还要我说亲,十家打脱九家。老身是这京城里一个媒婆,姓陈。我好不生得聪明,正在家里吃芝麻豆腐茶哩。有韩大舍着人来请我,不知为甚么,我走一遭去。来到也,不要报复,我自过去。(做见科)(韩松云)我请了你这一日,才走将来。(媒婆云)你请我来怎么?(韩松云)我如今央及你一庄事:符彦卿家有个女孩儿,叫做符金锭。你与我说亲去,若成了,我送你十个大银子。(媒婆云)这个不打紧,我如今就去。一箭上垛,你则管放心,我走一遭去。(下)(胡缠云)好了,他去了,必然这事成了。我们且后面闲耍去来。(韩松云)说的是,咱去来。(同下)(赵弘殷同夫人领家童上,赵弘殷云)腰金衣紫受天恩,累辈居官教子孙。自从五代兴王业,民物雍和气象新。某姓赵,双名弘殷,祖居河南府人也。幼习韬略,深看遁甲之书。这是夫人李氏,自从残唐五代以来,朝属梁而暮属晋,天下大乱。即今柴梁王即位,某拜官殿前御林军都指挥使之职。某有二男一女,长者匡胤,次者匡义,一女乃是满堂。有俺赵匡胤去关西替我操练去了,止有二哥匡义在家。近日不知怎么,染其疾病,不能动止。夫人,怎生是好!(夫人云)老相公,我想俺匡义孩儿,为人软善,前日与郑恩去符家花园里赏花回来,就一卧儿不起,百般医治不可,怎生是好也!(赵弘殷云)夫人,我想来,则怕孩儿害的病证,有些暗昧。我早间着人请他姐姐去了,若来时,我自有个主意。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张光远、罗彦威上,张光远云)某张光远是也。这个将军乃是罗彦威。俺是赵匡胤的朋友,号为十虎。俺叔父着他去关西操练去了,俺弟兄每舍不得,送他到关西回来。来到家中,听的说道二哥匡义染病不能动止。兄弟,俺看望一遭去来。(罗彦威云)哥哥,俺赵匡义哥不知怎生有病,俺若不看一看,显的俺弟兄每无情分了。来到也,家童报复去,道有俺二人来了也。(家童做报科)(做见科,张光远云)叔父,俺众弟兄每望的迟了,二哥病证若何?(赵弘殷云)两个贤侄且请坐,等您众朋友都来全了时,慢慢与你商议。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石守信、?

跎箸希匦旁?某石守信是也。这位将军乃是王审琦。俺们兄弟送赵大郎关西操练去了,回来说道匡义哥哥在家染病,不知如何,俺弟兄每看望一遭去来,(王审琦云)来到了也。家童报复去,道有俺弟兄二人得知探望。(家童做报科)(做相见科,王审琦云)叔父,俺弟兄每探望来迟,二哥病体安乐否?(赵弘殷云)二位贤侄,且少待片时,恁弟兄都来全了时,我与您计议。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周霸、李汉升上,周霸云)某周霸是也。这个兄弟乃是李汉升。俺是赵匡胤的兄弟。俺弟兄十人,端的是过如管鲍分金义,胜似关张仁德心。今日关西已回,刚到家中,听知二哥匡义在家染病,我须索走一遭去。(李汉升云)哥哥,这匡义哥哥,为人软弱,诚恐有人欺负,俺与你报仇去。说话中间。来到了也。家童报复去,道有俺二人来了也。(家童做报科)(做见科,李汉升云)叔父,俺弟兄每来了也。(赵弘殷云)二位贤侄商议,怎生不见孩儿杨延干史彦昭来?(李汉升云)他两个走路哩,便到也咱呵。(赵弘殷云)既然这等呵,等他那两个来时,我自有主意。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杨廷干、史彦昭上,杨廷干云)某杨廷干是也。这个兄弟是史彦昭。俺是赵匡胤的兄弟。他关西操练去了,俺都送他去,止留了郑恩在家中。说道匡义哥在家中染病,众弟兄都先去了。兄弟,俺行动些。(史彦昭云)哥哥,俺来了也。家童报复去,道有俺二人来了也。(家童做报科)(做见科,史彦昭云)叔父,俺来迟了也,勿罪也。(赵弘殷云)不敢,不敢,你请坐。(张光远云)叔父。俺众弟兄来全了,敢问匡义哥的病体怎么得来?(赵弘殷云)您听我说。当此一日,匡义与郑恩到的符家花园里赏春去,回来不知怎生就一卧而不起。这几日好生沉重也。(罗彦威云)既然这等呵,俺看一看去如何?(赵弘殷云)恁众人休怪,这两日有些沉重,不敢着您见他。我恰才着人请他姐姐去了,等来时,我自有个主意。家童安排酒肴,与众位贤侄洗尘咱。(张光远云)不敢,既是这等,俺不必饮酒。众兄弟每,俺且回去,等二哥病体痊疴时,再来探望。叔父休怪,俺去来。赵匡义病体昏沉,道着俺个个忧心。等明日若还痊疴,必然要问个来因。(同众下)(赵弘殷云)他众弟兄去了也。他姐姐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正旦扮赵满堂上,云)妾身赵弘殷的女孩儿,小字满堂。俺父亲生俺子女三人,大兄弟赵匡胤,二兄弟赵匡义。将妾身嫁与汴京王节度王朴为夫人。俺大兄弟游关西操练去了,未曾回来。有俺二哥匡义,不知怎生来染其疾病。父亲着人来请,我须索走一遭去。我想俺赵匡义兄弟,不知为何也呵。(唱)

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俺须是官员仕宦家,又不是黎庶闾阎客。俺兄弟养成彪虎志,久以后必有胆天才。好着我心下疑猜,恨不的两步为一蓦,急煎煎不放怀。俺兄弟困恹恹病在膏肓,猛可里便苦腾腾石沉大海。

【梁州】自从俺已有了徐卿二子,怕甚么令巍峨王氏三槐。俺门户中未有三千客,出来的谈天论地,胸卷江淮。不离了龙韬虎略,弓箭旗牌。展胸襟个个英才,论机谋转转安排。大兄弟虎狼丛惹事招非,刀剑洞大宽地窄,死生巢一迷里裁排。威哉?壮哉?博一个腰金衣紫官三代。暗地里自分解,不知是暑湿风寒天降来,不见个明白。

(正旦云)可早来到也。家童报复去,道有妾身来了也。(家童云)理会的。(报科云)老相公,有小姐来了也。(赵弘殷云)道有请。(家童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做见科)(正旦云)父亲母亲,您孩儿来了也。(赵弘殷云)孩儿也,你来了也。我此一请你来,因为你兄弟赵匡义,不知怎生一卧儿不起,染其疾病,怎生是好也?(正旦云)父亲,您孩儿试猜俺兄弟这病证咱。(赵弘殷云)孩儿也,你若猜着呵,我心中方才放心。(正旦唱)

【隔尾】他莫不是功名不遂心无奈?(赵弘殷云)不是。(正旦唱)他莫不是思念哥哥不下怀?(赵弘殷云)不是。(正旦唱)莫不是少欠人钱使人怪?(赵弘殷云)不是。孩儿,你都猜不着。(正旦唱)这谜儿怎猜。我实难布摆。天那,莫不他斗打相争受了些外人的歹?

(赵弘殷云)孩儿也,你不知。我说与你。他自从与郑恩孩儿去符家园里闲耍了一会,回来一卧儿不起。(正旦云)既是这等呵,兄弟在那里染病哩?(夫人云)见在书房里歇卧哩。(正旦云)既然这等呵,我去看一看便知分晓也。父亲母亲,你少待,我看兄弟去也。(虚下)(赵弘殷云)孩儿看赵匡义去了也。夫人,俺且去后堂中去来。(同夫人家童下)

(郑恩扶赵匡义上,赵匡义云)心间无限事,不敢告他人。某赵匡义是也。自从符家花园内见了符金锭小姐,他深有顾盼我之意,不期纬松领着人走将来,言三语四的。郑恩兄弟要打他,那厮每都走了。我以此上感了一口气。归到家中,一卧儿不起,不觉数日光景也。父亲母亲好生忧心。百般医治,不能痊可。今日好生沉重。兄弟也,可怎生是了也?(郑恩云)二哥,你放心将息。你这病,我明白与父亲说了呵,便与你成就一门亲事。(赵匡义云)兄弟,亲事成与不成,可也不打紧。则是我心中不忿韩松那厮。兄弟,俺墁慢的共话,看有甚么人来。(正旦同家童上,家童云)姑娘。这个不是二哥的书房?他在里面睡哩。(正旦云)不须报复,我自过去。(做见科)(赵匡义云)呀、呀、呀,姐姐,病体在身,不能答礼,姐姐休怪也。(正旦云)郑恩兄弟在此也。(郑恩云)姐姐,我为二哥身子不快,不曾敢离左右也。(正旦云)兄弟也,你怎生就这等清减了那?(唱)

【牧羊关】见兄弟面色儿恹恹瘦,容颜儿惭惭改,怎生来形体如柴。(云)兄弟,你这病我试猜咱。(赵匡义云)姐姐。我试猜咱。(正旦唱)莫不为身事难求?莫不为经营买卖?赵匡义云)不是。你猜不着。(正旦唱)莫不是霜露侵肌体?莫不是月下被风筛?(赵匡义云)都不是。(正旦唱)止不过心念别姻眷,一庄庄我自猜。

(赵匡义云)姐姐,则一句话,料猜着些儿了也。(正旦云)哦、哦、哦,兄弟,你这病原来为如此来。(唱)

【骂玉郎】我这里听言道罢添惊怪,有甚么难分诉你与我诉个明白。你莫不在章台走马垂杨陌?(赵匡义云)姐姐,我这病则为前日赏春去,遇着个女子,以此上得了这个病证也。(正旦唱)您将那心上愁,腹内思,悦与我方何碍。

(郑恩云)姐姐,二哥赏花去,不期遇着符太守之女符金锭,以此上得了这个病也。(正旦云)这个打甚么不紧哩。(唱)

【感皇恩】呀,便着你鱼水和谐,你也可稳放宽怀。我如今遣官媒,亲问候,便有个好音来。(赵匡义云)姐姐,你不知韩松那厮,倚逞权豪,他要强娶他哩。(正旦云)不妨事。(唱)遮莫他官居一品,怕甚么日转千街,凭着俺人力勇,弟兄多,便着他有非灾。

(赵弘殷同夫人冲上,云)孩儿也,我听的多时,我尽知道了也。(正旦唱)

【采茶歌】父亲你走将来快安排,今日个洛阳花酒一时来。(赵匡义云)姐姐,那韩松若知道呵,必然与俺争竞也。(正旦云)不怕他。(唱)统领军卒驱士马,我着他闻咱名姓命先衰。

(正旦云)父亲,母亲,兄弟原来因符金锭惹下这场疾病。兄弟也,如今着你姐夫王朴替你去问这门亲事去,你可意下如何?(赵匡义做好了,拜科,云)多谢了姐姐,我无了病也。(正旦云)惭愧也,兄弟病好了也。父亲、母亲,我回家去也。我便着王朴与兄弟说这门亲事去。兄弟,你放心,我回去也呵。(唱)

【煞】心中愁闷当时解,参透韩松大会垓。兄弟你今朝且耽待。我忙回住宅,自有个计划。便着你花烛筵开会宾客。(下)

(夫人云)嗨,赵匡义原来为如此之事,女孩儿着王朴与他说亲去了,孩儿可也病体就好了也。老相公,俺回后堂中去来。(赵弘殷云)夫人说的是,俺回去来。(同夫人家童下)(赵匡义云)俺姐姐知道我心中的事,他着姐夫去题亲事去了。成与不成,我自有个主意。郑恩兄弟,跟我回后面散心走一遭去来。(同下)

第三折

(符彦卿领张千上,云)小官符彦卿是也。今因太平之世,时逢丰稔之年,春来天气,万花开放。吾家后面有一园,乃是聚锦园。圣人之命,着大小士民都在我这花园中赏玩。我着俺女孩儿符金锭不要出闺门,人烟散后,他往园中看花,我着家童唤将他来,下想孩儿这几日有些身子不快,可不知为何也。有夫人在后面看孩儿哩,张千,门首望着,一切事情便来报小官知道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(净媒婆上,云)自家陈媒婆是也。今奉着韩松大舍的言语,他说,那一日因在符太守花园里。见了他家符金锭生的标致,他与他十锭大银子做财礼,着我问他亲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张千报复去,道有你婶子在这里。(张千云)你看他没正经,我报知大人去。(报科云)报的大人得知,有媒婆在家门首。(符彦卿云)着他过来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着你过去哩。(媒婆见科,云)老相公且喜了,媒婆来说一庄亲事来与家里小姐。(符彦卿云)你说是甚么人家的儿男?(媒婆云)老大人,是本处韩大人家大舍韩松,他送十锭大银子与你。把小姐与他为妻,可是好那。(符彦卿云)好、好、好,你且在这里。等我夫人来,俺共同商议。(王朴上,云)祖代为官立业坚,忠扶社稷保山川。每怀报国存忠正,扫荡奸邪在目前。小官姓王名朴,字原之,祖居河东太原人也。祖代为官,扶持唐室。方今梁主在位,加小官节度使之职。有我妻赵氏,乃是毁前都指挥使赵弘殷之女。有我两个妻舅,大舅赵匡胤,二舅赵匡义。大舅行关西五路操练去了,有我二舅病不能动止。我着他姐姐看他去,回来说为因那日符太守花园内赏春,遇见他女儿符金锭,生的有些颜色,欲要娶她为妻,无人去题亲。小官今日直到符太守家。问这一庄事,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张千报复去,道有小官来了也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(报科云)喏!报的大人得知,有王节度使在于门外。(符彦卿云)道有请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王朴见科云)符彦卿。且喜、且喜。小官来举保一庄亲事来。(符彦卿云)大人有何亲事?谁氏之家?姓字名谁?(王朴云)大人,是我外家赵弘殷二舍赵匡义,敬着小官来,这一庄亲事来也。(媒婆云)这事不好了。我看老符怎么主张哩。(符彦卿云)大人,则一件,恰才这韩大人的孩儿韩松,又着这官媒来问亲;大人今日来题亲,又是同僚官之子。此事请夫人来计议如何?张千,请夫人来者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夫人有请。(夫人上,云)妾身符彦卿的夫人是也。自从前日圣人的命,着倾城百姓都在我花园中赏玩。有俺女孩儿符金锭,也去花园中看了一遭回来,这两日在绣房中倦拈针指,身子不快,不知

为何。今日相公在前庭上着人来请我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(张千报科,云)报的大人得知,夫人来了也。(符彦卿云)道有请。(夫人见科云)相公,妾身来了也。有何事商议也?(符彦卿云)夫人,请你来不为别,如今王朴大人来说,赵二舍来问俺女孩儿亲事,这媒婆与韩松来问亲。这两家都好,小官不曾敢许,特待夫人来商议,可与谁家好?(夫人云)相公,既然这等,两家都好。则一件:凭俺女孩儿主张。如今俺临街搭一彩楼,着大小人等往楼下过,着俺孩儿抛绣球儿,打着那一个,就着他来娶。妾身倒陪房奁断送,择日过门。妾身不敢自专,相公心下如何?(符彦卿云)夫人言者当也。许一家不许一家,着他嗔怪。张千,便合彩楼者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(同众做抬上彩楼科,张千云)夫人,彩楼搭停当了也。(符颜卿云)张千,传报绣房中,请出小姐来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小姐,相公有请。(正旦符金锭领梅香上,正旦云)妾身符金锭是也。自从那一日在花园中见了赵匡义所吟之诗,这两日不由的我心神荡漾,身子不快,可不知为何也呵咱。(梅香云)姐姐,你也没正经。那一日见了那一个人,你这两日茶不茶,饭不饭,想他怎么的也。(正旦云)梅香,你那里知道。那想此人一表非俗,吟的诗清字正,委实少有也呵。(唱)

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一会家心下念想,这姻缘怎生主张?我在那绣房中自在参详。(梅香云)姐姐,你则拣着好姐夫嫁了便罢也。(正旦云)你那里知道也。(唱)我须知你主意,则着我别寻投向。(梅香云)姐姐,你便想我那姐夫,不知我那姐夫想你也不想你也,(正旦唱)你这个无礼的梅香,你将我假支吾故来抵当。

【醉春风】则我这情意那人知,心中常念想。何时得配燕莺期,终日则是想、想。行至庭前,心中傒幸,众人凝望。

(云)可早来到也。张千报复去,道有妾身来了也。(张千报科云)大人,有小姐来了也。(符彦卿云)着孩儿过来。(正旦同梅香做见科,云)父亲、母亲,您孩儿来了也。(符彦卿云)孩儿来了也。唤你来不为别,今有王大人来题亲,着你嫁赵匡义,又有这媒婆来说,着你嫁韩松。未知你心里要嫁那一处?你对我说去,我自有个主意。(正旦云)父亲母亲。你听孩儿说一遍咱。(唱)

【迎仙客】父亲你听拜禀,诉衷肠,这亲礼两家儿两家儿可便那下里强?(王朴云)小姐,你则心顺的便成也。(正旦唱)我若是肯依随,休要讲,主张在尊堂。(夫人云)你休要这般说,我自有个主意也。(正旦唱)母亲你便有主张休谦让。

(媒婆云)小姐,依着我的心,你嫁韩松,强似嫁别人,他家衣服也穿不了。(正旦云)噤声?(唱)

【红绣鞋】狠媒证人前闲强,你着我嫁韩松罗锦千箱,我则待布袄荆钗守寒窗。(媒婆云)他家那饮馔也用不了。(正旦唱)便做道珍羞百味,干使碎你那好心肠。(媒婆云)你可嫁也不嫁?(正旦唱)劝你这强媒人休再往。

(媒婆云)你则依着我嫁了韩松者。(夫人云)媒婆,你不是这等说。如今彩楼下不拘军民人等,着孩儿抛下绣球儿去,则打着他的。便与他为妻。(符彦卿云)夫人说的是。等有过来过往的人,着孩儿抛下绣球儿去者。(韩松同胡缠歪缠上,韩松云)自家韩松的便是。我着媒婆去了,今日搭了彩楼也。我楼下抢了绣球儿,便着人来娶他,有何不可。(歪缠云)小哥,你休慌,一定是你的了。(胡缠云)仔细着。来到彩楼跟前也。(符彦卿云)孩儿,上彩楼抛绣球儿去。(正旦同梅香做上楼科,正旦云)来到这楼上也。楼下不是韩松?他知道俺家抛绣球儿,故他来楼下来往行走。(梅香云)小姐,你则把绣球儿丢下去,打着丑的你若不嫁他,我替你去。(正旦云)这梅香好笑人也呵。(唱)

【上小楼】他正那人前闹嚷,指望待成亲名望。看不上他-来一往,施展衣服,卖弄轻狂。(梅香云)小姐,你则丢下那绣球儿去来罢。(正旦唱)你着我将绣球儿,忙掷下,韩松身上,可不教那有情人每朝指望。

(正旦云)梅香,怎生不见赵匡义来?(赵匡义同郑恩上,赵匡义云)某赵匡义是也。来到这彩楼下,郑恩兄弟,俺过去来也。(郑恩云)哥,兀的不是韩松?他也在这里。(正旦云)梅香,兀的不是赵匡义来了也。(梅香云)你丢下绣球儿去罢。(正旦云)他既来了,你慌的做甚么?(唱)

【幺篇】他那里慢慢的来,我这里暗暗的慌。羞的我不敢抬头,连忙遮面,无处潜藏。(梅香云)绣球儿在这里,丢下去罢。(正旦唱)一见了绣球儿,心中悒怏,我着他霎时间共同鸳帐。

(韩松云)伺候着,七八丢下绣球儿来也。(正旦云)梅香,将过绣球儿来。(梅香云)绣球儿有了也。(正旦云)梅香,将绣球儿也你则有准者。(做抛下绣球科,正旦唱)

【般涉调耍孩儿】我这里可咛觑了他模样,办着片志诚心便央。我则见军民士户在楼前,唬的我不敢名扬。(梅香云)姐姐丢下去罢。(正旦唱)我待要时间抛掷心中惧,又则怕错了教他向那厢。(梅香云)姐姐,你则望着我这赵姐夫抛了罢。(正旦唱)你也有心偏向,我将这绣球儿抛下。准备着齐整的陪房。(正旦云)我望着这赵匡义身上丢下去。(做抛下绣球科,赵匡义做接了科,韩松做夺了绣球科,云)是我的,你将的那里去?两个兄弟,俺得了绣球儿也,俺回家去来。(同胡缠歪缠下)(郑恩云)这厮好无礼也。是你的绣球儿,他夺的去了,更待干罢。俺打这厮去来。(符彦卿云)赵匡义,你休赶他去,我见绣球儿已是你的,你明日拣好日辰来娶,休要致怨。小姐,你下楼来,先回去罢。(正旦同做下楼科,云做见科,下)(唱)

【煞尾】到今日趁了心,绣球儿有忖量,至来朝约定同鸳帐,成就了一世儿夫妻慢慢的赏。(同梅香下)

(符彦卿云)金锭孩儿回后堂中去了也。王朴,也是天家所辏,我有心将孩儿许与赵二舍,不想绣球儿正打中他也。(王朴云)相公,今日天使其然,绣球儿正打着赵匡义兄弟,不期被韩松抢了绣球儿去了。大人,怎生计较也?(夫人云)相公。虽然他抢的去了,只着赵二舍择日辰来娶亲。俺则嫁与他家便了也。(王朴云)多谢相公夫人。赵匡义,你且回家去罢。你丈人丈母,着你择吉日良辰来娶小姐哩。(赵匡义云)多谢了泰山也。郑恩兄弟,恰才这韩松就我手中抢了绣球儿去了,某欲待就楼下打闹起来,恐防惊唬了小姐也。(郑恩云)哥哥,俺明日娶嫂嫂,正往韩松家门首过,此事须索做计较也。(赵匡义云)这个不打紧,你近前来,我说与你。(做打耳喑科,云)可是恁的。(郑恩云)哥,此计大妙。某便与他众人说知也。俺且回家去来。(赵匡义云)既然今日事已完成,择了吉日良辰,来娶小姐。俺回去来。因赏春遇着娇姝,他生的美貌谁如。彩楼上绣球打中。稳情取画阁深居。(同郑恩下)(媒婆云)老相公,看起来这庄事已准,你则嫁与赵二舍了。罢、罢、罢,我回去也。相公大人,恕罪。(下)(王朴云)多谢了相公夫人,小官回去,择吉日良辰。着的我赵大人娶小姐也。小官回我丈人的话,走一遭去。(下)(夫人云)相公,他每都回去了也。俺女孩儿已是许与赵匡义,不期他绣球又打中他,皆是前生姻缘也。(符彦卿云)夫人说的是也。俺收拾小姐的房奁断送便了。俺无甚么事,且回后堂中去来。符金锭美貌高强。端的是世上无双,结彩楼招着佳婿,稳情取天下名扬。(下)

楔子

(赵弘殷领张千上,云)赵匡义已成佳眷,择吉日配合姻缘。小官赵弘殷是也。则因俺孩儿赵匡义遇着符太守之女,一心要娶他为妻。我着他姐夫王朴去问这一门亲事。不期有韩松又着人来问符小姐。他父亲搭起彩楼,着小姐掷绣球,不想正打着俺孩儿。有韩松强抡了绣球去了,今日着俺小姐同张光远、罗彦威等众人娶去了。小官在家小安排下酒肴,若娶过小姐,俺一家儿庆贺饮酒。张千,俺后堂中收拾酒肴都完了也不曾?(张千云)理会的。酒肴都完了也。(赵弘殷云)俺无甚事,且回后堂中去来。(下)(净韩松同净胡缠歪缠上,韩松云)自家韩松是也。我着官媒问符彦卿的女孩儿去,不知怎么,赵二舍也着人来问。他家搭起彩楼来,着那孩儿抛绣球儿,一个绣球儿刚打在赵二舍怀里,着我抢了来了也。今日不与我为妻,与赵家做新妇,恰才迎娶的过去了,他必然往我这门前过来也。两个兄弟,俺等他过来,夺下轿来,就往家里扯着走,如何?(歪缠云)哥,哎,你则放心,则有你兄弟一个,管你整齐吃一顿。才罢。(胡缠云)你个傻弟子孩儿,则凭着我这一双手,两只脚,不管他有多少好汉,我若怕他,老韩一家儿吃山药。(韩松云)你每且不要嚷,兀那远远的不是鼓乐来了也,(正旦扮赵满堂同梅香上,云)妾身赵满堂是也。那一日来看了我兄弟赵匡义,他一心要符金锭为妻,我着俺相公王朴去符家问亲,他搭起彩楼抛绣球,正抛着俺兄弟。今日择吉日良辰,着妾身去娶他,众兄弟每簇拥小姐的轿子后堂便来也。梅香,俺行动些。(梅香云)夫人奶奶你看兀那韩家门前一簇人嚷,则怕有些闹吵么?(正旦云)不妨事,俺慢慢的行着。(韩松云)这个小娘子从那里来?我试问他一声。支揖哩,小娘子?你曾见那娶亲的来了也不曾?(正旦云)他每在后堂,便来也。你问他怎的?(韩松云)没有,我问一声。兀那不远远的来了也?(张光远、罗彦威等卒子抬轿子、外动鼓乐打灯笼、众上,住,张光远云)你每抬着小姐慢慢的走,望赵二舍私宅里去来。(韩松云)兀的不来到也。兀那符金锭,快下轿来,去我家里去来。(石守信云)甚么人?远着些,惊唬着小姐。(歪缠云)和那厮说甚么,夺了往家去罢。众人一齐下手罢。(韩松云)你每不要讨死吃也。我揭开这轿帘试看咱。(做见郑恩科)(郑恩云)兀那韩松,你认的我么?我是你的公公哩。(韩松云)原来不是小姐,可是这个大汉,俺不要惹他。(众做脱衣服科)(张光远云)韩松少走也。(众做打三汉科)(韩松云)不中了也,人手多,俺走、走、走。(同二净下)(正旦云)众兄弟每不要打他了,你看你嫂嫂以前抬过去也,我回

家去来。你看你赵二舍去。我着王朴来庆喜也。(郑恩云)姐姐,好一个计策也。打的那匹夫落荒的走了。今日事已完成,众弟兄每,俺一同回去来。(正旦云)是好计策也呵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今日个婚姻才定准,亏了英雄十数人。(郑恩云)姐姐,若不是此计,怎生瞒过他也。(正旦唱)我若是半霎儿到家门,端的是机谋可便敬谨。(云)你见了俺父母呵。(唱)也少不的排佳宴,可兀的庆新婚。(同梅香下)

(郑恩云)姐姐回家去了。众弟兄,俺同共与赵匡义哥哥庆贺去来。符小姐已娶回家,强韩松枉受波查。定巧计成其婚配,方显俺名播天涯。(同下)

第四折

(赵弘殷同夫人领卒子上)(赵弘殷云)彩楼高结成佳配,得会新婚岂偶然。莫赵弘殷是也。自从韩松抢了绣球去了,多亏了郑恩等众弟兄瞒过了他。今日吉日良辰,娶符金锭孩儿过门来也,安排酒宴与匡义孩儿庆喜饮酒。夫人,都安排停当了不曾?(夫人云)都停当了也。则等他众人来时,慢慢的饮几杯。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符彦卿上,云)某符彦卿是也。自从与孩儿成亲之后,不觉数日光景也。今日俺亲家安排酒肴,与赵匡义并俺孩儿庆喜饮酒,着人来请,我须索走一遭去。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小官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云)大人,有符彦卿来了也。(赵弘殷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做见科)(符彦卿云)亲家请坐,少待片时,等众人都来全了时,慢慢的饮几杯。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张光远、罗彦威、石守信、王审琦同上,张光远云)自从匡义成亲后,费尽英雄一片心。某张光远是也。这三位兄弟,乃是罗彦威,石守信、王审琦。自为赵匡义要娶符金锭,有韩松与俺放对。被俺郑恩兄弟诈妆符金锭,坐在轿子里,韩松果然领着手下人赶将来,被俺众人一顿打,将他打回去了。今已成亲了也。今日叔父与俺匡义庆贺,须索走一遭去。(石守信云)哥哥,我想俺这弟兄每这等英雄,怎生肯放过韩松那厮。若有俺匡胤哥哥在呵,有一场好大祸,量他到的那里也。(罗彦威云)我想韩松可也十分无礼也。(王审琦云)今日事已完了,来到门首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俺四个弟兄来了也。(卒子做报科,做见科)(张光远云)叔父,俺弟兄每来了也。(赵弘殷云)您众人每多多的辛苦也。且少待,等众弟兄每来全了呵,我自有主意。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周霸、李汉升、杨廷干、史彦昭上,周霸云)十虎威名天下罕,英雄纠纠镇京华。某周霸是也。自从三位弟兄,乃李汉升、杨廷干、史彦昭,俺都是京师十虎将。因为俺赵匡义二哥,娶了符金锭,打了韩松一顿,已成其亲了。今日俺叔父安排庆贺酒,俺须索走一遭去。(李汉升云)哥哥,我想今日赵弘殷叔父安排庆贺筵席,这一遭心中好是喜庆也。(杨廷干云)这郑恩兄弟,但到处便要惹事,可也亏他也。(史彦昭云)来到也,小校报复去,道有俺弟兄每来了也。(卒子做报科)(做见科、史彦昭云)叔父勿罪,俺弟兄都来了也。(赵弘殷云)您且少待,等匡义孩儿来时,俺慢慢的庆贺。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王朴、郑恩上,王朴云)英雄壮士般般勇,设计施谋件件能。某王朴是也。这位将军,乃是郑恩。自从俺妻弟赵匡义因与韩松放对。要娶金锭,多亏了郑恩坐在轿子里,瞒过韩松,被俺痛打了一顿,成了亲事

。今日俺父亲安排酒肴庆贺,须索走一遭去。(郑恩云)我想韩松十分无礼,若不是二舍的好事呵,我一顿直打死那匹夫。今日叔父与俺庆贺,须索走一遭去。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二人来了也。(卒子做报科)(做见科,郑恩云)叔父,您孩儿来了也。(赵弘殷云)郑恩多亏了你也。你且少待,等匡义孩儿并媳妇儿来时,一同庆贺。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赵匡义上,云)新婚燕尔安排了,洞房今日会佳宾。某赵匡义是也。多亏郑恩并众兄弟之力,娶了符金锭。今日俺父亲安排酒肴与俺庆贺,须索走一遭去。来到也,不须报复,我自过去。(做见科,赵匡义云)父亲,您孩儿媳妇来了也。(赵弘殷云)孩儿来,你且少待。这一席酒敬意的则是与你两口儿庆贺,等你媳妇儿来时,一同饮酒。(正旦扮符金锭同梅香上,正旦云)妾身符金锭,自从抛了绣球儿,本是俺赵匡义接了,不期韩松夺了去。妾身则嫁了赵匡义,有韩松又来追赶,多亏郑恩躲在轿子里面,将他打的回去了。今日父亲与俺庆贺新婚,安排筵宴,须索走一遭去也。(梅香云)小姐,你可称了心也。(正旦云)梅香,你那里知道也呵,(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我虽是洞房无用的女妖娆,不错了圣人之道,夫妻是正理,休信外人教。不负了夜月花朝,当日个彩楼上众人闹。

(正旦云)可早来到也,令人报复去,道妾身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云)大人,有小姐来了也。(赵弘殷云)着孩儿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。(正旦同梅香做见科,正旦云)父亲,妾身来了也。(赵弘殷云)孩儿,你看这筵会摆列的齐整么?(正旦云)端的是好筵会也。(唱)

【沈醉东风】则听的聒耳笙歌闹吵,珍羞端的奇标。新婚今日成,受了那我少闲焦燥,谢神天保护的便坚牢。(符彦卿云)多亏了妙计,今日才得成就也。(正旦唱)今日个夫妇团圆成就好。(郑恩云)小姐,这一场也多亏了我也。(正旦唱)多谢你个仁兄智巧。

【雁儿落】情理这韩松使燥暴、脑背后都来到。俺这里郑恩暗暗的藏,他那里不在声高高的闹。(赵弘殷云)他临后怎么去了来?(正旦唱)

【得胜令】呀,打的是无处乱奔逃,那其间怒气怎生消。才得今朝定,则他这将军个个劳。(符彦卿云)既亏了郑恩,俺慢慢的谢他也。(正旦唱)父亲你量度,便把他恩临报。郑恩你休焦,今日个婚姻已定了。

(赵弘殷云)小姐,你将彩楼上抛绣球儿的事说一遍,俺试听咱。(正旦云)听我将彩楼上的事说一遍咱。(唱)

【甜水令】当日个物穰人稠,争头鼓脑,着人欢笑。寻不见往日燕莺交。投至得今日开筵,传杯弄斝,夫妻相照,费尽了多少心苗。

(郑恩云)当日在彩楼下,若不是彦卿大人劝呵,韩松打死多时也。(正旦唱)

【折桂令】绣球儿往下刚抛,不承望他准备着奸心,暗暗的偷瞧。发会村浊,将别人喜事夺了。(郑恩云)依着我的心,就打死了也罢。众人都劝我,到着那厮无礼也。(正旦唱)俺如今事成也再休要计较,且开怀沉醉醄。酒泛琼瑶,乐动箫韶,玳筵排锦簇花攒,端的是堪画堪描。

(赵弘殷云)小校,将酒来,着孩儿与他父亲递一杯酒者。(庄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抬果卓科,正旦云)将酒来。与我父亲递一杯。(做把盏科)这杯酒,父亲先饮。(符彦卿云)孩儿,还从赵亲家承。(赵弘殷云)这酒往常便当某饮,今日正当亲家饮这杯也。(符彦卿云)是、是、是,小官先饮。孩儿,你可休要跪者。(正旦做跪科,云)不敢不敢。(唱)

【沽美酒】父亲你休动劳,你孩儿正当报,则因那养育三年将我这性命保。指望终身待老,别离事在今朝。

(王朴云)等您饮罢酒,说与您详细也。(正旦唱)

【太平令】多亏你个恩人说道,将亲事不错分毫。都则为韩松暴虐,将平人姻缘打落。(赵匡义云)夫妻皆是前定,岂他人能破的也呵。(正旦唱)呀,我这里说着,念着,笑倒,险些儿无着无落。(王朴云)今日个天下喜事,夫妻团圆。听我与您下断:您本是柴世忠良,一个个胆量高强。则因为赏春之景,来到你符氏门墙。赵匡义花下闲走,正见您年小红妆。既结下目前姻眷,搭彩楼招做新郎。有韩松依权挟势,遣官媒故意商量。恼犯了郑恩兄弟,施手段显耀刚强。诈妆做青春妇女,韩松见魂魄皆亡。今日个已成婚配,开筵会酒泛肴觞。赵匡义文武兼济,符金锭本性温良。今日个夫妻完备,一齐的拜谢吾皇。

题目强风情韩松抢绣球

正名赵匡义智娶符金锭

杂剧·破苻坚蒋神灵应

元代: 李文蔚

阅

第一折

(冲末扮苻坚领卒子上)(苻坚云)府库充实聚宝珍,数年修政以安民。强兵富国兴王地,守治长安号大秦。某乃秦公苻坚是也。原祖中蒲人氏,我父乃蒲洪,授都督之职,后改姓苻。永和六年十一月,某将兵入长安,初归民心未定,某遣使赴建康,各举孝悌廉直。有吕婆楼举王猛有谋略之才,某招纳用之,某拜他为军师。修政以来,开辟田畴,练习军士,因此上国富兵强,数载秦国大治。某心中惟有一件大事,未曾称意。某与军师商议,看此人有何机见。小校,与我请军师王猛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王猛安在?(正末扮王猛上,云)老夫姓王名猛字景略,北海人也。少时学倜傥而有大志,隐居华阴,后吕婆楼举荐,得见秦公苻坚,封老夫为军师之职。商议国之大事,须索走一遭去,乃继前朝之遗呵!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想起那汉室兴邦,立基开创。萧丞相,韩信张良,他正是杰士从天降。

【混江龙】万民仰望,中兴光武出南阳。衣冠济楚,人物轩昂。道统相承尊礼义,彝伦正体叙纲常。因此上繁华美丽,盛成风光,卿云秀气,瑞霭祯祥。他正是乐雍熙宁宇宙大朝臣,端的是贺升平安社稷边庭将,那其间息平戈戟,不动刀枪。

(云)可早来到也。报复去,道有王猛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,报的大人得知,有王猛来了也。(苻坚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!(见科)(正末云)大人,今请老夫来,有何事商议也?(苻坚云)今请军师来,论古今得失之事。我想汉末晋初,谁能豪杰?某得卿者,胜刘备得诸葛也。(正末云)大人不知,听我说一遍。(苻坚云)军师,你慢慢的说一遍,我试听咱。(正末唱)

【油葫芦】那其间鼎足三分豪气强,魏吴刘英俊广。则不如蜀王三请卧龙冈。(苻坚云)三分之中,有甚么英才也?(正末唱)那先生神机妙策能雄壮,端的是忠心报国多兴旺。(苻坚云)据诸葛谋欺魏国,智压东吴,剑挥星斗,笔扫群雄。论行兵古今绝矣。(正末唱)他住田渭水滨,下城都濯锦江,端的是英才四海高名望,不枉了青史写贤良。

(苻坚云)想诸葛武侯,屯田于渭滨,三分之后,再有谁也?(正末唱)

【天下乐】后来也司马威权立晋邦,兴也波王,据洛阳,因此上群臣劝移都建康。(苻坚云)晋朝有甚大才之人?(正末唱)有谢安雅量宽,有桓冲志气刚,都是些尽全忠,真栋梁。

(苻坚云)军师不知,吾自承业以来十余载,四方略定,某欲待图晋,今统兵讨之,未知军师意下如何也?(正末唱)

【金盏儿】我如今火西凉,定西羌,西蜀远远皆归向,削平陇右立秦邦。见如今民安丰稔岁,王道乐遐昌,则不如宽洪兴率土,存正守封疆。(苻坚云)军师,想某收蜀破陇,天下十分得其士也。今若雄兵大举,有先锋、中军合后,左右接连,旗鼓相望,前后千里,必有万全之功。先生勿阻是举也。(正末唱)

【醉中天】仰望着晋室为尊上,纳进可归降,(苻坚云)率百万雄兵,将他一鼓而下也。(正末唱)便休题领貔貅远播扬,大国有驰名将。(苻坚云)某用兵无差,遣将得力也。(正末唱)休夸逞百能臼强,莫施逞一冲一撞,我则怕枉徒劳措手难防。

(苻坚云)我观江东微弱,必有惧怯之心,兴兵大进,一鼓而下,有何难哉也!(正末唱)

【尾声】尊建业望神京,拱上国瞻天象,休小觑东南一方。看了二水中分白鹭洲,插青天山势轩昂,映晖光,水国江乡,端的是贵府高名王谢堂。(苻坚云)先生,凭着俺本国人马,务要征战一遭也。(正末唱)慢矜夸兵多将广,且休题人强马壮,(带云)大人,你休举兵,(唱)则不如存仁布德守秦邦。(下)(苻坚云)先生去了也。某欲待图晋,军师坚意不肯。某手下有中大夫阳耳公苻融,此人知天文,晓地理,观气色,辨风云。某唤他来,与他商议,看他意下如何?小校,与我请阳平公苻融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阳平公安在?(苻融上,云)威镇群雄透胆寒,常怀义胆与忠肝,为臣竭力施公正,赤心辅弼立江山。小官乃阳平公苻融是也。生于汉末之间,学成文武全才,智勇并行。小官正在私宅,令人来报苻公呼唤,须索走一遭去。报复去,道有苻融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,报的大人得知,有阳平公来了也。(苻坚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(见科)(苻融云)公子呼唤苻融来,有何事商议?(苻坚云)苻融,唤你来别无甚事,某听知的晋国兵微将寡,缺少用武之将,我今要统兵图晋,未知你意下如何?(苻融云)公子,便好道“国有事君臣议论,家有事父子商量“。今欲要伐晋,必起干戈。孙子曰:“兵者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“晋室虽然兵微将寡,无有不正之事。有桓冲、谢安,乃江表社稷之臣。今福德在晋,奈长江险阻。王景略一时英杰,尝比之诸葛武侯,言听计用,后霸西蜀五十四郡。今景略之谋,公皆不信之。昔日春秋吴夫差不听子胥之谏,越兵侵吴;项籍不听范增之言,阴陵失路自刎而亡。今公子不听景略苻融之语,恐防有失,岂不危哉!若伐晋者有三难,不可伐之。(苻坚云)可是那三难?(苻融云)天道不顺者,一也;晋国无衅者,二也;数战兵疲,民有畏敌者,三也。晋未可灭,昭然。即令劳师大举,恐无万全之功,晋乃亦不可图也。枉惹祸殃,悔之晚矣!苻融不敢自专,乞公子尊鉴不错。(苻坚云)噤声!大事已定,勿得狂言也。如若违令,必无轻恕。尔退!(苻融云)公既不听小官之言,须索回避,他日若有差迟,莫道苻融不曾劝谏也。收拾献策呈言意,且做抽头缄人。(下)(苻坚云)苻融去了也。小校,与我唤将大将梁成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梁成安在?(净梁成上,云)人中之灵,卒中之精,西秦名将,大将梁成。某乃大将梁成是也,佐于苻坚手下为将。正在教场中操兵练士,令人来报苻公呼唤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报复去。道有梁成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,报的大人得知,

有梁成来了也。(苻坚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过去!(见科)(梁成云)公子唤小官,那厢使用?(苻坚云)且一壁有者!小校,与我唤将慕容垂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慕容垂安在?(净慕容垂上,云)鹊桦雕弓把铁胎,弦粗面阔用人抬。力打三石腰间挂,临军对阵拽不开。某乃慕容垂是也。某生居塞北,长在沙陀,久镇夹山。今被秦苻坚领兵征伐,俺军兵尽皆败散,某有番兵三万,尽降于秦,此恨何日得报!今有苻公呼唤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,小校报复去,道有慕容垂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,报的大人得知,有慕容垂来了也。(苻坚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过去!(见科)(慕容垂云)元帅呼唤慕容垂,那厢使用?(苻坚云)你二将都来了也。梁成,吾今待举兵图晋,未知您二人意下如何?(梁成云)我则道你有甚么事,原来要图晋。不打紧,都在我身上,正好领兵相持,厮杀耍子哩。(慕容垂云)元帅,正好我也待要去。元帅记的你说的话么?有雄兵一百万。马鞭子填塞过江南。量他何足道哉!(苻坚云)梁成,我拔与你五万人马,你为前部先锋,先取寿阳,与他交战。小心在意,疾去早天!(梁成云)得令!某则今日统领人马,与晋相持厮杀,走一遭去。我做先锋稀奇,准备厮杀相持。擂槌上抹上些稀蒜。就马上辣作一堆。(下)(苻坚云)梁成去了也。慕容垂,我拨与你五万军马,同与梁成,你为合后,先取寿阳,小心在意,疾去早来!(慕容垂背科,云)正中吾计。若是成得,莫便封官受赏;若是输了呵,某领兵还我那夹山去。我弄他弄,某领兵与他拒敌去。(苻坚云)则要你成功而回也。(慕答垂云)得令!则今日同粱成领兵五万。先取寿阳。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!忙擂战鼓,急筛铜锣;战鼓响三军进步。铜锣鸣准备收兵。大将英雄实是奇、六韬三略尽皆知。军行禁约须当记。五十四斩尽依随。敢勇当先能挟将,扬威耀武敢夺旗。古来自有能征将,谁比我将军快吃食。白米闷饭吃二十碗,硬面烧饼噻九十。经带阔面轮五碗,卷煎烂蒜夹肉吃。酸酒饮上五十盏,下酒肥羊烂牛啼。馒头吃上五六扇,赚鹅吃了一大只。元帅领兵当先去,我撑的肚胀动不的!(下)(苻坚云)慕容垂去了也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到来日将士威风若虎彪,咆哮战马统戈矛。征尘滚滚兴戈甲,放心,不过长江不肾休!(下)

 

第二折

(外扮桓冲领卒子上,云)晋朝武帝太元年,秦兵入寇犯中原。岂知江表多雄略,交锋一阵破苻坚。小官大司马桓冲是也。方今圣人在位,有西秦苻坚下将战书来。搦俺名将与他交锋。他倚仗秦国人强马壮,无故举兵;俺晋国召求良将,可镇迤北朔方。小官奉圣人的命,在此帅府聚众官商议。令人!与我请将王坦之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王坦之安在?(外扮王坦之上,云)滚滚长江水向东,龙盘虎踞地兴隆。波涛汹涌千寻浪,胜似关山百二重。小官姓王名坦之,字文度,官拜侍中之职。今有西秦苻坚,入寇为忧,召求文武良将,可以镇御朔方。今有桓冲大人,令人来请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报复去,道有王坦之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,报的大人得知,有王坦之来了也。(桓冲云)道有请。(做见科)(王坦之云)大人,唤小宫有何事商议?(桓冲云)相公。请你来别无甚事,因为西秦苻坚下将战书来,搦俺与彼交锋。你可举名将,破西秦苻坚。(王坦之云)大人,小官才疏德薄,不能举荐。有谢安,此人才高德厚,当以举贤拜将,堪可定西秦苻坚也。(桓冲云)相公不避驱驰,直至谢安宅上访问,走一遭去,小官专等回报也。(王坦之云)理会的。小官辞了大人,直至谢安宅上商议,走一遭去。诏令官军以拒秦,谁能敢去立功勋。谢安英勇忠良将,保举当朝社稷臣。(下)(桓冲云)王坦之去了也。小官不敢久停久住,回圣人的话,走一遭去。奉敕传宣离殿庭,秦兵入寇去相征。谢安举将除贼患,擒捉苻坚定太平。(下)(谢安领卒子上,云)山高万仞楚天西,金柱曾将御笔题。云水金陵龙虎旺,月明珠路凤来仪。气吞江海三山小,势压乾坤五岳低。试向华夷图上看,万年帝业与天齐。老夫姓谢名安,字安石。自幼习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。仿周公纲常之理,讲明经纶济世之学,颇晓行兵之略。不求荣华,隐于东山,恬然高卧。每对青山,常观绿永,看白云来往东西,携翠袖环圜左右。不期圣人知老夫有经纶济世之才,累蒙宣召入朝。谢圣恩可怜,加老夫吏部尚书之职,掌管中书大事。老夫耳昔所好者,乃声律棋枰丝竹之艺,乐其心志。老夫有昆仲三人,兄乃谢奕,弟乃谢万。吾兄有一子,乃是谢玄。此子颇习韬略遁甲之书,学或管乐之谋,下寨安营,亦有孙吴之智。此子亦有大将之才,每日攻书业儒。老夫今日早间,在于朝中。有边庭上人采报,秦将苻坚,亲自挂印为帅。领雄兵百万,战将千员,前来奈俺晋朝交战。老夫料苻坚,他则知俺晋朝兵微将寡,他岂知有贤巨在此?量他何足道哉!老夫衙门中已回,在于私宅,到

来日圣人必然与老夫商议,拜将出师;迎敌秦兵去。老夫已它排定了也。今日无甚事,闲坐一会。令人门首看。但有事报复我知道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王坦之上,云)小官王坦之,今来到谢安私宅门首也。报复去,道有王坦之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,报的大人得知,有王坦之大人来了也。(谢安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!(做正科)(谢安云)相公为何至此?(王坦之云)小官今日来,大人不知朝中有一事,今有西秦苻坚,领兵入寇,纯兵百万,旌旗蔽日。大人的命,着小官来与老丞相商议,可保举名将,破西秦苻坚。老丞相意下如何?(谢安云)相公请坐。此事易哉!量那强戎小寇,老夫觑他如儿戏而已,不打紧,今要举将,老夫举吾侄谢玄挂印为帅,相公意下如何?(王坦之云)老丞相举侄为将,必有所见。敢问贤侄曾习兵书战策么?(谢安云)相公,吾侄年幼,老夫难以自奖。若论此子,乃杜稷之臣,栋梁之材,堪可挂印为帅。若论俺晋国,有长江险阻,老夫略施小智,但用机谋,将秦兵一百万一鼓而下,有何难哉!不打紧,相公请坐。老夫闻知相公善能围棋,令人!将过围棋来者,我与老相公手谈数着咱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做抬棋桌上科,云)围棋在此。(王坦之云)可矣,可矣,丞相看着棋。(做下棋科)(王坦之云)老丞相,围棋之间。可请令侄谢玄观棋,有何不可?(谢安云)既然这等,相公请坐。令人,与我书房中唤将谢玄来者!(正末扮谢玄上,云)某谢玄是也,攻看兵书战策,叔父在前厅上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也呵!(唱)

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参透这九宫八卦文,一变千筹数,万敌百战法,三略六韬书。休道那十面埋伏,怎出这妙策幽微趣。神机决胜术。排玄武接引青龙。我若是按朱雀中白虎。

【梁州】运动时风雷鼓舞,端的也行持时日月盈虚,阴阳造化分寒暑。霎时间云遮白昼。雾障街衢,雨施晦暗,风起吹嘘。拨天关动静全殊,应天心逆顺难谟。安营时虑险防患,布阵势扬威耀武,排兵时运智施谋。提防着路途,问阻,要知进退行军旅,识天文变躔度,大将同劳与士卒,志在孙吴。

(云)左右报复去。有谢玄来见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,报的大人得知,有谢玄来了也。(谢安云)着他过来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着过去。(做见科)(谢安云)谢玄,唤你来不为别,那壁厢有王坦之相公在此,把体面与他相见。(正末云)理会的。大人,支揖哩。(王坦之云)小将军恕罪。(正末云)叔父,唤您侄儿来有何事?(谢安云)谢玄,我唤你来观棋。(王坦之云)小将军勿罪。小官与老丞相下此一盘棋,请将军观棋。(正末云)观棋之意,如用兵之法,方圆动静,可得闻乎?(唱)

【牧羊关】这棋布关天象,似星分运斗枢,(王坦之云)这方圆动静,可是如何?(正末唱)有方圆动静亲疏。静埋伏暗计包藏,动交战攻城必取,(王坦之云)小将军,你观此棋,如排兵布阵相似也。(正末唱)圆用兵如棋子,方下寨似棋局。倚亲者添雄壮,接疏情势似孤。

(王坦之云)小将军观此棋中造化,无不知备。今有秦兵入寇,令叔举保将军挂印为帅,若是迎敌得胜,黄阁标名也。(正末云)量小将有何才德,怎消得挂印为帅?(王坦之云)西秦兵多将广,将军堪可挂印为帅也。(正末唱)

【隔尾】苻喂将广非吾许,秦国兵多有若无。(王坦之云)他则倚仗着兵雄将勇,岂知俺有才俊英杰也。(正末唱)不识江南有人物,出豪杰在帝都,显英才在将府,(王坦之云)荐举将军为帅,必然破了秦寇也。(正末唱)敢望高贤将谢玄举。

(云)既然教谢玄挂印为帅,他兵百万,我兵十万,少不敌众,问叔父求一计如何?(谢安云)谢玄,今国家用人之际,我今举你为帅,去破苻坚,你道是少不敌众,想汉朝三分之时,吴国周瑜,领水兵三万,同诸葛亮用计,与曹操战于赤壁之间,使曹操一百万大军,直杀的片甲不归,那个岂不是少不敌众?你问老父求计,你也说的是,令人将纸笔来!(做写“退“字科,云)谢玄,你见么?(正末云)你儿见。(谢安云)我说与你:凡治众如治少,分数是也;三军之众,亦可敌也。我与你这个字,便是破苻坚之计。你自己参详去,莫要误了我围棋。(正末做接字科,唱)

【骂玉郎】亲门“退“字参详去,待教我自省会莫踌躇,他强我弱休畏惧。我如今沦进攻。要退兵,知天数。

【感皇恩】呀,谩矜夸志卷江湖,便如您智在棋局。能通变识行藏,观势要分胜败,知进退紧追逐。(王坦之云)将军,令叔写此一字,全在将军妙算。“夫未战者多算胜,少算不胜,何况于无算?“(正末唱)这里面防危虑险,更那堪损益盈虚,能挑战,善料敌,有神术。

【采茶歌】我这里用机谋,在须臾,这个字可正是要分胜败定赢输。得意何须多计策,算来不索下功大。

(谢安云)谢玄,你岂不知孙武子兵书曰:“兵乃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“今圣人选将用兵,以安社稷,抚养军民,全在于尔。今设此计,何须多言,你自己三思去,莫要误了我围棋也。(正末云)经有五事较之:“一曰道,二曰天,三曰地,四曰将,五曰法。道者令民与上同意,可与之死,可与之生,而不危矣。“凡此五者,为将者莫不闻乎?放心也。(唱)

【尾声】仿学那汉云氏斩将三通鼓,蜀诸葛排兵八阵图。到来日陈旌旗列士卒,统于戈御战车,将江山社稷扶,定番邦尽剿除。我务要战退了秦苻坚百万的这征夫,托赖着济世宽仁圣明主。(下)(谢安云)谢玄去了也。相公,你才见么?这棋中之意,进退之节,老夫虽然不语,谢玄观棋得计,他已是参透了也。此一去必然成其大功也。(王坦之云)老丞相,小官与相公围此一盘棋,小将军解此棋意,自然有个主意也。(谢安云)相公不嫌絮烦,听老夫慢慢的说一遍。(王坦之云)老丞相,这棋中幽微之趣,可得闻乎?(谢安云)夫围棋者,乃运天地之机,造化阴阳之像,此棋尧王所制,以为悦豫之戏。棋盘有四角,按四时春夏秋冬。上有方圆动静,方者为盘,圆者为子,动者为阳,静者为阴。棋有一十九路。(王坦之云)老相公,是那一十九路?(谢安云)是一天、二地、三才、四时、五行、六律、七星、八方、九州、十干、十一冬、十二支、十三闰、十四相、十五望、十六松、十七生、十八却、十九朔。外有五盘小棋势。(王坦之云)是那五盘小棋势?(谢安云)是小巧势,小妙势,小角势,小机势,小屯势。棋盘有三百六十路,按一年三百六十日。又有二十四盘大棋势。(王坦之云)老丞相,是那二十四盘大棋势?(谢安云)是独飞天鹅势,大海求鱼势,蛟龙竞宝势,蝴蝶绕园势,锦鲤化龙势,双鹤朝圣势,黄河九曲势,华岳三峰势,寒灰发焰势,枯木重荣势,彩凤翻身势,游鱼脱网势,虎护山峪势,两狼斗虎势,七熊争霸势,六出岐山势。七擒七纵势,九败章邯势,对面千里势,兔守三穴势,野马跳涧势,批亢捣虚势,三战吕布势,十面埋伏势。若论下棋者,一安详,二布置,三用机,四舍弃,五温习,六究理,七自见,八知彼,九从心,十远意。远不可太疏,疏则易断;近不可太促,促则势微。欲下一子,先观满盘,从初至末,着着当先。追杀兮不可太过,妙算兮恭心却战,认真兮弃少就多。初间布置张罗,次后往来规措。攒三聚五死难移,角盘曲四休疑误。内外相连,周回四顾。士大夫智量相瞒,小儿曹推棋抹路。有眼杀无入,问君知不知?河临海岸浅,山势有高低。各寻智中智,斗搜机内机。只因一着错,输了半盘棋。若论下棋者,气清意美,生智添机。须观紧慢,要见迟疾。外静内动,身定心逸。喜中稳怒,安旦藏危。省语者高,强语者低。自强者败,本分者宜。赢了的似那天声之乐,无故生欢;讴歌小令,鼓腹忻然;巧言相戏,冷语相搀;精神抖擞,语话谦谦。输了的似那无丧之痛,嗟叹哀怜;速速的胆战,紧紧的眉攒;双关里胡撞,

死眼里胡填;打劫处胡纽,虎口里胡钻。棋乃尧王制,相传到至今。手谈消郁闷,遣兴度光阴。舍命往前撞,亡生向里寻。怀恨生嫉妒,低首漫沉吟。常存斟酒意,莫使下棋心。似那遍地野田争种土,周天躔度旋添星。诗曰:数着残棋用意深,包藏天地在其中。用智施谋生妙算,局中已有定乾坤。(王坦之云)老相公,闲中道德,静里乾妯。《易》曰:“危者安其位也,亡者保其存也,乱者有其治也。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,存而不忘亡,治而不忘乱。““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“老丞相已知其中进退之幽微,识赢输之奥妙,却正是数着残棋江月晓,一声长笑海天秋。国手神机动着高,闲中道理任逍遥。静观棋势除烦恼,久坐忘归不惮劳。小官乱道,丞相勿哂也。(谢安云)相公说的是。安排酒肴,管待相公。(王坦之云)棋局已就,不必饮酒,小官告回。(谢安云)相公慢去。(王坦之云)到来日一同与老丞相复命。出的这门来,小官不敢久停久往,将马来,见大人走一遭去。状貌堂堂大丈夫,胸中造化运机谋。棋中决胜通天地,高才杰士出皇都。(下)(谢安云)王坦之去了也。老夫到来日,一同见圣人复命去。老夫想,谢玄必解吾棋中之意,必然破了苻坚也。我雅量宽舒且放怀,神机妙策已安排。谢玄领兵擒秦将,班师得胜赴朝来。(下)楔子

(蒋神领鬼力上,云)英才壮貌显威灵,玉帝亲差受敕封。钟山有感为神后,护祜乾坤万里清。吾神乃生前蒋子文是也。广陵人氏。在生为汉朝秣陵都尉,因盗至钟山,某尽搏击之,上帝为吾神正直无私,以此命我为本境土神之位,以福尔下民,消灾除障。后吴主封吾神为中都侯,加印绶,立庙在于钟山,因改为蒋山,表其灵异。晋时苏峻作乱,列营于吾神山前,兵势甚重,祈祷吾神,阴助苏峻;临阵之间,将贼子坠马斩首。今因秦将苻坚,领雄兵百万,入寇为害,吾神举意助晋。闻知晋朝举谢玄为帅,若到吾神庙中祈祷呵,吾神自有个主意。谢玄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净扮庙官上,云)官滑司吏瘦,神灵庙主肥。有人来烧纸,则抢大公鸡。小官庙官的便是。我这神道千灵万圣,求风得雨,求雨可刮风。今日扫的庙宇干净,看有甚么人来?(谢石领卒子上,云)耿耿文官扶宇宙,桓桓武将定乾抽。远征近治全忠信,尽是安邦社稷臣。某乃谢石是也,今为征讨副帅之职。某深通三略,善晓上韬;奉宣敕领将驱兵,作元戎铺谋定计。忠肝秉正,义胆除邪;施勇略智胜雄师,建功劳战敌猛将,知敌数识其胜败。孙子曰:凡为将者,“将听吾计,用之必胜。“今有秦公苻坚,下将战书来,奈俺相持。今奉命为征讨副元帅,谢玄为都统大帅,刘牢之为前部先锋,桓伊、谢琰为左右二哨,统领十万精兵,与秦寇拒敌。今有兵在钟山安营,小校营门首觑者,若元帅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刘牢之上,云)逢山开道威风胜,遇水叠桥气势雄。英才谋略先锋将,敢战苻坚第一名。某乃前部先锋刘牢之是也,每回临阵,无不成功;寸铁在手,万夫不当之勇。今因秦兵百万入寇,圣人的命,着谢玄为破虏大元帅,谢石为征讨副帅。元帅将令,着大兵先至钟山安营,会合众将,听令而行。元帅呼唤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报复去,道有先锋刘牢之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刘牢之来了也。(谢石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!(见科)(刘牢之云)元帅,某来了也。(谢石云)一壁有者。(桓伊上,云)威镇家邦四海清,文韬武略显英雄。全凭智勇安天下,统领雄师百万兵。某乃桓伊是也,今有苻坚作乱,元帅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桓伊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。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桓伊来了也。(谢石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!(见科)(桓伊云)元帅,某来了也。(谢石云)一壁有者。(谢琰上,云)威风赳赳志昂昂,身材凛凛貌堂堂。天下豪杰闻吾怕,英雄四海把名扬

。吾乃谢琰是也,今有元帅呼唤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谢琰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报科,云)喏!报的元帅得知,有谢琰来了也。(谢石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!(见科)(谢琰云)元帅,某来了也。(谢石云)您众将一壁有者,等元帅来时,有商议的事。小校辕门首觑者,元帅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正末上,云)某谢玄是也,因秦兵入寇,奉圣人的命,加某为破秦大将军,征西都元帅之职,统领雄兵十万,征伐贼寇。今大兵出城,见在钟山安营,则等某的将令,便索起营。可早来到也.小校报复去,有谢玄来了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!报的大人得知,有谢元帅来了也。(众将接见科)(谢石云)元帅,今苻坚领兵入寇,有秦将梁成攻寿阳,将欲克之。有尚书朱序,言说秦兵百万,未曾来全,今乘众军未集,宜速击之,合从所言。各听元帅将令而行。(正末云)此处有蒋神之庙,您跟着某行香去来!(谢石云)众将都跟着元帅走一遭去。(众做走科)(谢石云)可早来到也。元帅请!(庙官云)大人每来了,请请请!小道接迟休怪。(众跪科)(正末云)今太元八年,岁次癸未,七月上旬朔,破秦大将军谢玄等,拈香祷告圣前:因为秦兵百万,入寇为害,有叔父谢安,保举挂印,领兵十万,前去拒敌。伏望神灵阴助成功,沿鉴是幸!(正末同众拜科)(谢石云)今众将皆全,听元帅将令行兵。(正末同众将出庙科)(正末云)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!今因秦兵犯边,奉圣人的命,加某为帅,领兵十万,征伐贼寇。您众将各当奋勇,若破苻坚之后,都着您建节封侯;若误慢军情者,依军令必当斩首!(众将云)得令!(正末唱)

【正宫】【端正好】我奉朝内帝王宣,持阃外将军令,统貔貅齐出石城,今日个破西秦要把中原定。我则待兴晋室,拒秦兵,望神圣,显威灵,分胜败,见输赢;则要奏凯歌,齐得胜,敲金镫。(下)(谢石云)刘牢之,你为前部先锋,率精兵五千,先生新安县白石山洛涧栅,拒敌秦兵。桓伊、谢琰为左右二哨,则要您得胜回辽。看计行兵,然后某与元帅、统大势雄兵,便来接应也。(桓伊云)得今!奉元帅的将令,到来日两阵交锋用智能,今番大战定输赢。挟人捉将千般勇,武艺精熟敢战争。忘生舍死行忠孝,赤心报国辅朝廷。为将行兵周吕望,扶持社稷永兴隆!(下)(谢琰云)得令!奉元帅将令,与苻坚相持厮杀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!到来日雄兵猛将列西东,杀气腾腾罩碧空。枪刀灿烂如银练,征尘缭乱马蹄横。挟人捉将垓心内,扬威耀武阵云中。英雄慷慨忠良将,夺取今番第一功!(下)(刘牢之云)奉元帅将令,领五千人马,与秦兵交战,走一遭去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!三通鼓罢,拔寨起营。凛凛威风七尺躯,胸中韬略用机谋。匣藏宝剑龙文敕,帐前军将锦模糊。英雄勇将持兵刃,智按当年八阵图。忠心辅助安天下,杀的那百万贼兵拱手伏!(下)(谢石云)众将去了也。某与元帅统领大军,剿除秦兵,走一遭去。忠正常怀报国心,英雄慷慨显威风。全凭智勇安天下,杀退秦兵建大功!(下)(庙官云)大人去了也。小道无甚事,捣蒜吃羊头去也。我做道官爱清幽,一生哈答度春秋。捣下青蒜酾下酒,柳蒸狗肉烂羊头。(下)(蒋神云)祸福无门,惟人自招。今日苻坚领兵入寇,今拜谢玄为帅,统兵拒敌,来吾神庙中焚香祷告。吾乃护国之神,理合相助,率领本部神兵,前去寿春八公山中,退贼苻坚,上报圣人享祭之恩,下答苍生虔诚之意。为苻坚入寇兴师,股肱臣怀忠秉正。能举荐大将谢玄,运筹策棋中得令。显威灵神兵扶助,施谋略旗开得胜。满山川草木为兵,方显这破苻坚蒋神灵应。(下)

 

第三折

(净慕容垂、梁成躧马儿领卒子同上)(慕容垂云)俺二将乃慕容垂、梁成是也。今奉苻坚元帅将令,统领本部下人马,与晋兵交锋。(梁成万)大小三军,摆开阵势者!远远的尘土起处,必然是晋兵来了也。(刘牢之躧马儿领卒子上,云)某乃大将刘牢之是也,统领本部下人马,拒敌秦兵。大小三军,摆开阵势!来者何人?(梁成云)俺二将乃慕容垂、梁成是也。你来者何人?(刘牢之云)某乃大将刘牢之是也。兀那贼将,敢相持么?(梁成云)操鼓来!(做战科)(慕容垂云)我近不的他,不中,逃性余。疋、走、走!(二净下)(刘牢之云)这厮走了也,不问那里赶将去!(下)(苻坚躧马儿领卒子上。云)下山猛虎别深涧,出水长蛟离碧潭。百万雄兵临晋地.马鞭填塞过江南。某乃秦公苻坚是也,领大势军马。前穴图晋。兵至寿阳,先使前部先锋粱成、慕容垂,各率领五万军马,蒂百洛涧口,被晋兵战败。他怎知俺百万雄兵,量他到的那里!大小三军。摆开茸势!看晋兵有何名将出马也。(正天同谢石、刘牢之、桓伊、谢琰躧马儿领卒子上)(正末云)大小三军,摆开阵势!众将奋勇,则在今朝一阵也。(唱)

【越调】【斗鹌鹑】今日个将出京师,兵离帝辇,试看那杀气弥漫,威风势远,(刘牢之云)你看那剑戟如银练,旗幡彩带飘,是好气势也!(正末唱)剑帔纵横,施旗晃展。我如今统禁军,掌大权,凭着俺武略文韬,播得个名扬贵显。

【紫花儿序】我务要剿除了番虏,杀败了羌戎,扫荡了狼烟。全凭着刀枪锋利,戈甲齐坚,征马宛,恰便似飞虎飞熊下九天。今日待与四秦交战,摆列的兵势威严,我则索将令亲传。

(苻坚云)某乃秦苻坚是也。你敢是谢玄么?(正末唱)

【谢笑令】我正是谢玄,特地来破苻坚,我与你答活相持在两阵前。(苻坚云)量你止有十万军马,急早投降!(正末唱)你正是番人性野心不善,倚兵多小觑中原。你若肯将军兵退过河那边,我情愿便伏低纳进尊贤。

(云)苻公,你兵百万,我兵十万,少不敌众。你将兵且退过河那边,我回去商量,便来投降,你意下若何?(苻坚云)既然这等,他也说的是。大小三军,听吾将令!我退过淝水河那边,摆着阵势,他若不肯投降,再与他交战,未为晚矣。(卒子云)得令!(做过河科)(蒋神冲上,云)吾神乃蒋神是也,奉上帝敕令,阴助西晋,将满山草木,皆为晋兵,助大将谢玄破秦。兀的不苻坚兵乱了也!(正末云)众军呐喊!与我赶将去!(苻坚云)可怎生秦兵大乱?兀的不晋兵赶将来,似此怎了也!(正末唱)

【秃厮儿】他退一步非灾怎免,退-步横祸缠绵,仗着他兵雄将多武艺全。则我这,计通玄,也波难传。

(蒋神云)大小鬼兵围住,休着走了苻坚!(苻坚云)满山满峪,都是晋兵,吾势已弱,如之奈何也!(正末唱)

【圣药王】趁着他过水渊,临岸边,袭兵逞势要争先。我见他阵不圆,旗乱展,方才半渡不能前,暂时间则一阵破了苻坚。

(苻坚云)吾战久远,力尽困乏,虚搠一枪,我拨回马逃命,走走走!(下)(蒋神云)苻坚输了也,鬼兵速退!因晋朝洪福无疆,举谢玄堪做忠良。见秦兵军马势大,领众将入庙燃香。为神的威灵显应,杀西秦将乱兵慌。今日个谢玄得胜,神军驾祥云回奏穹苍。(下)(刘牢之云)元帅,今将秦兵一阵杀其大半也。皆是元帅虎威,收军班师回程也。(正末云)今日破了苻坚,众将得胜成功。小校,与我呜金者!(唱)

【尾声】循环天理随人愿,西秦国时乖命蹇。今日个定番虏尽消除,留得芳名播年远。(同众下)(苻坚慌上,云)当年不信贤人语,今日孤身一旦空。某苻坚是也。将兵百万图晋,被谢玄一计,着我将兵过河,他来受降。军至半渡,晋兵大举,吾兵号令不齐,将我兵杀其大半,水中淹死大半。晋兵追至青冈,满山都是晋兵,天丧苻坚也!未知粱成、慕容垂在于何处也?(净梁成、慕容垂慌上)(慕容垂云)走、走、走!一百万秦兵尽皆折了,俺两个刚刚的逃出命来。兀那远远的不是苻坚?因为你与晋兵交战,折了俺许多人马,更待干罢!险些儿送了俺性命,你及早受死!(苻坚跪科,云)将军,可怜孤身无处投奔,望将军饶其性命,愿将西秦与之。(慕容垂云)苻坚,你既然赤心受命于我,饶你性命!你则是开的口大了,你岂不羞么?收拾方物,准备进贡,你再休题马鞭填塞过江南!(苻坚云)罢罢罢!当此一日不信苻融之言,果然今日将输兵败!即便回还,收拾方物,便来进贡也。阵退纷纷看败兵,朔风凛凛卷残云。行程凄残无头奔,孤身羞耻向西秦!(下)

第四折

(桓冲领卒子上,云)文安四海擎天柱,武定八方架海梁。小官乃大司马桓冲是也。因秦兵入寇,有谢安举保他侄谢玄为帅,领兵十万,过江迎敌,前至寿春八公山,将百万秦兵,一鼓而下。剿除秦寇,皆赖圣人洪福。今奉上命,在于帅府安排筵席,犒劳众将。左右人,请将王坦之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王坦之安在?(王坦之上,云)小官王坦之是也。今有谢玄并众将,大破苻坚贼众,班师回程。小官须至帅府,见大人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令人报复去,道有王坦之在于辕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!报的大人得知,有王坦之相公,在于门首。(桓冲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,有请!(做见科)(王坦之云)大人,贺万千之喜!今有谢玄建立功勋,当以封官赐赏也。(桓冲云)相公请坐。令人!与我请将谢安相公来者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谢相公安在?(谢安上,云)老夫谢安是也。自从谢玄领兵,去敌秦将苻坚,数月光景,不见回军。老夫在于私宅、令人来报,有大司马桓冲大夫,在于省堂请老夫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说话中间,可早来到也。令人报复去,道有吏部尚书谢安,在于门首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!报的大人得知,谢安相公来了也。(桓冲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有请!(做见科)(谢安云)大人,请老人有伺事商议?(桓冲云)请相公来不为别,飞报前来,有谢玄大破奏兵,皆老宰辅之功也。(谢安云)大人,吾侄谢玄,小儿之辈,亦无才智之能,岂有安邦之策?此一场托圣明洪福,大破苻坚,有何罕哉也(桓冲云)令人。辕门首觑者,谢玄将军来时,报复我知道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(正末同谢石、谢琰,桓伊、刘牢之上)(刘牢之云)元帅。俺得胜回还,皆是元帅与众将之功也。(正末云)俺自领兵十万,在淝水河则一阵大破苻坚。令己得胜班师,非某与众将之能,皆赖圣人洪福也呵!(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则为我运筹一计建功劳,今日个灭苻坚杏无消耗。征尘威势远,杀气阵云高、将呢乓骁.因此上安宇宙、定廊庙。

(云)可早来到也。小校报复去,道有谢玄同众将班师回程也。(卒子云)理会的。喏!报的大,人得知.有众将下马也。(桓冲云)道有请。(卒子云)理会的:有请!(正末与众将见科,云)大人,俺众将班师回程也。(桓冲云)不枉了大国良将之智,平秦定虏,皆将军之大功也。(谢安云)谢玄,你这一场交战,托圣天子百灵咸助,方显之大将军八面威风,真个是三军劳神也!(正末唱)

【雁儿落】非是俺三军费苦劳,谢叔父一计真奇妙。因此上八方定虏番,却原来叫海除凶暴。(桓冲云)今日个边庭宁静。扫荡西秦,八方无事,万万载太平之世也!(正末唱)

【得胜令】呀!今日个得胜也赴皇朝,恰便似平步上青霄。(谢安云)谢玄,此是你智勇机变,所以得胜而回也。(正末唱)非是我阵面上随机变,谢叔父棋局中动着高。(谢安云)也是你妙算神机,不差半米也,(正末唱)心不尖分毫,真乃是雅量施三略,保祚雅量施三略,保祚着皇朝,播一个美名儿在青史标。(桓冲云)谢安、王坦之、谢玄、谢石,您众将望阙跪者!听圣人的命:为您胸怀韬略,腹隐神机,少少之兵,今退百万雄师,累建大功,今日加官赐赏。谢安有雅量之。举侄设计,有大功勋,加官太保中书省太宰。王坦之机变之才,举人得中,加为尚书兼中书门下之职。谢玄有退秦兵之勇,淝水之胜。有大功勋,加为定番虏大元帅。谢石有关张之雄,共谋破秦,累建奇功,加为征讨副帅之职。刘牢之、桓尹、谢琰等众将,都肩加字赐赏。您是那赤心报国忠良将,今日个杀退苻坚百万兵。谢了恩者!(正末唱)

【折桂令】今日个拜金銮遥望天朝,我这里舞蹈扬尘,展脚舒腰。(众做拜科)(桓冲云)方今圣人。德过尧舜,今日犒劳众将,赐赏加官也。(正末唱)俺如今感谢洪恩,蒙承大德,庆贺功劳。(做拜科)(桓冲云)您官高极品,位至三公,禄享千钟,辈辈荣袭也。(正末唱)一个个居禄位高官贵爵,一个个享荣华列土分茅。(做拜科)(桓冲云)圣上宽仁厚德,文武公卿,内外臣僚,永享快乐也。(正末唱)则俺这文武臣僚,气势英豪,愿吾皇圣寿齐天,明圣似虞舜唐尧。(做拜科)(桓冲断出,云)您众将望阙跪者!听圣人的命:一百万入寇秦兵,接千里旌旗相映。虽然他将广兵多,谢安石宽忠秉政。能举荐将军谢玄,写退计棋中得令。为帅首挂印兴兵,入庙宇拈香祷圣。初一阵寿阳当先,后一阵淝水取胜。满川野草木为兵,有鹤唳风声相趁。今日个靖边境破虏除番,八公山蒋神灵应。尽忠心正直为神,万万载中原平定。

题目淝水河谢玄大功

正名破苻坚蒋神灵应

杂剧·陈季卿误上竹叶舟

元代: 杨梓

阅

楔子

(冲末扮陈季卿上,诗云)惭愧微名落礼闱,飘零不异燕孤飞。连天大厦无栖处,来岁如今归未归。小生姓陈,双名季卿,武林余杭人氏。幼习儒业,颇有文名,只因时运未通,应举不第,流落不能归家。况值暮冬天道,雨雪虽霁,寒威转添,似小生这等举目无亲,怎免饥寒之叹。(做叹科,云)嗨,我陈季卿好命薄也!我想起来那终南山青龙寺,有个惠安长老,他与小生同乡,甚是交好。他曾屡次寄书,约我到寺中相会,或者他肯济助我,也未见得。则索向终南山投谒惠安长老,走一遭去来。(下)(外扮杰郎惠安领丑行童上,诗云)明心不把幽花拈,见性何须贝叶传。日出冰消原是水,回光月落不离天。贫僧乃终南山青龙寺惠安和尚是也。原籍余杭人氏,自幼攻习儒业,中年落发为僧。偶因游方到此终南山青龙寺,悦其山水,遂留做此寺住挣。贫僧有一同窗故友,叫做陈季卿。此人饱谙经史,贯串百家,真有经夭纬地之才,吸露凌云之手。只为功名未遂,一时流落,不能归家。贫僧也曾屡次寄书,请他到来寺中相会,并无一字回我。行者,你到山门前望去,倘那陈解元来时,快报我知道。(行童云)理会的。(陈季卿上,诗云)才离紫陌上,便入白云中。可蚤来到青龙寺门首也。小和尚,你惠安长老在家麽?(行童云)呸!你也睁开驴眼看看,我这等长的和尚,还教做小和尚?全不知些礼体!我看起来,你穿着这破不刺的旧衣,擎着这黄甘甘的瘦脸,必是来投托俺家师父的,却怎麽这等傲气。(陈季卿云)嗨,小生好背时也。(做揖科,云)小师父恕罪!烦报你惠安长老,道有故人陈季卿特来相访。(行童云)你这先生,这才是句说话。怪不得自古以来,儒门和俺两家做对头的。罢罢罢,你站在一边,我替你报复去。(做报科,云)且住,待我斗这秃厮耍子。(做入见科,云)师父,外面有个故人,自称耳东禾子即夕,特来相访。(惠安云)这厮胡说!世上那有这等姓名的人。(行童云)你这老秃厮,你还要悟佛法哩,则会在看经处偷眼儿瞧人家老婆。(惠安云)这厮敢风魔了,再出去问明白了来说。(行童云)甚么不明白?是耳东末子即夕特来相访。(惠安云)我不省的。(行童云)你请出师父娘来,他便知道。(惠安云)口退!(行童云)我说与你,这个叫做折白道字:耳东是个陈字,末子是个季字,即夕是个卿字,却不是你的故人陈季卿来了也。(惠安云)快请进来。(行童出见科,云)陈先生,恰才俺师父再四不肯认你,亏我一顿老秃厮骂的肯了,如今请你哩。(陈季卿做入见科,云)小生数年光景,有失拜谒。(惠安云)贫僧久知仁兄文场不利,累次寄书相请,今日

俯临,实乃贫僧之万幸也。(陈季卿云)长老,累蒙书召,小生非不心感。但是我萤窗雪案,辛苦多年,自谓功名唾手可拾,岂知累科下第,惶恐难归,以此拜访无颜,只望长老勿罪。(惠安云)仁兄差矣!岂不闻古人有云:无学之谓贫,学而不能行之谓病。据仁兄这等宏才积学,何患不得功名?昔伊尹耕於有莘,傅说困於板筑,后来皆遇明主,居师相之位。仁兄今日虽然薄落,一朝运至时来,为师为相,做出那伊尹、傅说的事业,又何难哉!(陈季卿云)好说,小生告回了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我则为十载萤窗苦学文,惭愧杀万里鹏程未致身,因此上甘流落在风尘。我可也几回家暗哂,则是个无面目见乡人。(下)(惠安云)仁兄,您怎麽就去了?请转来呀!真个去了。行者,你快请他转来,说贫僧还有话讲。(行童云)我就赶出山门外请他去,只怕师父娘不肯留他哩。(下)(惠安云)你看这秀才功名心急,想是要回下处温习经史去哩。我荒刹虽则凄凉,尚也不缺饘粥,不若留他在此,资其衣食,以待选场。一则遂了他风云之志,二则也见我这点乡曲之情,有何不可?(诗云)故人昔未遇,借此山中居。则恐登枢要,何曾问草庐。(下)

第一折

(陈季卿上,云)小生陈季卿,感蒙惠安长老念同乡的义分,留我在寺中,温习经史,等候选场,这是小生不幸中之幸也。今日无甚事,待惠安长老出定来,要他指引我到甚么古迹去处游玩游玩,消遣我旅况咱。(惠安引行童上,相见科,云)仁兄,你屈留在此,山寺荒凉,甚多简慢,莫不有些儿责么?(陈季卿云)长老说那里话!小生连月打搅,感激不尽。只是小生久闻终南山是天下第一座名山,中间胜景必多,乞长老指引,容小生瞻仰一番,可也不枉。(惠安云)既如此,待贫僧引路,仁兄随喜便了。(陈季卿做看寺科,云)委的好一座寺也!你看殿侵碧落,树拂层云,水绕渼陂,峰临紫阁,真个观之不足,玩之有余。(做望科,云)长老,这东南角上隐隐一条水路,是通着那里的?(惠安云)这条水是渼陂通出去的,从此入汉江,就是我们的故乡归路。(陈季卿做叹科,云)长老,小生对此不觉归思顿发。有笔砚乞借过来,待小生赋〔满庭芳〕一词,书於素壁之上,可乎?(惠安云)贫僧愿观。行者,取文房四宝过来。(行童云)兀的不是文房四宝?你这先生自揣做的好,写的好便写,不然,你莫写,省得人笑你杭州阿呆。(陈季卿做写科,云)长老,待小生表白与你听者。(词云)坐破寒毡,磨穿铁砚,自夸经史如流。拾他青紫,唾手不须忧。几度长安应举,万言策曾献螭头,空余下连城白璧,无计取封侯。可怜复失意,羞还故里,懒驻皇州。感君情重,僧舍暂淹留。暇日相携登眺,凭高处,共豁吟眸。家山远,如何归去,都付梦中游。(惠安云)好高才也!(行童云)通得。(惠安云)你晓的甚么?快去看茶来。(行童下)(正末扮吕洞宾提荆篮上,云)世俗人,跟贫道出家去来,我着你人人了道,个个成仙。这里可也无人,我姓吕名岩,字洞宾,道号纯阳子是也。因应举不第,道经邯郸,得遇正阳子师父,点化黄粱一梦,遂成仙道。今奉吾师法旨,为世间有一人陈季卿,余杭人氏,有神仙之分,教我来度脱他。贫道按落云头,见一道青气,此人正在终南山,不免到青龙寺走一遭去也呵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恰离了北海苍梧,可义蚤岁华几度,成今古。叹世事荣枯,准识的这长生路?

【混江龙】量那些一陀儿寰土,经了些前朝后代战争余。俺从这劈开混沌,踏破空虚。俺不用九转丹成千岁寿,俺不用一斤铅结万年珠。也不采甚么奇苗异草,也不佩甚么宝篆灵符,只要养的这精神似水,炼的这骨髓如酥,常日把那心猿意马牢拴拄。一任教陵移谷变,石烂的这松枯。

(行童上,云)我且到山门首看咱。(主末云)可早来到青龙寺门首也。兀那小和尚!你进去,说与那陈季卿,道有一仙长到来相访。(行童云)呸!我今日造化低,头里一个穷秀才叫我小和尚,如今这个牛鼻子又叫我小和尚。我这小和尚驮你家娘哩。兀那牛鼻子!陈季卿不在我这里。(正末云)贫道望气,知道他在你寺里。(行童云)望你娘颓气疝气!你是太上老君、汉钟离、吕洞宾,便会望气,我也不替你报。我自去方丈里吃烧酒狗肉去也。(下)(正末云)小和尚不肯通报,我自过去。(做入见科,云)秀才,长老,稽首。贫道是一云游道者,此来不为别事,单要度一个徒弟,跟贫道出家去。(陈季卿云)你这道者差矣。此位是惠安长老,仙释不同教,是做不得徒弟的。难道你要度我么?(正末云)可知道来。秀才,你今日是个落第的举子,若跟了贫道出家去,明日便是一个神仙也,不辱没了你秀才。你可辞别了长老,跟随贫道出家去来。(陈季卿云)你这道者,我与你素不相识,怎生便着我跟你出家?小生学成满腹文章,正要打点做官哩。老实对你说,小生出不的家。(正末唱)

【油葫芦】叹你这千丈风波名利途,端的个枉受苦。便做道佩苏秦相印待何如!你则石凌烟阁那个是真英武,你则看金谷乡都是些乔男女。(陈季卿云)这也要辨个贤愚,怎么一概都说是假的?(正末唱)你可也辨甚么贤,辨甚么愚,折莫将陶朱公贵像把黄金铸,倒底也载不的西子泛正湖。

(陈季卿云)我做官的,身上穿的是紫罗襕,头上戴的是乌纱帽,手里拿的是白象笏。何等荣耀!你们出家的,无过是草衣木食,到得那里?(正末唱)

【天下乐】早经下一将功成万骨枯。哎,你区区,文共武,说甚么荣耀人也紫罗襕、乌纱帽、白象笏。争如我诵《黄庭道德经》,讽金精太素书,倒落的播清风-万古。

(行童捧茶上,云)你看中间一个老秃厮,左边一个牛鼻子,右边一个穷秀才,攀今揽古的,比三教圣人还张智哩。(送茶科)(陈季卿云)我饭也不曾吃,被这个道者可缠杀人也。(正末云)秀才,你肯诵《黄庭经》,便不饥寒。(行童云)你这先生不要听这牛鼻子说谎!我每日诵经到晚,肚里常是饿的支支叫哩。(正末云)难道真个诵了经,便不饥寒?只是诵了经成了仙道,便不饥寒了也。(陈季卿云)道者,你说古来有那个是成仙了道的?(正末云)待贫道略说一两个,与你听者。(唱)

【那吒令】岂不闻有一个列御寇,驾泠风遍八区。(陈季卿云)是一个了,再有谁呢?(正末唱)有一个张子房,迫赤忪别帝都。(陈季卿云)再呢?(正末唱)行一个葛仙翁,采丹砂入洞府。他虽则土木骸,这都足神仙骨。不似你肉眼凡夫。

(陈季卿云)敢问道者。神仙那里可有甚的景致么?(正末云)怎么没有?(唱)

【鹊踏枝】我那甩甘蓬壶,近大都。一刬是贝阙珠宫,霞径云衢,则除是大罗仙没揣的过去。(陈季卿云)这等,你到我这下界来怎么?(正末唱)我今日下尘寰也则为点化你这顽愚。

(陈季卿云)道者,你不要这些大话,你则老实的说,你仙乡何处?(正末云)你要问我仙乡何处,我便说与你,也寻我不着哩。(唱)

【寄生草】枉踏破你那游仙履,怎寻的着我这炼药炉。我则是任来任去随缘住,无风无雨难倾覆,不修不垒常坚固,那里有洞门深锁远山中,端的个白云满地无寻处。

(云)秀才,你,你跟我出家去罢。(陈季卿云)我要做官的人,怎么劝我跟你出家?等等絮絮叨叨,好话不投机也。(做不理科)(正末云)秀才,你休想那富贵荣华,只跟我出家去罢。(陈季卿做反手看图科,云)这壁上是《华夷图》,待我看波。(正末云)这秀才不理我,去看《华夷图》。待我就这图上题诗一首。与他看波。(做题科)(陈季卿云)这道者也会做诗,待我念来。(诗云)闲观《九域志》,如同咫尺间。县排十万镇,州隐五千山。幽燕当北望,吴越向南看。虽无归去路,神往不为难。好高才也!道者,只是你怎生知道我要归家来?(正末云)我怎么不知?你题的那〔满庭芳〕词,说道\\\\\\\"家山远,如何归去,都付梦中游\\\\\\\",这不是你要归家的意思?(陈季卿做叹科,云)嗨!只是小生流落於此,不知几时得回家去也?(正末做笑科,云)秀才,你若肯跟我出家,我就借你一只船,送还家去,可也不难。(惠安云)道兄,你这船在那里?好借与我故人去那。(陈季卿云)道者,你几曾见我这〔满庭芳〕词来?(正末云)你题时咱就见了也。(唱)

【醉中天】这词呵胜王粲《登楼赋》,似宗炳《卧游图》。(做取竹叶粘壁上科)(唱)你觑这渺渺沧波一叶芦。(云)疾!秀才,兀的不是一只船了也?(陈季卿云)恰才是一片竹叶儿,粘在壁上,怎么就变成了一只船?可也奇怪。(惠安云)道兄,这船也小,只怕借不得我故人回去。(正末云)呆汉,正好借去。(唱)休猜做野水无人渡,你本待挟三策做公孙应举,眼见的不及第学渊明归去,怎知道这两桩儿都则是一梦华胥。

(云)秀才,你可看见你回家的路径么?(陈季卿云)我小生在《华夷图》上早看见了也。(正末云)秀才,你觑波。(唱)

【金盏儿】你不见远树蔽荆吴,暗水泛归舻。从教他风涛汹涌蛟龙怒,你则是紧闭着双目,稳站着身躯,一任的棹穿江月泠,帆挂海云孤。寒烟生古渡,兀良便足你茅舍旧乡闾。

(行童云)莫说这只船是竹叶儿做的,就当真一只船,只消我一脚早踹翻了也。(正末云)秀才,你则闭了眼者,休迷了正道。(陈季卿做呵欠科,云)怎么这一会儿精神疲倦,只待要睡哩。(做伏几睡科)(正末云)这呆汉睡了也,我着他大睡一觉。(拂袖科)(唱)

【赚煞】我与你踢倒鬼门关,打开这槐安路,把-枕南柯省悟。再休被利锁名缰相缠住,急回头又蚤则暮景桑榆。你若是做吾徒,我与你割断凡俗,怕甚么苦海茫茫难跳出?趁烟霞伴侣,乘着这浮槎而去,兀的不朗吟飞过洞庭湖。(留荆篮下)

(惠安云)好奇事也!恰才这一个风魔道士将一片竹叶,粘在壁上,变做小小的一只船儿,倒也好个戏法。那陈季卿又睡着了。行者,你可安排下茶饭,等侯他睡醒时食用者,俺回方丈坐禅去也。(诗云)持心只在前窗下,不管人间是与非。(行童随下)(陈季卿打梦做醒科,云)这一觉好睡也。我如今上的这船,趁便风回家去来。(下)

第二折

(正末引外扮列御寇、张子房、葛仙翁上,云)贫道吕洞宾,这一位是列御寇,这一位是张子房,这一位是葛仙翁。贫道为陈季卿一人,亲到终南山青龙寺里度脱他,争奈此人迷恋功名,略不省悟。被贫道将一片竹叶,粘于壁上,戏成一只小船儿,他便要上船,趁便风赶回家见父母妻子去。列位上仙,我们在此等侯,他来时慢慢的点化他,归於正道。与他阎王殿上除生死,仙吏班中列姓名,指开海角天涯路,引的迷人大道行。(列御寇云)兀那呆厮陈季卿,这蚤晚好待来也。(正末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五湖四海自遨游,则俺这拂天风两枚袍袖。唤灵童采瑞草,同仙子上瀛洲。似这等荡荡悠悠,叹尘世几昏昼。

(列御寇云)道兄,我看世俗之人,贪嗔爱欲,如青蝇之嗜血,似群蚁之慕羶,只利趋前,竟忘溺死,好愚迷也。(正末云)上仙,我看陈季卿本有神仙之分,则是他尘心太重,两次三番再不省悟,何时得成正道也呵?(唱)

【驻马听】仙苑优游,物换星移几度秋。将玄关参透,经了些夕阳西下水东流。一生空抱一生愁,千年可有千年寿。则合的蚤回头,和着那闲云野鹤常相守。

(陈季卿上,云)小生陈季卿,在青龙寺惠安长老处,遇一风魔道士,则管里劝我出家。他将片竹叶儿粘于壁上,戏成小船。我不合一时间引动家乡之思,就上这船,趁着便风回去。到的这里,迷踪失路,前后又没个人儿可问,怎生是了也?(正末云)陈季卿,你来这里,有何事干那?(陈季卿做惊顾科,云)呀!那里有人叫我哩。(正末唱)

【雁儿落】你急煎煎误吞他名利钩,虚飘飘竟忘了我这烟霞叟。白茫茫穷途何处归,眼睁睁苦海无人救。

(陈季卿云),叫我的是那个?你可指引我一条大路,等我好归去波。(正末云),呆汉。(唱)

【得胜令】呀,你不道经史习如流,青紫不须忧,怎不将连城璧丹墀奏,博一个取凌阳万户侯,今日个啾啾。这是你为官的偏生受,倒不如休也波休,蚤随我出家儿得自由。

(陈季卿做见科,云)呀,元来就是寺中相遇的道者。你可救我咱!(正末云)噤声!(唱)

【挂玉钩】你道我不是知音话不投,只去把《九域志》闲穷究。翻惹动你一点乡心泪暗流,滴满了征衫袖。现如今路又迷,途难叩,你则认那画里家山,怎知是梦里神游。

(陈季卿云)却元来还有三位,愿通姓名。(正末云)他都是我的道友。这一位是列御寇,这一位是张子房,这一位是葛仙翁。(陈季卿云)小生一时愚昧,不知三位是何朝代人物,何因得成仙道?请各自陈,小生拱听。(列御寇云)贫道列御寇,郑国人也。当穆公时见子阳为相,专尚刑罚,贫道因此辞禄归耕。后遇广成子,传其大道,遂得成仙。(张子房云)贫道张良,韩人也,九世相韩。秦始皇无道,灭我韩国。贫道私结壮士,暗击始皇於博浪沙中,误中副车。大索三日,贫道亡匿下邳。后因汉祖兵起,仗剑归汉,兴刘蹙项,得报韩仇,汉祖封贫道为留侯。只为汉祖诛杀功臣,弃其侯印,随赤松子入山,遂成仙道。(葛仙翁云)贫道葛洪,吴兴人也,晋明帝时为勾漏令。因采丹砂,得遇罗浮真人,授以九转之术。从此弃官修道,遂得成仙。(陈季卿云)小生失瞻了。据三位说来,都是弃官修道,得列仙班的。但小生十载寒窗,受过多少辛苦,如今正想做官,说不得这等迂阔话哩。(正末云)呆汉。(唱)

【沽美酒】你道是困萤窗年岁久,只待要题雁塔姓名留,壮志腾腾贯斗牛。巴的个风云会偶,肯落在他人后?

【太平令】你则说做官的金章紫绶,我则说出家的三岛十洲;你则说做官的功成名就,我则说出家的延年益寿。你呵罢手,闭口,只看我这道友,呀,那个不弃官如垢。

(陈季卿云)你道这三位都是做官的,小生在史书上也曾见来,可是你这道者也做过官那?(正末唱)

【甜水令】俺也曾凤阙跻攀,龙门踊跃,马蹄驰骤,高折桂枝秋。偶然间经过邯郸,逢师点化,黄粱醒后,因此上把尘心一笔都勾。

(陈季卿云)可知你不曾做官来。(正末唱)

【折桂令】早则不颓气了你这独占鳌头。(陈季卿云)道者,你不做官,怎知那做官的快乐!(正末云)呆汉,你的官在那里?(唱)早则不羞还故里,懒住皇州。(陈季卿云)我如今正要归家哩。(正末唱)早则不阮籍回车,刘蕡下第,王粲登楼,终南山故人聚首。青龙寺暇日舒眸,棹一叶扁舟,泛几曲江流,分明是一枕槐安,怎么的倒做了两下离愁。

(列御寇云)秀才,这做仙的虽然是天生下仙肌道骨,也要异人传授,才得成仙了道。今日我这道友再三再四的度脱你出家,你则不省悟,可不连我等都干着了也。(陈季卿云)列位不知,不是我小生不肯随他出家去,则是小生出家不得。这应举不第,不消说了。小生家中有父母年高,妻子娇幼,怎生出的家?待小生口占(临江仙)一词,表白与列位听者。(词云)一自长安来应举,本图他富贵荣华,谁知不第却归家。妻儿年稚小,父母鬓霜华。中道迷踪何处问,遇群仙下访乘槎。低回无语漫嗟呀,断肠俱失路,延首各天涯。(列御寇云)秀才,你认这父母妻子是与你相守到底的?好愚迷也!(陈季卿云)道者,你则指引我一条大路回去,看我这遭来稳稳的夺个状元中咱。(正末云)呆汉。(唱)

【川拨棹】我笑你这呆头,便夺得个状元来应了口,受用着后拥前驺。画阁朱楼,舞袖歌喉。也做不得功施宇宙,(做指列科,唱)怎如俺这驭清风列御寇。

(做指张科,唱)

【七弟兄】怎如俺这运筹,决谋,汉留侯。(指葛科,唱)怎如俺这炼丹砂葛令辞勾漏。你则看玉溪边烟水不停流,翠岩前风月长依旧。

(陈季卿云)道者,你则指引我去路,休得要等老了人也。(正末唱)

【梅花酒】你可也休待两鬓秋,与天子分忧。叹岁月难留,蚤白了人头。你献《长杨》临紫陌,我寻大药返丹丘,共三人归去休。这一个倚银筝步瀛洲,这一个吹铁笛卧岩幽,这一个弹锦瑟上孤舟。

【收江南】呀,则俺呵曾经三醉岳阳楼,踏罡风吹上碧云游,枉下俺这大罗仙来度脱你个报官囚。空笑杀城南老柳,则教你做一场蝴蝶梦庄周。(列御寇云)秀才,你既不肯跟随我等出家,不可久留在此,你回去罢。(陈季卿云)只是小生迷着路哩。(正末云)呆汉,前途不远,你到家近了也,只要你休忘了正道。(唱)

【鸳鸯煞尾】你则为功名两字相迤逗,生熬得风波千里亲担受。凭着短剑长琴,游遍赤县神州。唱道几处笙歌,几家僝愁,不勾多时蚤饿的你似夷齐瘦。争如我与世无求,再不向红尘道儿上走。(四人同下)

(陈季卿云)他四个都去了也。那风魔道士说我到家已近,休忘了正道,我想正道者,大路之谓也。我如今只依着大路趱行几步,回我家乡去来。(诗云)渐觉乡音近,翻增旅况悲。途遥归梦绕,心急步行迟。(下)

第三折

(外扮孛老引老旦、卜儿、旦儿、保儿上,云)老汉余杭人氏,姓陈,因为家中有几贯钱钞,人皆称我做陈员外。嫡亲的五口儿家属,这婆婆方氏,媳妇儿鲍氏,孙儿阿胜,那个应举去的叫做陈季卿。我那孩儿,一去许久,再不见个音信回来,使我一家好生悬念。婆婆,你且在家中闭门坐着,待我到长街市上,访问消息去来。(卜儿云)我知道,(孛老俱下)(正末改扮渔翁上,诗云)江上撑开一叶舟,竿头收起钓鱼钩。箬笠蓑衣随意有,斜风细雨不须忧。俺这打渔人,好不快活也呵。(唱)

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这矮蓬窗新织成,细网索重编就,恰才个背西风收丝钓,又蚤则对明月棹扁舟,烟水悠悠。自酿下黄花酒,亲提着这斑竹篘。拚的个醉配酶斗转参横,受用些闲快活天长也那地久。

【梁州第七】管甚么有程期夕阳西下,一任他没心情江水东流。常则是淡烟疏雨迷前后,经了些村桥野店,沙渚汀洲。俺自有蓑衣斜挂,箬笠轻兜。后来这打渔人少闷无愁,相伴着浴鹭眠鸥。恰离了陶朱公一派平湖,抹过了蜀诸葛三江渡口,蚤来到汉严陵七里滩头。你道那几个是咱故友,无过是沧波老树知心旧,楚江萍胜肥肉。还有那缩项的鳊鱼新上钩,吃的不醉无休。

(陈季卿上,云)我陈季卿,来到此间,是一个截头渡了。怎生得一个船来,渡我过去才好。(做望科,云)远远望见不是个渔船?待我唤咱。(做招手科,云)兀那渔翁,撑船来。(正末做不应科)(唱)

【隔尾】你莫不是燃犀温峤江心里走,你莫不是鼓瑟湘灵水面上游,却教我呆邓邓葭蒲边耐心守。这里又不是关津隘口,又不是你家前院后,怎么的唤渡行人在那搭儿有。

(陈季卿做叫科,云)渔翁,你撑船来渡我咱。(正末云)你要到那里去?(陈季卿云)你问我怎的?(正末唱)

【贺新郎】你道俺扣,渔人不索问根由,俺则问你是做买卖经商?(陈季卿云)不是。(正末唱)是探故乡亲旧?(陈季卿云)不是。(正末唱)既不吵你怎生在长江侧畔将咱候?(陈季卿云)我是要过江去的。(正末唱)你莫不是楚三闾怀沙自投?你莫不是伍子胥雪父冤雠?你莫不是李谪仙扪月去?你莫不是郑交甫弄珠游?(陈季卿云)我要去的急,怎当这渔翁攀今揽古,只管里盘问我这许多,好生聒絮。渔翁,你猜的可也都不是,你只渡我过江去罢。(正末云)这等,你是什么样人,要我渡你?若不说呵,我也不渡。(陈季卿云)我是个应举落第的秀才。如今要回家去哩。(正末唱)原来是赶科场应举的村学究。若及第呵骤春风五花骢马辔,不及第则待泛沧浪一叶小渔舟。(陈季卿云)是了。我如今要赶回武林余杭去,见我父母妻子一面,就趁你这船,还要重来应举,我多与你些船钱如何?(正末云)这也使的。你快上来,我便开船也。(陈季卿做上船科)(正末唱)

【骂玉郎】则被-天露湿渔蓑透,摇短棹下中流,过得这横桥独木龙腰瘦。见轻鸥,厮趁逐,妆点秋江秀。

【感皇恩】云影油油,风力飕飕。转出这绿畅堤,芳草岸,蓼花洲。(陈季卿云)渔翁。这里那里?(正未唱)行尽了秦淮界首,不觉的吴越分流。可早则近乡闾,临故卫,莫停留。

(陈季卿云)好奇怪,早到家门了也。(做听更鼓科,云)这些时才打三更哩。(正末唱)

【采茶歌】你不索问更筹,则看这水云收,半轮明月在柳梢头。(做住船科,云)秀才,我这船只在此,等你见了你父母妻子,你可便来。(唱)我这里将半橛孤桩船缆住,则听得汪汪犬吠竹林幽。(同陈季卿暂下)

(孛老、卜儿、旦儿、俫儿上,孛老云)好烦恼人也!孩儿应举去了,我在长街市上打听音信不着。婆婆,且关上门者。(卜儿做关门科)(正末同陈季卿上,云)兀的不是你家里?(陈季卿云)待我叫门咱。渔翁,我见了父母、妻子,还要应举去。你这船不要那里去了?(正末云)只要你蚤些下船,我没这闲工夫久等你哩。(陈季卿做叩门科,云)大嫂,开门采,开门来。(旦儿云)谁人唤门?待我开开这门看咱。(做见科,云)我道是谁,元来是季卿来了也。(陈季卿云)父亲、母亲在那里?(旦儿云)在堂上哩。(陈季卿做入拜科,云)父亲、母亲,您孩儿回家了也。(孛老云)孩儿,你得了官也不曾?(陈季卿云)您孩儿时运不通,不曾得官,因此羞归,一向流落在外,有缺甘旨之奉。如今可又开选场,您孩儿特来探望父亲、母亲,依旧要应举去也。(孛老云)孩儿,你离家多年,才得回来,且住几日去。(陈季卿云)父亲、母亲,日子近了,则怕赶不上科场。(孛老云)既然日子近了,下次小的每,将酒来与孩儿送行者。(正末做笑科,云)陈季卿,快些去罢。(唱)

【牧羊关】你刬的席上歌金缕,樽前捧玉瓯,这其间可不是炊黄粱锅内才熟。你则含早辞了白头爷娘,割舍下青春配偶。(带云)陈季卿,你此时不去,还待怎的?(唱)则你个不聪明愚浊汉,枉教做疾省悟俊儒流。不争你恋斑衣学老莱舞,怎发付这舣乌江亭长舟?

(陈季卿云)大嫂,我还赴科场去也。(旦儿云)秀才,你才得归家,如何便割舍的去了?(做悲科)(陈秀卿云)大嫂,我夫妻之情,怎生舍的。只是试期迫近,转眼便错三年,如之奈何?(正末唱)

【哭皇天】则管里絮叨叨将他斗,泪潸潸不住流。快随他齐臻臻鹅鹭侣,权撇下娇滴滴凤鸾俦。则不如准备着纶竿、纶竿钓舟,向富春渚侧,渭水河边,伴烟波渔父,风月闲人,倒落得个散诞逍遥、逍遥百不忧。遮莫的山崩海漏,鸟飞也那兔走。

(陈季卿云)大嫂,你将笔砚来,待我口占一诗,做留别者。(做写科)(正末唱)

【乌夜啼】你从今紧闭谈天口,休想我信风波东涧东流。(陈季卿云)诗写就了也。待我表白一遍,与你听咱。(做念科)(诗云)月斜寒露白,此夕最难禁,离歌嘶象管,别思断瑶琴。酒至连愁饮,诗成和泪吟。明夜怀人梦,空床闲半衾。(旦儿云)季卿,此诗凄惋多情,使妾读之,潸然泪下,兀的不痛杀我也!(陈季卿做拜别科,云)父亲、母亲,您孩儿应举去也。(正末唱)随你便意徘徊诗吟就,怎写的出一段离愁,两处凝眸。这-个袅金鞭遥拂酒家楼,那一个泣阳关暗滴香罗袖。蚤上水,休生受,则我这麻绦草履,不傲杀你肥马轻裘。(陈季卿云)父亲、母亲,您孩儿应米去也。(旦儿做送出门科)(陈季卿云)大嫂,你回去罢。(做出科。云)渔翁,船在那里?(正末云)快上船来,要我等这几时。(同下)(孛老云)孩儿赶科场去了也。婆婆,你且关上门者。眼望旌旗捷,耳听好消息。(卜儿、旦儿、俫儿并下)

正末同陈季卿上,云)秀才,蚤到这大江了也。(唱)

【三煞】趁着这响咿哑数声柔橹前溪口,早看见明滴溜儿点渔灯古渡头。(陈季卿云)渔翁,把船遥近岸些,兀的不起了风也。(正末唱)则见秋江雪浪拍天浮,更月黑云愁,疏刺刺风狂雨骤,这天气甚时候?(陈季卿云)渔翁,这等风雨,波浪陡作,兀的不唬杀我也!(正末唱)白茫茫银涛不断流,那里也骑鹤扬州。

【二煞】忽听的雷盘绝壁蛟龙吼,又则见电绕空林鬼魅愁。似这等翻江搅海怒阳侯,唬的他怯怯乔乔,怎提防倾覆,这性命有准救?争些儿踏破渔翁一钓舟,做的个水上浮沤。(陈季卿云)哎哟,船坏了也!渔翁,你救我咱!(做念经科,云)太乙救苦天尊!(正未唱)

【黄钟尾】你枉下告玄冥礼河们频叉手,只要你安魂魄定精神紧闭眸。风陡作,水倒流,排三山,荡九州,撼天关,动地轴。唬的你战兢兢,似楚囚,死临侵,一命休,不能彀,葬故氏。从今后万古千秋,准与你奠一盏儿北邙坟上酒。

(陈季卿做坠水科,云)救人,救人!(做惊醒科)(行童云)先生,俺师父请你吃斋饭哩。(陈李卿云)这道者那里去了?(行童云)你在这里睡,我在这里请你吃斋,知他这风魔道上到那里去?(陈季卿云)我方才回家去,他在半路里等我,又引着几个道友,再四劝我出家。这个道者有些古怪,待我赶他去。(做赶见荆篮科,云)元末那道者留下一个荆篮在此,待我看咱。这荆篮内别无一物,止有一纸书,看他写着甚么?(做念科)(诗云)一叶逡巡送客归,山光水色自相依。才经屈子行吟处,又过严陵下钓矶。亲舍久惭疏奉养,妆台何意重留题。别来恸哭黄昏后。将谓仙翁总不知。(做惊骇科,云)怎么梦中的事他都知道,必然是个仙人。我想人身难得,中土难生,异人难过,怎好当面错过?料这道者去亦未远。小师父,你与我多拜上长老,我斋饭也不吃了,提着这荆篮赶那道者去也。(下)(行童云)这秀才也是个傻厮,青天白日,饿肚里睡了一觉,不知做个甚么梦!慌慌忙忙的醒来,便要赶那道上去。从来的风僧狂道,有甚么究竟,知道那里赶他?我自回师父话去,饿出这傻厮的屎来,也不干我的腿事。(下)

第四折

(列御寇引张子房、葛仙翁执愚鼓酋板上,诗云)昨日东周今日秦,咸阳灯火洛阳尘。百年一枕沧浪梦,笑杀昆仑顶上人。贫道列御寇的便是。因为纯阳子要度陈季卿,火贫道和张子房、葛仙翁三人劝他入道,只他尘心太重,一时不得回头。那纯阳子显其法力,别做一个境界,与他看见。必然省悟了也。如今陈季卿尚未来,我等无事,暂到长街市上,唱些道情曲儿,也好警醒世人咱。(张子房云)如此最好,仙长请。(列御寇唱)

【村里迓鼓】我这卫洞大深处,端的是世人不到,我则待埋名隐姓,无荣无辱无烦无恼。你看那蜗角名,蝇头利,多多少少,我则待夜睡到明,明睡到夜,睡直到觉。呀!蚤则似刮马儿光阴过下。

【元和令】我吃的是千家饭化半瓢,我穿的是百衲衣化一套。似这等粗衣淡饭且淹消,任天公饶不饶。我则待竹篱茅舍枕着山腰,掩柴扉静悄悄,叹人生空扰扰。

【上马娇】你待要名誉兴,爵位高,那些儿便是你杀人刀。几时得舒心快意宽怀抱?常则是,焦蹙损两眉梢。

【胜葫芦】你则待日夜思量计万条,怎如我无事乐陶陶。我这些春夏秋冬草不凋,倚晴窗寄傲,杖短筇凝眺,看海上熟蠕桃。

(列御寇云)这道情曲儿还未曾唱完,纯阳子蚤来了也。(张子房云)我等且退下一壁者。(下)(正末唱)

【正宫】【端正好】俺不去北溟游,俺不去东山卧,得磨跎且自瞻跎。打数,打数声愚鼓向尘寰中坐,这便是俺闲功课。

【滚绣球】叹光阴似掷梭,想人生能几何?急问首百年已过,对菏铜两鬓皤皤。见下留撇会科,听沙,二嘲会歌。送了些下峥嵘贪图呆货,到头来得了个甚么?你不见窗前故友午年少,郊外新坟岁岁多,这都是一枕南柯。

(陈季卿提荆篮慌上科,云)师父,弟子有喂如盲,只望师父救度咱。(正末唱)

【倘秀才】则见他荆棘律忙忙走着,(做摇手科,唱)哎。你个痴呆汉休来赶我。(陈季卿赶上扯住科,云)大仙,只望你普度慈悲,指引弟子长生之路。(做拜科)(正未唱)则间你捣蒜似街头拜怎摸?俺是个穷贫道,住山阿,怎将你儒生度脱。

(陈季卿云)你留下这荆篮,内有待一首,把我到家见父母、妻子的情状,尽都知道,岂不是个神仙?如今情愿跟随出家,做个弟子去也。(正末云)呆汉,你这一遭赶科场去,夺一个状元中。则管拜我怎的?(唱)

【滚绣球】你一心待遇君王登甲科,怎倒来叩神仙求定夺?(陈季卿云)师父,弟子看了这诗,如今不愿做官了也。(正末唱)你道是看诗句把玄机参破,俺则怕紫霜毫错判断山河。(云)呆汉,你如今真悟了么?(陈季卿云)弟子省悟了也。(正末唱)你既知这荣华似水上沫,这功名似石内火,可怎生讲堂中把画皮抢攞?(陈季卿做拜科,云)弟子愚眉肉眼,怎知道真仙下降?只望高抬贵手,与我拂除尘俗者。(正末唱)我如今与你拂尘俗将圣手搓挲,便说杀九重大子明光殴,怎如俺三岛仙家安乐窝,再不要碌碌波波。(列御寇三人上,云)道兄,那陈季卿可肯跟你出家么?(陈季卿上,云)元来三位大仙,都也在此。(做拜科)(正末云)俺每为这一个呆汉,到尘世走了三遭儿也。(唱)

【倘秀才】你昨日呵摆小上金枷玉锁,你今日呵蚤挣上朝元证果,知他道谁是逍遥谁輱轲。举头山色好,入耳水声和,这便俺仙家的过活。

(陈季卿云)师父,我弟子想来,这三位大仙不消说了,昨日这一个渔翁渡我归家的,敢就是大仙一化哩。(正末云)呆汉。(唱)

【滚绣球】你道俺驾扁舟泛碧波,执渔竿披绿蓑,这就是仙家使作,你可也争些儿暴虎凭河。(陈季卿云)师父,你既肯度脱弟子成仙了道,怎生又要把我掉在大江之中,险丧性命?你好促掏也。(正末做指列御寇科,唱)俺若不是打这讹,怎生着众仙真收这科?俺们交游还有弟兄七个,(陈季卿云)师父,你这上八界洞府,却在那里?(正末做手指科,唱)问洞府还隔的蓬岭嵯峨。(带云)要舞呵,(唱)自有霓裳羽袖纤腰舞,(带云)要歌呵,(唱)自有绛树、青琴皓齿歌,莫更蹉跎。

(陈季卿云)师父,你那里有甚么景致,说与弟子知道。(正末唱)

【叨叨令】俺那里有苍松偃蹇蛟龙卧,有青山高耸烟岚泼。香风不动松华落,洞门深闭无人锁。俺和你去来也么哥,俺和你去来也么哥,修真共上蓬莱阁。

(冲末扮东华帝君执符节引张果、汉钟离,李铁拐、徐神翁、蓝采和、韩湘子、何仙姑上)(陈季卿云)呀,许多大仙来了。弟子一个也不认得,望师父说与弟子知道。(正末指张科)(唱)

【十二月】这一个倒骑驴疾如下坡,(陈季卿云)元来是张果大仙。(做拜科)(正末指徐科唱)这一个吹铁笛韵美声和。(陈季卿云)是徐神翁大仙。(做拜科)(正未指何科唱)这一个貌娉婷笊篱手把,(陈季卿云)是何仙姑大仙。(做拜科)(正夫指李科唱)这一个蓬松铁拐横拖。(陈季卿云)是李铁拐大仙。(做拜科)(正末指韩科唱)这一个篮关前将文公度脱,(陈季卿云)是韩湘子大仙。(做拜科)(正末指蓝科,唱)这一个绿罗衫拍板高歌。

(陈季卿云)是蓝采和大仙。(做拜科)(正末指钟离科,唱)

【尧民歌】主尘-个是双丫髻常吃的醉颜酡,(陈季卿云)是汉钟离大仙。(做拜科,云)敢问师父姓甚名谁?(正末云)呆汉,俺不说来。(唱)则俺曾梦黄粱一晌滚汤锅,觉来时蚤五十载暗消磨,(陈季卿云)师父已曾说过,弟子真个忒愚迷。(做拜科,云)今日可也拜的着哩。(正末唱)才知道吕纯阳是俺正非他。(云)呆汉,只怕你也做梦哩。(陈季卿云)弟子如今委实省悟,不是做梦了也。(正末唱)你自去评跋评也波跋,休教咱冷笑呵,只要你觑的那名利场做些娘大。(东华帝君云)奉上帝敕旨,陈季卿既有神仙之分,做吕纯阳弟子,可着群仙引领西去,共赴蟠桃宴者。(词云)西望瑶池集众真,东来紫气彻天门。从今王母琼筵上,共献蟠桃增一人。(陈季卿同众共拜科)(正未唱)

【煞尾】会瑶池庆赏蟠桃果,满捧在金盘献大罗,增俺仙家福寿多,保俺仙家永快活。你将这鹤氅乌巾手自摩,葛履环绦整顿过,音色骡儿便撒和驾一片祥云俺同坐。便有那十万里鹏程,怕甚么海天阔。

题目吕洞宾显化沧浪梦

正名陈季卿误上竹叶舟

杂剧·玉清庵错送鸳鸯被

元代: 未知作者

阅

楔子

(冲末扮李府尹引从人上,诗云)白发刁骚两鬓侵,老来灰尽少年心。等闲分食天家禄,但得身安抵万金。老夫姓李,双名彦实,官居府尹之职。夫人刘氏,早年亡逝已过,所生一女,小字玉英,年长一十八岁,未曾许聘他人。如今被左司家朦胧劾奏,官里听信谗言,差金牌校尉拿我赴京问罪。嗨!朝廷上多少滥官污吏,一生享用荣华不尽。只有老夫忠勤廉正,替朝廷干事的,反倒受人弹论。公道安在!我想此一去,莫说途路遥远,便是到得京师,也还有许多费用。争奈囊底萧条,盘缠缺少,无计所出\\\\\\\"已曾着人至玉清庵请刘道姑去了,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丑扮道姑上,云)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贫道乃玉清庵刘道姑是也,正在道堂中看经。有李府尹相公着人相请,不知有甚事,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不必报复,我自过去。(做见科)老相公呼唤贫姑,有何事干?(李府尹云)刘道姑,你来了也。我如今有罪赴京听勘,争奈缺少盘缠。一径请你来,不问那里,替我借十个银子与我做盘缠。老夫在家等侯,你小心在意,疾去早来。(道姑云)有、有、有。刘员外家广放私债,莫说十个,二十个也有。我就去。(李府尹诗云)可怜我囊橐凄清,专望你假贷登程。(道姑诗云)刘员外金银广有,只要扣日子还得至诚。(同下)(净扮刘员外上,万)小生姓刘,双名彦明,家中颇有钱财,人皆员外称之。今日开开这解典库,看有甚么人来。(道姑上,云)此间正是刘员外门首,我自过去。员外稽首。(刘员外云)姑姑,你来我家有何事?(道姑云)我无事也不来。有本处李府尹相公要赴京去,缺少盘缠,问员外借十个银子,回来本利一并交还。(刘员外云)他家下有谁?(道姑云)他家别无亲人,止有一个小姐。(刘员外云)既是这等,我借与他十个银子。着他立一纸文书,你就做保人,着他那小姐也画个字,久后好还我债。我与你银子拿去。(道姑云)我知道。快将银子来,我回李府尹相公的话去。(下)(刘员外云)我十个银子都交付与道姑去了。我无甚事,城里城外索钱去来。(下)(李府尹上,云)我着刘道姑借钱去,这早晚怎生不见回话?好焦死人也!(道姑上,云)我将着这银子回老相公的话去。(见科,云)老相公,我问刘员外借了十个银子,着你立一纸文书,着小姐也画一个宇,我就做保人,(李府尹云)这等,绣房中请出小姐来。(道姑云)梅香,后堂请出小姐来。(梅香云)姐姐有请。(正旦扮玉英上,云)妾身是李府尹的女孩,小字玉英,年长一十八岁,未曾许聘他人。今有父亲在前堂上呼唤,不知甚事,须索见来。(见科,云)父亲,呼唤您孩儿,有

何分付?(李府尹云)唤你来别无甚事。我今被左司家劾奏,着我赴京听勘。争奈缺少盘缠,央刘道姑问刘员外借了十个银子,他要立一纸文书,就是道姑做保人,着你也画一个字,久以后好要你还钱。(正旦云)父亲,我是个女孩儿家,羞答答的,那里会画字来?(李府尹云)孩儿,你依着我画一个字者。(道姑云)将笔来。小姐你画一个字。(做画字,李府尹看科,云)道姑,文书上字都画了,你将的去。(道姑云)有了文书,我拿去也。(下)(正旦云)父亲,你是必早些儿回来。(李府尹云)孩儿,你休烦恼,我岂不要早些回来?但今日之事,我的生死尚且不保。皆因我素性忠直无私,朝中无一人肯向我的。只除公道明白,或者有个生还日子,不然便当死于长安,终为怨鬼。(叹科,云)孩儿,你今年一十八岁,也不小了。终身之计,你自家做个主意,我也顾你不得。(旦云)父亲说那里话?(悲科)(唱)

【仙吕】【端正好】渭城歌,阳关恨,别离罢路践红尘。可怜见女孩儿独自个无人问。父亲也,你是必频频的稍带一纸平安信。(下)

(李府尹云)孩儿回后房中去了也。左右将马来,则今日赴京走一遭去。(诗云)别泪不胜弹,悲歌行路难。浮云能蔽日,何处是长安?(下)

第一折

(刘员外上,云)自家刘员外的便是。自从李府尹借了我十个银子,可早一年光景也,本利都无。闻知他有个小姐,生的十分标致,大有颜色。料他父亲也无钱还我,我一心要娶他做浑家可不好?我着人请刘道姑去了,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道姑上,云)自家刘道姑的便是。刘员外使人来请,须索走一遭去。(见科,云)员外唤我,有甚么事?(刘员外云)请你来别无他事。自从李府尹借了我十个银子,今经一年光景,不见回来,算本利该二十个银子还我,你与我讨去。(道姑云)员外再等几时,待老相公回来,还你这银子。(刘员外云)道姑,你说话只当放(道姑云)放甚么?(刘员外云)放屁!假若相公一年不来,我等一年,十年不来,我等十年?你好不晓事!我不瞒你说,你如今问他那小姐讨那银子去。有便还我,若无呵,这里也无人,我虽然叫做员外,这等年纪,我没浑家。他若肯与我做个浑家,一本一利,都不要他还。你若圆成了我呵,重重的相谢你,你可作成我一作成。(道姑云)员外甚么道理!他少你钱则少你钱,他是官宦人家小姐,怎生与你为妻那?(刘员外云)好姑姑,我央及你替我圆成。我唱喏。(道姑云)你唱喏,我跪。(刘员外云)你跪,我磕头。你作成我罢。(道姑云)员外,你讨钱只讨钱,这桩事我不敢许你。(刘员外云)我央及你不肯。当时借银子时,是你来借,是你保人,我如今拖到官中去。那个出家人做保人?上起刑法来,我儿也,直把你打掉那下半截来。(道姑云)那个要媳妇的这等放刁?(刘员外云)姑姑,你若作成我这桩亲事,重重相谢。你好歹早些儿来回话。(下)(道姑云)你道波,我是个出家人,没来由管这等事做甚么?我待不依他,他既然说出来,敢是做出来。我将着这羞脸儿揣在怀里,直到李府尹宅中,问这桩事走一遭去。(诗云)是非只为多开口,烦恼皆因强出头。我道姑若不依员外,恐防日后记冤仇。(下)(正旦引梅香上,云)妾身李府尹的女孩儿。自从父亲赴京之后,可早一载有余,音信皆无。妾身每日在绣房中做些女工生活,好是烦恼人也。(梅香云)小姐,老相公去了自有回来之日,且皆烦恼。(正旦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自从俺父亲往京师,妾身独自忧愁死。掌把着许大家私,无一个人扶侍。

【混江龙】耽阁了二十一二,好前程不见俺称心时。每日家鬓鬟羞整,粉黛慵施。熬永夜闲描那花样子,捱长日频拈我这绣针儿。每日家重念想,再寻思,情脉脉,意孜孜,几时得效琴瑟,配雄雌,成比翼,接连枝?但得个俊男儿,恁时节才遂了我平生志。免的俺夫妻每感恨,觑的他天地无私。

(道姑上,云)说话中间,可早来到李相公家了也。梅香报复去,道有刘道姑在于门首。(梅香报科,云)小姐,有刘道姑在于门首。(正旦云)道有请。(梅香云)请进去。(见科)(道姑云)小姐稽首。(正旦唱)

【油葫芦】甚风儿吹你个姑姑来到此?(道姑云)贫姑一径的来望小姐。(正旦云)姑姑请坐。(唱)慌忙将礼数施。(道姑云)小姐,老相公去后,你每日做甚么功课?(正旦云)我绣着一床锦被哩。(唱)自从我绣鸳鸯,几曾离了绣床时?我着这金线儿妆出鸳鸯字,我着这绿绒儿分作鸳鸯翅。你看那枝缠着花,花缠着枝。(道姑云)小姐,这是甚么主意?(正旦唱)直等的俺成就了百岁姻缘事,恁时节才添上两个眼睛儿。(道姑云)小姐费得功夫多了。(正旦唱)

【天下乐】则这鸳鸯被是我夫妻也那信有之,(道姑云)小姐,你拣个好财主每好秀才每,或招或嫁,可不好那?(正旦云)姑姑,你说他怎的!(唱)嗟也波咨,可也甚意儿。则为我父亲家,因此上不曾理婚姻事。说的人睡卧又不宁,害的人涕喷又不止,你着我不明白憔悴死。

(道姑云)小姐,我想你这年纪小小的,趁如今与人家寻一个穿衣吃饭的才是。(正旦做欲说又止科)(道姑云)小姐,这里又无个人,我和你自家闲讲,怕甚的来。(正旦云)我怕不有这个心事,争奈无人肯成就俺。想起这世间男子无妻是家无主,妇人无夫是身无主也。(道姑云)小姐,可知道你这些时憔悴了也。(正旦唱)

【后庭花】则我这瘦形骸削了四肢,小腰身争了半指。宽掩过罗裙摺,全松了我这楼带儿。(带云)我父亲呵,(唱)他一去几多时,杳没个音书来至。撇得我冷清清泪似丝,闷恹恹过日子。学刺绣一首诗,索对那两句词。空展开花样纸,摺成个简帖儿,又不是请亲邻会酒卮,只把小梅香胡乱使。

(梅香云)俺姐姐这些时,每日忧愁,睡卧不安,弄得越清减了。依着梅香,寻一个风风流流俊俊俏俏的姐夫拖带梅香,可不好也。(道姑云)说得有理,说得有理!小姐你自要做主意,休得误了青春。(正旦唱)

【柳叶儿】你着我和谁传示?只落得清减了脸上胭脂。这姻缘知道落在何人氏?我李玉英是闺中女,你姑姑是个出家儿,可不空费你这一片神思。(道姑云)小姐,您恰才不说来?妇人无夫是身无主。虽然老相公不在家,难道十年不回,守他十年?二十年不回,守他二十年,可不等老了人?(正旦唱)

【青哥儿】非是我推三、推三阻四,这事情应难、应难造次,虽然道男女婚姻贵及时。我须是娇滴滴美玉无疵,又不比败草残枝,怎好的害杀相思?只待要寻个人儿,便窬墙钻穴也无辞,这等胡行事!(道姑云)小姐,这也不妨事。只要寻的个人儿停当。(正旦云)人儿那里?(道姑云)这个人就是当初老相公借银子的刘员外。他是名门旧族,现有百万家财,何等不好?(正旦唱)

【寄生草】你道他是名门子,又道他富不赀。(道姑云)你老相公借他十个银子,如今该本利二十个,须要还他哩。(正旦云)待我父亲回来还他,干我甚事?(唱)他有钱财只做得钱财使,(道姑云)他道老相公借银子的文书,你也画得有字来。(正旦唱)论婚姻须不曾画个婚姻字,(道姑云)当日借银子原写着我是保人,他要拖我到官中告去。我是出家人,怎么好做借银子的保人?可不连累我,倒替你吃官司!(正旦唱)便吃官司我也拼得替你官司死。总饶他铜山百座邓通家,怎动的我琴心一曲临邛氏。

(道姑云)小姐。若真个打起官司来,出乖露丑,一发不好,(正旦叹科,云)只是我家不合借他银子,怎么累的你。那刘员外今年多大年纪了?(道姑云),员外今年二十三岁,有多少人家与他说亲,只是没个十分中意的,因此上还不曾有娘子。(正旦云)人物如何?(道姑云)天生的一表非俗,匹配得你过。(正旦云)这等我可则依着姑姑便了。(道姑云)既是小姐肯从,今晚夜间你到我庵中,我请将刘员外来,成了这桩亲事。休道十个银子,便是一百个银子,也不说起了。(正旦云)姑姑,你将我这鸳鸯被儿去。被儿到处,便是我一世的前程。你先去,我自到你庵中来也。(做付绣被科)(道姑云)小姐,你早些儿来,休要失信。(梅香云)我梅香今夜跟小姐去,和刘员外成其夫妇,连梅香也得个出头日子。(正旦云)梅香,这等事怎么带的你去?(唱)

【赚煞】则你那修道的玉清庵,索强如题笔的金山寺。罗帏里新婚燕尔,舒展开鸳鸯锦被儿,可着我羞答答说甚言词。这些时素质冰姿,也是我不合先接了东君第一枝。道与那多情的秀士,偷传心事,到天明是必休撇了这个女孩儿。(同梅香下)

(道姑云)我则道小姐不肯,不想当真许了这亲事。我将这床被儿到刘员外家报个喜信,走一遭去来。(下)

(刘员外上,云)我着刘道姑将着那文书,李府尹家小姐处说亲去了,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道姑上见科,云)员外,且喜且喜。小姐说今夜晚间约定在玉清庵中与你赴期,教我先将的鸳鸯被来了也。(刘员外云)果然是真,多谢了姑姑。今夜晚间若成就了这亲事,我重重的相谢你咱。(诗云)险把心机都使碎,今宵博得鸳鸯被。(道姑笑科,诗云)正是无缘对面不相逢,有缘千里能相会。(同下)

第二折

(道姑引小姑上,云)我约定刘员外今夜晚间来我庵中,与小姐完成这事。不想有施主家请我做斋,待不去呵,恐怕误了道粮。徒弟,我分付你,那鸳鸯被儿是李府尹家小姐的,今日晚间来和刘员外在此赴期。则怕小姐先来,若敲门时,便放他进来。我往施主家点照去也。(下)(丑扮小姑云)师父去了也。天色已晚,不知李家小姐几时过来,我且关上这门者。正是闭门不管窗前月,分付梅花自主张。(下)(刘员外上,云)事不关心,关心者乱。天色晚了也。李小姐约定玉清庵里赴期,须索走一遭去。(杂扮巡更座上,云)自家是巡夜的。这早晚更深夜静,见一个人走将去,那厮必定是贼!拿到巡铺里吊起来,天明送到官司中去请赏。(做拿科)(刘员外云)怎生是了?天也!你看我那命波!(下)(外扮张瑞卿上,诗云)嵩岳近天都,连山入断芜。欲投人处宿,隔水问樵夫。小生姓张名瑞卿,祖居姑苏人氏。今上京取应,到此洛阳。天色已晚,寻个宵宿处。说道前面有一庵是玉清庵,可去觅一宵宿,来日早行,有何不可?我唤门咱。门里有人么?(小姑上,云)我开开这门,刘员外你来了也?(张瑞卿云)好是奇怪。这庵中必定有私情的事,则除是这般。我来了,姑姑休要点灯。(小姑云)我且不点灯,等小姐来时,我自有个道理。这早晚敢待来也。(同下)(正旦上,云)妾身李玉英。今夜约定刘员外在玉清庵赴期。我是个女孩儿,羞答答的怎生去那?(唱)

【正宫】【端正好】不由我意张狂,心惊乍,谁曾向街苍行踏。你深也紧避在房檐下,方信道色胆有天来大。

【滚绣球】兀的甚势沙,甚礼法,索甚么问天来买卦。莫不我与那刘员外合做浑家?他为咱,我为他,好着我放心不下。办着个志诚心,着俺这夫妇每欢洽。可是怎生黑洞洞桌面上绝了灯火,云黯黯碧天边闭了月华,倒省的人多少喧哗。

(云)可早来到庵门首也。我是唤咱,姑姑开门。(小姑云)小姐来了也,我开开这门,小姐,你也早些儿来波,着我遥遥的等着你。早则不是腊月,冻下我脚来。(正旦云)小姑姑,员外在那里?(小姑云)在房里等着你哩。我与你将鸳鸯被儿都铺停当了,则等你来。成就亲呵,你休忘了我者。(正旦云)定不敢忘。(小姑云)我今日成就了你两个,久后你也与我寻一个好老公。(正旦唱)

【脱布衫】不索你阶直下絮絮答答,门儿外唱叫呀呀。我问你罗帏里书生有么?哎,你草庵中道童休唬。

(小姑云)员外在此等了好一会也,我又不哄你,你也行动些波,(正旦唱)

【小梁州】就把姑姑央及煞,可怜我这没照觑的娇娃。早唬的来手儿脚儿软刺答,怎抬踏,好着我便心似热油炸。

(小姑云)小姐,你休慌,我们都是知心知腹一路的人。(正旦唱)

【幺篇】我和他乍相逢难说知心话,只索羞答答手抵着门牙。(小姑云)你行动上些,员外在些等哩。(正旦唱)你将我省可里推,我可也其实怕,就着这钟声才罢,却道无事早还家。

(小姑云)我先报复去。员外,小姐来了也,你接待去咱。(张瑞卿云)真个是小姐来了也!早知小姐来了,只合远接,接待不着,勿令见罪。小姐请坐。(做背科,云)既然小姐来了,则除是这般。(回云)难得小姐真心也!(正旦云)你久后则休负了心者。(张瑞卿云)若是小生负了心呵,小姑头上生来碗大疔疮,干我甚么腿事?(正旦唱)

【伴读书】我钗了无心插,眉淡了教谁画?则我这软怯怯的柔肠好教我撇不下,汗浸浸揾温香罗帕。(云)则怕有人来么?(张瑞卿云)小姐,这早晚深夜时候,无甚么人,单只是小生在这里。(正旦唱)我正欢娱忘了把门扎,可擦的似有人来迓。

(张瑞卿云)小姐你休慌,再无人来,不妨事。(正旦唱)

【笑和尚】元来是王吉珰珰画檐前敲铁马,元来是赤力力草堂中风吹画,元来是忒楞楞腾宿鸟串荼蘼架。元来是各支支声戛琅玕竹,元来是明晃晃月射小窗纱,早唬的我战钦钦把不住心头怕。

(张瑞卿云)小生久以后,若是得了官呵,金冠霞帔,驷马高车,你便是夫人县君也。(正旦云)你则休负了心者。(唱)

【倘秀才】他大字儿将咱镇压,我恰才小胆的争些儿唬杀。哎!你个撒滞殢的先生也那,假若是有人见,若有人拿,登时间事发。

(张瑞卿云)小姐,天色将明了也。你回去罢。此恩此情,异日必当重报。(正旦唱)

【滚绣球】刘解元你且在咱,我可是问你殢,(张瑞卿云)小生不姓刘,叫做张瑞卿。(正旦怒科)(唱)你在我根前,无那半星儿实话。(张瑞卿云)小生不敢虚言。(正旦唱)你看我恰例似浪蕊浮花。(张瑞卿云)小姐,小生实是张瑞卿。(正旦唱)他题的名姓儿别,语知儿差,空着我担个没来由牵挂,这个不识羞的汉子你是谁家?(张瑞卿云)小姐,我也不辱抹你。我若得了官呵,你便是夫人县君也。(正旦唱)我和你初相逢,君子番罢,从此后我将这庵观门儿再不踏。兀的不羞杀人不那!

(云)敢问那壁秀才,那里人氏?姓甚名谁?困何至此?(张瑞卿云)小姐,咱两上今日既然成其夫妇,还有甚么话说。小生姑苏人氏,姓张名瑞卿。为因上朝取应,路从此洛阳经过。天色昏晚,到此庵中觅一宵宿。谢天地可怜见,幸遇小姐,成就这门亲事。小姐,你可是谁家女子?通个来历,使小生日后好来迎娶。(正旦云)妾身是这本处李府尹的孩儿,小字玉英。当年我父亲被人人劾奏赴京听勘,借了刘员外十个银如今本利该二十个。刘员外来索讨银子,有这庵中刘道姑是保人。为因我无钱还他,刘员外要去官中告这刘道姑,追拷这银子。我想来干他甚事,倒要带累他吃官司。那刘道姑又说刘员外一心要我为妻,因此上约他在这玉清庵赴期。我今夜到此等候,不想遇着秀才,成了这场亲事。既然我随顺了你,难道又去嫁他?我只专心一意等候着你便了。(张瑞卿云)元来是这等。小姐,小生也不曾娶妻哩。若到帝都阙下,但得一官半职,不敢忘了小姐的恩念,夫人县君准是你的。小生如今取应去也。小姐,你有甚么信物,与我一件,权为定礼。(正旦云)你也说的是。秀才你晓得这鸳鸯被儿么?是我亲手绣的,绣着两个交颈鸳鸯儿。你如今收了去,久后见这鸳鸯被呵,便是俺夫妻每团圆也。(张瑞卿云)多谢小姐!小生收拾了这被儿。天色渐明,你且回去,小生便索登程也。小姐,则要你坚心守志者。(正旦云)秀才,你则休负了心!得官不得官,早些儿回来。(张瑞卿云)小姐放心,小生之心,惟天可表。(正旦唱)

【黄钟尾】从今后丹墀策试千言罢,彩笔题成五色霞。一举鳌头占科甲,秉笏当胸当胸立朝下。乌帽宫花数枝插,御宴琼林醉到家。除授为官赐敕札。夫人县君合与咱。那时我坐香车你乘马,咱两上稳稳安安兀的不快活杀。(下)

(张瑞卿云)张瑞卿也,你是睡里梦里?谁想到这庵中,成了此一桩亲事,又得了这鸳鸯被儿。若是小生得了官呵,必然完就这段姻缘,也不辜负了他十分美意。我如今不敢久停久住,上朝取应,走一遭去来。(诗云)宿契前生注,姻缘今日招。合成莺燕侣,匹配凤鸾交。(下)

(小姑上,云)谁想小姐与刘员外约在庵中,说了一夜的话,撇得我孤眠独自,不由我也不动心。我如今等不得师父回来,自做个主意,只在庵前庵后寻一个精壮男子汉去来。(诗云)刘员外做事胡为,李小姐私自偷期。我想来寻个和尚,也和他做对夫妻。(下)(刘员外上,云)甚么晦气,做这等勾当!被那巡夜歹弟子孩儿把我拿到巡铺里,一场好事不曾成的,倒吊了一夜。我着人去唤刘道姑去了,可怎生这早晚还不见来。(道姑上,云)昨夜晚间刘员外和李小姐成了亲事,今日使人请我。可早来到也,我自家过去。(见科,云)员外,你喜也!帽儿光光,今日做个新郎;帽儿窄窄,今日做娇客。可要与贫姑换上换道服。(刘员外云)放你娘的臭屁!我几曾见他来。(道姑云)你怎的吃食讳食?你不曾见,是我见来?(刘员外云)可不屈杀人!谁曾汤着他?(道姑云)你当面立着,抬起头,张开口,吐出舌头来,你说不曾,可怎么湿湿的?(刘员外云)把我口当他的屁眼。(道姑云)我昨夜晚间,我去人家点照去了。我着徒弟等着,你怎么不曾来?(刘员外云)我走到半路,被那巡更的歹弟子孩儿,把我拦住,道我是犯夜的,拿我巡铺里去,整整吊了一夜,我委实不曾去。(道姑云)你不曾去这庵中,和小姐成了亲事的,可是谁来?员外,我昨日分付徒弟说道,等员外来时,领你贫姑房里坐着,只等小姐来时,两个成了夫妇,你不去可是那个造物低的来抢了去?(刘员外云)姑姑,既然昨夜李小姐来与别人成了亲事,左右是个破罐子了。你如今去将小姐接到我家里来,一发永远做夫妻。你若是圆成了我这件事,我依旧重重相谢你。你疾去早来。(诗云)展转自寻思,定要娶娇姿。(道姑诗云)只怕遇着巡更卒,打的屁支支。(同下)

第三折

(刘员外拿棍了同正旦上,云)这妇人好歹也!那一日我和你约定在玉清庵里赴期,我又不曾去,不知那里走将一个人来,你和他成了亲事。我且问你,比如你见我时节,难道好歹也不问一声?见说名姓不是我,你就不该随顺他了。我一口食将到口边,被那馋弟子孩儿抢去吃了。这个也罢,我如今取你到家中,我又央及你,你百般的不肯顺我,但见我说话,便低了头。你看那不得人意的嘴脸!我这等标致动静,你例随顺了我,也不辱抹了你。你真个不肯?我如今拿你跪着,看你肯也不肯!(正旦跪,做悲科,云)父亲,兀的不痛杀我也。(刘员外云)他是个女儿家,见我手里拿着这粗棍了子,先吓得怕了,也怎肯随顺我?罢!丢这辊子,小姐起来,我不打你,我斗你耍哩。(正旦起科)(刘员外云)小姐,我这嘴脸尽看的过,你便随顺我也好。你真个不肯?依旧跪者!(旦跪科)(刘员外云)这个歪剌骨!我千央有,万央及,休说道是你,便是那刘道姑,他也肯了。你还不答应我一句,不肯便肯,定要讨打吃!(正旦去)我至死也不随顺你!(刘员外去)好产好说。罢,倒要我跑着你,再与你磕头。我的亲娘,你答应我一声,哦,真个不肯,我跪他做甚么?则除是等。你且起来。(旦起科)(刘员外云)你既然不肯随顺我,我开着这酒店,你与我管酒。有吃酒的来,你镟酒儿,打菜儿,抹卓儿,揩凳儿,伏待酒的。若伏侍的欢喜便罢,伏侍的不欢喜我把你一条腿打做两条腿!我为甚么打你?专打你这不依本分,诳骗平人,不近道理丑弟子孩儿!(下)(正旦云)我本是官宦人家小姐,何等受用快活,今日落在这里,受这般苦楚也呵!(唱)

【越调】【斗鹌鹑】往常我在画阁兰堂,牙床翠屏,烛暗银台,香焚宝鼎,百色衣冠,诸般器皿。乍离普救寺,钻入这打酒亭。你畅好是性狠也夫人,毒心也那郑恒。

【紫花儿序】今日远乡了君瑞,逃走红娘,单撇下个莺莺。为家私少长无短,则得忍气吞声。(带云)这也是我父亲不是。(唱)分明那白纸上教我画着黑字儿是怎么,倒留做他家凭证。却将我宅院良人,生扭做酒店里驱丁。

(云)我在这酒店门首站着,看有甚么人来。(张瑞卿上)(诗云)去日刚携一束书,归来玉带挂金鱼,文章未必能如此,多是家门积善余。小官张瑞卿,自到京都阙下,一举状元及第,所除洛阳为量,我要打听李小姐的消耗,更改了衣服,在此私行。这是所酒店,我去买一杯酒吃咱。(入占科,云)兀那卖酒的,打二百长钱酒来。(正旦云)有酒,官人请坐,你慢慢的吃。官人,你要酒时,你唤一声,我在别阁子里就送酒来。(下)(张瑞卿云)偌大一个酒店,不见个男子汉,怎么使着一个妇人卖酒?我看这妇人生的千娇百媚,也不是个下贱的人。我如今只推要酒,唤将来问他咱。卖酒的,再打酒来。(正旦上,云)官人再要多少酒?(张瑞卿云)酒也要吃。动问小娘子,敢不是卖酒的人?(正旦云)官人怎生知道?我可知不是卖酒的哩。(张瑞卿云)我道小娘子中注模样,不是受贫的,为甚么在这酒店中替他卖酒,伏侍往来的人?你慢慢的说一遍,小生试听咱。(正旦唱)

【小桃红】则俺祖宗积世有声名,三辈儿为参政。(张瑞卿云)哦,原来是宦家。你父亲如今那里去了?(正旦唱)俺家君一生正直无邪佞。惹人憎,如今勾赴尚书省。(张瑞卿云)你父亲这一向也还做官么?(正旦唱)官封左丞,告辞老病.(张瑞卿云)如今你父亲去几时了?(正旦云)怎知他数载不回程。

(张瑞卿云)小娘子。你父亲也差了,当初则可着你嫁人,因何教你卖酒那?(正旦云)官人不嫌絮烦,听妾身再说一遍咱。(唱)

【调笑令】说着呵怎听,那泼书生,呀,盖世里全无他不志诚。(张瑞卿云)这秀才也有好的么。(正旦云)如今这秀才家一个个害了传槽病,从今后女孩儿每休惹他这酸丁。(张瑞卿云)元来小娘子也曾有夫主来?(正旦唱)都是些之乎者也说全成。我道来可是者么娘七代先灵。

(张瑞卿云)当初有三媒六证,花红羊酒,娶小娘子来,可怎生在这里就不来顾你?(正旦唱)

【耍三台】当初也无红定无媒证,(张瑞卿云)这等怎生成亲来?(正旦唱)做的来藏头漏影,知他是今世是前生,总则我红颜薄命。真心儿待嫁刘彦明,偶然间却遇张瑞卿。(张瑞卿背云)奇怪,道着小官的名讳。此事必然暗昧。我再问他。(回云)当初可是谁作成你来?(正旦唱)当是初是那撮合山的姑姑,(张瑞卿云)小娘子可是谁那?(正旦唱)送了这望夫石的玉英。(张瑞卿背云)他说的正是我,我如今一发问他咱。小娘子,当初成亲,那人姓甚名谁?他如今可往那里去了?(正旦唱)

【圣药王】去了俺那丑生,撞着俺这短命。(张瑞卿云)如今这酒店是甚么人的?(正旦唱)他是个放钱举债的爱钱精。(张瑞卿云)你可为甚么到这里?(正旦唱)他使弊幸,使气性,无钱踏着陌儿行,推我在这陷人坑。

(张瑞卿云)小娘子,他必然要图谋你,敢是不随顺,他这般折倒你来么?(正旦唱)

【麻郎儿】动不动掂折我腿脡,动不动打碎我天灵。着去处依着便行,教酾酒,愿随鞭镫。(张瑞卿云)小姐受他这般凌辱,你便随顺他也罢了。(正旦唱)

【幺篇】我可也不曾,半星也不动情,则由他法外施行。(张瑞卿云)你为何不随顺他?(正旦唱)我便死呵是张家妇名,怎肯踹刘家门径?

(张瑞卿云)哎,你元来这里这般受苦。小娘子,你便是李府尹的女孩儿玉英么?(正旦云)则我便是李府尹的女儿,你怎么认的我来?(张瑞卿云)妹子,你那时小也。我一向出去游学,将近二十年不曾回家,今日才见得你。妹子,你可为甚么在这里受那苦楚来?(正旦云)哥哥不知。当日父亲赴京去,缺少盘缠,央玉清庵刘道姑问刘员外借了十个银子,那文书上着我也画一个字儿。我父亲许久不回,本利该还二十个银子。刘员外索讨,那道姑是保人。因我无银还他,刘员外要去官中告这道姑,追拷银子。那刘员外和道姑说,要我为妻,就将这二十个银子做了财礼,我只得约他在玉清庵赴期。当夜晚间就去,不曾遇着员外,遇着一个秀才张瑞卿,成其夫妇。那张瑞卿上朝进取功名去了,刘员外取我到家。我想来一马不背两鞍,双轮岂辗四辙?我至死也不随顺他,因此上罚我在这酒店中卖酒。哥哥,你救你妹子咱!(张瑞卿云)元来是这等。你放心,都在你哥哥身上,你与我唤出刘员外来。(正旦云)员外,你来!有我哥哥在这里。(刘员外上云)是谁唤我?(见科,云)如何受不过苦楚,不怕他不随顺我。我买欢喜团儿你吃。(正旦云)我哥哥要见你。(刘员外云)你哥哥在那里?(正旦云)则这个便是我哥哥。(刘员外云)怪道你两个厮像,两个鼻子一般般的。(张瑞卿云)则这个便是刘员外?我这妹子借了你家多少银子?(刘员外云)借了我十个银子,如今本利该还二十个银子。(张瑞卿云)二十个银子打甚么不紧?都是我替妹子还你。(刘员外云)大舅,你知么?他父亲许了我为妻来。(张瑞卿云)既是这等,准备羊酒花红,三日之后,重来娶他,才是正理。(刘员外云)若是这等,你是我的大舅子哩。这二十个银子,我也不要你还了。下次小的每安排酒来,请舅子吃三钟。(张瑞卿云)不必吃酒,妹子且跟我回家去来。(正旦云)惭愧!谁想有今日也呵!(唱)

【收尾】俺哥哥替还了原借银十锭,两事家临危自省。第一来把俺这亲兄长好看成,第二来将俺那俊男儿奈心等。(同下)

(刘员外云)谁想是我大舅子,他是个好人。我到三日之后,安排着牵羊担酒,直至他家问亲去。那时娶到家中,难道还不随顺我哩。(诗云)准备做夫妻,宰狗田鸡。洞房花烛夜,全凭大挂槌。(下)

第四折

(张瑞卿同正旦上,云)谁想在酒店中认了妹子。我问你咱,妹子,你端的少刘员外银子也不少?(正旦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这洛阳城刘员外他是个有钱贼,只要你还了时方才死心塌地。他促眉生巧计,开口讨便宜。总饶你泼骨顽皮,也少不得要还他本和利。(张瑞卿云)妹子,俺父亲借他银子,须待俺父亲来还。你不肯嫁他,也由得你。(正旦唱)

【步步娇】只为那举债文书我画的有亲笔迹,因此上被强勒为妻室。这真心儿誓不移,情愿方打千敲受他磨到底。今日留得个一身归,谢哥哥肯救我亲生妹。

(张瑞卿云)妹子,你看些茶汤来我吃。(正旦云)理会的。(下)(张瑞卿云)我把这鸳鸯被儿铺在床上,我推吃酒去,他见这鸳鸯被自然知道了也。(做铺被科)(正旦捧茶汤上,云)哥哥吃茶咱。(张瑞卿云)妹子,我如今吃酒去也。投至我回来,你将这被卧儿铺陈卞,则怕我醉了呵要歇息。你记者。(下)(正旦云)。哥哥饮酒去了也,投至得哥哥回来,我与他铺下这床铺咱。(做铺床科)(唱)

【雁儿落】则也这行装特整齐,书舍无俗气。瑶琴壁上悬,宝剑床头立。

【得胜令】呀!我与你搭起绿罗衣,铺开紫藤席。绣枕头边放,香衾手内提。索甚么疑惑,这是我绣来的鸳鸯被;可不是跷蹊,谁承望这搭儿得见你?(云)好是奇怪,这被儿原是绣来的,是我与张瑞卿来,可怎生得到俺哥哥手里?待他来家时,我试问他波。(张瑞卿做醉科上,云)我醉了也。妹子在那里?(正旦做扶末,云)哥哥有酒也,吃甚么茶饭?(张瑞卿云)妹子,甚么茶饭都吃不了,我醉了也。(正旦唱)

【沽美酒】则他这酸黄齑怎的吃,粗米饭充饥,怕哥哥害渴时冰调些凉蜜水。我玉英有句话儿敢题?(张瑞卿云)妹子有话,但说不妨。(正旦唱)问的我陪着笑卖查梨。

(旦笑科)(张瑞卿云)你说便说,只管笑的?(正旦唱)

【太平令】若问哥哥休讳,这鸳鸯被委是谁的?(张瑞卿云)是我的妹子与我的。(正旦唱)除妹子别无甚妹子,除哥哥别无甚兄弟。我玉英呵世做的所为,这里,便跪膝,则鸳鸯被要知根搭底。

(张瑞卿云)这被儿你问他怎的?(正旦云)哥哥,这被儿原是我的来。(张瑞卿云)是便是,你认的我么?(正旦云)我不认的你。(张瑞卿云)则我便是张瑞卿!(正旦云)则被你杀我也!枉叫了你这三日哥哥!(张瑞卿云)我还你十日姐姐。我关上这门,我与你陪话咱。(饮酒科)(正旦云)张瑞卿,我今日与你相会,兀的不欢喜杀我也!(刘员外上,云)今日三日了,我到李家问亲事咱。可怎生关着这门?我蹅开门来,好也!你两个做的好勾当!这个是我的老婆!(张瑞卿云)这个是我的老婆!(刘员外云)倒是你的老婆?你冒认亲兄,强赖人妻,我和你见官去来!(同下)(李府尹引张千上)(诗云)三年待罪汉西京,重许衣冠返洛城。寄语待臣休望幸,早伸冤气到长平。老夫李彦实,被左司家奏劾不实,已远远的贬窜去了。着老夫仍为河南府尹,敕赐势剑金牌,一应贪官污吏,准许先斩后闻。如今来到洛阳地面。张千,是甚么人吵闹?与我拿将过来!(张千云)理会的!拿过来!(跪科)(刘员外云)老爷可怜见,与小人做主咱。(李府尹云)兀的不是我女孩儿玉英?(正旦云)兀的不是我父亲?(李府尹云)你怎生在这里?(正旦云)父亲你去时问刘员外借了十个银子,本利该二十个银子,无的还他,他强逼我为妻。父亲与我做主咱!(李府尹云)这个是谁?(正旦云)父亲去家之后,您孩儿自许了亲事,与他为妻。(张瑞卿云)小官是张瑞卿,新除本处县尹。(刘员外云)好也,你两个官官相为,我死也。(李府尹云)有这等事?张千,取大棒子过来,将刘员外先责四十,再送有司问罪。(张千打科)(正旦唱)

【锦上花】这厮倚恃钱财,虚张声势。硬保强媒,把咱凌逼。重则鞭笞,轻则骂詈。难道河有澄清,人无得意。

【幺篇】当时曾受亏,今日也还席。大小荆条,先决四十。再发有司,从公拟罪。钱呵通神,法难纵你。(李府尹云)张瑞卿和老夫同到宅中。今日是个吉日良辰,与女孩儿永远为夫妻。一面杀羊造酒,做个庆喜的筵席。(做到宅,张瑞卿同正旦拜成礼科)(正旦唱)

【清江引】想人生百年能有几,要博个开颜日。父子共团圆,夫妇重和会,这便是出寻常天大的喜。(李府尹诗云)贼徒唬吓结良缘,号令沉枷在市廛。欠钱索债虽常事,倚富欺贫岂有天?新婚今朝为令尹,老夫依旧得生旋。杀羊造酒排筵宴,夫荣妻贵喜团圆。

题目金阊客解品凤凰萧

正名玉清庵错送鸳鸯被

杂剧·东堂老劝破家子弟

元代: 秦简夫

阅

楔子

(冲末扮赵国器扶病引净扬州奴、旦儿翠哥上)(赵国器云)老夫姓赵,名国器,祖贯东平府人氏。因做商贾,到此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。嫡亲的四口儿家属:浑家李氏,不幸早年下世;所生一子,指这郡号为名,就唤做扬州奴;娶的媳妇儿,也姓李,是李节使的女孩儿,名唤翠哥,自娶到老夫家中,这孩儿里言不出,外言不入,甚是贤达。想老夫幼年间做商贾,早起晚眠,积儹成这个家业。指望这孩儿久远营运。不想他成人已来,与他娶妻之后,只伴着那一伙狂朋怪友,饮酒非为,吃穿衣饭,不着家业,老夫耳闻目睹,非止一端;因而忧闷成疾,昼夜无眠;眼见的觑天远,入地近,无那活的人也。老夫一死之后,这孩儿必败我家,枉惹后人谈论。我这东邻有一居上,姓李名实,字茂卿。此人平昔与人寡合,有古君子之风,人皆呼为东堂老子;和老夫结交甚厚,他小老夫两岁,我为兄,他为弟,结交三十载,并无离间之语。又有一件,茂卿妻恰好与老夫同姓,老夫妻与茂卿同姓,所以亲家往来,胜如骨肉。我如今请过他来,将这托孤的事,要他替我分忧;未知肯否何如?扬州奴那里?<扬州奴应科,云)你唤我怎么?老人家,你那病症,则管里叫人的小名儿,各人也有几岁年纪,这般叫,可不折了你?(赵国器云)你去请李家叔叔来,我有说的话。(扬州奴云)知道。下次小的每,隔壁请东堂老叔叔来。(赵国器云)我着你去。(扬州奴云)着我去,则隔的一重壁,直起动我走这遭儿!(赵国器云)你怎生又使别人去?(扬州奴云)我去,我去,你休闹。下次小的每,革皮马!(赵国器云)只隔的个壁儿,怎要骑马去?(扬州奴云)也着你做我的爹哩!你偏不知我的性儿,上茅厕去也骑马哩。(赵国器云)你看这厮!(扬州奴云)我去,我去,又是我气着你也!出的这门来,这里也无人,这个是我的父亲,他不曾说一句话,我直挺的他脚稍天;这隔壁东堂老叔叔,他和我是各白世人,他不曾见我便罢,他见了我呵,他叫我一声扬州奴,哎哟!吓得我丧胆亡魂,不知怎生的是这等怕他!说话之间,早到他家门首。(做咳嗽科)叔叔在家么?(正末扮东堂老上,云)门首是谁唤门?(扬州奴云)是你孩儿扬州奴。(正末云)你来怎么?(扬州奴云父亲着扬州奴请叔叔,不知有甚事。(正末云)你先去。我就来了。(扬州奴云)我也巴不得先去。自在些儿。(下)(正末云)老夫姓李名实.字茂卿,今年五十八岁。本贯东平府人氏,因做买卖.流落在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。老夫幼年也曾看几行经书,自号东堂居士;如今老了,人就叫我做东堂老子。我西家赵国器。比老夫长二岁?

峭纾滞髟⒃诖耍幌蛲彝础R丫嘣亍=照孕秩酒浼膊。恢猩跏拢叛镏菖辞胛遥『靡惨ヌ酵T缫牙吹矫攀住Q镏菖惚ㄓ敫盖字馈K滴业搅艘病?扬州奴做报科,云)请的李家叔叔,在门首哩。(赵国器云)道有请。(正末做见科,云)老兄染病,小弟连日穷忙,有失探望.勿罪勿罪。(赵国器云)请坐。(正末云)老兄病体如何?(赵国器云)老夫这病,则有添,无有减,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。(正末云)曾请良医来医治也不曾?(赵国器云)嗨!老夫不曾延医。居士与老夫最是契厚,请猜我这病症咱。(正末云)老兄着小弟猜这病症.莫不是害风寒暑湿么?(赵国器云)不是。(正末云)莫不是为饥饱劳逸么?(赵国器云)也不是。(正末云)莫不是为些忧愁思虑么?(赵国器云)哎哟!这才叫做知心之友。我这病,正从忧愁思虑得来的。(正末云)老兄差矣,你负郭有田千顷,城中有油磨坊,解典库,有儿有妇,是扬州点一点二的财主;有甚么不足,索这般深思远虑那?(赵国器云)嗨!居士不知。正为不肖子扬州奴,自成人已来,与他娶妻之后,他合着那伙狂朋怪友,饮酒非为,日后必然败我家业。因此上忧懑成病,岂是良医调治得的?(正末云)老兄过虑,岂不闻邵尧夫戒子伯温曰:“我欲教汝为大贤,未知天意肯从否?““父没观其志,父没观其行。“父母与子孙成家立计,是父母尽己之心;久以后成人不成人,是在于他,父母怎管的他到底。老元这般焦心苦思。也是干落得的。(赵国器云)虽然如此,莫说父子之情,不能割舍;老夫一生辛勤,挣这铜斗儿家计,等他这般废败,便死在九泉,也不瞑目.今日请居上来,别无可嘱,欲将托孤一事,专靠在居士身上,照顾这不肖,免至流落;老夫衔环结草之报,断不敢忘。(正末起身科,云)老兄重托,本不敢辞。但一者老兄寿算绵远;二者小弟才德俱薄,又非服制之亲,扬州奴未必肯听教训;三者老兄家缘饶富,“瓜田不纳履,李下不整冠“。请老兄另托高贤,小弟告回。(赵国器云)扬州奴,当住叔叔咱!居士何故推托如此?岂不闻:“可以托六尺之孤.可以寄百里之命“。老夫与居士通家往来,三十余年,情同胶漆,分若陈雪,今病势如此,命在须臾,料居士素德雅望,必能不负所请,故敢托妻寄子。居士!你平日这许多慷慨气节,都归何处,道不的个“见义不为,无勇也“!(做跪。正末回跪科,云)呀!老兄,怎便下如此重礼!则是小弟承当不起。老兄请起,小弟仍允便了。(赵国器云)扬州奴,抬过桌儿来者。(扬州奴云)下次小的每,掇一张桌儿过来着。(赵

国器云我使你,你可使别人!(扬州奴云)我掇,我掇!你这一伙弟子孩儿们,紧关里叫个使使。都走得无一个。这老儿若有些好歹,都是我手下卖了的。(做掇桌儿科,云)哎哟!我长了三十岁,几曾掇桌儿,偏生的偌大沉重。(做放桌儿科)(赵国器云)将过纸墨笔砚来。(扬州奴云)纸墨笔砚在此。(赵国器做写科,云)这张文书我已写了,我就画个宇。扬州奴,你近前来。这纸上.你与我正点背画个字者。(扬州奴云)你着我正点背画,我又无罪过,正不知写着甚么来。两手搦得紧紧的,怕我偷吃了!(做画字科,云)字也画了,你敢待卖我么?(正末云)你父亲则不待要卖了你待怎生?(赵国器云)这张文书,请居士收执者。(又跪)(正末收科)(赵国器云)扬州奴,请你叔叔坐下者。就唤你媳妇出来.(扬州奴云)叔叔观坐着哩,大嫂,你出来。(旦儿上科)(赵国器云)扬州奴,你和媳妇儿拜你叔父八拜(扬州奴云)着我拜,又不是冬年节下,拜甚么?(正未云)扬州奴,我和你争拜那?(扬州奴云)叔叔休道着我拜八拜,终日见叔叔拜。有甚么多了处?(旦儿云)只依着父亲,拜叔叔咱。(扬州奴云)闭了嘴,没你说的话!靠后!咱拜!咱拜!(做拜科,云)一拜权为八拜。(起身做整衣科,云)叔叔,家里婶子好么?(正末怒科,云)口退!(扬州奴云)这老子越狠了也。(正末云)扬州奴,你父亲是甚么病?(扬州奴云)您孩儿不知道。(正末云)噤声!你父亲病及半年,你襕地不知道,你岂不知父病子当主之?(扬州奴云)叔叔息怒,父亲的症侯,您孩儿待说不知来。可怎么不知;待说知道来,可也忖量不定。只见他坐了睡。睡了坐,敢是久活动些。(正末云)扬州奴,你父亲立与我的文书上。写着的甚么哩?(扬州奴云)您孩儿不知。(正末云)你既不知,你可怎生正点背画字来?(扬州奴云)父亲着您孩儿画,您孩儿不敢不画。(正末云)既是不知,你两口儿近前来,听我说与你。想你父亲生下你来,长立成人,娶妻之后,你伴着狂朋怪友,饮酒非为,不务家业,忧而成病。文书上写着道:“扬州奴所行之事,不曾禀问叔父李茂卿,不许行。假若不依叔父教训,打死勿论。“(扬州奴做打悲科,云)父亲,你好下的也,怎生着人打死我那!(赵国器云)儿也,也是我出于无奈。(正末云)老兄免忧虑,扬州奴断然也不敢了也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为儿女担优鬓已丝,为家资身亡心未死,将这把业骨头常好是费神思。既老兄托妻也那寄子,(带云)老兄免忧虑。(唱)我着你终有个称心时。(下)

(扬州做扶赵国器科,云)大嫂,这一会儿父亲面色不好,扶着后堂中去。父亲,你精细打着。(赵国器云)扬州,你如今已成人长大,管领家私,照觑家小,省使俭用。我眼见的无活的人也。(诗云)只为生儿性太庸,日夜忧愁一命终;若要趋庭承教训,则除梦里再相逢。(同下)

第一折

(丑扮卖茶上,诗云)茶迎三岛客,汤送五湖宾;不将可口味,难近使钱人。小可是卖茶的。今日烧得这镟锅儿热了,看有甚么人来。(净扮柳隆卿、胡子传上)(柳隆卿诗云)不养蚕桑不种田,全凭马扁度流年。(胡子传诗云)为甚侵晨奔到晚,几个忙忙少我钱。(柳隆卿云)自家柳隆卿,兄弟胡子传。我两个不会做甚么营生买卖,全凭这张嘴抹过日子。在城有一个赵小哥扬州奴,自从和俺两个拜为兄弟,他的勾当,都凭我两个,他无我两个,茶也不吃,饭也不吃。俺两个若不是他呵,也都是饿死的。(胡子传云)哥,则我老婆的裤子,也是他的;哥的网儿,也是他的。(柳隆卿云)哎哟!坏了我的头也。(胡子传云)哥,我们两个吃穿衣饭,那一件儿不是他的。我这几日不曾见他,就弄得我手里都焦干了。哥,咱茶房里寻他去,若寻见他,酒也有,肉也有。吃不了的,还包了家去,与我浑家吃哩。(柳隆卿做见卖茶的科,云)兄弟说得是。卖茶的,赵小哥曾来么?(卖茶云)赵小哥不曾来哩。(柳隆卿云)你与我看着。等他来时,对俺两个说。俺两个且不吃茶哩。(卖茶云)理会的。赵小哥早来了。(扬州奴上,诗云)四肢八脉则带俏,五脏六腑却无寸。村入骨头挑不出,俏从胎里带将来。自家扬州奴的便是。人口顺多唤我做赵小哥。自从我父亲亡化了,过日月好疾也.可早十年光景。把那家缘过活,金银珠翠,古董玩器,田产物业,孽畜牛羊,油磨房,解典库,丫鬟奴仆,典尽卖绝,都使得无了也。我平日间使惯了的手,吃惯了的口,一二日不使得几十个银子呵,也过不去。我结交了两个兄弟,一个是柳隆卿,一个是胡子传,他两个是我的心腹朋友,我一句话还不曾说出来,他早知道,都是提着头便知尾的,着我怎么不敬他。我父亲说的,我到底不依。但他两个说的,合着我的心,趁着我的意,恰便经也似听他。这两日不见他,平日里则在那茶房里厮等,我如今到茶房里问一声去。(做见科)(卖茶云)赵小哥,你来了也,有人在茶房里坐着,正等你来哩。二位,赵小哥来了也。(胡子传云)来了来了,我和你一个做好,一个做歹,你出去。(柳隆卿云)兄弟。你出去。(胡子传云)哥,你出去。(柳隆卿做见科,云)哥,你在那里来,俺等了你一早起了。(扬州奴云)哥,这两日你也不来望我一眼。(柳隆卿云)胡子传也在这里。(扬州奴云)我自过去。(见科,云)哥,唱喏咱。(胡子传不采科)(柳隆卿云)小哥来了。(胡子传云)那个小哥?(柳隆卿云)赵小哥。胡子传云)他老子在那里做官来?他也是小哥!诈官的该徒,我根前歪充,叫总甲来,绑了这弟子孩儿。(扬州

奴云好没分晓,敢是吃早酒来。(柳隆卿云)俺等了一早起,没有吃饭哩。(扬州奴云)不曾吃饭哩,你可不早说,谁是你肚里蚘虫。与你一个银子,自家买饭吃去。(做与砌末科)(胡子传云)看茶与小哥吃。你可这般嫩,就当不得了。(扬州奴云)哥,不是我嫩,还是你的脸皮忒老了些。(柳隆卿云)这里有一门亲事,俺要作成你。(扬州奴云)哥,感承你两个的好意。我如今不比往日,把那家缘过活,都做筛子喂驴,漏豆了。止则有这两件儿衣服,妆点着门面,我强做人哩,你作成别人去罢。(胡子传云)我说来么,你可不依我,这死狗扶不上墙的。(扬州奴云)哥,不是扶不上,我腰里货不硬挣哩。(柳隆卿云)呸!你说你无钱,那一所房子,是披着天王甲,换不得钱的?(扬州奴云)哎哟!你那里是我兄弟,你就是我老子,紧关里谁肯提我这一句。是阿!我无钱使,卖房子便有钱使。哥,则一件,这房子,我父亲在时只番番瓦,就使了一百锭。如今谁肯出这般大价钱。(胡子传云)当要一千锭,只要五百锭;当要五百锭,则要二百五十绽。人都抢着买了。(扬州奴云)说的是。当要一千锭,则要五百锭;当要五百绽,则要二百五十锭。人都抢着买,可不磨扇坠着手哩。哥也,则一件。争奈隔壁李家叔叔有些难说话。成不得!成不得!(胡子传云)李家叔叔不肯呵,胁肢里扎上一指头便了。(扬州奴云)是阿,他不肯,胁肢里扎上一指头便了。如今便卖这房子,也要个起功局、立帐子的人。(柳隆卿云)我便起功局。(胡子传云)我便立帐子。(扬州奴云)哦!你起功局,你立帐子。卖了房子,我可在那里住?(柳隆卿云)我家里有一个破驴棚。(扬州奴云)你家里有个破驴棚,但得不漏,潜下身子,便也罢。可把甚么做饭吃?(胡子传云)我家里有一个破沙锅,两个破碗,和两双折箸,我都送与你,尽勾了你的也。(扬州奴云)好弟兄,这房子当要一千锭,则要五百锭;当要五百锭,则要二百五十锭。人见价钱少,就都抢着买。李家叔叔不肯呵,胁肢里扎他一指头便了。你替我立帐子,你替我起功局。你家有间破驴棚,你家有个破沙锅,你家有两个破碗,两双折箸,我尽勾受用快活。不着你两个歹弟子孩儿,也送不了我的命。(同下)(正未同卜儿、小末尼上)(正末云)老夫李茂卿的便是。不想我老友直如此先见,道:“我死之后,不肖子必败吾家。“今日果应其言。恋酒迷花,无数年光景,家业一扫无遗。便好道知子莫过父,信有之也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原是祖父的窠巢,谁承望子孙不肖,剔腾了。想着这半世勤劳,也枉做下千年调。

【混江龙】我劝咱人便休生奸狡,则恐怕命中无福也难消。大古来前生注定,谁许你今世贪饕,那一个积趱的运穷呵君子拙。那一个享用的家富也小儿骄。(带云)我想这钱财,也非容易博来的。也非容易博来的。(唱)作买卖,,恣虚嚣;开田地,广锄刨;断河泊,截渔樵;凿山洞,取煤烧。则他那经营处,恨不的占尽了利名场,全不想到头时,刚落得个邯郸道。都是些喧檐燕雀,巢苇的这鹪鹩。

(旦儿上,云)自家翠哥的便是。自从公公亡化过了,扬州奴将家缘家计都使得罄尽,如今又要卖那一所房子哩。我去告诉那东堂叔叔咱。这便是他家了,不免径入。(作见科,正末云)媳妇儿,你来做甚么?(旦儿云)自从公公亡化之后,扬州奴将家缘家计都使尽了,他如今又要卖那一所房子,翠哥一径的禀知叔叔来(正末云)我知道了也。等那贼生来时,我自有个主意。(扬州奴同二净上)(柳隆卿云)赵小哥,上紧着干,迟便不济也。(扬州奴云)转湾抹角,可早来到李家门首。哥,则一件,我如今过去,便不敢提这卖房子,这老儿可有些兜搭,难说话;慢慢的远打周遭和他说。你两个且休过来。(做见唱喏科,云)叔叔、婶子,拜揖。(见旦儿瞅科)你来怎的,敢是你要告我那?(正末云)扬州奴,你来怎的?(扬州奴云)我媳妇来见叔叔,我怕他年纪小,失了体面。(二净入见正末,施礼拜科)(正末怒科,云)这两个是什么人?(二净云)俺们都是读半鉴书的秀才,不比那伙光棍。(正末怒科,云)你来俺家有何事?(柳隆卿云)好意与他唱喏,倒恼起来,好没趣。(扬州奴云)是您孩儿的相识朋友,一个是柳隆卿,一个是胡子传。(正末云)我认的甚么柳隆卿、胡子传,引着他们来见我!扬州奴!(唱)

【油葫芦】你和这狗党狐朋两个厮趁着。(云)扬州奴你多大年纪也?(扬州奴云)您孩儿三十岁了。(正末云)噤声!(唱)又不是年纪小,怎生来一桩桩好事不曾学!(带云)可也怪不的你来。(唱)你正是那内无老父尊兄道,却又外无良友严师教。(云)扬州奴。你有的叫化也。(扬州奴云)如何?且相左手,您孩儿便不到的哩。(正末唱)你把家私米荡散了,将女儿冻饿倒。我也还望你有个醉还醒,迷还悟,梦还觉;儹地的可只与这等两个做知交。

(扬州奴云)这柳隆卿、胡子传,是您孩儿的好朋友。(正末云)扬州奴。(唱)

【天下乐】哎,儿也,可道是人伴着贤良心那智转高。(带云)扬州奴,你只瞒了别人,却瞒不过老夫。(唱)你曾出的胎也波胞,你娘将你那绷藉包,你娘将那酥蜜食养活得偌大小。(带云)你父亲也只为你不务家业,忧病而死。(唱)先气得个娘命夭,后并的你那父死了。(带石)好也啰!好也啰!(唱)你可什么养子防备老!

(扬州奴云)叔叔,这两个人你休看得他轻,可都是读半鉴书的。(正末云)扬州奴,你平日间所行的勾当,我一桩桩的说,你则休赖。(扬州奴云)叔叔,您孩儿平日间敬的可是那一等人,不敬的可是那一等人,叔叔,你说与孩儿听咱。(正末唱)

【哪吒令】你见一个新旦色城呵,(带云)贼丑生,你便道:请波!请波!(唱)连忙的紧邀。你见一个良人妇叩门呵,(带云)你便道:疾波!疾波!(唱)你便降阶儿的接着。你见一个好秀才上门呵,(带云)你便道:家里没啰!家里没啰!(唱)你抽身儿躲了。你傲的是攀蟾折桂,你敬的是闭月羞花貌,甚么是那晏平仲善与人交。

【鹊踏枝】你则待要爱纤腰,可便似柔条。不离了舞榭歌台,不俫,更那月夕花朝。想当日个按六幺,舞霓裳未了,猛回头烛灭香消。

(云)扬州奴,你久以后有的叫化也。(扬州奴云)如何?且相右手,您孩儿不到的叫化哩。(正末唱)

【寄生草】我为甚叮咛劝、叮咛道,你有祸根、有祸苗。你抛撇了这丑妇家中宝,挑踢着美女家生哨。哎!儿也!这的是你白作下穷汉家私暴。只思量倚檀槽听唱-曲[桂枝香],你少不的撇摇槌学打几句[莲花落]。

【六幺序】那里面藏圈套,都是些绵中刺,笑里刀,那一个出得他掴打挝揉,止不过帐底鲛绡,酒畔羊羔,殢人的玉软香娇。半席地恰便似八百里梁山泊,抵多少月黑风高。那泼烟花专等你个腌材料,快准备着五千船盐引,十万坦茶挑。

【幺篇】你把他门限儿蹅着,消息儿汤着;那里面又没官僚,又没王条,又没公曹,又没囚牢;到的来金谷也那富饶,早半合儿断送了。直教你无计能逃,有路难超。搜剔尽皮格也那翎毛,浑身遍体星星开剥,尽着他炙火專烹炮。那虔婆一对刚牙爪,遮莫你手轻脚疾,敢可也做了骨化形销。

(云)扬州奴,你来怎的?(扬州奴云)叔叔,您孩儿无事也不敢来,今日一径的来告禀叔叔知道。自从俺父亲亡过,十年光景,只在家里死丕丕的闲坐,那钱物则有出去的,无有进来的;便好道“坐吃山空,立吃地陷“;又道是“家有千贯,不如日进分文“。您孩儿想来,原是旧商贾人家,如今待要合人做些买卖去,争奈乏本。您孩儿想来,家中并无甚值钱的物件,止有这一所宅子,还卖的五六百锭。等我卖了做本钱。您孩儿各扎邦便觅个合子钱儿。(正禾云)哦!你将那汕磨房、解典库,金银珠翠.田产物业,都将来典尽卖绝了。止有这所栖身宅子。又要卖。你卖波,我买。(扬州奴云)既然叔叔要,把这房子东廊西舍,前堂后阁,门窗户闼,上下也点看一看,才好定价。(正末云)也不索看。(唱)

【一半儿】问甚么东廊西舍是旧椽儹,(扬州奴云)前厅和后阁,都是新翻瓦的。(正末唱)问甚么那后阁前堂都是新盖造。(扬州奴云)既然叔叔要呵,你侄儿填定价钱五百锭,莫不忒多了些么?(正末唱)不是你歹叔叔嫌你索的来忒价高。(扬州奴云)叔叔,这钱钞几时有?(正末云)这许多钱钞,也一时办不迭?(唱)多半月,少十朝。(扬州奴云)叔叔,这项货紧,则怕着人买将去了。(正末云)你要五百锭.我先将二百五十锭交付你。(唱)我将这五百锭做一半儿赊来一半儿交。

(云)小大哥,你去取的来。(小末做取钞科,云)父亲,二百五锭在此:(正末付旦,扬州奴做夺科,云)拿来,你那嘴脸,是掌财的?(做递与二净科,云)哥,你两人拿着。(正末云)你把这钞使完了时,再没宅子好卖了,你自去想咱。(扬州奴云)是。您孩儿商量做买卖,各扎邦便觅合子钱。(背云)哥,这二百五十锭,尽勾了。先去买十只大羊,五果五菜,响糖狮子,我那丈母与他一张独桌儿,你们都是鸳鸯客,把那桌子与我一字儿摆开着。(柳隆卿云)随你摆布。(正末做听科,云)扬州奴,你做甚么来?(扬州奴云)没。您孩儿商议做买卖哩。拿这钞去,置买各项货物,都要堆在桌子上,做一字儿摆开,着那过来过往的人见了,称赞道,好一个大本钱的客人,也有些光彩。您孩儿这一遭做买卖,各扎邦便觅一个合子钱哩。(正末云)好儿,你着志者!(扬州奴云)嗨!几乎被那老子听见了。哥,吃罢那头汤,天道暄热,都把那帽笠去了,把那衣服松一松,将那四下的吊窗都与我推开了。(正末云)扬州奴,你说甚的?(扬州奴云)没。您孩儿商量做买卖,到那榻房里,不要黑地里交与他钞;黑地里交钞,着人瞒过了。常言道:“吃明不吃暗“,你把吊窗与我推开,您孩儿商量做买卖,各扎邦便觅一个合子钱,(正末云)好儿也,不枉了。(扬州奴云)老儿去了也。哥,下了那分饭,临散也,你把住那楼胡梯门。你便执壶,我便把盏,再吃个上马的钟儿。着我那大姐宜时景,带舞带唱华严的那海会。(正末云)扬州奴,你怎的说?(扬州奴云)没。(正末云)你看这厮!(唱)

【赚煞】你将这连天的宅憎嫌小,负郭的田还不好。一张纸从头儿卖了。不知久后栖身何处着,只守着那奈风霜破顶的砖窑。哎!儿也,心下自量度,则你这夜夜朝朝,可甚的买卖归来汗未消。出脱了些奇珍异宝,花费了些精银响钞。哎!儿也,怎生把邓通钱,刚博得一个乞化的许由瓢?(下)

(扬州奴云)哥,早些安排齐整着,可来回我的话。(下)

 

第二折

(正末同卜儿、小末尼上)(正末云)自家李茂卿。则从买了扬州奴的住宅,付与他钱钞,他那里去做甚么买卖,多咱又被那两个光棍弄掉了。败子不得回头,有负故人相托。如之奈何?(小末尼云)父亲,您孩儿这几时做买卖,不遂其意,也则是生来命拙哩。(正末云)孩儿,你说差了。那做买卖的,有一等人肯向前,敢当赌。汤风冒雪,忍寒受冷;有一等人怕风怯雨,门也不出,所以孔子门下三子弟子,只子贡善能货殖,遂成大富。怎做得由命不由人也?(唱)

【正官】【端正好】我则理会有钱的址咱能,那无钱的非关命。咱人也须要个干运的这经营。虽然道贫穷富贵生前定,不俫,咱可便稳坐的安然等?(卜儿云),老的,你把那少年时挣人家的道路,也说与孩儿知道咱。(正末唱)

【滚绣球】想来我幼年时血气猛,为蝇头努力去争。哎哟!使的我到今来一身残病,我去那虎狼窝不顾残生。我可也问甚的是夜,甚的是明,甚的是雨,甚的是晴。我只去利名场往来奔竞,那里也有-日的安宁?投至得十年五载我这般松宽的有,也是我万苦千辛积儹成。往事堪惊!

(旦儿上,云)妾身翠哥。自从扬州奴卖了房屋,将着那钱钞,与那两个帮闲的兄弟去月明楼上与宜时景饮酒欢会去了,我不敢隐讳,告李冢叔叔去咱。可早来到也.小大哥,报复去,道有翠哥来见叔叔。(小末尼报科,云)父亲,有翠哥在门首。(正末云)着他过来。(小末尼出,云)翠哥,父亲着你过去。(旦儿做见科,云)叔叔、婶子,万福!(正末云)孩儿也,你来做甚么那?(旦儿做悲科)(正末唱)

【倘秀才】我见他道不出喉咙中气哽,我见他揾不住可则扑簌簌腮边也那泪倾。(旦儿云)兀的不气杀你孩儿也!(哭科)(正末唱)你这般撧耳挠腮可又便怎生?(旦儿云)叔叔,扬州奴将那卖房屋的钱钞,与那两个帮闲的兄弟,去月明楼上与宜时景饮酒去了。他若使的钱钞无了呵,连我也要卖哩。叔叔,如此怎了也!(正末唱)我这里听仔细,你那里说叮咛,他、他、他可直恁般的个醒。

(旦儿云)叔叔,想亡过公公挣成锦片也似家缘家计,指望与子孙永远居住,谁想被扬州奴破败了也。(正末唱)

【滚绣球】休言家未破,破家的人未生;休言家未兴,兴家的人未成;古人言一星星显证。(带云)那为父母的,(唱)恨不得儿共女辈辈峥嵘。只要那家道兴,钱物增,一年年越昌越盛。(带云)怎知道生下儿女呵,(唱)偏生的天作对不称人情。他将那城中宅子庄前地,都做厂风卫扬花水上萍。哎!可惜也锦片的这前程!

(云)小大哥,咱领着数十条好汉,径到月明楼上打那贼丑生去来!(下)(扬州奴、柳隆卿、胡子传上)(扬州奴云)自家扬州奴,端的好快活也!俺今日自在的吃两钟儿。直吃得尽醉方归。(胡子传云)酒食都安排下了也。(扬州奴云)俺都要尽醉方归。(做把杯科)(正末冲上,云)扬州奴!(扬州奴做怕科,云)嗨!把我这一席儿好酒来搅坏了。哎哟!叔叔,您孩儿请伙计哩。(正末云)扬州奴,这个是你的买卖?这个是你那各扎邦便觅个合子钱?我问你!(唱)

【倘秀才】你又不是拜扫冬年的节令,又不是庆喜生辰的事情,你没来由置酒张筵波把他众人来请。(柳隆卿云)好杀风景也那!(正末唱)你尊呵尊这厮甚么德行?你重呵重这厮什么才能?哎!儿也,你怎生则寻着这等?

(柳隆卿云)老的,休这等那等的,俺们都是看半鉴书的秀才。(正末云)噤声!谁读半鉴书来?(唱)

【滚绣球】你念的是赚杀人的天甲经,(胡子传云)我呢?(正末唱)你是个缠杀人的布衫领。(带云)则你那一生的学问呵,是那一声儿“哥,往那里去?带挈我也走一遭儿波!“(唱)你则道的个愿随鞭镫,你便闯一千席呵可也填不满你这穷坑!(正末做打科)(扬州奴云)您孩儿也仿两个古人:学那孟尝君三千食客,公孙弘东阁招贤哩。(正末云)呸!亏你不识羞。(唱)那个孟尝君是个公子,公孙弘是个名卿。他两上在朝中十分恭敬,但门下都一刬群英。我几曾见禁妻子这等无徒辈?(正末做打科)(胡子传云)老的,踹了脚也!(正末唱)更和那不养爹娘的贼丑生!(柳隆重卿云)老的,你可也闲淘气哩。(正末唱)气杀我烈焰腾腾。

(云)扬州,我量你到得那里,你明日叫化也。(扬州奴云)如何?且相左手,您孩儿也不到的哩。(正末唱)

【倘秀才】你道有左慈术踢天弄井,项羽力拔山也举鼎,这厮们两白日把泥球儿换了眼睛。你例有那降魔咒,度人经,也出不的这厮们鬼精!

(云)扬州奴,你不听我言语,看你不久便叫化也。(扬州奴云)如何?且相右手,您孩儿也不到的哩。(正末唱)

【三煞】你便似搅绝黑海那些饥寒的病,也则是赢得青楼薄幸名。(柳隆卿云)我可呢?(正末唱)你是那无字儿的空瓶。(胡子传云)我可呢?(正末唱)你是个脱皮儿裹剂。(柳隆卿云)我两个人物也不丑。(正末唱)怕不道是外面温和,则你那彻底儿严凝。(柳隆重卿云)你这老头儿不要琐碎,你只是把眼儿撑着,看我这架子衣服如何?(正末唱)我觑不的你衤肖宽也那褶下,肚叠胸高,鸭步鹅行。出门来呵怕不道桃花扇影;你回窑去勿、勿、勿,少不得风雪酷寒亭。(柳隆卿云)甚么风雪酷寒亭?我则理会得闲骑宝马闲踢蹬哩?

【二煞】你道是闲骑宝马踢蹬,(带云)你两个到得家中,算一算帐:你得了多少?我得了多少?(唱)你只做得个旋扑苍蝇旋放生。(扬州奴云)叔叔,您孩儿有那施舍的心,礼让的意,江湖的量,慷慨的志,也不低哩。(正末唱)你有那施舍的心呵讪笑得鲁肃,你有那慷慨的志呵降伏得刘毅,你有那礼让的意呵赛过得鲍叔,你有那江湖的量呵欺压得陈登。(扬州奴云)您孩儿平昔也曾赍发与人,做偌多的好事哩。(正末唱)你赍发呵与那个陷本的商贾,你赍发呵与那受困的官员,你赍发与那个薄落的书生。兀的不扬名显姓。光日月动朝廷!

【一煞】不强似的与虔婆子弟三十锭,更和那帮懒钻闲二百瓶。你恋着那美景良辰,赏心乐事,赏民乐事,会友邀宾,走斝也那飞觥。(云)扬州奴,我问你,这是谁的钱物?(扬州奴云)是您孩儿应的使。(正末唱)这的是你爹行基业。是你自己钱财,须没有个别姓来争。可怎生不与你妻儿承领,倒凭他胡子传和那柳隆卿?

(扬州奴云)我安排一席酒,着他请十个,便十个;请二十个,便二十个。不一时,他把那一席的人都请将来。叔叔,你着我怎么不敬他?(正末云)噤声!(唱)

【煞尾】你有钱呵三千剑客由他们请。(带云)一会儿无钱呵,(唱)哎,早闪的我在十二瑶台独自行。(带云)扬州奴,(唱)你有一日出落得家业精,把解典处本利停,房舍又无,米粮又磬;谁支持,怎接应?你那买卖上义不惯经,手艺上可又不甚能;掇不得重,可也拈不得轻。你把那摇槌来悬,瓦罐来擎,绕闾檐,乞残剩。沙锅底无柴煨不热那冰,破窑内无席盖不了顶。饿得你肚皮春雷也则是骨碌碌的呜,脊梁上寒风笃速速的冷。急穰穰的楼头数不彻那更。(带云)这早晚,多早晚也?(唱)冻刺刺窑,巴不到那明。痛亲眷敲门都没个应,好相识街头也抹不着他影。无食力的身躯怎的撑?冻饿倒的尸骸去那大雪里挺。没底的棺材准共你争,半霎儿人扛你来亡垫的平。你死后街坊兀自憎,干与你爹娘抚这个名。我着那好言语劝你你不听.那厮们谎话儿弄你且娘的灵。可知道你亲爷气成病,连着我也激恼的这心头怒转增。我若是拖到官中使尽情,我不打死你无徒改了我的姓!便有那人家谎后生,都不似你这个腌臜泼短命!则你那胎骨劣,心性顽,耳根又硬。哎!儿也,我其实道不改,教不成。只着那正点背画字纸儿你可慢慢的省。(下)(扬州奴云)这席好酒,弄的来败兴。随你们发放了罢,我自回家去也。(二净同扬州奴下)

第三折

(扬州奴同旦儿携薄篮上)(扬州奴云)不成器的看样也!自家扬州奴的便是。不信好人言,果有忄西惶事。我信着柳隆卿、胡子传,把那房廊屋舍,家缘过活,都弄得无了。如今可在城南破瓦窑中居住。吃了早起的,无晚夕的。每日家烧地眠。炙地卧.怎么过那日月?我苦呵,理当;我这浑家他不曾受用一日。罢罢罢,大嫂,我也活不成了,我解下这绳子来,搭在这树枝上。你在那边,我在这边。俺两个都吊杀了罢。(旦儿云)扬州奴,当日有钱时,都是你受用,我不曾受用了一些;你吊杀便理当,我着甚么来由?(扬州奴云)大嫂,你也说的是,我受用,你不曾受用。你在窑中等着,我如今寻那两个狗材去。你便扫下些干驴粪,烧的罐儿滚滚的,等我寻些米来,和你熬粥汤吃。天也!兀的不穷杀我也!(扬州奴同旦儿下)(卖茶上,云)小可是个卖茶的。今日早晨起来,我光梳了头,净洗了脸,开了这茶房,看有甚么人来。(柳隆卿、胡子传上,云)柴又不费,米又不贵,两个傻厮,正是一对。自家柳隆卿。兄弟胡子传,俺两个是至交至厚,寸步儿不厮离的兄弟。自从丢了这赵小哥,再没兴头。今日且到茶房里去闲坐一会,有造化再寻的一个主儿也好。卖茶的,有茶拿来俺两个吃。(卖茶云)有茶,请里面坐!(扬州奴上,云)自家扬州奴,我往常但出门,磕头撞脑的,都是我我那朋友兄弟。今日见我穷了,见了我的,都躲去了,我如今茶记里问一声咱。(做见卖茶科,云)卖茶的,去揖哩。(卖茶云)那里来这叫花的?走!叫化的也来唱喏!(扬州奴云)好了好了。我正寻那两个兄弟,恰好的在这里。这一头赍发,可不喜也!(做见二净唱喏科,云)哥,唱喏来。(柳隆卿云)赶出这叫化子去!(扬州奴云)我不是叫化的,我是赵小哥。(胡子传云)谁是赵小哥?(扬州奴云)则我便是。(胡子传云)你是赵小哥,我问你咱,你自怎么这般穷了?(扬州奴云)都是你这两个歹弟子孩儿弄穷了我哩!(柳隆卿云)小哥,你肚里饥么?(扬州奴云)可知我肚里饥。有甚么东西,与我吃些儿。(柳隆卿云)小哥,你少待片时,我买些来与你吃。好烧鹅,好膀蹄,我便去买将来。(柳隆卿下)(扬州奴云)哥,他那里买东西去了,这早晚还不见来?(胡子传云)小哥,你等不得他,我先买些肉、鱼乍、酒来与你吃。哥少坐,我便来。(胡子传出门科)(卖茶云)你少我许多钱钞,往那里去?(胡子传云)你不要大呼小叫的,你出来,我和你说。(卖茶云)你有甚么说?(胡子传云)你认得他么?则他是扬州奴。(卖茶云)他就是扬州奴,(卖茶云)他就是扬州奴怎么做出这种等的模样?(胡子传云)

他是有钱的财主,他怕当差,假妆穷哩。我两个少你的钱钞,都对付在他身上,你则问他要,不干我两个事,我家去也。(扬州奴做捉虱子科)(卖茶云)我算一算帐,少下我茶钱五钱,洒钱三两,饭钱一两二钱,打发唱的耿妙莲五两,打双陆输的银八钱,共该十两五钱。(扬州奴云)哥,你算甚么帐?(卖茶云)你推不知道。恰才柳隆卿、胡子传把那远年近日欠下我的银,都对付在你身上。你还我银子来!帐在这里。(扬州奴云)哥阿!我扬州奴有钱呵,肯妆做叫化的?(卖茶云)你说你穷,他说你怕当差,假妆着哩。(扬州奴云)原来他两个把远年近日少欠人家钱钞的帐,都对付在我身上,着我赔还。哥阿,且休看我吃的,你则看我穿的,我那得一个钱来?我宁可与你家担水运浆,扫田刮地,做个佣工,准还你罢。(卖茶云)苦恼!苦恼!你当初也是做人的来,你也曾照顾我来,我便下的要你做佣工还旧帐!我如今把这项银子都不问你要,饶了你,可何知?(扬州奴云)哥阿,你若饶了我呵,我可做驴做马做报答你。(卖茶云)罢罢罢,我饶了你,你去罢。(扬州奴云谢谢了哥哥!我出的这门来,他两个把我稳在这是城,推买东西去了;他两个少下的钱钞,都对在我身上,早则这哥饶了我,不然我怎了也!柳隆卿、胡子传,我一世里不曾见你两个歹弟子孩儿!(同下)(旦儿上,云)自家翠哥。扬州奴云到街市上投托相只去了,这早晚不见来,我在此烧汤罐儿等着。(扬州奴上,云)这两个好无礼也!把我稳在茶房里,他两个都走了,干饿了我一日。我且回那破窑中去。(做见科)(旦儿云)扬州奴,你来了也。(扬州奴云)大嫂,你烧得锅儿里水滚了么?(旦儿云)我烧得热热的了,都对了,将米来我煮。(扬州奴云)你煮我两只腿。我出门去,不曾撞一个好朋友。罢罢罢,我只是死了罢。(旦儿云)你动不动则要寻死,想你伴着那柳隆卿、胡子传,百般的受用快活,我可着甚么来由。你如今走投没路,我和你去李家叔叔,讨口饭儿吃咱。(扬州奴云)大嫂,你说那里话,正是上门儿讨打吃。叔叔见了我,轻呵便骂,重呵便打。你要去你自家去,我是不敢去。(旦儿云)扬州奴,不妨事。俺两个到叔叔门首,先打听着:若叔叔在家呵,我便自家过去;若叔叔不在呵。我和你同进去,见了婶子,必然与俺些盘缠也。(扬州奴云)大嫂,你也说得是。到那里,叔叔若在家时,你便自家过去见叔叔,讨碗饭吃。你吃饱了,就把剩下的包些儿出来我吃。若无叔叔在家,我便同你进去,见了婶子,休说那盘缠,便是饱饭也吃他一顿。天也!兀的不穷杀我也!(同旦儿下)卜儿上,云)?

仙碚允稀=袢绽系拇笄逶绯鋈ィ纯慈罩辛耍趺椿共换乩矗肯麓魏⒍浚才畔虏璺梗庠缤砀掖匆病?扬州奴同旦儿上(扬州奴云)大嫂,到门首了,你先过去。若有叔叔在家,休说我在这里;若无呵,你出来叫我一声。(旦儿云)我知道了,我先过去。(做见卜儿科)(卜儿云)下次小的每,可怎么放进这个叫化子来?(旦儿云)婶子,我不是叫化的,我是翠哥。(卜儿云)呀,你是翠哥!儿也,你怎么这等模样?(旦儿云)婶子,我如今和扬州奴在城南破瓦窑中居住。婶子,痛杀我也!(卜儿云)扬州奴在那里?(旦云)扬州奴在门首哩。(卜儿云)着他过来。(旦云)我唤他去。(扬州奴做睡科)(旦儿叫科,云)他睡着了,我唤他咱。扬州奴!扬州奴!(扬州奴做醒科,云)我打你这丑弟子!天那,搅了我一个好梦,正好意思了呢?(旦儿云)你梦见甚么来?(扬州奴云)我梦见月明楼上,和那撇之秀两个唱那[阿孤令],从头儿唱起。(旦儿云)你还记着这样儿哩。你过去见婶子去。(扬州奴见卜儿科,云)婶子,穷杀我也!叔叔在家么?他来时,要打我,婶子劝一劝儿。(卜儿云)孩儿,你敢不曾吃饭哩?(扬州奴云)我那得那饭来吃?(卜儿云)下次小的每,先收拾面来与孩儿吃。孩儿,我看你饱吃一顿。你叔叔不在家,你吃,你吃。(扬州奴吃面科)(正末上,云)谁家子弟,骏马雕鞍,马上人半醉,坐下马如飞,拂两袖春风,荡满街尘土。你看啰,呸!兀的不眯了老夫的眼也。(唱)

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谁家个年小无徒,他生在无忧愁太平时务。空生得貌堂堂-表非俗。出来的拨琵琶,打双陆,把家缘不顾。那甲旨寻个人老名儒,去学习些儿圣贤章句。

【醉春风】全不想日月两跳丸,则这乾坤一夜雨。我如今年老也逼桑榆,端的是朽木材,何足数,数。则理会的诗书是觉世之师,忠孝是立身之本;这钱财是倘来之物。

(云)早来到家也。(唱)

【叫声】恰才个手扶拄杖走街衢,-步-步,蓦入门木呈去。(做见扬州奴怒科,云)谁吃面哩?(扬州奴惊科,云)我死也!(正末唱)我这里猛抬头,则窥觑,他可也为共么产立钦钦恁的胆儿虚?

(旦儿云)叔叔,媳妇儿拜哩!(正末云)靠后。(唱)

【剔银灯】我其实可便消不得你这娇儿和幼女,我其实可便顾不得你这穷亲泼故。这厮有那一千桩儿情理难容处,这厮若论着五刑发落叮便罪不容诛。(带云)扬州奴,你不说来?(唱)我教你成个人物,做个财主,你却怎生背地里闲言落可便长语?(云)你不道来,我姓李,你姓赵,俺两家是甚么亲那?(唱)

【蔓青菜】你今日有甚脸落可便踏着我的门户,怎不守着那两泼无徒?(扬州奴怕走科)(正末云)那里走?(唱)吓得他手儿脚儿战笃速,特古平我根前你有甚么怕怖?则俺这小乞儿家羹汤少壮姜醋,(上末云)放下!(唱)则吃你大食店里烧羊去。

(扬州奴做怕科,将箸敲碗科)(正未打科)(卜儿云)老的也,休打他。(扬州奴做出门科,云)婶子,打杀我也!如今我要做买卖.无本钱,我各扎邦便觅合子钱。(止儿云)孩儿也,我与你这一贯钱做本钱。(扬州奴云)婶子,你放心.我便做买卖去也。(虚下,再上,云)婶子,我拿这一贯钱去买了包儿炭来。(卜儿云)孩儿,你做甚么买卖哩?(扬州奴云)我卖炭哩。(卜儿云)你卖炭,可是何如?(扬州奴云)我一贯本钱,卖了一贯,又赚了一贯,还剩下两包儿炭。送与婶子烘脚,做上利哩。(卜儿云)我家有,你自拿回去受用罢。(扬州奴云)婶子,我再别做买卖去也。(虚下,再上,叫云)卖菜也!青菜、白菜、赤根荚、芜荽、胡萝卜、葱儿呵!(卜儿云)孩儿也;又做什么买卖哩?(扬外奴云)婶子,你和叔段说一声。道我卖菜哩。(卜儿云)孩儿也,你则在这里,我和叔叔说去。(卜儿做见正末科,云)老的,你欢喜咱,扬州奴做买卖,也赚得钱哩。(正末云)我不信扬外奴做甚么买卖来。(扬州奴云)您孩儿里卖炭,如今卖菜。(正末云)你卖炭呵,人说甚么来?(扬州奴云)有人说来:扬州奴卖炭,苦恼也。他有钱时。火焰也似起。如今无钱,弄塌了也。(正末云)甚么塌了?(扬州奴云)炭塌了,(正末云)你看这斯。(扬州奴云)扬州奴卖菜,也有人说来:有钱时。伴着柳隆卿。今日无钱,担着那胡子传。(正未云)你这菜担儿,是人担,自担?(扬州奴云)叔叔,你怎么说这等话?有偌大本钱,敢托别人担?倘或他担别处去了,我那里寻他去?(正末云)你往前街去也,往那后巷去?(扬州奴云)我前街后巷都走。(正末云)你担着担,口里可叫么?(扬州奴云)若不叫呵,人家怎么知道有卖菜的。(正末云)下次小的们,都米听扬州奴哥哥怎么叫哩。(扬州奴云)叔权,你要听呵,我前面走,叔叔后面听,我便叫。叔叔,你把下次小的每赶了去,这小厮每,都是我手里卖了的。(正末云)你若不叫,我就打死了你个无徒!(扬州奴云)他那里是着我叫,明白是羞我。我不叫,他又打我。不免将就的叫一声。青菜、白菜、赤根菜、胡萝、芫荽、葱儿阿!(做打悲科,云)天那!羞杀我也!(正末云)好可怜人也呵!(唱)

【红绣鞋】你往常时在那鸳鸯帐底那般儿携云握雨。哎!儿也,你往常时在那玳瑁筵前可便斝玉喷珠,你直吃得满身花影情人扶。今日呵,便担着孛篮,拽着衣服。不害羞、当街里叫将过去。

(扬州奴云)叔叔,您孩儿往常不听叔叔的教训,今日受穷,才知道这钱中使,我省的了也。(正末云)这话是谁说来?(扬州奴云)您孩儿说来。(正末云)哎哟儿也,兀的不痛杀我也!(唱)

【满庭芳】你醒也波高阳哎酒徒,担着这两篮儿白菜,你可觅了他这儿贯的青蚨?(带云)扬州奴。你今日觅了多少钱?(扬州奴云)是一贯本钱.卖了一日,又觅了一贯。(正末唱)你就着这五百钱,买些杂面你便还窑上去。那油盐酱旋买也可足零沽?(扬州奴云)甚么肚肠,又敢吃油盐酱哩?(正末唱)哎!儿也,就着这卖不了残剩的菜蔬,(扬州奴云)吃了就伤本钱,着些凉水儿洒洒,还要卖哩。(正末唱)则你那五脏神也不到今日开屠。(云)扬州奴,你只买些烧羊吃波?(扬州奴云)我不敢吃。(正末云)你买些鱼吃?(扬州奴云)叔叔,有多少本钱,又敢买鱼吃?(正末云)你买些肉吃?(扬州奴云)也都不敢买吃。(正末云)你都不敢买吃,你可吃些甚么?(扬州奴云)叔权,我买将那仓小米儿来,又不敢舂,恐怕折耗了。只拣那卖不去的菜叶儿,将来煨熟了,又不要蘸盐搠酱,只吃一碗淡粥。(正末云)婆婆,我问扬州奴买些鱼吃,他道我不敢吃。我道你买些肉吃,他道我不敢吃。我道你都不敢吃,你吃些甚么?他道我吃淡粥。我道,你吃得淡粥么?他道,我吃得。(唱)婆婆呵,这嘶便早识的些前路,想着他那破瓦窑中受苦。(带云)正是:“不受苦中苦,难为人上人“。(唱)哎!儿也,这的是你须下死上夫。

(扬州奴云)叔叔,恁孩儿正是执迷人难劝,今日临危可自省也。(正末云)这厮一世儿则说了这一句话。孩儿,你且回去。你若依着我呵,不到三五日,我着你做一小大大的财主。(唱)

【尾煞】这业海足无边无岸的愁。那穷坑是不仔不济的苦。这业海打一千个家阿扑逃不去,那穷坑你便旋十万个翻身、急切里也跳不出。(同卜儿下)(扬州奴云)大嫂,俺回去来。天那!兀的不穷杀我也!(同旦下)(小末尼上,云)自家李小哥,父亲着我去请赵小哥坐席,可早来到城南破窑,不免叫他一声:赵小哥!(扬州奴同旦上,见科,云)小大哥。你来怎么?(小末云)小哥,父亲的言语,着我来,明日请坐席哩。(扬州奴云)既然叔叔请吃酒,俺两口儿便来也。(小未尼云)小哥,是必早些儿来波。(下)(扬州奴云)大嫂,他那里请俺吃酒?明白羞我哩。却是叔叔请,不好不去。到得那里,不要闲了,你便与他扫田刮地,我便担水运浆天那!兀的不穷杀我也!(同下)

第四折

(正末同卜儿、小末尼上,云)今日是老夫贱降的日辰,摆下酒席请众街坊庆贺这所新宅子,就顺便庆贺小员外。昨日着小大哥请的扬州奴去了,不见来到;众街坊老的每,敢待来也。(扮众街坊上,云)俺们都是这扬州牌楼巷人。昔日赵国器临死,将儿子扬州奴托孤与东堂老子。谁想扬州奴把家财尽都耗散,现今这所好宅子,也卖与东堂老子了。今日正是东堂老子生日,请我众街坊相识吃酒,却又唤那扬州奴两口叫弟子孩儿,不知为何?俺们一来去庆贺生辰,二来就庆贺他这所新宅子。须索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也。小员外,报复进去,有俺众街坊,特来庆贺生辰哩。(小末尼做入报科,云)父亲,有众街坊来与父亲庆贺生辰哩。(正末云)快有请!(小末云)请进去!(众街坊做见科,云)俺众街坊,一来与员外庆贺生辰,二来就庆贺这所新宅子。(正末云)多谢了众街坊,请坐!下次小的每,一壁厢安排酒肴,只等扬州奴两口儿到来,便上席也。(扬州奴同旦儿上,云)自家扬州奴的便是,这是李家叔叔门首,俺们自进去。(同旦儿做见科)(扬州奴云)叔叔,您孩儿和媳妇来了,不知有甚么说话?(正末云)你来了也。(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公】今日个画堂春暖宴佳宾,舞东风落红成阵。摆设的一般般肴馔美,酬酢的一个个绮罗新。(扬州奴背科,云)嗨!兀的不羞杀我也!(正末云)扬州奴!(扬州奴做不应科)(正末唱)我见他暗暗伤神,无语泪偷揾。

【沉醉东风】我着你做商贾身里出身,谁着你恋花柳人不成人。我只待倾心,吐胆教,(扬州奴背科,云)嗨!对着这众人,则管花白我。早知道,不来也罢。(正末唱)你可为甚么切齿嚼牙恨?这是你白做的来有家难奔。(扬州奴做探手科,云)羞杀我也!(正末唱)为甚么只古里裸袖揎拳无事哏?(带云)孩儿也,你那般慌怎么?(唱)我只着你受尽了的饥寒敢可也还上的本。

(云)今日众亲眷在这里,老夫有一句话告知众亲眷每。咱本贯是东平府人氏,因做买卖,到这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。有西邻赵国器,是这扬州奴父亲,与老夫三十载通家之好。当日赵国器染病,使这扬州奴来请老夫到他家中。我问他的病症从何而起,他道:“只为扬州奴这孩儿不肖,必败吾家,忧愁思虑,成的病证。今日请你来,特将扬州奴两口儿托付与你,照觑他这下半世。“我道:“李实才德俱薄,又非服制之寿,当不的这个重托。“那赵国器挨着病,将我来跪一跪,我只得应承了。扬州奴,当日你父亲着你正点背画的文书,上面写着甚么?(扬州奴云)您孩儿不曾看见,敢是死活的文书么?(正末云)孩儿也。不是死活的文书。你对着这众亲眷;将这一张文书。你则与我高高的读者。(扬州奴云)理会的。这文书是俺父亲亲笔写的,那正点背画的字也是俺的。父亲阿,如今,文书便有,那写文书的人,在那里也闷!(做悲科)(正末云)你且不要哭,只读的这文书者。(扬州奴云)是。(做读文书科,云)“今有扬州东关里牌楼巷住人赵国器。“--这是我父亲的名字。--“因为病重不起,有男扬州奴不肖,暗寄课银五百锭在老友李茂卿处,与男扬州奴困穷日使用。“--莫不是我眼花么?等我再读。(再读文书科,云)老叔,把来还我。(正末云)把甚么来?(扬州奴云)把甚么来?白纸上写着黑字儿哩!(正末云)你父亲写便这等写,其实没有甚么银子。(扬州奴云)叔叔,您孩儿也不敢望五百锭,只把一两锭拿出来!等我摸一摸,我依旧还了你。(正末云)扬州奴,你又来了!想你父亲死后,你将那田业屋产,待卖与别人,我怎肯着别人买去?我暗暗的着人转买了,总则是你这五百锭大银子里面,几年月日节次不等,共使过多少。你那油房、磨房、解典库,你待卖与别人,我也着人暗暗的转买了,可也是那五百锭大银里面,几年月日节次不等,使了多少。你那驴马孳畜,和大小奴婢,也有走了的,也有死了的,当初你待卖与别人,我也暗暗的着人转买了,也是这五百锭大银里面。我存下这一本帐目,是你那房廊屋舍,条凳椅桌,琴棋书画,应用物件,尽行在上。我如今一一交割,如有欠缺,老夫尽行赔还你。扬州奴听者!(诗云)你父亲暗寄雪花银,展转那移十数春。今日却将原物出,世间难得俺这志诚人。(云)扬州奴!(唱)

【雁儿落】岂不闻远亲呵不似我近邻,我怎敢做的个有口偏无信。今门便一桩桩待送还,你可也一件件都收尽。

(扬州奴做拜跪科,云)多谢了叔叔、婶子!我怎么得知有这今日也!(正末唱)

【水仙子】你看宅前院后不沾尘,(扬州奴云)这前堂后阁,比在前越越修整的全别了也。(正末唱)画阁主堂一划新。(扬州奴云)叔叔,这仓廒中不知是空虚的,可是有米粮?(正末唱)仓厫中米麦成房囤。(扬州奴云)嗨!这解典库还依旧得开放么?(正末唱)解库中有金共银。(扬州奴云)叔叔,城外那几所庄儿可还有哩?(正末唱)庄儿头孳畜成群。铜斗儿家门一所,锦片也似庄田百顷。(带云)扬州奴,翠哥,(唱)你从今后再休得典卖与他人。

(云)小大哥,抬过桌来,着扬州奴两口儿把盏,管待众街坊亲眷每。(扬州奴云)多谢叔叔婶子重恩!若不是叔叔、婶子赎了呵,恁孩儿只在瓦窑里住一世哩!大嫂,将酒过来,待我先奉了叔叔、婶子。请满饮这一杯。(众街坊云)赵小哥,你两口儿莫说把这盏酒,便杀身也报不的这等大恩哩。(正末云)孩儿,我吃!我吃!(扬州奴又奉酒科,云)请众亲眷每,大家满饮一杯。(众云)难得,难得!我们都吃!(扬州奴云)我再奉叔叔、婶子一杯。您孩儿今生无处报答大恩,来生来世,当做狗做马赔还叔叔、婶子哩。(正末唱)

【乔牌儿】我见他决殷勤捧玉樽,只待要来世里报咱恩。这的是你爹爹暗寄下家缘分,与我李家元财元不损。

(柳隆卿、胡子传上,云)闻得赵小哥依然的富贵了也,俺寻他去来。(做见科)(柳隆卿云)赵小哥,你就不认得俺了,俺和你吃酒去来。(扬州奴云)哥也,我如今回了心,再不敢惹你了,你别处寻个人罢。(柳隆卿云)你说甚么话?你也回心,俺们也回心,如今帮你做人家哩。(正末云)口走!下次小的每,与我撚这两个光棍出去!(柳隆卿云)赵小哥,你也劝一劝波。(扬州奴云)你快出去!别处利市。(正末唱)

【川拨掉】众亲邻,正欢娱语笑频,我则见两个乔人,引定个红裙,蓦入堂门,吓得俺那三魂魂掉了二魂。哎!儿也,便做道你不慌呵我最紧。

【殿前欢】俺孩儿甫能勾得成人,你又待教他一年春尽一年春。他上那丽春园纳了那颗争锋印,你休闹波完体将军!你便说天花信口喷,他如今有时运。怎肯不惺惺再打入迷魂阵。我劝你两个风流子弟,呵也别寻一个合死的郎君。

(云)扬州奴,你听者。(断云)铜斗儿家缘家计,恋花柳尽行消费;我劝你全然不采,则信他两个至契。我受付托转买到家,待回头交还本利。这的是西邻友生不肖儿男.结末了东堂老劝破家子弟。

题目西邻友立托孤文书

正名东堂老劝破家子弟

杂剧·苏子瞻风雪贬黄州

元代: 费唐臣

阅

第一折

(王安石上,开)助役青苗法令行,坐看足食更强兵。嗷嗷朝野多非己。独仗君王自圣明。下官姓王名安石,字介甫,金陵人氏。自幼讲明儒术,涉猎子史,叨举进士。蒙圣人抬举,官做到丞相之职。小官既蒙知遇,知无不言。言无不用。近见西北二边用兵,财用匮乏。我有一策,要行青苗助役于民间。在朝诸官,多言不便,独翰林学士苏轼,十分与我不合。昨日上疏,说我奸邪,蠹政害民。我欲报复,况主上素重其才,难以轻去。且本官志大言浮,离经畔道,见新法之行,往往行诺吟咏。我已着御史李定等,劾他赋诗讪谤,必致主上震怒,置之死地,亦何难哉。计谋已定,且试看如何。(驾上引一行人,云)勤政楼头夜末央,五更殿陛有轻霜。欲教四海隆仁化,侧席从容纳谏章。某宋帝是也。自我祖公公太祖皇帝,陈桥推戴,奄有四海,传太宗、真宗、仁宗、英宗,以至朕躬。幸喜天下治平,独西北二边未宁,几欲用兵,又恐财用匮乏,馈饷不继。昨日宰相王安石,志欲富国强兵,意与朕合。立青苗助役之法,十分有见。但百官多喜因循,以为不便。翰林学士苏轼,尤深诋毁。朕欲加罪,怜惜其才。近闻又生怨谤,妄斥朝廷,未知真伪。左右,唤御史台官来,朕问取则。(左右云)御史台官安在?圣上宣唤。(扮李定上,云)某御史李定是也。自出身以来,深蒙时相王荆公抬举,见任御史之职。近因新法未行,翰林学士苏轼与荆公言论不合,令某劾其平日所为诗章有干政化者,具为一疏,劾其谤讪,本已写定了。如今圣上又来宣唤,须索走一遭去。(做到科)(拜跪云)陛下宣小臣何用?(驾云)近闻学士苏轼,托诗毁谤,言官何不论劾?(李云)臣已具本,正欲投进。(递本科)(驾云)你说一遍朕听。(李跪云)御史李定等言:今有翰林学士苏轼,章句腐儒,骤登清要。志大言浮,离经畔道。论新法而短毁时相,托吟咏而谤讪朝廷。实有无君之罪,难逭欺上之诛。且如《题古桧》云:“根到九泉无屈处,世间惟有蛰龙知。“陛下飞龙在天,轼以为不知己,而求地下之蛰龙,非不臣而何?陛下发钱本以业贫民,轼则曰:“赢得儿童语音好,一年强半在城中。“陛下明法以课群吏,轼则曰:“读书万卷不读律,致君尧舜终无术“。陛下兴水利,轼则曰:“造物若知明主意,应教斥卤变桑田。“陛下议盐铁。轼则曰:“岂是闻韶解忘味,迩来三月食无盐。“如此之类尚多,伏望圣明早加显戮,以息怨谤,伏候指挥。(驾怒云)苏轼小臣讪上,着廷尉司拿问。(内应)(下)(张丞相上,云)下官张方平是也。旧居丞相之职,告老家居。朝廷大事,常蒙主上垂访。

近者学士苏轼,乃一代才子。止因与王安石言论不合,被其门客李定妄引诗篇,劾他谤讪。主上震怒,送廷尉治罪,要处之死地。我想来:人才难得,又使主上有杀近臣之名。只索救他一遭去。(下)(驾上,云)前日着廷尉司勘问苏轼,至今不见复旨。朕想来:本官清才重名,见重当世。其诸诗作,不过一时之兴,岂有深意,待问的如何,朕自有区处。(张丞相上,云)来到这朝门前,近巨通报咱。(左右报云)有张方平等宣。(驾云)宣来。(张进拜,云)臣有短谏,伏取圣裁。臣见得学士苏轼,忠信为国,不避时相。吟诗遣兴,岂在朝廷,况诗尚谲谏。言之者无罪,闻之者足戒。今言官李定,怀论己之私仇,结奸邪之党类,风闻妄奏,不协人心。伏望圣明,收回成命,复本官之职,遂好生之德,臣不敢专擅,惟圣鉴不错。(驾云)朕心正欲如此。近臣快宣的苏轼来者。(内应科)(正末上,云)小生姓苏名轼,字子瞻,四川眉州人也。少举进士,官授翰林学士承旨。极蒙主上眷顾,每召对便殿,或至深夜,尝彻御前金莲炬送归,恩渥无比。但时相王安石,误国害民,创立新法,四海怨望。而御史李定,不持生母仇氏服,下官尝恶其为人。下官前日具疏,论王安石之奸。不想李定党比王安石,劾奏下官赋诗毁谤朝廷。主上听信,将下于大理狱。要处以死。今日圣旨又来宣唤。不知为何?想俺初登仕版,何等志气,今日只如此也。(唱)

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万顷潇湘,九天星象,长江浪,吸入诗肠,都变做豪气三千丈。

【混江龙】想着那丝纶阁上,常则是紫薇花对紫薇郎。步九重春色,拂两袖天香。万里云烟挥翰墨,一天星斗焕文章。翰林风月,京洛山川,洞庭烟雨,金谷莺花,怎能彀一轮皂盖飞头上。诗吟的神嚎鬼哭,文惊的地老天荒。

(云)小官若无才学,怎居翰林之职?想当日夜对内殿,宠赐金莲,际遇非浅也。(唱)

【油葫芦】想月满西楼夜未央,蒙君恩宿建章。不比长安三月荔枝香,翠鬟拥出芙蓉帐。又不是醉鞭误入平康巷,笙歌几处闻,净鞭三下响。没揣地半张鸾驾从天降,举首仿佛见君正。

【天下乐】恰便似一朵红云捧玉皇,官里呵慌忙,回未央,则恐怕六宫中美人愁夜长。下珠帘处处凉,靸金莲步步响,月明下吹箫引凤凰。

(云)来到这朝门外,当驾官通报者。(随驾官报云)宣的苏轼来了(驾云)着进来。(末见科)(驾云)苏轼,你职居近侍,何故托诗讽怨?本当处以重罪,张丞相再三申救,朕亦惜尔之才,赦尔死罪,谪黄州团练副使,本州安置。(末云)谢吾皇不死之恩。陛下,臣蒙知遇,欲竭愚忠。见王安石一心变乱成法,臣上万言书谏诤。今日反受谪贬,兀的不屈死忠臣义士呵。(唱)

【那吒令】我立一身纪纲,守箪瓢陋巷。显一身气象,步金马玉堂。上一封谏章,入天罗地网。锦绣肠,江湖量,都分付水国江乡。

【鹊踏枝】万言策上君王,一骑马度衡阳。索离了三岛蓬莱,直走遍九曲沧浪。学不的李太白逍遥在醉乡,参破了韩昌黎夕贬潮阳。

(驾云)卿既遭御史台劾论,祖宗之法,朕不敢违。卿姑去,不久即诏还也。(末云)臣今辞了天颜,这一去摈斥海岛,葬江鱼之腹,再不能见陛下矣。(唱)

【寄生草】臣则待居蛮貊,再谁想立庙堂。今日有曾参难免投梭诳,今日有周公难免流言讲,有仲尼难免狐裘谤。本是个长门献赋汉相如,怎做的东篱赏菊陶元亮。

(驾云)卿虽远行,与在京何异?况四海之内,皆归一统。卿不必怨朕,亦国法之不得已也。(末云)陛下法令严明,臣岂敢怨。(唱)

【幺篇】臣折么流儋耳,臣折么贬夜郎。一个因书贾谊长沙放,一个因诗杜甫江边葬,一个因文李白波心丧。臣觑屈原千载汨罗江,便是禹门三月桃花浪。

(张丞相云)苏学士。今主上宽宥,谪官南行。你不必引证古人,多言反取罪责。(末云)丞想错矣。丈夫生世,忍垢何为?丞相,你听我说。(唱)

【金盏儿】不荒唐,不颠狂,折末云阳枭首高竿上,也要将碧天风月两平章。拚着梦魂游故国,想像赴高堂。则今日伤心游海岛,携手上河梁。(末云)罢、罢,则今日拜辞了圣驾,别了丞相,只索长行也。(唱)

【赚煞】则为不入虎狼群,躲离鲸鲵浪,直贬过淘淘大江,不信行人不断肠。赤紧的接天隅烟水茫茫,助凄凉衰草斜阳,休想我筑起高台望故乡。这里有当途虎狼,那里有拍天风浪。我要过水云乡,则是跳出是非场。(下)

第二折

(马正卿引童上,开)下官马正卿是也。黄州人氏。因王安石柄国,某在朝与他言论不合,致政来家,十分自在。近闻学士苏子瞻。上书发王安石之奸,反被言官论劾,贬他来黄州安置,有人传说将次来到。今日下着这等大雪,途路难行。我想忠臣烈士,多遭奸回之手,况苏学士大名,远近钦慕。我今领着家童,担着酒果,迎接苏学士。劝他饮一杯,稍敌寒威。这早晚敢待来也,只索等候咱。(末引童子上,云)下官苏轼,居翰苑数年,颇为遭际。奈王安石虐害百姓,蒙蔽朝廷。我上万言书谏主,反被奸党论劾。贬我湖南。行了数日,将到黄州。今日下着这等一天风雪,瘦蹇颠仆,小童寒战怎生奈何,想忠臣义士,好难处世也呵。(唱)

【正宫】【端正好】道德五千言,礼乐三十卷。本待经纶就舜日尧天,只因两角蜗蛮战,贬得我日近长安远。

【幺篇】瑶台昨夜蛟龙战,玉鳞甲飞满山川。冯夷饮罢琼林宴,醉把鲛绡剪。(云)好大雪也呵。(唱)

【滚绣球】泼墨云垂四野,铸银河插半天。把人间番做了广寒宫殿,有一千顷玉界琼田。这其间骚客迁,朝士贬。五云乡杳然不见,止不过隔蓬莱弱水三千。不能彀风吹章表随龙去,可做了雪拥蓝关马不前,哽咽无言。

(童云)老爹,下这等大雪,风又紧,兀的不冻杀我也。老爹连忙走动些。(末唱)

【倘秀才】早是水杳山长路远,那更雪冻风寒云卷。(云)你道我行的慢呵,可知可知(唱)我可甚为爱青山懒赠鞭!呵冻手,从双肩。我只索向前。(童云)老爹,人都说你好才学,却怎生遭贬,到不知老爹与上古贤人君子,那几个相似!(末云)这小的虽小倒也省事。你既问我,你听我与你说。(唱)

【滚绣球】我怕不文章似韩退之史,笔如司马迁。英俊如仲宣子建,豪迈如居易宗元。风骚如杜少陵,疏狂如李谪仙。高洁如谢安李愿。德行如闵子颜渊。为不学乘桴浮海鸱夷子,生扭做踏雪寻梅孟浩然。困煞英贤。

(童云)风寒雪大,我身上衣裳单薄,冻杀我也。老爹,你就不冷么!(末唱)

【叨叨令】寒森森朔风失留疏刺串,舞飘飘瑞雪踢良秃栾旋。骑着疋慢腾腾瘦蹇必丢不答践,冻的个立钦钦穉子滴羞笃速战。兀的不冻杀人也么哥,兀的不冻杀人也么哥。空教我瘦岩岩老夫迷留没乱倦。(童哭云)这等寒冷,看看走不动,几时到的黄州也。(末云)童子休烦恼咱,慢慢捱将去。(唱)

【倘秀才】脱离了长安市廛,须捱到黄州地面,更狠似夕贬潮阳路八千。往常师往圣,友前贤,到如今怎展!

(童云)老爹在翰林时,声名满天下,怎生一旦远贬南荒,好苦也。(末唱)

【滚绣球】我也曾写珠玑一万联,判莺花三百篇,扫千军笔端鏖战,但行处天子三宣。结平生诗酒缘,掌中天风月权。不是将帝王埋怨,为甚把苏轼似贾谊南迁。如今一牧童子随驴后,可甚两行朱衣到马前。四野萧然。

(马正卿云)苏大人,老夫等了多时也。(末相见科)(马云)老夫马正卿,闻知学士远来,在此久等。如此大雪,寒气逼人,请饮一杯,以敌寒威。(末云)念苏轼不才,朝廷斥逐,敢劳远迓,多感厚意者。(唱)

【呆骨朵】见黄童白叟把香醪劝,怕不透彻了酒兴诗颠。(马云)老夫久闻大才,敢求佳作见教。(末云)大人饮酒则饮酒。再休言诗。(马云)诗酒乃吾生分内事。大人此行,与诗酒何干。(末唱)我须不是为酒忘家,见如今因诗受贬。酒债是寻常事,诗病是平生愿。我为甚远流身万里,因此上怕吟诗百篇。(马云)苏大人高才重望,正宜居朝佐主,以治太平。岂宜放逐!(末唱)

【五煞】我情愿闲居村落攻经典,谁想闷向秦楼列管弦。枕碧水千寻,对青山一带,趁白云万顷,尽茅屋三间草舍蓬窗,苜蓿盘中,老瓦盆边,乐于贫贱,灯火对床眠。

(马云)大人此行,天下共知亏枉,青天可鉴,不久还朝重用也。(末唱)

【四煞】从教头上青天鉴,不愿腰间金印悬。受他冷冷清清,多多少少,避是是非非,万万千千。或向林皋声里,舴艋舟中,霍索溪边。一壶村酒,白眼望青天。

(马云)往常时紫罗襕白象简,那等尊贵,今日葛巾野服,似觉快乐也呵。(末唱)

【三煞】紫袍金带无心恋,两笠烟蓑有意穿。或向新妇矶头,鸥鹭乡中,儿女浦口,鹦鹉洲边。涨一竿春水,带一抹寒烟,掉一只渔舡。黑甜一枕睡,灯火对愁眠。

(马云)学士大人携家远谪,朝中旧僚友,也要常常寄音回去。(末,唱)

【二煞】佳音不托云间犬,老计惟凭阳羡田。对橘绿橙黄,山高月小,听南枝惊鹊,衰柳鸣蝉。不愁远害,不陷危机,不纳高轩。那里人离乡贱甚日是归年!

(马云)大人今远处炎方,朝廷公道何在!后世史官,必有纪录。(末唱)

【煞尾】从教臣子一身贬,留得高名万古传。但使歌低酒浅。卧雨眠烟,席地幕天,一任长安路儿远。(下)

第三折

(马正卿上,开)老夫马正卿是也。自从子瞻学士贬来黄州,又早许久,我常常差人问候。他虽一时被谗,终无大害。况他受知朝廷,必有宣回之日。但本州杨太守度量狭隘,不能济人。又兼是王安石门客,也无周给。我且看如何,再作处置。(下)(王安石上,开)下官王安石是也,叵耐苏轼毁我,已令台官弹劾,贬谪黄州安置,我心还未得遂,如今黄州杨太守,旧是我举用的,不如写一书与他,教他不要周济他。穷乡下邑,举眼无亲,不死那去。我已差人去了,试看如何!(下)(净扮杨太守上,云)无钱只图名,回家没结果。我就不去挝,妻子肯饶我。某乃杨太守是也。自幼读了几句儿书,之乎者也,哄得一举及第。也是祖宗积废,又蒙王安石丞相抬举,直做到黄州太守之职,此恩未报。近日丞相有书来,说苏轼学士恃才欺慢,见今安置黄州,着我处置他。我想来。苏轼是一代文人,岂可轻易坏他!只是在此穷乡僻邑,薪水不给,又是严冬腊月,冻饿死了。等他来谒见,只是不理他便了。今日升衙无事。左右看着有人来报我知道。(末引老妻、幼子上,云)某苏轼是也。自来到黄州,举眼无亲,借得两间破房住着。衣不盖身,食不充口,无一个人来看顾。天那苏轼一身受苦,也不打紧,连累妻子如此受苦。我空有凌云志气,治世才猷,怎生施展也呵!(唱)

【越调】【斗鹌鹑】湖海三年,家乡万里。志气如神,形容似鬼。瘴气才收,蛮烟又起。空叹息,人未归,望不见落叶长安,西风渭水。

(云)自从离了京都,到得这里,经了多少凄凉也呵。(唱)

【紫花儿序见于些鸥行鹭聚,经了些鹤怨猿啼,盼了些凤舞龙飞。往常间胸藏星斗,气吐虹霓,依旧中原一布衣。挥剑长叹,只被金谷石崇,傲杀陋巷颜回。

(云)我一会家想起来,在杭州作官时,行动前簇后拥,日逐游乐,甚是受用,到今日如一场大梦也。(唱)

【小桃红】想西湖风月绕苏堤,尚觉王孙贵,银烛高烧照珠翠。如今百事成非,江山不管春憔悴。想金勒马嘶,玉楼人醉,依旧画桥西。

(云)前日如此快乐,今日这般生受,想造物好无定也。(唱)

【天净沙】住的是小窗茅屋疏篱,吃的是粗羹淡饭黄齑,穿的是破帽歪靴布衣,一身褴褛,便休题,卧重裀列鼎而食。

(俫云)这早晚还没得早饭吃,兀的不饿杀我也。(末云)浑家,孩儿害饥哩,甑中还有米也没有!(旦云)从昨日没了米了。(末云)既没了米,我出去对付些钱米来。(旦云)你平生志气昂昂,不肯屈于人,来到这里,举眼无亲,你那里对付去,你说错了也。(末唱)

【鬼三台】怕不待闲争气,赤紧的难存济。我则索折腰为米,更怕甚心急马行迟!你只是婆娘家见识。陶元亮见此不见彼,公孙弘救宽不救急。便做他志若元龙,赤紧的才过子美。

【紫花儿序】本待昂昂而已,特地远远而来,怎教快快而回!世无君子,你家有贤妻,休提。拚著个拨尽寒炉一夜灰,但得些粝食粗衣,免得冬暖号寒,年稔啼饥。

(云)我去再谒杨太守,求些用度去。(旦俫下)(末云)黄州杨太守,他也是读书人,我几遍去谒他,他只推故不放参,不知主何意思!我欲不去,出于无奈妻子忍不过饥寒,只索再求谒一番。行了多时,早到府衙门首。立着一个祗候,不免向前央一央。呀!祗侯哥哥,拜揖。(祗候云)是那里来的!(末云)大哥,你替我禀一声,说前翰林苏学士来见。(祗候进报云)禀老爹,门外有苏翰林拜见。(净云)请进,请进。(做见科)(末云)杨大人拜揖。念苏轼不才,远谪此郡,穷途无倚,大人何不青目一二?(净云)我道是谁?原来是安置副使苏轼。你毁谤朝廷,免死足矣,如何又来干谒公衙?我一廉如水,有甚么与你?把门人也不察好歹来报,妨我公事。左右,打这厮二十板。(左右上打祗侯了)(祗候赶末下)(净下)(末云)是我的不是了也。(唱)

【金蕉叶】恨唾手功名未遂,被衮衮儿曹见欺。似这等十谒朱门九闭,又不是一鹗西风万里。(祗候云)为你打了我一顿,你还缠甚么?快走快走。(末唱)

【圣药王】你教我快疾回,莫疑迟,可甚踏花归去马如飞。没道理,不做美。我满舡空载月明归,犹自说兵机。

(云)哥哥,再与我说一声。(祗候云)你好不晓事,为你打了我,又敢禀哩?你快走、走、走!走的迟,我一顿好打。(末唱)

【鬼三台】他把贤门闭,英雄弃,莫那孟尝君是你?畅好人面逐高低。今日羞归去。呵,思量可知,可知那经天纬地孔仲尼,遇着轻贤重色柳盗跖。不争富贵骄人,小人喻利。

(云)这公人道把门闭了,我想这一场好羞也。家中妻子,却怎了也?(唱)

【紫花儿序】仰望死圣人贤思相,量起怪友狂朋,凄凉杀稚子山妻。胸中有物,肚里无食,堪悲,虎病山前被犬欺。我觑杨太守这厮,好管仲之器,觑我为粪土之墙,你却是疥癣之疾。

(云)罢、罢,我这等人,岂是终身穷困,有一日天子宽恩,必然再召用也。(唱)

【绵搭絮】凭着我文如游夏,有一日君胜唐尧,宣的我依旧抽毫侍禁闱。似禹门平地一声雷,把蛰龙重振起。

(云)我若再得还朝呵。(唱)

【幺篇】对盘龙飞风椅,赋裁冰剪雾诗。虎遁狼驰,鱼跃鸢飞。那一日强如今日。沛作云霓,宴罢瑶池,出入向宫闱,拜舞向丹墀,那其间强似你。

【尾声】无端四海苍生辈,都不识男儿未济。我止望周人之急紧如金,君子之交淡如水。(下)楔子

(驾上,云)自从将学土苏轼安置黄州,不觉又过数年。当初误听李定等论劾,是朕一时没主张。如今在朝官员没一个如他的学问。似此高才之士,岂可终身斥朕逐,已令使臣领敕,宣召他回京,这一来必重用也。(下)(末上,云)下官苏轼,自从遭贬到这里,不知受了多多少少苦楚,时时亏马正卿周济。谁想主上垂念旧臣,来宣唤回朝。行李收拾已定,刻日起身。左右,门首看着有甚么人来?(左右云)理会得。(马正卿、杨太守领村人妓乐上,云)老夫马正卿是也。闻得朝廷再宣苏学士回朝,正要送他一送。不想杨太守来邀,说数年不曾看顾,不好相见,今同我送一送。行了一会,不觉早到苏学士寓舍。左右通报咱(左右云)报的老爹得知,有马正卿、杨太守来了。(末云)道有请。(相见科)(马云)闻知大人朝京,老夫同太守大人,持具一酌奉饯。(末云)不敢不敢。(净云)下官才力短浅,数年以来,多有欠恭之罪。又奉台阁风旨,因此相见远阔。大人海涵恕罪恕罪。(做递酒科)(末云)苏轼今日得再入朝,如死而复生。太守大人怎想有今日也呵!(唱)

【赏花时】再宣入瑞霭飘飘鳷鹊楼,却离了芳草凄凄鹦鹉洲。我去咱依旧乘肥马衣轻裘,休罪波文章太守,我早则不风雪贬黄州(众并下)

第四折

(驾上,云)前日使人宣唤学士苏轼,许久不见到。今日退朝,在便殿闲坐。当驾官,朝门外看者,苏轼敢待来也。(天使上,云)某天朝使臣是也。蒙圣人命,差往黄州,宣取苏轼学士回朝。到得那里,闻知苏学士多亏马正卿看顾,是他恩人,只是被杨太守窘辱,他是仇人。我今一并带来,在朝外等宣,理当复旨。(做见科,云)陛下。臣宣苏轼到来。(驾云)教他过来。(正末披秉上,云)下官苏轼,自被谗谮。远贬遐荒,谁想得复见天日。我想升沉荣辱,好无定呵。(唱)

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一身流落楚江滨,少年心等闲灰尽。爱君非爱己,忧道不忧贫。富贵浮云,真堪笑又堪恨。

【驻马听】造化通神,镜里功名梦驻身。无常忽近,一分流水二分尘。名流蜗角几时分,尘随马足何年尽。白发鬓边新,如其用我从先进。

(云)来到朝外,只索进见驾则。(拜科)(驾云)卿离朕数年,远居南服,颇觉辛苦,可也想朕来不会!你试说一遍则。(末云)陛下听臣细拆苦楚。(唱)

【落梅花】陛下既从头问,微臣怎敢隐?这数年间一言难尽。臣也会望烟波渺然思至尊,恨天涯有家难奔。

(驾云)卿在黄州,有甚亲识。用度如何!卿细说来。(末唱)

【水仙子】臣也曾远无亲戚近无邻,臣也曾釜有蛛丝甑有尘。臣则为归家懒睹妻儿问,到如今布袍上有泪痕。(驾云)闻知卿几遍被州官窘辱,卿是达者,如何苦苦干求于人。(末云)陛下臣非得已,实出于无奈也。(唱)臣放着急煎妻骂儿嗔,便做到达人知命,君子务本,也则索十谒朱门。

(驾云)卿才思渊源,诗作高古。前人诗穷而后工,卿诗作必胜于前。试赋一二篇朕听。(末云)臣不敢承旨也。(唱)

【甜水令】折末乐府离骚,长篇短韵,陛下待重与细论文,免陛下丁宁。非臣不逊,其实难效殷勤。(驾云)卿不肯对朕赋诗,卿在黄州,岂无吟咏!(末唱)

【折桂令】怕不待闲吟些白雪阳春,本是个咏月嘲风,翻做了罔上欺君。(驾云)朕当初一时之误,卿对此莺花景物,正好陶情写兴也。(末唱)陛下教吟彻莺花,这番敢走遍乾坤。(驾云)想当日卿夜对便殿,诏赐金莲,宫嫔簇拜,卿也曾赋〔满庭芳词〕。今日对朕再做一篇,有何不可。(末唱)见如今御史台威风凛凛,怎敢向翰林院文质彬彬,则一句吓杀微臣。则为这采女嫔妃,送了俺骚客诗人。

(驾云)卿在黄州,谁是恩人?谁是仇人?卿说来朕听。(末云)臣在黄州,多亏致仕马正卿周给,实被杨太守窘辱。(驾云)如今他二人在于何处。(末云)已蒙天使将带入朝,见在朝外等宣。(驾云)宣过来。(杨马见驾拜舞科)(杨云)非臣辱苏轼,他是放臣逐客,口舌害物。臣遵国法,岂敢容他?(驾云)马正卿为国重贤,扶持公道,有恩于苏轼,封京兆府尹,走马到任者。(马谢恩了)(驾云)杨太守怀奸结党,妒贤戕善,削去官啊,本家为民者。(末云)杨太守虽与臣不合,如今世情皆如此。炎凉趋避,亦时势之自然,陛下察之。(唱)

【川拨棹】这世里欠田文,都是些吃敲的石季伦。屋也似金银,山也似珠珍。有一千个为富不仁,傲贫人谄富人。

(云)陛下,他见臣贫穷,所以不看顾。(唱)

【七弟兄】清浊不分,仁义不存。只理会得自推尊,饥寒壮士无人问。似昌黎重作《送穷文》,鲁褒再作《钱神论》。

【梅花酒】这厮每世不闻,倚主欺宾,仗富欺贫,倚势欺人。富而骄贫而谄,贫无义富无恩。富无恩,岂是人?岂是人?类飞禽。类飞禽,颇曾论。颇曾论,处人伦。处人伦,傲饥贫。傲饥贫,莫生嗔。莫生嗔,闭贤门。闭贤门,使牛人。

【收江南】使牛人怎做孟尝君?似仲尼不遇叹麒麟。对清风明月两闲人,折末受窘,也强如骑马傍人门。

(驾云)今日事定,苏轼仍复学士,翰林供职者。(末拜云)感谢圣恩。但臣旷久,不能供职,不愿为官也。(唱)

【雁儿落】臣宁可闲居原宪贫,不受梦笔江淹闷。乐陶陶三杯元亮酒,黑娄娄一枕陈抟困。

【得胜令】则愿做白发老参军,怎消得天子重儒臣。那里显骚客骚人俊,到不如农夫妇蠢。绕流水孤村,听罢渔樵论,闭草户柴门,做一个清闲自在人。

题目王安石执拗行新法

李御史举劾报私仇

正名杨太守奸邪攻逐客

苏子瞻风雪贬黄州

醉春风

宋代: 米友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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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阳来复群阴往。吾道从今长。万事莫关情,月夕风前,依旧须豪放。
卿云舒卷浮青嶂。从古书珍赏。满引唱新词,春意看看,又到梅梢上。

献令狐相公时相公郊坛行事回

唐代: 项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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鹗在卿云冰在壶,代天才业本吁谟。荣同伊陟传朱户,秀比王商入画图。

昨夜星辰回剑履,前年风月满江湖。不知机务时多暇,还许诗家属和无。

九日宴盛唐门

元代: 余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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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良宴集,玉帐设金悬。宾称此嘉辰,令德应重乾。

凄凄秋阳升,湛湛江景鲜。西驰三澨津,东瞻九华山。

文湍带粉堞,卿云覆綵旃。清歌送银爵,泛此秋花妍。

嗟予远征人,别家今四年。采薇夜归戍,操筑朝治垣。

微此一日欢,苦辛良可怜。中觞感前谍,抚运当泰年。

燔柴盛唐郡,泛舟枞江前。临川射长蛟,雄风推八埏。

竖儒缪从役,任重力乃绵。武功既无成,文德何由宣。

微勋傥有济,敢愧鲁仲连。

古意五首 其三

清代: 戴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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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前有嘉树,双双落奇鸟。卿云散组翰,焕彩张灵葆。

乳哺群雏娇,噰噰聚晴晓。春风游冶郎,翠骑飞芳草。

挟弹觅当垆,意气何矫矫。侧目眄高柯,金丸度空杪。

一击毛羽摧,惊飞何扰扰。哀哉覆巢下,众雏难自保。